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2《火与剑》

暗流

读书笔记

这两天正在读波兰文学家显克微支的《火与剑》，这部作品描写的是17世纪乌克兰和俄罗斯之间的利益纷争——而那些注定承受不幸的人民被夹在贵族们的勾心斗角之中，成为牺牲品。不过，我个人对梅汝恺先生译序里面的观点有一些想法，所以写一点东西来表达一下个人的意见。

梅汝恺先生在译序当中说了这么一段话：“任何具有爱国民族意识的人都知道，当强敌压境国家面临危急存亡之秋，则国内阶级斗争不管多么对抗多么激烈化，然而比起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命运，它只能是次要的、从属的，这种时候，国家民族利益肯定应大于局部的阶级利益。”用这种话来谴责那些可怜的乌克兰哥萨克人，还说这是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国家学说的，但是在我看来，就很长时间的历史事实而言，这一段话根本就不适用（实际上我想用的词是“纯属胡扯”，但这样太没礼貌了），远的不提，就连马克思的著名传人，俄国红色革命的伟大导师列宁同志，在一战当中采取的策略都与此相反，当资产阶级政府大谈爱国主义，要求人民继续抵抗德国人的时候，布尔什维克们却大声嚷嚷着要不惜一切代价结束战争——之后列宁政府也是这么干的，尽管并不情愿，但他们和德国人签订了布列斯特和约，把一大片土地划给德国，以此作为停战的条件（当然，半年之后德国人从一战中败退，苏联政府于是趁机撕毁条约，收复失地），对于要夺取国家政权的共产党政权，至少在那个时期，显然阶级斗争比国家利益要更加优先。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只有那些完全掌控国家的人才可能考虑什么国家命运，而所有那些只能掌握部分力量的人也就只能基于自己的那部分力量进行考虑——当然，如果你不介意被钉到十字架上供人膜拜的话，你也可以去夸夸其谈什么“国家利益”、“全局观念”。

好，现在我们回到《火与剑》的时代，来考虑乌克兰人民的困境。国家也好，政府也罢，其作用就是聚集国民的力量和财富，并且运用这些力量和财富为国民提供服务，反过来说，要求国民提供力量和财富，国家和政府就应当支付与此基本等价的服务。但在17世纪，这种想法基本属于扯淡，国王和贵族们考虑的只是如何榨取民众，而民众考虑的也不过是自己的腰包——在那个时代，民众之间的互相打劫也是家常便饭。

对于乌克兰大大小小的统治者们来说，当强敌在侧，俄罗斯的君主对他们的领土虎视眈眈之时，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却只知道拼命压榨自己治下的人民，所谓“哥萨克”，名词来源就是“因逃亡而获得自由的农奴”，他们的要求只是拥有自己的耕地罢了，既然乌克兰的领主们无法给自己的民众提供足够的服务，无论自内自外，他们的统治崩坏都只是个时间问题。

再看俄罗斯帝国方面，并不是说俄罗斯的皇帝能给民众提供多少更高质量的服务，但既然俄罗斯的土地辽阔，物产丰富，大公们对农奴的搜刮也就用不着那么榨骨吸髓（当然，鼠目寸光的统治者也大有人在，而且后来他们好像也没从普加乔夫的农民起义中获得足够的教训，于是最终沙皇成为了历史名词）——而更重要的是另一方面，由于俄罗斯的国力相对要强盛得多，所以在镇压人民反抗的时候能够调集更多的军队给予更加毁灭性的打击。因此对他们来说，利用反抗乌克兰领主的哥萨克们作为自己吞疆并土的马前卒，实在是没风险，高收益的好买卖。

