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原本是某只blog上的一个大坑,无意中被lala发现,于是就搬过来了。全书一共15章,目前笔记大概写了一半的样子,因为这篇东西基本上是摘录收集原书中有趣的段落然后加上自己的八卦点评,所以更新的速度可能会比较慢……
另,图是自己找的,不是原书插图
另另,这本书很长,也很八卦,因此十分推荐,很抱歉前两章没有配图。
0.1 关于“黑暗中世纪”的神话
中世纪的“黑暗”、“野蛮”完全是中世纪末期的文艺复兴人文主义者和新教徒们提出的,并且这种不公道的声音主宰了人们的思想足足500年之久。如果说这漫漫一千年里真的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或颇具意义的大事,似乎于情于理都不太能说得通。但是要心高气傲的新时代承认,它的许多伟大与成就受益于这古老陈腐的一千年,似乎又与它的自尊心相抵触。最后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中世纪于我们,是一个罩着神秘面纱的陌客,可以任由你的想象任意打扮,而我们于中世纪的故人,也不过是若干年后一群聒噪无聊的后人而已。
中世纪的人早已入土,即使我们用“原始”来形容他们的习俗,用“粗野”来形容他们的生活方式,用“可怕”来形容他们的习俗,他们也无法起身抗议。他们的静默让我们得以安全地孤芳自赏,以他们的时代为参照,我们的时代才显得非常不错。说到底,有谁愿意生活在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计算机的时代?而中世纪人也会说,有谁愿意生活在受温室效应威胁、布满核武器和超级都市的时代?
~*~*~*~*~*~*~*~*~*~*~*~*~*~*~*~*~*~*~*~*~*~*~*~*~*~*~*~*~*~*~*~*~*~*~*~*~
1.1 罗马和平
罗马帝国统治下的欧洲,基本称得上一个祥和安定的局面。除了部分属于蛮族的土地外,所有帝国的领土都被妥善地管理着。帝国的官方语言是拉丁语,东部地区仍然流行希腊语,地域偏远的领土上,农民们操着自己的方言生活。一个罗马帝国的臣民无须持罗马官方信仰,他可以信奉自己的神祇、精灵和鬼怪,可以同时祭拜伊西斯和阿波罗,外加自家附近的山泉女神。这种情况直到后来基督教成为帝国的官方信仰之后,才有所改变。
在帝国的南部和北部,人们的生活方式有很大不同。南部的地中海气候区,阳光充足,气候怡人,盛产谷物(主要是小麦和大麦)、葡萄和橄榄。因此罗马人的主要食物是面包和酒,并且他们烹饪使用的是橄榄油。相比之下,北方的气候要更加寒冷一些,地中海作物无法生长。北方人的主要饮料是啤酒,只有富人才能享受奢侈的橄榄油,普通人家只能用更为普遍的黄油。在亚平宁半岛上,由于畜牧业取代了种植业的地位,罗马人只能依靠富饶的埃及和北非地区出产的谷物填饱肚子。
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奴隶,或者因为战争,或者因为债务,以及一些被自己家庭遗弃的人。大部分奴隶从事农业生产劳动,少部分成为仆人,或从事别的工作。罗马法律规定,奴隶不能结婚,也不能组成家庭。
罗马人的家庭是绝对的父权之上,作为一家之长,父亲甚至有权决定新生儿的生死。被抛弃的婴儿或者被奴隶贩子或需要孩子的成人收养,或者就此死去。一般情况下,如果孩子生来身体虚弱或有残障,或者长相不讨父亲喜欢,都有可能被家人抛弃。如果家里已经有很多女儿,新生的女婴通常会被当作多余的东西处理掉。即使健康长大的妇女,在往后的生活中也享受不到多少自由的权利。
1.2 早期基督教
基督教最早是罗马帝国黄金时代过后,流行于帝国境内的许多神秘主义教派的一支。耶稣本人的门徒大多是深受犹太思想熏陶的人,若非保罗的大胆改革,基督教今天或许仍然是犹太教内部的一个不起眼的分支。《新约》的内容是在1世纪末,信徒们陆陆续续写下了许多关于自己信仰的故事,这些作品中有的失传,有的被后世摒弃,但有四部被认为是马太、马可、路加和约翰所作,它们在后来的宗教会议上被认为是基督教正典,被收入《圣经》,成为我们今日所见的“四福音书”。
早期基督教对圣徒称号的授予并不怎么正式,只要人们认为一个人是圣徒,他的圣徒身份便得到承认。这种做法一直延续到中世纪,直到教会感到需要对民众追认圣徒的热情加以限制,才规范了圣徒称号的授予与承认标准。最早的时候,作为圣徒的标志经常是一些极端禁欲行为和殉教行为,他们的事迹被写成圣徒传——这在基督教早期是一种非常流行的文学体裁。
彼得是耶稣的十二门徒之长,他后来到了罗马,并在那里殉教。他被追认为第一任罗马主教,这个职位后来成为教皇,历任教皇都认为自己是彼得的继承人。由于人们相信耶稣将天堂的钥匙交给了彼得保管,这个地位在所有的基督教大主教中,便显得特别圣洁、高高在上起来。
1.3 斐洛
斐洛
斐洛对《圣经》的寓言式阐释,为基督教的神学家们打开了一扇大门。他们由此可以说,《圣经》中的上帝,即是柏拉图所说惟一存在的真神。另外,通过这种方法,《旧约》也可以用来解释基督教的典籍。因此,亚伯拉罕在牺牲以撒时用的柴火就成了钉死耶稣的十字架的原型。
普罗汀的新柏拉图主义同样为基督教神学家们提供了学术的支柱,他们在自己的理论中引入了新柏拉图主义关于灵魂、神秘主义的作用和现实世界的神学观点。但是在后世,基督教中的神秘主义倾向与理性主义倾向越来越严重地对立起来,终于导致了彼得·阿贝拉和明谷的圣伯尔纳的对立。
另外无良地八卦一句,所谓法国是怀疑主义的巢穴这种观点,毋宁说法国知识分子有着优良的理性主义传统,相对来说比较不好骗而已。所以阿贝拉之后有蒙田和笛卡尔,还有帕斯卡的经典传教假说。这样的土地能孕育伏尔泰和萨特,其实并不是什么令热惊讶的事情。不要提什么德里达拉康和福柯,现在甚嚣尘上的“后现代”以巴黎为中心蓬勃地发展的历史,似乎也孕育着一种冥冥中的必然。
1.4 异教
异教(pagan)这个词源自拉丁语的“农民”(paganus),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基督教刚刚被罗马帝国确立为官方信仰之时,其他宗教在帝国广大疆域中的存在状态。农村一直是异教的大本营,尽管基督教最终成功地渗透到农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是在漫长的中世纪(甚至直至今日),古老的异教文化还是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在人们的生活中保存了下来。关于民间信仰和原始巫术以基督教形式的遗存,在弗雷泽的《金枝》里有相当详尽的论述,许多涉及古代文化(凯尔特人、日耳曼人)的书籍里都会涉猎相关内容。
