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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信心——德雷斯顿档案相关短篇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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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9-9 00:17: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重拾信心
——德雷斯顿档案相关短篇0.5

作者:Jim Butcher
译者:Syl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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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拾信心


     我费力地抓紧一个号哭着的孩子,同时摸出一枚两角五分的硬币投入付费电话,按下按钮拨给尼克的手机。
     “破烂天使调查中心, ”尼克回答道。在我听来,他的声音透着紧张和焦虑。  
     “我是哈利, ”我说。 “放松点,伙计,我找到她了。”  
     “你找到了?”尼克问。他长出了一口气。 “哦,老天,哈利。”  
     孩子抬起她的浅口便鞋,曲起腿往后踢我的胫骨。她成功踢中,力道足到让我弹了起来。她看上去就像一位家长梦想中的八九岁小孩,她有酒窝及深色的马尾辫——甚至包括她因流落街头而污损的女生制服。而且她有双有劲儿的腿。  
     我把女孩抓得更紧了些,同时在她开始扭动挣扎时再次将她举离地面 。 “哎哟。别乱动。”  
     “放开我,麻杆,”她回过头来怒瞪着我,然后又开始乱踢。
     “听我说哈利, ”尼克说,“你必须现在就放下这个孩子,然后赶快离开。”
     “什么? ”我说, “尼克,如果我们在晚上九点前把她送回去, 阿斯托(Astors)家就会给我们两万五美金。”  
     “我有一些坏消息,哈利。他们不会给我们钱。”  
     我不自觉畏缩了一下。“哦!也许我应该把她丢到最近的警署。”  
     “还有更坏的消息。父母已经把这件事作为绑架报案了。警察们今天把两个嫌犯的特征描述发送给了芝加哥周围的所有市镇(around town to Chicago P.D.),猜猜这俩人是谁。”
     “米奇与唐纳德?”
      “嘿,”尼克说。我听到他弹了弹他的圆珠笔,并在纸上拖画着。 “我们要是这么走运就好了。”  
     “我猜傲慢先生和自大太太应该感到更尴尬,他们的孩子离家出走,而不是被绑架。”  
     “该死。女儿被绑走的事情会让他们在数月的聚会上都有料儿可讲。也让他们比他们那帮朋友看起来更有钱,更风光。当然,我们那时候却在蹲监狱,谁还操心这些?”  
     “是他们找我们调查的,”我抗议道。  
     “到时他们可不会这样讲给警察。”  
     “该死。”我说。
      “如果你和她一起被抓到,我们俩就都有麻烦了。阿斯托家有关系。扔下那小丫头,赶快回来。你已经在那边呆了一宿了。”  
     “不,尼克, ”我说。 “我不能这样做。”  
     “让警察们把她带回家。这会让你我都和这件事脱离干系。”
     “我熟悉北大道,而且现在已经天黑了,我不会把一个九岁的小丫头单独丢在街上。”  
     “是十岁,”女孩愤怒地大喊, “我十岁了,你这个迟钝的浑蛋!”她又踢了几下,我让自己多少离她的脚更远些。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可爱。但让她自己走,哈利,让那些犯罪份子个子儿小心。”  
     “尼克。”
      “噢,该死,哈利。别再给我唱道德高调了。”
     我努力绽开微笑,而且我的胃却因愤怒而搅动。 “听着,我们会想出解决办法的。你赶快给我到这边来接我们离开。”  
     “你的车呢?”
     “今天下午挂掉了。”  
     “又坏了?你的艾尔呢? ”  
     “我累坏了。尼克,我需要搭次便车。我不能和她一起走回办公室,我也不想站在一个公话亭里给她踢。所以赶快到这儿来接我们。“
     “我可不想因为你良心不安而蹲监狱,哈利。”
      “那你的良心呢?”我回嘴。尼克只是在虚张声势。到最后时刻他也不会把这小女孩独自丢在城市的这一区。  
      尼克隐约咆哮出一些不干不净的话,然后说: “成,管他呢。但我不太容易过桥,所以我会在桥对面另一边。你要做的就是把她带着一起过桥,还有别给别人瞧见了。巡逻警察会在那附近找你。半小时,如果到时你没到,我可不等你。周围太乱了。”
     “有点信心,伙计。我会到的。”
      我们没说再见就挂断了。  
     “行了,小丫头,”我说。 “别再踢我,我们来谈谈。”
      “你先下地狱吧,先生,”她嚷着。“放开我,不然就踢断你的腿!”  