而那些不幸的哥萨克们，他们的命运在这种乱世当中基本上是注定的，如果乌克兰的统治者不是那么愚蠢，哥萨克们也就根本用不着闹到这种地步，但是既然他们连反抗乌克兰的领主都要借助外人之手，那么当更加强大的俄罗斯统治者君临此地的时候，他们就更加无法改变自己被奴役的命运，不管他们臣服于谁，都免不了遭受奴役——在当时，各国的君主统治水准都差不多，而领主个人的仁慈和智慧更是没有指望的。事实上，对这些哥萨克而言，比较好的办法是利用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威胁巧妙周旋，为自己争取权益，靠近较弱的乌克兰一方才是明智的做法，在共同抵御俄罗斯入侵的同时也获得自己的自由领地（当然，以当时的社会现实而言，他们还必须有一位聪明睿智的贵族领袖才能完成这一切）。而另一方面，假如他们要靠近的是俄罗斯一方，他们的领导人物就必须面对更加苛刻的挑战，他需要足够的人格魅力以及极大的机智勇敢才能在和沙皇的会面中为自己和自己的人民争取足够优厚和稳定的条约——即使如此，沙皇或是沙皇的继任者也可以轻易地将自己说过的话一笔勾销；这位领导者还必须充分调动自己治下的人民，既要给予他们足够的土地和收成，又要拥有足够的储蓄和兵力；同时他还要积极和自己领地的周边邻居搞好外交，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自己和自己的人民在强者环伺的周边局面中幸存下来，但《火与剑》当中的那位赫米尔尼茨基虽然也算一位豪杰，但要完成如此艰难的重任，他的能力还远远不足。而追随他的那些人民连大字都不认一个，连俄罗斯的土地都未曾踏上，他们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乌克兰变成一派荒凉，在昔日城市的废墟上，只剩狼在嗥叫。俄国士兵和当地的农奴们一起前进，焚烧波兰贵族的城堡——当俄国的吞并完成，还是那些俄国士兵又把农奴拖回他们新主人的枷锁之下）？

说到底，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注定只能受人支配（你能选择的不过是效忠于一个怎样的领袖罢了），你若没有发号施令的智慧，就只有俯首称臣的下场，明智一点的人还能保住生命，而自以为是的家伙就很容易变成别人的炮灰。对于个人而言，若得不到充分的教育和学习，就不会有足够的智慧和机谋，想要在乱力横流的世界中改变自己的命运就根本不可能。

最终，决定一切的还是利益，在所有这些争端当中，只有控制了利益分配的那一方才能获得最有分量的砝码，到最后，所有其他因素都将拜服在利益之下，从古到今，概无例外。

GA_Frank

老实说,我个人觉得译序这类东西,一是抒发译者对书的感慨,二是介绍总括剧情,三就是宣传造势.一般来说只有那些我认为没有阅读必要的书,其译序才有价值一读.较真就算了吧.假若梅汝恺先生说:"当强敌压境国家面临危急存亡之秋，一切都仍由利益决定一切。”这本书能不能通过文化局的审查姑且不论,某些思想偏激的卫道士也早就将他喷得体无完肤.

暗流大人的想法私非常赞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种形势作为现实倒是应该被更多人理解得好.

陌生人

对暗流兄的观点表示赞同，但诚如楼上所言你要明白中国的出版物都是要通过政审的，这样或多或少必然都会打上某种政治的烙印…
而且就序言的作者来讲必然也会受到到时的时局与个人党派立场种种因素的影响，说句不好听的甚至可能会形成一种习惯（想一想领导人讲话时的固定模式）…
我家曾有本老版的汤姆索亚历险记，我记得上面是这样评论汤姆所追求的自由快乐生活还有恶作剧的，“资产阶级的散漫自由主义”被作为书中的污点否定掉了，小孩子而已…但不得不说除了这点序言的其它部分还是很中肯的
就奇幻的发展而言，文化局有一阵子曾经想禁掉哈利波特，理由是宣传“封建迷信与巫术主义”（个人感觉其实更多是为了市场），他们干什么不连西游记一起禁了？还有满大街的YY小说