比较著名的遗存包括:圣诞节,也就是冬至日,这个日子原本是异教的新年,用来庆祝太阳的重生,也是新的一年的开始,现在成为圣子诞生的日子;复活节,这个日子则是古老的春分日,同样和民间巫术与谷精信仰相关,植物之神从严冬的死寂中复活,被基督徒们改变为弥赛亚的从死里复活;万圣节,这个节日是古老的凯尔特遗存,也代表一年的开始(凯尔特人将一年分为冬夏两季,以冬天为一年之首),传说中是死者回到阳间游荡的日子,因此是所有亡者的圣典,气氛倒是和今天的鬼节有些类似(或者说我们回归传统了);仲夏篝火节,也是古老的异教节日,定在夏至日,在基督教历法中,成了施洗约翰的纪念日,因此蒙上了浓浓的基督教的色彩。
1.5 圣杰罗姆
圣杰罗姆
圣杰罗姆是早期的拉丁教父之一,生性不安好动,说话尖酸刻薄。他曾经对一个反对者说:“好心的先生,您想要撒谎,但您却没有这个水平。”他在罗马住过一阵子,后来在伯利恒建了一所修道院,投身于抄写拉丁语手稿的事业,他和他的僧侣们保留了大量的古代希腊罗马典籍,如亚里士多德、西塞罗、奥维德的作品。但是杰罗姆生前曾经被一个梦吓到过,在梦里耶稣将他从天堂驱逐出来,并说“你是西塞罗主义者,不是基督徒”。杰罗姆在信仰和对古典异教作品的爱中犹疑不决,痛苦万分。但是他实在太热爱古典文学了,不可能放弃它,于是最终,他决定用古希腊罗马文学来为上帝效劳。
杰罗姆最大的成就在于他研究和翻译了基督教的经文,他从希伯来语和希腊语原本译出了拉丁文的《圣经》,至今仍被作为拉丁文《圣经》的标准定本,被称为Vulgate Bible。中世纪的天主教会一直将此定为标准文本,后来各种民族语言的《圣经》都以此为原本译出,其中包括英王詹姆士一世时期制定的“钦定《圣经》英译本”。
~*~*~*~*~*~*~*~*~*~*~*~*~*~*~*~*~*~*~*~*~*~*~*~*~*~*~*~*~*~*~*~*~*~*~*~*~
2.1 凯尔特人
公元前400年左右,凯尔特人在欧洲的分布
凯尔特人被罗马人叫做“高卢人”,这是因为罗马人将阿尔卑斯山西北方的土地称为高卢的关系,这其中的大部属于今日的法国。事实上凯尔特人的居住范围远比这个大得多,整个外阿尔卑斯地区,从伊比利亚半岛到高卢,到不列颠都有他们的聚居点。在今天的欧洲,只有布列塔尼、威尔士、爱尔兰和西苏格兰还在说凯尔特人的语言,他们也被称为欧洲的“凯尔特边缘人口”。
凯尔特语本身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系统,包括许多非常不同的分支、民族、部落和习俗,但总的来说,他们和罗马人、日耳曼人、斯拉夫人还是非常不同的。另外,凯尔特人从来没有形成一个帝国,他们往往分散在各个相对孤立的聚点,偶尔相邻的部落会结成联盟。在罗马扩张的日子里,凯尔特人的领地渐渐被渗透、蚕食,最终被纳入罗马帝国中,成为它的一部分,只有那些边境的部落残存下来,仍然保持着自己的传统。很难说这种被同化是不是一件好事,今天的学者们从文化多样性的角度出发,对英伦三岛上保留的凯尔特文化遗存倍感自豪,但是在罗马扩张的时代里,罗马这两个字,就是文明和先进的象征。换句话说,罗马代表着未来,而凯尔特人剩下的只有过去。一度与恺撒争权的独裁者庞培就是一个罗马-高卢家族的后裔,我们没有理由认为被同化的凯尔特人在罗马帝国内只能过着任人压榨的生活。
2.2 蛮族
塔西佗《日耳曼尼亚志》插图
“蛮族”有许多部落,并且其民族构成、语言和信仰都是复杂多样,相互交融的。蛮族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存在,在其形成的早期更是如此。一位领导人打赢了战争,就会渐渐形成以他为领导的部族;一旦战败,这个部族就分裂了,一个新的部族又围绕着另一位战胜者振兴起来。不同的部落通过这种方式渐渐融合,在西罗马帝国的土地上成立了各个部落王国。法兰克人、汪达尔人、盎格鲁人、撒克逊人、东哥特人和西哥特人,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王国。这些王国建立以后,他们就编织起神话,讲述关于自己在东欧和斯堪的那维亚的故土生活,换言之,他们“创作”了自己的民族起源。
塔西佗在《日耳曼尼亚志》中对蛮族人进行了相当程度的美化,使他们成为后来所谓“高贵的野蛮人”的原型。实际上,蛮族人的道德水平并没有塔西佗所言的那么高。在某些方面他们也许不及罗马人无耻,但是肯定没有罗马人文明。一位五世纪的罗马贵族就蛮族人的个人卫生做过这样的评价——“鼻子要是闻不到蛮族人,就真是太幸福了。”
2.3 神裁法
神裁法
必须纠正一个巨大的误解,即神裁法并不是基督教的审判法,而是源自蛮族的传统。蛮族的法律以习惯和传统维系,由部落成员公认体现其效力,但是只在特定部落范围内有效。由于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习惯,因此蛮族的法律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总的来说,蛮族法律追求以和平方式解决可能会引起流血和世仇的争端(关于日耳曼民族血亲复仇造成的种种悲剧,可参见古冰岛萨迦和中古德语史诗《尼伯龙人之歌》),比如赎金制,立誓免罪制,以及神裁法。神裁法由祭司监督,被告被要求用手紧握一根烧红的铁棍,或被要求从滚沸的锅炉里拿出一块石头。如果他的手正常恢复,那么此人即被宣告无罪;如果没有正常恢复,则为有罪。等等诸如此类的方式。
2.4 亚瑟王
亚瑟王
巴登山之役的亚瑟王和中世纪盛期骑士传奇里的亚瑟王其实是两个俨然不同的角色,即使他是一个真正的历史人物,现代人对他的了解恐怕更多也是通过一些虚构的、被扭曲的传说——虽然这些故事总体上来说颇具浪漫色彩。在中世纪早期,亚瑟王或许是被作为一个凯尔特民族英雄被崇拜和纪念着,并在威尔士、康沃尔、布列塔尼等地区广为传颂。在这种历史条件下,亚瑟王成了凯尔特人抵抗撒克逊人入侵的偶像和英雄,时时激励着凯尔特人的民族热情。
但是十一世纪吟游诗人口中的亚瑟王完全是另一种形象,那些关于圆桌骑士、魔林、湖上仙女的传说对于历史来说也十分荒诞不经。今天仍然有许多人为亚瑟王究竟是否存在过争论不休,还有更多的人关心着那些关于他的传说是真是假。丘吉尔在他的《英语民族史》中专门提到了亚瑟王,并认为这个人物的确曾经存在过,并曾经率领一队罗马骑兵抵抗进犯不列颠的撒克逊人。但是关于圆桌社,关于朗斯洛和桂尼薇王后,关于圣杯的追寻,以及神秘仙境阿瓦隆的传说,当然会吸引更多人的注意。我个人比较倾向于这样一种观点,即亚瑟王的真正身份或历史原型,这应当作为一个学术问题,留给历史学家们去考证研究。但是中世纪传奇中的亚瑟王,显然在人们的心中具有更为强韧的生命力,所以按照某种有些玄妙拗口的说法,我们可以把“亚瑟王”这个名字底下代表的涵义拆开,分成一个巴登山的亚瑟和卡米洛的亚瑟,一个六世纪的亚瑟和一个十一世纪的亚瑟。至于你心中的亚瑟属于哪个时代,代表哪种文化或观念,那完全是读者个人的事。即使卡米洛的亚瑟形象完全是一个文学上的虚构,他也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建构了某种真实,对于很多熟读亚瑟王传奇的人来说,这个亚瑟(卡米洛的亚瑟、领导圆桌社的亚瑟,以及后来去了阿瓦隆的亚瑟)就是真实存在的形象,就如同堂吉诃德坚信的那些古代完美的骑士,一定是曾经存在过的一样。