     听到她的尖声高叫,我往后缩了一下。我迈步离开电话,半拖半扛地把她带在身边,同时紧张地环顾。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一群跑过来帮助孩子的守法公民。  
     街上空无一人,黑暗在汇聚,抢着填补路灯的破碎光线留下的空间。窗户里有灯光,但没有人跑出来回应女孩的呼救。这就是这类街区的生活方式,人们会在这样的事情面前挪开目光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啊,这就是芝加哥。你一定会爱上张牙舞爪的美国大城市。生活在宏伟的现代社会的好处之一就是,即使我是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者,如果我表面上看起来不像,那么就不会有任何人来管我。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有些不舒服。 “听着,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请相信我,我会尽全力为你做最好的安排。”  
     她不再乱踢,改为怒瞪着我。 “你怎么知道什么是我最好的安排?”  
     “我年纪比你大。也比你聪明。”  
     “那你为什么穿那件大衣?”
     我低头看着我的黑色长外衣,沉重的防水布披风折成长长的褶皱,裹在我瘦高的身体上。“衣服有什么不对?”
     “它是《黄金国》电影里套装的一部分,”她严厉地说, “你以为你是谁,伊卡博德·克雷恩还是万宝路牛仔?”
     【注1:黄金国(西班牙文:El Dorado)为一传说,始于一个全身披满金粉的南美部落族长的故事。】
     【注2:伊卡博德·克雷恩(Ichabod Crane)是电影《断头谷(Sleepy Hollow)》里的男主角。】
     【注3:万宝路牛仔(the Marlboro Man)是一部西部片《Harley Davidson and the Marlboro Man》里的主角之一。】
     我对她的话嗤之以鼻。“我是一名巫师。”
     她投给我一个怀疑的眼神,这种眼神只能从刚刚发现圣诞老人不存在的孩子那里看到。他们经历了把人打回现实的心灵创伤。(讽刺的是,圣诞老人其实真的存在——但在现代生活中,他没办法扩大规模到每个人都相信。)
     “你在拿我开玩笑。”她说。
     “是我找到了你,没错吧?”
     她对我大皱其眉。“你是怎么找到我呢?我认为我布置的现场是完美的。”
     我继续走向桥梁。“再过十分钟也许就是完美的了。然后那个垃圾处理厂就会被找食吃的老鼠塞满。”
     女孩的面容变得苍白。“老鼠?”  
     我点点头。也许用一点运气,我就可以赢得和孩子的信任。 “你母亲把你的梳子放在钱包里,这帮了我大忙。我从那上面拿到了几根头发。”
     “然后呢?”
     我叹了口气。“然后,我用了一个小法术追踪到你。虽然大半路程我都得步行,但我还是找到了你。”
     “你用法……什么?”
     无论什么时候,让她问问题总好过被她拳打脚踢。我一直在回答这些问题。更糟的是,我喜欢回答有关魔法的问题。也许是出于职业的自豪感。 “是法术。它是一种需要仪式的魔法,你在真实的人物、地点或事件之间划上象征性的联系。然后你投入少量的能量,使一些事情在小规模范围内发生,然后就触发其他事情在更大范围内发——”
     孩子低下头的一瞬间,我在回答她的问题时分心了。因为她咬了我的手。
     我抽回手,脱口骂了一些大概不应该在小孩子在场时说的话。孩子落到地面,敏捷得像个猴子一样飞奔向桥梁。我甩了甩手,嘟囔了两句之后也追了过去。她跑得很快,马尾辫在身后飞扬,鞋子和染污的及膝袜闪着光。
     她先跑到大桥,爬上了那个古老的、越过芝加哥河的双车道拱形桥梁。
      “等等!”我在她后面大喊。“别过去!”她不像我这样了解这座城市。
     “呆瓜,”她喊了回来,声音很开心。她没停下脚步。
     她一直往前跑着。直到一个巨大结实、毛茸茸的手臂从桥顶上下水道的出入孔盖板下伸了出来,用油腻的手指抓紧了她的脚踝。孩子在突如其来的恐怖中尖叫着,跌倒在沥青上,蹭破了两个膝盖的皮。在为数不多的仍在工作的路灯的辉光中,她的血在袜子上呈现暗色。  
     我低声诅咒着,沿着桥跑向她,努力调整着呼吸。那双手收紧了并把她拖向出入孔。我可以听到洞穴的黑暗中传来的低沉而隆隆作响的狂笑,显出这个洞穴一直深入到桥梁的地基中。  
     她尖叫着,“它是什么,它是什么,让它放手!”
