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歌（第21次看《提嘉娜》）

不圆的珍珠

【不要在心情坏的时候看《提嘉娜》——最重要的一句话】


已经明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的人可以用淡漠的口吻说：“穿过了茉理安命运之门扉的人便不可能再回头。”而受此影响隐约猜到随后或许会发生些什么的人则用惶惶不安的语气重复相同的句子。然后，可能，在会在梦中反复看见掌屿半岛的星光，海边淡绿的高塔和圆眼睛的海姬。
哦，伊安娜爱我们，亚当恩保护我们，茉理安庇佑我们的灵魂……

我很想知道，茉理安的第二道门扉是命运的转折，穿过之后便不能回头。第三道门是死亡，门扉后面是宁静和黑暗。那么她的第一道门是什么？大概是新生。但是凡人不可猜度神的意思。我只能在忽然念起茉理安之名的时候再三阅读《提嘉娜》——如同颂歌一般的《提嘉娜》，如同节日上赞美三神、告诫世人的传说一般的《提嘉娜》。
其实本来想轻松地说“卡翠安娜是个傲娇”，不过这样不好。伊安娜的明星照亮戴文命运的第一个拐角，翠吉亚笛声音清亮，仿若门扉背后吹来的微风。这是整个故事的开始。布兰汀的魔法显得非常强大，他的仇恨更是百倍的强大的时候，桑德烈公爵还努力隐藏着魔法，谁也不知道拜尔德是什么人，更重要的是，那是一切努力和希望都显得非常渺茫非常无力的时候。亚列桑一行人的冒险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辗转于掌屿半岛的各个地区试图挑起两位巫师君王之间的战争。不过很离奇的是，我往往不能够很清晰地记起这一小队勇士的种种行为，我大致记得卡翠安娜从高高的桥上纵身跳进湍急的河流里。但是其它的部分……似乎只是线索而已。或者说，在这篇名为《提嘉娜》的颂歌里，他们的行动是乐曲中的“动机”，作者以舒缓的行板串起掌屿半岛美丽的风光和种种令人骄傲的传说，而其中的基调则是掌屿半岛的人民对自然的崇敬、对故土的挚爱。

故事中最为优美的情节之一是对于黛娜拉的描述，不过这也是最为痛苦不安的部分。所有对于提嘉娜的怀念都可以包括在“死于黛莎河畔的人都是幸运的”这一句话里。没有多少活着的人能够说出如此绝望的句子。而最明白这种绝望的人，其中一些怀着记忆默默死去，另一些竭力让它成为自己的勇气，还有人用这种绝望滋养着仇恨，让茉理安的大蛇紧紧缠绕在自己心里。那就是黛娜拉，美丽无比、像海姬一般的黛娜拉。透过她的见闻、她的举止、她的穿著打扮、她对布兰汀似乎放肆的言谈以及其它种种细节，人们得以窥见奇亚拉那位巫师君王宫廷的全貌：规整、华美、制度森严。那里有锡箔花的甜香味，有一位代表国王感情的小丑，有宴会、阴谋和各类节庆，有不为人知的仇恨盘踞在黛娜拉心里，还有她所恐惧的深渊——但那深渊里最终生长出美妙的花朵。差点引起战争的黑发美人明白她的父亲和弟弟一定会亲手杀了她但这是理所应当的……黛娜拉的心情真实得就像“确实真实”的那样难以捉摸，所以在余烬节的夜晚有幸知晓这个故事的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鬼魂在四处游荡——被那位宠姬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整个过去的鬼魂。这鬼魂告诉人们拜尔德是谁，他是在故乡和民族被毁灭之后依恋着姐姐的男孩，虽然这鬼魂说亚当恩和伊安娜是创世之初最初的一对兄妹，但是那样的依恋多么阴沉绝望，简直如同死亡依恋着墓地的泥土。
借黛娜拉的行踪所讲述的四个传说虽然不甚最完整，但却最能展现掌屿风情。其中内容最为详尽的自然是“投海寻戒”，在飘扬的长条状彩旗和众人的欢呼中让大海为国王选择他的新娘着实有着非常古风同时也有些不尽人情的传奇色彩。其二是海姬，作为命运代言人形象出现的神奇生物，似乎是神灵们担心凡人看不清自己的命运于是以此提醒大家。另外两个都是通过布兰汀之口简单讲述的，一个是接近真神的居所费纳维尔的故事，一个是沉睡在森林里鲜花床铺上的仙女。这几个传说——尤其是是后两个——并不像三神的传说那样帮助构成整个故事的信仰（或者可以更严肃地说：是三神的传说构建起了本故事的意识形态背景），它们只是一篇颂歌中的几个装饰音而已，不过这些装饰音却将故事中虚构的文化延伸到了宽阔且久远的范围。虽然几乎所有的奇幻故事无一例外会虚构种种传说和故事，但是很奇怪，唯独在《提嘉娜》中作者能够熟练地使用这些似是而非的小传说来为自己的故事营造一种非常真实的、有漫长的历史沉积而成的传统的气息。大家认为整部小说充满着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气息，个中原因大约也在于此。