十二圆桌骑士
2.5 墨洛温王朝&克洛维
墨洛温王朝的疆域
墨洛温王朝是法国的第一个统治王朝,它的建立者是克洛维(Clovis),他在普遍信仰阿里乌斯教的蛮族中第一个皈依罗马天主教。图尔主教格里高利在他的《法兰克人史》中这样描述他,这是一个“以一颗正直的心走在上帝面前并会当着他的面行善的人”。格里高利对他做出这样高的评价,很大程度上乃是因为他是一个天主教徒,然而克洛维确是一个残暴、狡猾、嗜杀的人(从某种程度上看的确是这样)。格里高利曾经转述克洛维的一句话:“啊,悲哀啊,我独行于陌生人之中,却不见亲人相助。”对此格里高利的注解是:“他谈起他们的死,不是出于悲伤,而是以一种狡猾的方式找出更多可以杀害的亲戚。”
克洛维受洗
克洛维渐渐通过军事和信仰两把利剑统一了法兰克各部,建立了法国的第一个世袭王朝。他的名字也被作为王室的世袭名称,这个名字在几个世纪后演化成更为柔和的“路易”(Louis),“法兰克人”也改成为“法兰西人”。如果你还记得电影《黑客帝国》中由兰伯特·威尔森扮演的那个法国人/程序,他的名字就是墨洛温(Merovingian)。
2.6 关于西罗马帝国衰落的原因
西罗马帝国曾经是人类历史上最强盛的帝国,关于它的衰败和灭亡,也一直是历史学界的一大热门话题。我们暂且不提吉本同学那浩浩六卷的《罗马帝国衰亡史》,到今天学界对于这个问题的解答已经超过210种,这其中包括气候转劣、过度依赖奴隶制、基督教不够世俗化、过度纵酒乱性、生态破坏,甚至铅中毒。编教材的两位教授对这些说法基本持否定态度,她们说:
奴隶制既是古典文明的起点,也是重点;东罗马帝国比西罗马帝国更基督教化,但是西罗马帝国灭亡后,东罗马帝国继续存活了千余年;罗马史上最享乐、最放纵的时代是罗马和平时期,而不是西罗马的风烛残年。另有一位颇有建树的历史学家甚至提出,西罗马帝国的灭亡是因为男同性恋泛滥。然而,关于同性恋的记载,在公元前五世纪比公元五世纪要多许多,因此同性恋倒更有可能促成了古典文明的兴起,而不是衰败。
最后那个观点汗一下,联想起柏拉图同学的《会饮篇》,也许不算是毫无根据厖……
~*~*~*~*~*~*~*~*~*~*~*~*~*~*~*~*~*~*~*~*~*~*~*~*~*~*~*~*~*~*~*~*~*~*~*~*~
3.1 公元六至七世纪的西欧
公元500~700年,罗马的政治权威业已衰落,蛮族国王在帝国的领土上割据分立,基督教世界分裂成阿里乌斯教派和罗马天主教,各自占据着半壁江山。许多历史学家认为,六、七世纪是一个无所建树、沉闷黑暗的时代,某些批评家称之为“一具即将被拉下舞台的尸体,以便下一幕好戏能赶快开演”。西罗马帝国灭亡后,西欧的许多农田荒芜,城市崩溃,罗马时代的经济文化遗存很快被蛮族人的黩武精神取代。《贝奥武甫》就是这个时代留下的一部史诗,它用萨克逊方言写成,最初源自丹麦,在8至10世纪之间成书于羊皮纸上,并且受到基督教的影响改变了许多。这个时期的贵族遵循一夫多妻制,婚姻也分为许多不同的类型,家庭关系也因此变得纠缠不清。一夫多妻制一直延续到八世纪,后来才在教会的干预下才寿终正寝。由于法兰克人的婚姻制度相对灵活,有一些平民出身的女性能够接着婚姻的契机成为王后。丧偶的寡妇可以继承亡夫的地产,她们和一些富裕的女继承人一起,在这个时期的政治舞台上,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当然,也有一些为了避免混乱的婚姻和政治斗争的女性,最后隐身修道院,成为修女。
3.2 货币与经济
公元六七世纪的西欧,金币的数量很少。因为农田荒芜、商业凋敝,与东罗马帝国的贸易逆差十分严重,黄金大多以这种方式流失到东方。割据一方的贵族并不乐于向君主纳税,无论他们是蛮族国王还是罗马皇帝。
在这个时代,普通人生活中最大的权威不是远在天边的国王,而是本地的领主(Lord)和夫人(Lady)。他们可能住在距农民土地咫尺之遥的豪宅里,向农民收税,为他们提供保护,并赐予其一定程度的司法公正。在城市里,这样的角色由主教扮演。有些城镇因为拥有圣物或圣迹,由朝圣者缴纳的贡赋甚至超过贸易收入。
3.3 墨洛温王朝的继承法
墨洛温国王常常依照法兰克习俗,将遗产平均分给众多的儿子,因此法兰克王国的国土经常在国王死后被瓜分成许多片。这种做法经常导致兄弟间的争战,或者其中一位战胜成为唯一的国王,护着大家满足于自己分得的遗产,各自统治。大部分时候,法兰克王朝的领土被分为三大块:纽斯特里亚、奥斯特拉西亚和勃艮第。这三块土地的差异和区别直到今日还相当明显。
法兰克人的这种传统导致的一个后果是国王的不断增殖,几代人之后,西欧就遍地都是国王了。据统计,在六世纪的欧洲北部(包括墨洛温王朝、不列颠和其他地区),任何时候都有大约200个国王。王权的极度地方化,在另一个层面上促进了西欧的割据和分裂。
3.4 圣本笃
圣本笃(St. Benedict of Nursia, 480~550)被称为西方修院制度之父,他将前人帕克缪(Pachomius)、巴西勒(Basil the Great)、迦贤(John Cassian)等人的思想综合起来,写成了《圣本笃会规》,他在卡西诺山的修道院在之后的几个世纪里都是西欧宗教生活的一个中心。
本笃会接受任何人加入修道院,也欢迎普通人在他们有限的能力之内过上一种一心向主的生活。本笃会也接受儿童,许多孩子都在幼年时期被父母或监护人送到修道院(当然没有征求过孩子自己的意见),献给宗教生活。这种行为被称为“奉献”(oblation),这些孩子被称为“献身儿童”(oblate)。
本笃会的每一天都有详细规定的活动:集体祈祷、诵经和工作,工作包括种地、家务、抄写手稿。修士和修女必须遵守最基本的义务:安贫、守贞和服从。他们不得拥有私人财产,必须独身生活,并且听从于修道院长。本笃会的院长都是终身制,他们在修道院的权威不可置疑,他们被称为“abba”,这个词在阿拉米语中的意思是“父亲”。
另外,同样也是圣本笃,以反对异教的名义禁止了古代奥林匹克运动会。这项历史悠久的运动直到近代,才在法国人顾拜旦的努力下重新复兴。
3.5 格里高利大帝
格里高利一世是590~604年的罗马教皇,也是圣本笃的支持者和信徒。他推广、宣传奥古斯丁的思想,支持本笃会的活动。据说这位教皇热爱修道生活,并对自己升任教皇感到真诚的后悔。在听说自己当选教皇之后,他躲了起来,人们不得不把他拖到圣彼得教堂才成功地举行了授职仪式。在他的统治下,教会取得了非常高的权威和势力,在伦巴第和拜占庭的两面夹击下,教皇领地的经济和地位仍然得到了巩固和加强——非常了不起的才能。