      “孩子!” 我喊着。我向出入孔跑去,跳起来竭尽全力踩在那只毛茸茸的胳膊上。正中手腕,而且一对远足靴的鞋跟都嵌入了那些肮脏的血肉。
     一声怒吼从出入孔深处爆发,然后手指松动了。小丫头扭动着她的腿,虽然这带走了她的昂贵浅口便鞋和一膝的袜子,但是她还是哭着挣脱了。我扶起她向后退,转过身来面对出入孔以防被从背后偷袭。
     这个巨魔应该不能从这么小的一个洞里挤出来,但它成功了。首先出来的是肮脏的手臂,然后是肌肉纠结的肩膀,接着是它畸形的头部和丑恶的脸。它看着我,咆哮着奋力挤出这个出入孔,仿佛有弹性一般,直到它站在桥梁中间,隔在我和河对岸之间,像一个被只上过函授课程的整形外科医师作弄过的专业摔跤手。它单手举起了一把约两英尺长的切肉刀,上面有骨质把手,还有看起来很可疑的深棕色污迹。  
     “哈利·德累斯顿, ”巨魔咕咕地说。 “巫师抢走了格格斯合法的猎物。”它将那把刀左右挥动,发出了一些尖利的啸声。
     我抬起下巴和绷紧下颚。让巨魔看出你害怕它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你在说些什么,格格斯?你和我一样清楚,凡人不再是准许狩猎的对象了。‘不可见的协定’ (The Unseelie Accords)已经裁定了。”
     巨魔的面孔拧出一个令人作呕的恶意目光。“那个调皮的小鬼,”它隆隆地说。 “那个调皮的小鬼仍然是我的。”它眯起燃烧着恶毒和饥饿的双眼。 “给我!现在! ”那个巨魔向我冲过来,会聚着力量
     我举起右手,被迫抬出一点意志力,让无名指上的银戒指突然迸出一道清冷的光线,这道逛亮过了我们周围的光线。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格格斯,”我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适者生存,你再往前踏一步,就会脸朝地摊平在‘愚蠢到活不下去'的类别里。”
     巨魔咆哮着,不但没有放慢速度,反而举起一个结实的拳头。  
     “想清楚,丑鬼,”我怒吼着。戒指闪出的光线变成了地狱般的致命色调。“再往前迈一步,你就会变成蒸汽。”
     巨魔来了个笨拙的急刹车,臭烘烘的大牙从橡胶般的嘴唇里翻出。“不,”它嚎叫着说。在它瞪着女孩时,涎水从它的大牙滴落在沥青上。 “她是我的。巫师管不了。”
     “哦?”我说。“试试看。”然后我把手放低(银光随之),给了巨魔我所能办到的最轻蔑哼声,然后一个转身让我的长外衣展开,用自信满满的大步走回北大道。女孩从我的肩膀向后看着,她的眼睛瞪得很大。
     “它跟来了吗?”我小声问道。
     她向巨魔眨眨眼,然后在我。 “嗯,没有,它只是瞪着你。”  
     “嗯。如果它往这边走就告诉我。”  
     “然后你可以把它变成蒸汽?”她问,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该死,不行。然后我们得赶快跑。”
     “但这个……?”她碰了碰我手上的戒指。  
     “我说了谎,孩子。”
     “什么!? ”
     “我说了谎, ”我重复。 “我并不擅长说谎,但巨魔不是太精明。刚刚那个只是一个光线的把戏,但是它上当了,我们就达到目的了。”  
     “我还以为你说你是一个巫师, ”她指责我。  
     “我是,”我有些恼火地回答。“就是那种巫师,会在早餐前参加一个降神会、住在沼泽、从事驱魔活动的巫师。然后我得找到两枚结婚戒指和一套车钥匙,再然后把余生都奉献给追求你。我真是累晕了。”
     “你不能轰掉……那东西了?”