暗流

这就是国家教育机构缺乏足够智慧的明证之一，就拿乌克兰的惨案而言，原因无非是作为征服者的俄国贵族缺乏全局观和远见，而前线指挥官则对部队缺乏有效的约束，很明显，一个基础设施完整，经济运行稳定的占领区能够为帝国提供更好的服务，如果说那个时候的人缺乏这种必要的知识是历史的局限性，那么大国沙文主义的愚蠢延续到苏联时代就显得可悲了，不管是布拉格之春的毁灭还是苏联入侵阿富汗的泥潭，都和这样的愚蠢密切相关。

只有真正教会人民深入科学的分析方法，才能将整个国家导上正途——而现在，当局依然唯恐民众的思维能力超出自己所能把握的范围，实在是可悲，虽然我不想进行这种公开的批评，但若民众的心智得不到真正有效的开启，民族的振兴又能以什么作为保障？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辈当上下而求索。

Dire_unicorn

“攘外必先安内”还是“攘内必先安外”……这确实是在历史上纠结了很久的问题。中国内战时否定前者……而美国内战时肯定前者。以前并不清楚个中缘由，看了暗流大大的笔记总算明白，说白了是位置的关系。

俄罗斯给人的感觉很精明，或者说大国之所以是大国靠的就是精明。哥萨克是一把刀，俄罗斯玩的就是借刀杀人。好像历史上瑞士雇佣兵的那段悲惨经历，哥萨克可恨又可怜。同样是被当刀子使唤的土尔扈特人靠自己的祖宗在大清从而实现了回归，哥萨克呢？私以为即使有英明的贤主领导，能不能摆脱被驱役的命运还是个问题。

这本书听上去不错～有空去买一本[y:12]

hamill

卓越上这本书的折扣很厉害，才8块钱，不过俺不喜欢精装..........

仰泳之鱼

以前的统治者大都是通过愚民来进行统治的，现在的也。。。。。（不敢说了）！
而所谓的政治都是某些集团追求自己的利益而进行的一场博弈游戏而已。
在政治来说，没有正义与邪恶之分，只有利益的大小之别。
如果需要，可以今天先“攘外必先安内”，而明天就可以“攘内必先安外”了。
记得有一个政客曾经说过，“政客的话也能相信吗？”

GA_Frank

原帖由 hamill 于 2008-8-26 16:53 发表
卓越上这本书的折扣很厉害，才8块钱，不过俺不喜欢精装..........

咱也不爱精装= =

以前的统治者大都是通过愚民来进行统治的，现在的也。。。。。（不敢说了）！
而所谓的政治都是某些集团追求自己的利益而进行的一场博弈游戏而已。
在政治来说，没有正义与邪恶之分，只有利益的大小之别。
如果需要，可以今天先“攘外必先安内”，而明天就可以“攘内必先安外”了。
记得有一个政客曾经说过，“政客的话也能相信吗？”

"政治是自私自利的,而且没有人性"

--前意大利总理莫罗(遭红色党徒绑架谋杀)

暗流

其实，能够充分调节各方面的利益，保证大多数人得到相对满意的服务，而受损的人能够得到适当的补偿，帮助所有人面对未来前景的发展——这就是很好的正义了，而那些偏激的观点——不管是民粹主义还是宗教建国之类都只会是为了党派私利而用无知和偏见编织的谎言和谬误

妖仙

"内寇不除，何以攘外"的出处。

招曹成不服乞进兵劄子
亲卫大夫、建州观察使、神武副军都统制、权知潭州、兼权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臣岳飞劄子奏：「臣窃惟内寇不除，何以攘外；近郊多垒，何以服远。比年群盗竞作，朝廷务广德意，多命招安；故盗亦玩威不畏，力强则肆暴，力屈则就招。苟不略加剿除，蜂起之众未可遽殄。臣昨者被奉曹成之命，深以为陛下好生之意如此，为臣子者患不能推广而行之，故先宣布上恩，以期改行。阅日虽久，捍格是闻。臣尝累遣探报，知其贼马已离道州，进趋广西。此寇所为，未肯遽屈，意欲侵犯二广，肆毒生灵。竢其力尽势殚，然后徐为服降之计。臣今进发，自郴州、桂阳监以往，即行措置用兵掩杀，务速除荡，以绥彼民。取进 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