英国第一任坎特伯雷大主教、传教士奥古斯丁也是被格里高利派往不列颠的,他在肯特王国成功地使国王及其大臣皈依了罗马天主教,基督教的影响由此扩展到英格兰的盎格鲁-萨克逊人当中。
格里高利建议传教团用温和的手段令异教徒皈依,这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基督教的传播,也导致了前面提到过的异教传统与基督教的融合,旧宗教的神庙成为基督教的教堂,异教节日转化为基督教节日,甚至一些异教神祇,也以基督教圣徒或天使的名义,在新的传统里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3.6 《词源》
伊西多尔像
《词源》(Etymologia)或许是七世纪留下的最有趣的一本书,作者是塞维尔主教伊西多尔(Isidore)。由于他在书中不加批判地收录了所有能够找到的信息,因此显得格外芜杂奇异、光怪陆离。比如关于怪兽这个主题,他写道:
犬面人身兽(Cynocephali)之所以被成为犬面人身兽,是因为它们长着狗的头,而且它们的长啸显示它们是野兽而不是人类。这种动物产自印度。独眼巨人(Cyclopses)也产自印度,这样称呼它们,是因为它们只有一只眼睛,位于前额中央……无头怪(Blemmyes)产自利比亚,它们被认为只有躯干而没有头,它们的嘴和眼长在胸部;另有一些没有脖子,眼睛长在肩膀上……人们说锡西厄(Scythia)的巨耳族(Panotii)有巨大的耳朵,盖住了整个身体……独腿族(Sciopodes)据说生活在埃塞俄比亚。它们只有一条腿,但跑得飞快,并且……在夏天里,它们仰面躺在地上的时候,就用自己的巨腿来遮荫。
《辞源》插图:各种奇异生物
顺便说一句,这些怪人在艾柯的新作《波多里诺》中都出现过。十分推荐这本小说,大赞艾柯。
~*~*~*~*~*~*~*~*~*~*~*~*~*~*~*~*~*~*~*~*~*~*~*~*~*~*~*~*~*~*~*~*~*~*~*~*~
4.1 拜占庭帝国与东正教
按照斯宾格勒在《西方的没落》中的看法,拜占庭帝国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阿拉伯文化的影响,以至于这个帝国从根本上来说是麻葛式的、非古典的。东罗马帝国的帝制与其说是奥古斯都政治的延续,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哈里发政治。总体上说来,拜占庭帝国非常重视防御和自我保存,总的政治趋势是防御和自卫,而不是征服别人。它的官僚机构庞大,因循守旧,缺少变化,到十字军东征的时代,已经是一个相当东方化的国家。这样的帝国在革新和扩张方面显然不及西欧蛮族国家,但在某种程度上也保证了国家的稳定。
事实上,“拜占庭”这个名字是希腊人为君士坦丁堡起的名字,君士坦丁大帝的时代已不复使用。用“拜占庭”这个名字称呼东方这一半的罗马帝国,冥冥中显示了其受希腊思想和东方文化影响的程度。
东正教是拜占庭帝国的官方信仰,拜占庭皇帝被人民视为上帝的副手和摄政王。从理论上将,皇帝的言论对所有涉及教会管理、宗教事务和教义的活动都有相当的分量,帝国的军队不仅是为皇帝而战,也是为教会而战,为上帝而战,他的士兵也不是普通军人,而是东方的十字军,为信仰而战的勇士——当然,这只是一种比方。
因为宗教和政治之间过于紧密的关系,拜占庭特别有必要确定一种统一的官方信仰和教义,因为异端在这里比在别处更加容易对皇权和政治稳定造成威胁。事实上,由于东罗马帝国的地狱涵盖了希腊、巴勒斯坦和波斯地区,因而同时受到古典哲学、犹太思想和玛兹达教的影响,也因此,对于基督的人性和神性,才会产生那么多迥异的说法。也因为这种思想和政治上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一性论者在拜占庭会遭到迫害,并最终倒向伊斯兰教。
4.2 拜占庭艺术
虽然拜占庭帝国的文化传统大多继承自古希腊(至少表面上如此),但事实上,古典文化和艺术在传到东罗马皇帝们手中的时候,已经带上了一股强烈的、精神性的神秘主义因素。在罗马帝国晚期,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投身到神学和宗教之中,艺术家也渐渐对描画自然的人体失去了兴趣,转而描绘神祇。在罗马帝国晚期的新基督教艺术里,可以看到身材瘦削、身披圣袍的形象,他们面色严峻、双眼深陷,仿佛可以通过眼睛窥视到他们的灵魂。
古典时代发展起来的透视法和人体解剖学知识,在这种新的艺术思想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有人认为这种风格的转变是艺术的倒退,实则不然,只要联想一下自20世纪以来美术界重新摒弃了传统的透视法,就可以知道一种表现法则的运用与风格的写实与否并不构成评价艺术价值的标准。在拜占庭风格的画像中,艺术家们忽略了所绘形象的真实性,转而用丰富、绚丽的色彩,来表达神圣的光芒和庄严的宗教情绪。换句话说,他们追求的不是视觉的美感,而是心灵的体验和感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整个中世纪一以贯之的精神。
4.3 狄奥多拉
狄奥多拉(Theodora)是查士丁尼的皇后,按照普罗科皮乌斯的《秘史》记述,她本是驯熊师的女儿,在当上皇后之前,当过演员,做过妓女,至少有一个私生子。普罗科皮乌斯对这位皇后的成见极深,在《秘史》整整用了一章的篇幅讲述他所谓的“狄奥多拉的罪行”。
狄奥多拉出身贫寒,但生来拥有非凡的美貌、智慧和野心。年幼时,她和两个姐姐一起被送往君士坦丁堡的竞技场,市民们在那里观赏马车比赛、杂技表演、戏剧和马戏。这类地方除了提供合法娱乐之外,当然也经营各类色情活动,而狄奥多拉就在这个地方飞黄腾达。她通过许多有钱有势的主顾一路攀升,直到最后见到了还是王储的查士丁尼,二人一见钟情。查士丁尼与狄奥多拉结婚的时候大约三十五岁,而狄奥多拉年仅二十,后来他们共同统治的二十多年对拜占庭和西方的历史都有极其重要的影响。
关于狄奥多拉的传说,最著名的莫过于公元532年,君士坦丁堡的两大政治集团联合反对查士丁尼举行暴动,军队和政治谈判都无法镇压。查士丁尼在竞技场对暴动者们好言相劝,但他的声音立刻被愤怒的暴民们淹没了。惊慌失措的查士丁尼决定逃离一片狼藉的君士坦丁堡,但是狄奥多拉阻止了他。她斥责丈夫说,她作为一个女人,现在却不得不表现得比丈夫更英勇。她说,与其逃亡苟活,不如光荣战死,她已经准备好裹着紫色寿衣下葬了(紫色在当时是皇族专用的颜色)。查士丁尼于是坚守君士坦丁堡,最终平息了暴动,保住了皇位和尊严。