      “那是只巨魔。我倒是能做到,”我愉快地说。“如果我不是这么疲惫,或者如果我能够集中精力到防止把自己和它一起炸飞。当我累得半死时,准头可是很差的。”
     我们走到了桥的边缘,并且我暗自希望这里也是格格斯领地的边缘。我把这个孩子放下去。她个子太大,一直抱着走会很累。然后我就看到她的一只光脚晃来晃去,还有膝盖上凝血形成的黑斑。我叹了口气,凯茜沿着北大道往前走。如果我能沿着城市街区走到另一座桥梁,穿过桥,并在半个小时之内再走过整座街区,我就仍然可以在对岸见到尼克。  
     “你的腿怎么样了?” 我问。
     她耸耸肩,虽然她的脸上写满了疼痛的痕迹。 “还好吧,我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当然。”我回答。  
     “但它是……它是不是…… ”
     “人类,”我说,“不是。该死,孩子。很多我认识的人类其实都不是真正的人类。看看我们周围。邦迪,曼森,那些其他的衣冠禽兽。就在芝加哥,您已可以看到为意大利工作的黑手党(Vargassis,猜测的),牙买加地方武装,还有其他的。衣冠禽兽。在这个世界上遍地都是。“  
     孩子吸了吸鼻子。我望望她的脸。她看起来很悲伤,而且比她的年龄看起来要老成的多。我的心软了。  
     “我知道, ”她说。 “我的父母也有一点像他们。他们从不为其他人考虑,真的。从来就只想到他们自己。甚至没有想过对方——除非对方可以帮助。而我只是一个玩具——平时被他们塞进壁橱,有人来的时候拉出来展示的玩具,这样我就可以比他们其他的玩具更好看、更完美。其余的时间里,我都在碍他们的事。“
     “嘿,别这么说, ”我说。“事情没有那么糟,不是吗? ”
     她望望我,然后挪开眼神。“我不打算回到他们身边,”她说。“我不关心你是谁或你能能做什么,你不能让我回去。”  
     “这就是你弄错的地方,”我说。“我不会把你留在这里。”
     “我听到你对你朋友说的话,”她说。“我的父母正在想办法陷害你。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做呢?”  
     “要获得持证侦探的工作许可,我还得工作六个月。然后我就一头栽进这个愚蠢的事件中,为了保住自己,就得把孩子丢在天黑后的市中心,冷酷自私的大城市的市中心。”
     “至少在这里,没有人试着对我说谎说他们很关心我,先生。我看过所有的迪士尼电影,关于父母是多么爱自己的孩子,关于某种叫作爱情的神奇关联。但那些都是谎言。就像你和那个巨魔一样。”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在她靠向我时我可以感觉到她的精疲力竭。“这世上没有魔法。”
     接下来的一段路我都陷入了沉默,只是抱着她往前走。从孩子那里很难听到这样的话。一个十岁女孩的世界应该是充满音乐、欢笑、歌声以及对洋娃娃的梦想。没有残酷、赤裸、疲惫不堪的现实。如果一个小孩子,这么小的一个小丫头,她的心中都没有一丝光明,那么我们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希望呢?  