故事中另外一段十分优美的情节是夜行者的余烬节之夜。
传说出生时覆盖着胎膜的孩子都受到了三神的祝福。只是很多人都忘了，神不会平白地降下祝福，他们只是为那些要承担更沉重命运的人提供一点点补偿——微不足道的。当夜行者们赶走异民，植物便重新在废土上蓬勃生长。这是梦境。但是这个梦境里发生的一切都会在现实中渐渐产生影响，因为事情关系到比三神更古老的神灵。我很希望作者能在这里详细地写一写这个几乎被遗忘殆尽的信仰和那些神秘的教派，不过……我猜测作者是以“这个时候活在掌屿半岛居民”的视角来讲述这个故事的，所以他“忘记”或者“不知道”已经被遗忘的传说实在是极为自然极为真实的事情。唉，流浪的乐师们为什么不像歌唱“投海寻戒”的传说那样歌唱更古老的神灵的故事呢？
异民明年还会来，夜行者们明年也将继续战斗，“大地永远不会真正死去。它总是可以回到我们身边来。否则季节的轮转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其中包含的对自然的信任令人很容易就明了了掌屿半岛上对三神的信仰有多么虔诚。我个人非常、非常、非常地喜欢这句话。时间在掌屿半岛流逝，季节在掌屿半岛更替，同时它们也在我所处的世界里流转不息，若不是这样，我又是为什么会立足于此呢。但是这种将生命完完全全托付与自然的信任太安然太虔诚，像我这样日日行走于温室效应危机之中的人大概永远做不到。

但是就算写出这样美妙动人的颂歌，也不能说作者是个十全十美的大师。他的确能够充分展现掌屿那充满庄重古风的景色。尤其是在亚列桑的母亲濒死的时候。详细地描写群山中的神殿，然后依然是季节，代表一个又一个季节的星座像被射中胸膛的鸟儿一样从空中坠落，年迈的夫人还是没有听见提嘉娜的名字重新振动掌屿半岛的空气。一个又一个的季节坠落——焦急、漫长，一刻不停地走向茉理安的第三道门扉，却又不得不在此过程中耐心等待。
这一段情节总算是完全补足了亚列桑这个角色的个性。诚实地说，在前面很长一段故事里，对于这位王子的描写过于集中在他的音乐才华上，让人不禁有些怀疑这故事会不会以深刻的遗憾和悔恨收场。不过，针对帕丝蒂亚说的：“海岸边星空下，亚当恩和米切拉共度良宵……父神爱她……”，亚列桑回答：“那么奇亚拉的骄傲呢？……圣加里奥山上伊安娜和亚当恩的传说呢？塞坦多自称是整个掌屿的灵魂和心脏……”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觉得，亚列桑这个角色多少还是有着作为王子的远见和目标的。同样还有奎蕾亚的国王，之前简简单单地说了他在7次竞技大会上获胜，直到故事末尾他才突然作为亚列桑朋友出场。虽然是让大家对提嘉娜以及掌屿半岛的命运更有信心，但是这种感觉就好象“之前看风景看得太久了，居然没注意到路边有个重要的路标”。（抱歉陛下）

似乎作者的弱点就在于此，他可以展示非常优美的风景，但是偶尔会在风景里迷路。以至于我原本以为要看到一个关于故土的壮烈传奇，但是很意外地看到了像古典散文一样优美的故事。然而这也正是他的长处，这真是个奇妙的矛盾。但是无论如何，《提嘉娜》是一部充满了古典主义雅致色彩的奇幻小说，或许会被抱怨奇幻的气息（魔法的气息）过于淡薄，但是在离开了魔法就活不下去的奇幻小说之中出现这样一部如同祭典上庄严的颂歌般的作品也是值得加以赞赏的事情吧。


the end

荚蒾

很喜欢LZ的点评，而且竟然是第21次看提嘉娜，可见LZ深厚的爱
我也很喜欢提嘉娜，虽然故事有一点理想化，但不妨碍我们欣赏其中优美的描述，喜爱书中几乎每一个角色。
“故事中另外一段十分优美的情节是夜行者的余烬节之夜”
很庆幸因为出上下本的关系，当时自己这段看的是英文……不过因为没有耐心，最后还是没能把英语阅读进行到底，羞愧……

蛇骨

虽然没看过本文，但是在LZ的介绍下已经开始下载了。封面尤其喜欢，复古的版画风十分高雅而且漂亮。。。
LZ大人的文笔十分优美，

“以至于我原本以为要看到一个关于故土的壮烈传奇，但是很意外地看到了像古典散文一样优美的故事。”
古典散文，这个评价十分诱人，最后期待某位大大可以翻译中文，笑的跳开。。。

Dire_unicorn

嗯，中文版好像在一本杂志上已经刊出了，好像是《科幻世界》译文版，不过……网上貌似没有流传。

有没有魔法不是我对奇幻小说的定义，关键是，脱离现实，架空世界，干净纯粹最好，雄壮史诗也佳[y:12]

Wearjak

2007年《科幻世界译文版》6、8两期有《提嘉娜》的全文。的确是难得的美文。但译者说的浓厚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风格……没读出来……[y:5]

蛇骨

据说是翻译的有删减，这东西要读E文

回声

是否有魔法并不是我选择的标准XD
《提嘉娜》的文风非常优美也非常忧伤。Kay的小说背景与现实世界的历史联系是很强的，掌屿半岛确实让人想起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也充满了那个时代的美丽风情。

不过……你已经看了21遍么|||||

暗流

哪里有中文版？看英文版太花时间了……，不过要实在没有我也可以搞一个慢慢啃上

回声

译文版2007年6月号和8月号……

暗流

过刊很难买的……特别是我还在这种穷山恶水，拍出两百块钱订几本书，一个月都给我进不来货……要是有电子版的就方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