暴动过后,查士丁尼和狄奥多拉花巨资重建君士坦丁堡,圣索菲亚大教堂就是这次重建的一项结果。时至今日,人们仍为这座建筑的壮美和谐叹为观止。同样也是因为查士丁尼听从了狄奥多拉的劝诫守住了都城,才有了日后的《民法大全》和贝利萨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查士丁尼和狄奥多拉的统治塑造了拜占庭,也在另一个层面上塑造了西方。
在宗教观念上,查士丁尼是正统派,即认为基督是神性和人性的结合,而狄奥多拉则笃信一性论,认为基督只具有神性。奇怪的是两人的感情并未因宗教分歧而疏远,反而愈发亲密。狄奥多拉在548年去世,查士丁尼从此一蹶不振。他后来没有再娶,“以狄奥多拉之名”成了他最庄重的誓言。甚至在许多年之后,他让一支胜利的军队停止前进,让整个君士坦丁等待,只为让他在狄奥多拉的墓前短暂地祈祷、默哀。
4.4 俄罗斯皈依基督教
俄罗斯皈依基督教的故事颇具趣味。为了复兴拜占庭帝国,抵御日渐强盛的阿拉伯帝国的影响和威胁,马其顿王朝的皇帝们自10世纪即开始小心翼翼地与基辅罗斯大公建立友好关系,除了进行贸易外,也向其推广东正教。根据编年史记载,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一世(Vladimir I, 980~1015在位)想要找到一种单一神教统一他治下的各个民族。他拒绝伊斯兰教,因为伊斯兰教要求戒酒。他拒绝犹太教,因为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上帝的选民会没有自己的国家。他拒绝天主教,因为他们的教堂死气沉沉、单调乏味。后来,他派往君士坦丁堡的特使回国报告说,刚一走进圣索菲亚大教堂时,他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天堂里还是在地上”。于是,弗拉基米尔选择了东正教,作为他年轻的国家的官方信仰。
弗拉基米尔的改宗是通过联姻进行的,皇帝巴西尔二世将妹妹安娜嫁给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则为皇帝提供了六千精兵以征服保加利亚人。顺便说一句,巴西尔二世在历史上的绰号“保加利亚屠夫”。
基辅大公弗拉基米尔一世
4.5 英语中的阿拉伯词汇
由于穆斯林在科学技术、农业和思想上的创新,阿拉伯世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领先于西欧天主教世界,伊斯兰文明对于11世纪后中世纪西欧文明的形成具有决定性作用,甚至有人这么夸张又煽情地说——“一位说着阿拉伯语的王子,倾情一吻,将欧洲带出几个世纪的沉睡”。当然,论及个人看法,我觉得这个比喻即烂又滥。
阿拉伯文化对西方文化的影响至今可以从语言上看到一些痕迹,以我们最为熟悉的英语为例,tariff(关税)、check(将军[棋类术语])、sugar(糖)、bazaar(集市)、arsenal(军火库)、orange(橘子)、apricot(杏)、artichoke(洋蓟)、zero(零)和algebra(代数)等等。
4.6 卡迪雅和阿伊莎
卡迪雅(Khadija)是穆罕默德的第一任妻子,是个富有的寡妇,在麦加相当有势力。穆罕默德年轻时是她的伙计,替她管理麦加和叙利亚之间的骆驼商队。在卡迪雅40岁、穆罕默德25岁那年,她向他求婚,穆罕默德接受了。直到二十五年后卡迪雅去世,她一直是穆罕默德唯一的妻子。卡迪雅给予穆罕默德经济、社会和感情等方面的坚定支持,在他成为宗教领袖的道路上起了重要作用。在经历第一次神启之后,穆罕默德眩晕地走回家,卡迪雅用毯子把他裹起来,安慰他说他没有发疯,还安排了一些人来听穆罕默德讲述自己的见闻。卡迪雅是穆罕默德的第一个信徒,在极少有人支持他的时候,她的立场依然非常坚定。619年,卡迪雅去世,穆罕默德在麦加的地位因此急剧下跌,因此不得不逃亡麦地那。
阿伊莎(Aisha)通常被认为是穆罕默德最心爱的妻子。她出生于一个已经皈依伊斯兰教的家庭,嫁给穆罕默德的时候大约10岁,和他的其他几个妻子生活在一起。作为“信徒之母”,她们被要求格外虔诚,必须“守在自己的房间”,接见别人时必须“隐身于帘幕之后”。由于年龄的原因,阿伊莎直到婚后几年才圆房,而没过几年,在她18岁的时候,穆罕默德就去世了。阿伊莎此后四十余年一直未婚,但她对阿拉伯帝国的政治颇具影响,这可以在655~661年的内战中看出来。据说在骆驼之战中她甚至亲自上阵,置生死于度外,激励将士奋勇前进。
4.7 《古兰经》与穆斯林
《古兰经》是伊斯兰教的圣书,记录了穆罕默德得到的神启,被认为囊括了神的所有启示的本质,是伊斯兰教的基石。穆斯林认为它就是上帝的真言,是天使加百列在天堂听到之后原模原样地传达给穆罕默德的。因此,穆罕默德得到的神启,不仅在概念和教义上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而且每一个字符都不能改动(全文323621个字符),最严格的意义上说,甚至不允许翻译。于是,随着伊斯兰教的传播,阿拉伯语也传播开去。
《古兰经》不仅在宗教上,并且在法律、科学和人文等各方面都是至高无上的权威。它是穆斯林学校所有可能开设的课程的标准课本,也是非阿拉伯世界的穆斯林们习得阿拉伯语的途经。“圣训”(hadith)是对穆罕默德的言行的记录,最先通过口耳相授流传,后来被收集成几部集子,总成为《圣训集》。《圣训集》并不具有《古兰经》那样的宗教权威,但对于《古兰经》的内容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补充。今日的阿拉伯世界里,有四部圣训特别重要,被称为“四大圣训集”,它们大部分编订整理于公元九世纪前后,即穆罕默德逝世后的一两百年。
作为参照,基督教的许多著作(其中一些被教会承认为正典,收入《新约》)也大量出现于公元一至二世纪,这似乎是一个很有趣的巧合。
4.8 什叶派和逊尼派
谈及什叶派和逊尼派的分野,首先不能不提655~661年的内战。穆罕默德去世后,在伍麦耶家族和穆罕默德的女婿阿里之间发生了王位之争。伍麦耶家族是旧时麦加的商界富豪,阿里则是穆罕默德的女儿法蒂玛的丈夫——后者是先知唯一有子嗣的孩子,虽然她本人已于633年去世。阿里的支持者认为,王位必须由先知本人的后代来继承,而伍麦耶家族则得到阿伊莎的支持。
阿里在661年被刺杀,伍麦耶的哈里发们在大马士革建都,统治起广袤的阿拉伯帝国。内战随着阿里的死宣告终结,但是他的支持者并未被完全剿灭,他们忠心耿耿,全力支持阿里和法蒂玛的后代。随着时间的发展,他们逐渐发展成一个独立的伊斯兰教派,被称为什叶派(Shi'ism)。他们认为,真正的哈里发——即穆罕默德通过法蒂玛和阿里所传的子嗣——是没有原罪、没有错误的,还拥有《古兰经》里潜藏的神秘知识。主流的穆斯林加派则被称为逊尼派(Sunni),以《古兰经》和先知的言行为教义之本。什叶派在10世纪控制了埃及地区,建立了法蒂玛王朝(Fatimid dynasty),以开罗为首都,他们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一大部分伊朗人都是什叶派信徒。