     多走了几步之后,我意识到我自己没有承认的一些东西。一个安静、清爽的小声音,一直在努力告诉我一些我长久以来不愿意听到的东西。我之所以做巫师这一行,是为了努力帮助他人。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
     但无论我对抗过多少邪灵,不管我追踪到多少黑魔法,总有其他一些更糟的东西在黑暗之中潜伏着,等待着我。无论我找到了多少失踪的孩子,总有十倍更多的孩子永远消失在黑暗中。
     不管我有多么努力,不管我清理过多少烂摊子,我所做的事情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对于现在疲倦而受挫的我来说,这样思考太过凝重,我的胳膊也因为女孩的重量而沉甸甸的。  
     闪烁的灯光令我抬头审视。巷口的建筑物已被警方的封锁带封锁,四辆闪着蓝光的警车打了个弯儿,分别停泊在街周围的巷口。几个紧急医疗救护员把一个覆着白布的人形放上担架。相机快门闪动的阵阵白光照亮了巷口。
     我停下脚步,犹豫着。  
     “怎么了? ”孩子小声说。  
     “是警察。也许我应该把你送过去。”  
     我觉得她厌倦地耸肩。 “他们只会带我回家。反正我不在乎。”她再次靠在我身上。  
     我吞咽了一下。阿斯托家族属于芝加哥的上层人士。他们在周围的老城区有足够的影响力,可以轻易让一个想要成为私家侦探的瘪三从世上永远消失。而且他们负得起最好的律师。
     这是个混账的世界,德累斯顿,那个冷静的小声音告诉我。而且,除非好人也雇得起一个索价高昂的律师,否则他们永远不会获胜。你会在一眨眼功夫就被投进大牢。
     在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察发现我,并远远地向我投来质疑的目光时,我的嘴角扭曲成一个痛苦的微笑。我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嘿,”那个警察出声了。我没停步。“嘿!”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我听到人行道上快速接近的足音。  
     我赶紧步入黑暗,没入第一个巷道。一堆包装箱背后的阴影给我提供了一个理想的避难所,我把孩子一起抱到箱子后面。蹲伏在黑暗中,我等待着警察的足音来到附近,然后从这里经过。
     我在黑暗中等待,并认为所有的沉重和黑暗都渗透到我的皮肤里,进入了我的血肉。孩子只是在发抖,靠着我一动不动。“别管我了,”最后她说。“到桥对岸去。我不在的话那东西会让你过去的。”
    “没错,”我说。
    “那赶快去吧。你一走,我就会走到警察那边。或是再想别的办法。”她在说谎。我不知道我是如何看出来的,但我就是知道。
    她会去桥那边。
     有人说,所谓英勇行为,就是即使在你非常害怕的时候也坚持做你必须做的事情。但有时我怀疑勇气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我想,勇气有时就是能够再做一次让你害怕的事情。比如再做一遍文书工作,甚至在你不想做的时候。也许这只是固执而不是勇气,我不知道。
     没关系。与我无关。我是一名巫师。我并不真的属于这里。我们的世界一团混乱。它也许更适合巨魔和吸血鬼,以及所有那些讨厌而鬼祟,构成了我们挥之不去的恶梦的东西(在我们紧紧把物理书抓在胸前,让自己安心相信它们不可能存在),但我不是它们的一部分。我不会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我在黑暗中呼气,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一会儿,然后用非常不确定的声音开口, “菲斯” 。(Faith,意即信心,信仰)  
     “菲斯,”我说。 我微笑出声,让她能听到。“我的名字叫哈利·德累斯顿。”  
     “嗨,”她说,她的声音只是耳语。  
     “嗨。你见过像这样的东西么?”我把手合拢,召唤一些我剩余的力量,然后用右手的指环投下一束温暖、闪烁的光芒。它让菲斯的脸色一亮,我可以看到她光滑的脸颊流下两道眼泪,我并没有听到她的哭声。  
     她摇了摇头。
     “来,”我说,然后把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轻轻把它套在她的右手拇指上,戒指松松地挂在那里。在我这样做的时候,戒指上的光消失了,使我们回到黑暗中。“我给你看一些东西。”  
     “电池没了,”她含糊地说。 “我没有钱买。”  
     “菲斯?你还记得你生活中非常美好的日子吗?”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她的声音低为耳语, “嗯。那是一个圣诞节。在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奶奶对我很好。”  
     “告诉我她的事情,”我悄声催促,并用自己的手覆盖住她的。  
     我觉得她耸了耸肩。 “奶奶会在圣诞夜过来。我们一起玩游戏,她会和我一起玩。然后我们会在圣诞树旁边的地板上守夜,等待着圣诞老人,她只让我打开其中一个为圣诞夜准备的礼物,那其实是她给我买的。“
     菲斯颤抖地呼出口气。 “那是一个娃娃。一个真正的洋娃娃。爸爸妈妈已经给我买了芭比娃娃那一类的东西,一整年的全套产品。他们说如果我把它们都放在原来的箱子里不去动,过几年它们会值很多钱。但奶奶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然后我听到她声音里蕴含的细小微笑。 “奶奶关心我。”
     我伸出手,一道轻柔的粉色微光从她拇指上的戒指中发出,一束充满爱和温柔的温暖光线。我听到菲斯惊讶地吸了口气,然后她的嘴角弯起喜悦的微笑。  
     “但你是怎么办到的?”她轻声说。
     我对她微笑。 “魔法,”我说。“最好的一种。黑暗中的少许光明。”  
     她望着我,审视我的表情和眼神。我回避了她眼神中的怀疑。 “我还是要回去,不是吗? ”她问。  
     我把她额前一小缕散发拨开。“还有人爱着你,菲斯。或者终有一天会有那么个人。即使你不能看到他们在你身边,就在这里,此时此刻,他们也仍然存在着。但如果你让黑暗蒙蔽双眼,你可能永远发现不了他们。所以在生活中,最好在你的心中保持一份光明。你会记得这些吗?”
     她点点头,面容被戒指的光线照亮。
     “每当周围太暗时,就想想你拥有的美好事物和幸福时光。这会有帮助。我保证。”  
     她倾向我,给了我一个简单的、信任的拥抱。我觉得我的脸颊和她的一起热起来。啊,哪有这回事。
     “我们得走了,”我告诉她。“我们必须过桥,然后跟我的朋友尼克碰面。”  
     她咬住嘴唇,表情立刻变得担忧。 “但那儿有巨魔。”  
     我眨眨眼。“把它交给我。”  
     孩子不像刚开始那么重了。在我们接近时,我观察着那座桥。如果我够幸运,也,我能在巨魔阻止我们之前急冲过桥。
     得了吧。也许有一天我会到一家艺术博物馆,并成为一名达芬奇式的全才。  
     桥梁是巨魔们喜爱的栖息之地。这是否因为一些魔法,或只是因为他们的天性,无从得知,但你经过全国各处的桥梁都得遇到巨魔。我想,这就是生活。
     我把女孩放到旁边的地面,走上桥梁。“好吧,菲斯,”我说。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得跑过这座桥。我的朋友尼克现在正在对面停车。”
     “那你怎么办?”
     我随意转了转脖子。“我是巫师, ”我说。 “我可以料理它。”  
     菲斯又用极其怀疑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后笨拙地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指在我的手掌中感觉小巧而温暖,我的心中涌起强烈的决心。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让这个孩子受到伤害。  
     我们走上桥梁。稍早时候燃烧的灯已经灭下去了。毫无疑问是格格斯捣的鬼。夜晚统治了桥梁和在桥下汩汩流动的芝加哥河,我们脚下的河水平缓、冰冷而黑暗。
     “我有点害怕, ”菲斯小声说。  
     “它只是一个吓唬人的怪物, ”我告诉她, “勇敢面对,它就会吓得逃掉。”这句话我倒真希望是真实的。
     我们一直走到桥梁最高处的出入孔附近,我一直把自己的身体保持在菲斯和巨魔的巢穴之间。  
     格格斯必定是期待着我这样做。  
     我再次听到菲斯的尖叫声,转头就看到巨魔的毛茸茸的厚实手臂从桥边伸出来,而巨魔正巴住桥梁,好像某种巨大的超重蜘蛛。我怒吼着再次踩向它的手指,巨魔暴怒地嚎叫着。菲斯挣脱出来,我几乎是把她往桥梁的远处扔了过去。“菲斯,逃!”
     巨魔的手臂从我下方挥倒了我,然后用与体型不相称的灵活动作攀上桥梁的护栏。它燃烧的目光死盯着逃走的菲斯,更多的黏答答的口水从它口中流出。它挥舞着切肉刀,从蹲伏状态跳跃着扑向的孩子。  
     我站起身来,尖叫着扑向巨魔的腿,摆腿绊住怪物。它狂吼着,和我翻滚到一起。我听到自己身体咯吱响的声音,毫无疑问,至少有一个关节脱臼了。   
      巨魔抓住了我的夹克边,然后把我扔向栏杆,力道足以让我头昏眼花看到星星。  
     “巫师,”格格斯嗥叫着,吐了一口满含泡沫的口水。切肉刀再次划过空气,巨魔奔向我。 “现在你死定了,格格斯会啃掉你的骨头!”