4.9 阿拉伯王朝
伍麦耶王朝(Ommaiyads,又译为“倭马亚王朝”)的都城在叙利亚的大马士革,自661年内战结束以来一直统治着阿拉伯帝国,直到750年被推翻。在这个王朝中,阿拉伯人继续向四方扩张。他们进攻过君士坦丁堡,但是败在了坚固的城防和神秘的“希腊火”之下。他们侵入北非,灭亡了汪达尔王国。他们在711年渡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伊比利亚半岛,一举击败西哥特王国,将那里的犹太人和基督徒收归自己统治。他们甚至建立起一个穆斯林王国安达卢斯。要不是查理·马特在普瓦提埃战役中击溃了北上的阿拉伯军队,他们可能还会一直侵入法国,西欧的历史则可能因此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750年伍麦耶王朝被推翻,新的统治者们建立起阿拔斯王朝,他们的统治延续到约公元950年。阿拔斯王朝将都城由大马士革迁往巴格达,由此,伊斯兰政权的中心开始向东方转移。751年的怛罗斯战役中,唐朝军队负于阿拉伯军队,在中亚史和中国古代史上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再后来,穆斯林甚至扩张到印度次大陆深处,并打到了印度尼西亚诸岛。
阿拔斯王朝的政府要员大多是波斯贵族,巴格达的新政权包括了各个民族的成员。阿拉伯贵族独裁伊斯兰政权的时代结束了,新王朝的权力由阿拉伯人、波斯人、叙利亚人和其他民族共享。在行政管理方面,政府主要遵循了波斯的传统,某些方面参考了拜占庭的做法。巴格达的政府机构复杂而完善,通过税收官、法官、情报员和间谍与地方保持着联系。在这一时期,伊斯兰妇女被要求独处静室,必须用面纱和衣物遮住身体——这些习俗在当时并不是伊斯兰教固有的做法,而在相当程度上受到了波斯和拜占庭传统的影响。在阿拔斯王朝,巴格达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
在九世纪末,阿拉伯帝国呈现出分裂的倾向,安达卢斯、摩洛哥和突尼斯由自己的王朝统治,埃及、叙利亚和东波斯亦宣布中断与巴格达的关系。法蒂玛王朝在埃及建立,鼎盛时期的疆域包括了北非的大部分地区以及西西里岛,甚至一度占有大马士革。安达卢斯一度是西欧最强大的国家,首都科尔多瓦是著名的学术中心,然而在公元1000年后不久,即分裂为几个小的王国,哈里发政权也在1031年被正式废黜。阿拔斯王朝甚至在945年后就徒有虚名,尽管哈里发的头衔得以保存,但国家的政权实际上落在“埃米尔”(amir)的手里。1055年,塞尔柱突厥人征服了巴格达,其首领自封为“苏丹”(sultan),继承了阿拔斯王朝的衣钵。
4.10 地平说
几乎所有人都说,中世纪的人们认为大地是一个平面;他们预言,1492年哥伦布的船队穿越大西洋时,可能会从世界的边缘掉下去。
早在古典时代,科学家们就已经建立起地圆说,甚至估算了地球的周长。阿拉伯天文学家则更进一步,艾哈迈德·法尔甘尼(Ahmad al-Farghani)估算出地球直径约为6500英里,并直截了当地指出,人们看到船帆渐渐消失于地平线下,就相当于看到地球是圆的这一事实。
中世纪西方的自然哲学家们也接受了这些理论和成果,虽然《圣经》的某些段落并不是这么写的。比如《旧约·诗篇》就说,耶和华“将地立在根基上,使地永不动摇”(诗104:5)。但奥古斯丁亦说过,《圣经》里关于这个问题的论述并不是最准确的,而且,大地的形状和人类的救赎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关系,在许多场合下似乎可以下结论说大地是球形的。比德就将大地描述为一个球体,罗吉尔·培根和托马斯·阿奎那也做了相同的叙述。到中世纪末期,有的自然哲学家甚至假设球形的大地是围绕一个轴心旋转的。
这些想法并不仅仅局限于抽象的科学领域。在中世纪,君主手持的“宝球”就是一个饰有十字架的地球仪,以示其凌驾于基督教世界的权威。关于中世纪的“地平传说”,或许多少应该归功于美国小说家华盛顿·欧文,他的作品使得这种误解在十九世纪颇为流行。而且,我们也喜欢目中无人地认为中世纪(或者过去的任何时代)都比现在要无知许多,现在理所当然是更开明的时代等等。杰弗里·伯顿·罗素(Jeffrey Burton Russell)在1991年的著作《虚构的地平说:哥伦布与现代史学家》(Inventing the Flat Earth: Columbus and Modern Historians)是有关这个话题的一部优秀著作。
4.11 安达卢斯的学术中心
在中世纪早期,安达卢斯是欧洲当之无愧的文化与学术中心,首都科尔多瓦在人口、财富和市政组织方面,均远远领先于西欧其他城市。科尔多瓦有许多雄伟的清真寺、高架引水渠和公共澡堂,集市和商店门庭兴旺,警察和公共卫生服务效率极高。法兰克修士奥里亚克的格伯特(Gerbert of Aurillac)曾在十世纪到科尔多瓦求学,当他回到法兰西时,他的同侪们认为他拥有的知识多得让人恐惧,几乎认为他具有超自然力量。在这个时期,伊斯兰国家在学术和科技上是一颗颗“闪亮的宝石”,图书馆中有着丰富的古典藏书,另外也不乏学识渊博的学者。就在查理曼大帝费尽心思教化他那文盲如云的法兰克人民的时候,伊斯兰国家的文化与学术却异彩纷呈、欣欣向荣。
格柏特之后,许多西欧人追随他的脚步前往伊斯兰世界学习(大多是在安达卢斯),他们从那里带回许多伊斯兰图书馆收藏的古籍,也带来了许多伊斯兰学者的著作,比如伊本·西拿(Ibn Sina)和伊本·路什德(Ibn Rushd)的著作,这两人在西方学者口中被称为阿维森那(Avicenna)和阿维罗伊(Averroes)。
伊本·西拿,或称阿维森那
伊本·路什德,或称阿维罗伊
~*~*~*~*~*~*~*~*~*~*~*~*~*~*~*~*~*~*~*~*~*~*~*~*~*~*~*~*~*~*~*~*~*~*~*~*~
5.1 加洛林帝国与欧罗巴
加洛林帝国(Carolingian Empire)的获得或许与查理曼大帝(Charlemagne)有深切关系,但加洛林王朝的得名可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这个王朝的冠名来自于大帝的祖父查理·马特(Charles Martel),他在普瓦提埃一役取得的胜利使得西欧免于被并入阿拉伯帝国的版图。