     我努力站起身来,但为时已晚。逃脱的路线都被封堵了,我甚至没时间翻过栏杆跳进河里。
     菲斯在尖叫,“哈利!”然后一道灿烂的粉红色闪光淹没了桥梁,迫使巨魔猛地把它丑陋的头扭向远方的河。我向左方突然弯身,跑向菲斯,远离巨魔。我抬起头时看到尼克的汽车怒吼而来,他的速度足以告诉我,我的伙伴已看到正在发生的事情。
     巨魔紧跟着我,虽然我比它领先几步,但我很清楚巨魔比我动作要快。听到切肉刀划过空气的声音时,我甚至觉得有东西掠过我的头皮。我冲向右侧,低头闪避,第二次砍击仅仅差之分毫。我趔趄了一下,摔倒了,而巨魔很快就追上了我。 我及时翻滚开,刚好看到它举起血淋淋的切肉刀,它的口水滴到了我胸前。
     “巫师!”巨魔咆哮着。   
     突然传来一声叫喊,然后刚刚追着我们的警察扑上了巨魔的背,用她的警棍扼住了巨魔的喉咙。她很有技巧地拧转棍子,让巨魔的眼睛凸起。巨大的切肉刀撞向人行道,发出巨大的叮当声。
     警察向后倒,让巨魔弯曲成一个弓形——但她对付的并不是人类。怪物转头扭曲身体,挣扎出了她的掌控,并且张开了它的下颚发出令人胆寒的狂吼。它并没有其他动作,这声音本身就把那个巡警从它的头上震了下来,然后让她目瞪口呆地趔趄后退。狂怒的巨魔一拳头砸裂了路面,并把另一个拳头回撤准备击向她的头骨。   
     “嘿,怪物!”我喊道。  
     巨魔回过头来,刚好看到我咕哝着挥动那把巨大的切肉刀,砍向它的侧面。  
     随着一声嗥叫和爆裂声,腐朽而灰败的肉质从它的肋骨下方裂开。格格斯仰起头,发出一个哭号的高音。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往后退。
     可怜的警察白着一张脸,盯着巨魔的的伤口裂开,数十、数百、数千个蠕动的小东西从中涌出,嘶声怪叫着。怪物的强健肌肉好像一个旧篮球一样瘪掉了,慢慢地消融着,而桥上则充斥着无数小巨魔,它们丑陋的小头甚至没有硬币上的总统头像大。这群扭曲蠕动着的怪物从格格斯的身体里倾泻出来,蜂拥上大桥。  
     巨魔的脸颊下陷,眼睛消失。它的嘴巴仍在目瞪口呆的状态下大张着,直到那些似皮革的、灰暗的小巨魔掏空它才倒向地面,平摊在那里,像一个被丢弃的恶心雨衣。      
     警察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一切,想要张口,祈祷或诅咒。尼克的车头灯闪着光,蔓延过桥梁,两万个小小的巨魔在光线照射下尖叫着抗议,四处逃散。  
     几秒钟之后,只剩下我,菲斯,警察,以及正从桥上走向我们的尼克。菲斯扑向我,搂住我的腰给我一个拥抱。她的眼睛兴奋得发亮。 “这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事情。等我长大了,我也想成为一名巫师。”
     “那是……是…… ”警察开口时仍在震惊之中。她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由于警帽掉在一旁,她紧紧编织的浅色头发露了出来。
     我对菲斯眨眨眼,向警察点点头。 “ 一个巨魔。我知道。”我走过去捡起警帽,拍去上面的灰尘。上面有些小巨魔在吱吱叫着表达抗议,摔落到街道上就惊惶逃窜了。警察目瞪口呆地看着。“嘿,多谢您搭把手……”我眯着眼睛审视她的徽章。 “墨菲警官。” 我笑着并递回她的帽子。  她用麻木的手指接下来。“哦,老天,我差点失去它。”她眨了几次眼,然后怒视着我的脸。 “是你。你就是那个阿斯托绑架案的嫌犯。”
     我张开嘴想为自己辩护,但我其实不用操这个心。  
     “开玩笑吧?”菲斯·阿斯托哼了一声。 “这个……小丑?绑架我?他甚至不能从万宝路牛仔那儿讨来一根香烟。”她转向我,对我眨眼。然后将她的手腕递给墨菲。“我认罪,警官,我离家出走了。带我进监狱然后扔掉钥匙。”
     墨菲的反应值得嘉奖,她似乎能够公正对待刚刚料理掉儿童梦境中藏在睡床下的怪兽的家伙。她收起警棍,走向菲斯,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伤,然后怀疑地凝视尼克和我。      
     “好家伙,”尼克说,这个壮实的大块头立在我身侧。“就这么了结了。高个儿,你干得真不赖,但别指望我在你洗澡的时候帮你递香皂。”
     警察看看我和尼克。然后又看看那女孩。然后,她把更加思虑的眼光投向那堆皮质的肿块——曾经是巨魔格格斯的那团东西。她的目光返回尼克和我,开口道: “你俩是不是就是开破烂天使调查中心的家伙?那个寻找失踪儿童的机构。”
     “是我开的, ”尼克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低声下气。“他给我打工。”  
     “是啊,他说的没错。”我插嘴,只是为了让尼克知道他不会单独蹲班房。   
     墨菲点点头,望向女孩。 “你还好吗,宝贝?”  