查理曼的王朝将高卢-罗马文化与基督教文化、蛮族文化第一次真正地融合在了一起,他本人也是一个颇为奇特的人物:他穿法兰克人的裤子,却给自己冠上罗马皇帝的头衔;他懂得拉丁语和希腊语,却不会书写;他的祈祷虔诚而热情,却随意休弃妻子,还允许他的女儿们公开与情人厮混。有人说,正是在查理曼的统治下,“欧洲”文化真正地开始形成,并一直延续到今天。
在查理曼的年代,“欧洲”和“基督教世界”是两个恒定的话题。学者们开始用“欧罗巴”这个名称,称查理曼的帝国为“欧洲帝国”(Regnum Europae)。八世纪是“欧洲”概念刚刚开始形成的时期,接下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到中世纪早期,欧洲作为一个独立的地理概念,被人们正式地提了出来。
前面提到过的塞维尔主教伊西多尔,在《辞源》中除了记述许多奇闻轶事之外,也留下了这样一则贻害不浅的传说:诺亚的三个儿子瓜分世界,雅弗得到欧洲(基督徒的土地),闪得到亚洲(闪米特人的土地),含得到非洲(仆从的土地)。这个传说将宗教和地理揉合的说法一度流行了很长时间,甚至到了近代还成为奴隶贸易的口实,因为在《圣经》里,诺亚曾亲自诅咒说,迦南“必给他弟兄作奴仆的奴仆”(创9:25)——迦南是含的儿子。
5.2 从查理·马特到查理曼
查理·马特
查理·马特被称为“铁锤查理”(The Hammer),是一个精明强干且铁面无情的领袖。除了普瓦提埃战役之外,他在许多别的战争中也战胜了穆斯林和基督教军队,把扩张得来的领土奖赏给有功的部下。他也大肆搜刮教会的财产,引起后者的大声抱怨,但是对于一位有权有势的宫相,教会根本毫无办法。
加洛林家族也像墨洛温家族一样,在男性子嗣中瓜分财产和国土。但十分凑巧的是,几代人下来,加洛林统治者始终只有一位继承人能够存活。因此,加洛林王朝能够统一,或许应该归功于他们的运气比较好,没有重蹈墨洛温家族的覆辙。查理·马特去世后,国土和统治权分给了两个儿子——卡罗曼和矮子丕平,卡罗曼只统治了六年,就自愿(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归隐卡西诺山修道院,把自己的土地交给兄弟丕平。
矮子丕平
矮子丕平是查理曼的父亲,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他派人到罗马,给教皇捎去一封很不正式的口信,询问一个没有权力的领袖是否还能被称作“国王”。教皇扎加利一世(Zacharius I)回答说,丕平应该成为法兰克人的国王,并且应该由一位教会代表施涂油礼再登基。于是751年,丕平在苏瓦松举行涂油礼,墨洛温王朝的末代子孙被送进修道院,加洛林王朝诞生了。
为了表示感谢,丕平击败了亚平宁半岛的伦巴第人,把战争得来的部分土地送给了教皇,成为今日教皇国的基础。罗马教廷在八世纪五十年代伪造了一份文件,称这块土地是君士坦丁大帝赐予罗马主教的,并令其统治罗马、亚平宁半岛,乃至整个西方,这份文件在15世纪被人文学者瓦拉证明系伪造。
查理曼大帝骑马像
关于查理曼的事迹,还是推荐阅读艾因哈德的《查理大帝传》,八卦和生动程度与这本《欧洲中世纪史》不相上下。
5.3 亚琛的“新罗马”
794年,查理曼在亚琛永久建都,这座城市被称为“新罗马”。按照法兰克人的传统,国家是没有固定都城的,国王和朝臣每年一起出游,走到哪里吃到哪里,经常是吃完了某个地产上的剩余食物就去吃下一家的。查理曼为了自己的权威,改变了这种做法。他把亚琛称为“新罗马”,但心里想要模仿的确是君士坦丁堡。查理曼在亚琛模仿拜占庭风格建造了一座极为抢眼的宫殿和教堂的混合建筑,以法兰克人的标准来说堪称气宇非凡。可惜按照本书编者的说法,亚琛教堂也仅仅“几乎可以说是一个穷人版的索菲亚大教堂”而已。
亚琛大教堂内部
查理曼帝国虽然疆域辽阔,但经济一直比较落后。城市的面积都很小,分散在帝国各处,而且几乎没有工业和贸易。道路的状态很不好,因此水运显得特别重要,莱茵河流域更是帝国内经济发达的地域。查理曼努力推动经济发展,他坚持制造质量上乘的银币,虽然国内大多数交易仍以物物交换的形式完成;他和盎格鲁-萨克逊国王达成协议,保证商人的安全;他鼓励修路造桥、建造灯塔,甚至还想过挖一条运河把莱茵河和多瑙河连接起来。
查理曼非常欢迎犹太人到法兰克王国居住,他的儿子虔诚者路易也颁布法令保护犹太社区,并特别给予犹太人以各种贸易和商业法律上的优惠。
5.4 学术复兴
查理曼
查理曼将欧洲各地的学者汇集到亚琛,以提升帝国的文化水平,教育他那些未开化的臣民。他从法兰克东部召来了他的传记作者艾因哈德,从卡西诺山召来诗人、历史学家保罗(Paul the Deacon),从伊比利亚召来了诗人狄奥多夫(Theodulf),从英格兰约克郡召来了学者阿尔昆(Alcuin)。
他们从最基础的步骤起,给尽可能多的儿童提供教育,而且没有男女偏见。阿尔昆引进了波伊提乌的“七艺”理论,将课程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用来学会交际(“三学”),一部分用来研究客观世界(“四艺”)。查理曼让国内的教堂和修道院来掌管学校,尽可能地让儿童学会阅读——在当时的定义,“能够阅读”指的是能够读懂拉丁文。学校的教学使用的都是拉丁语,但孩子们日常使用的仍是他们的地方语言,这些方言后来演化为法语、德语、意大利语等语言。
阿尔昆等学者除了普及教育之外,也致力于保留和整理古典基督教文献,他们抄写了许多过去的重要著作,编订修正了许多传世手稿的谬误。我们今天能读到的罗马诗歌、散文、史诗和其他作品,有90%是通过加洛林时代的整理和抄写才保存下来的。
5.5 加洛林手写体
说到抄写文献,不能不提的是加洛林手写体(Caroline Script,或Carolingian Script),这是加洛林王朝的学者发明的一种新的、更清晰的书写体。这种字母,一部分取自早期的爱尔兰经卷,另一部分出自法兰克人自己的修道院,特别是女修道院。加洛林人对书写体的改进使得阅读更为便利,比如他们使用了更多的标点,单词之间加了空格,相邻的字母之间也完全断开,并不用连笔,最后还同时使用大小写字母。这项改进的结果就是,所有的书籍和文件都更易阅读,更多的学生可以更容易地学会书写。由于加洛林朝的修士修女们以空前的规模抄写经卷,这种新的书写体也很快地传播开来。
上面的三行是一幅典型的墨洛温手稿,其字体歪扭而不易辨认。前三个单词是“sed est temporalis”,你如果能认得出来,就可以考虑从事中世纪研究了。底下四行是典型的由谢勒修道院和其他地方引入的清晰字体,开头几个单词是“Ut autem sciatis quia filius hominis”。除了字母s以外,这份加洛林手稿和现代字体已经非常接近。
这是一副典型的墨洛温手抄本
另,这个是偶满怀着爱心送上的加洛林手写体教程~~~~~(被PIA飞)