     菲斯吸气,然后对墨菲微笑。 “有点饿,还有我得找东西清理这些擦伤。但除了这些,我觉得不错。”  
     “这两人没有绑架你?”  
     菲斯哼了一声。“拜托。”  
     墨菲点头,然后她用警棍戳戳尼克和我。“我会把这件事情上报。你俩在我的同事抵达这里之前消失掉。”她瞥了瞥菲斯,眨眨眼。菲斯回以咧嘴一笑。   
     墨菲把那孩子带回桥的另一端,那边有其他的警员。尼克和我缓缓走向他的车。尼克诚实的宽脸显出一种掺杂紧张的喜悦。 “难以置信,”他说。“真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那个巨魔,它叫——什么?”
     “格格斯, ”我开心地说。 “相当长的时间内,这桥上的巨魔都只能骚扰面包屑大小生物了。”
     “难以置信, ”尼克重复了一次。“我还认为我们死定了。真不敢相信。”    
     我把目光投向桥对面。在那一边,那孩子正踮起脚尖来拼命挥手。温柔的粉红色光线从她右手拇指上的戒指内涌出。我可以看到她脸上的微笑。警察也望向我,她的表情若有所思。然后她也露出微笑。  
     现代生活可能糟糕透顶。我们创造出的世界也可能被黑暗笼罩。但至少,我不必单独面对这一切。  
     我伸出一只胳膊揽住尼克的肩膀,对他咧嘴一笑。“这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伙计。你得有信心。”
        
        

         
         

        
        

       
       
       
       

评分

参与人数 2威望 +15 奥币 +15 收起 理由
暗流 + 5 + 5 我喜欢这个故事
lofeiy + 10 + 10 感謝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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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9-9 00:28:53 | 显示全部楼层
[/舒服地靠在自家沙发上……]

[s:3]终于搞定了,呼。以为暑假会有大块时间,实际上把大部分精力都奉献了志愿者工作,而残奥一结束又要马上开学了~[s:15]
不过我不会忘记《梦境之书》那篇《碎梦补者》的……(神啊救救我……)

翻起来的时候这个巫师给我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虽然有点老有点大叔,但他却仍然很善良,会看到事物光明的一面而不是太愤世嫉俗。虽然偶尔有点啰嗦欠缺口德。《魔法血印》这本书就是德累斯顿档案1.0那本,不知道这个系列台湾那边翻了多少诶……尽量把这篇文里的对话和描述都口语化了。

先就这样了~大家读文愉快~别忘了pk大叔那里还有更多的文等待着译者……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着……

[/披着黑斗篷变成烟雾消失]
发表于 2008-9-9 22:03:04 | 显示全部楼层
译得真好
那个住在桥下的巨怪原文是Troll(巨魔)?
我喜欢所有德雷斯顿的故事,嗯,他和我的风格很像(众人呕吐,[y:3] 好吧,我承认其实只有年龄像)
 楼主| 发表于 2008-9-9 22:39:17 | 显示全部楼层
那啥我记得在英雄无敌四里面Troll翻译的是巨怪……第一印象根深蒂固啊[y:3]
原来pk的风格跟哈利大叔很像![/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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