~*~*~*~*~*~*~*~*~*~*~*~*~*~*~*~*~*~*~*~*~*~*~*~*~*~*~*~*~*~*~*~*~*~*~*~*~
6.1 虔诚者路易与《凡尔登条约》
虔诚者路易
虔诚者路易并不是查理曼大帝唯一的儿子,但确是唯一一个活到查理大帝去世的合法继承人,于是加洛林帝国没有在查理大帝身后立即分裂——但这个日子也并没有因此延后多少。
路易似乎意识到了不能沿袭墨洛温王朝的做法,他在即位早期就准备将帝位传给长子,再给另外两个儿子每人一块小一点的土地。两个小儿子对个哥哥取得更多的遗产颇为不满,而后来第四个儿子又很不合时宜地出生了。于是事情变得很复杂,兄弟们彼此暗算、勾心斗角,到最后终于联合起来对抗父亲,路易被迫退位。
路易的国家最终在843年一分为三(一个儿子死了,因此只剩下三个继承人),根据《凡尔登条约》,长子洛泰尔继承“皇帝”的称号,获得帝国中部的一片狭长地带(“洛林”的名字就是根据他来的),日耳曼人路易继承了东部地区,秃头查理继承了西部帝国,后两者的国家便是今日德国和法国的雏形。
《凡尔登条约》之后的加洛林帝国
6.2 穆斯林和马扎尔人
伍麦耶王朝(俺还是觉得倭马亚听上去比较舒服啊,可是书上就是按伍麦耶翻的Orz)的阿拉伯人在八世纪从西哥特人手里夺走了伊比利亚的大半部分,到了九世纪,又有新的穆斯林劫掠者来到欧洲。马扎尔人也在九世纪晚期开始骚扰欧洲边境,维京人则从北方开始入侵。
九世纪侵略西欧的穆斯林主要是一些海盗,他们从北非、伊比利亚和西西里出发,抢劫船只,洗劫沿海城市,沿着河道开进内地继续掠夺。他们在西法兰克的南海岸即今天的里维埃拉(Riviera)驻扎下来,接着开始在农村地区烧杀抢掠,甚至绑架抢劫过阿尔卑斯山的朝圣者。846年,穆斯林海盗甚至抢劫了罗马,破坏了教堂,抢走了许多珍宝。就是在这个时候,西欧人给这些穆斯林海盗冠上了萨拉逊人(Saracens)之名,这个称呼的意思是“异教的游牧民族”,或“无信仰者”。
马扎尔人来自亚洲,他们在十世纪上半叶骚扰东法兰克、亚平宁半岛北部以及西法兰克的东部和中部地区。他们在喀尔巴阡山脉下定居后,派出劫掠小队到处抢劫一些不设防的小地方,而避开防御得当的城镇,击败任何试图抵抗他们的军队。955年,奥托一世在列希菲德战役中彻底打败一支强大的马扎尔军队,终于终止了他们的侵略。此后半个世纪之内,马扎尔人建立起自己的王国,皈依基督教,匈牙利人(这个名称来自马扎尔人的一支)后来也成了基督教世界的一部分。
马扎尔人
6.3 维京人
当然,在这个时期的欧洲,维京人才是所有侵略者中最令人心寒的。他们在斯堪的那维亚的国家由一个个小国组成,居住着拥有土地的贵族、自由农和奴隶。十世纪的维京人有一句谚语:“亲亡畜死,苦短吾生;一物不灭:亡者之名。”
维京人的名声和独特个性的许多方面,从他们的昵称里可以看得出来,比如说“蓝牙”哈罗德——没错,就是那个Bluetooth。事实上,“蓝牙”技术的开发小组就来自丹麦,用历史上的丹麦国王命名也在情理之中。
导致维京人向外扩张的因素被认为有以下几点:首先,人口增长对斯堪的那维亚半岛的压力;第二,北欧的专制王权正在缓慢发展,致使一些反对者不得不到国外去谋求发展。维京人的海船非常适合航海,也能在河道中航行,这些船一直以来都是旅行、捕鱼、战争、贸易甚至丧葬的工具(北欧人有船葬的风俗)。
维京人最喜欢抢劫的地方是修道院,因为这种地方一般不设防且囤积有大量金银财宝。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的抢劫倒是造就了不少殉道士。他们甚至把从某地抢来的福音书重新卖给当地人,一本在英格兰发现的福音书上就这样写着:“我——郡长阿尔弗雷德和妻子韦尔布赫以我们纯净的货币——也就是纯金——从异教军队那里买下这些书。我们这么做,是因为我们爱上帝,我们想以此润泽灵魂,更因为我们不想让这些神圣的书籍再落入异教徒之手。”
6.4 女教皇若安
关于女教皇若安的传说由来已久,不过她并不如一般人所想是九世纪的产物。在故事中,她女扮男装,当上修士,最后被选为教皇。今天的人对于若安的传说或许会有一些浪漫主义的幻想,但在十三世纪的传说里,她确实一个令人生厌的角色。她意志薄弱,无法恪守独身生活,甚至在罗马大街上、教皇的游行过程中生产。在她身上集中了女性的道德和生理缺陷(以中世纪的标准论之),以致这个故事可怕得超乎想象——后来的教皇都执意避开那唯一一次“教皇生子”之处,教皇的座椅也换了新的,椅面上挖一个洞,以便检查信任教皇是否是真正的男性。
女教皇若安的故事在十四世纪已经广为人知,后来的反天主教宣传中还拿她做攻击对象。但是事实是,若安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一个吓坏了中世纪人、满足了新教徒、逗乐了当代读者的虚构人物,仅此而已。
电影《女教皇若安》海报
6.5 艾佛烈大帝
艾佛烈大帝是威塞克斯的国王,在位期间击败了占领英国的丹麦军队,攻克了伦敦。在英国的历史上,艾佛烈大帝具有近乎查理曼在法国史上的地位。关于他的一个著名传说,是扮成吟游歌手潜入丹麦人营地打探消息的故事,艾佛烈的其他故事也因阿塞尔的《艾佛烈大帝生平》为人们所知。
艾佛烈本人是一个智勇双全的将领,也是一个非常有想象力和前瞻力的领袖。据他自己说,他是那种会在树林里收集木料并考察其建筑性能的人。他颁布了一部涵盖面非常广的法律,系统化了军队的招募过程,组建了一支海军,并在全国境内建立防御堡垒。这些要塞后来成为商业中心和战略重地,因为城墙的存在保障了工匠和商人的安全。
艾佛烈自己也是一个学者,非常支持学术事业。在他的时代,英国几乎无人会说拉丁语,艾佛烈于是决定将拉丁文著作翻译成盎格鲁-萨克逊语,并在宗教和世俗界大规模提高识字率。甚至有人认为,艾佛烈可能主持编写了《盎格鲁-萨克逊编年史》,这部书的纪事追溯到了公元450年,又由后人续编至1154年。
艾佛烈的女儿埃塞尔弗列德嫁给了麦西亚王,他的儿子爱德华在他死后继承了威塞克斯王位,兄妹俩在艾佛烈身后几年里合作无间,包围国土免受维京人的侵害,并成功地将盎格鲁-萨克逊各地区统一为一个王国。威塞克斯王成了全英格兰的国王,在这样的背景下,英国作为一个国家,第一次在历史上诞生了。
6.6 从丹麦王朝到征服者威廉
征服者威廉是诺曼底公爵罗贝尔的私生子,他能登上英国的王位,多少由于英格兰王室与诺曼底家族的血缘关系。十一世纪初,统治英国的是丹麦王卡努特,除了英国之外,他还征服了挪威,加上丹麦本身的领土,构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北海帝国”。他娶了英王埃塞雷德(Ethelred)的遗孀爱玛为妻,后者是诺曼底公爵的女儿,远嫁英国是为了缔结诺曼-英格兰同盟,共同抵御丹麦侵略者。卡努特在与爱玛结婚后,皈依了基督教,看起来似乎稳坐英国王位。但事实上,卡努特已经和北安普顿的艾尔夫吉福(Aelfgifu of Northampton)结了婚,并生有两个儿子。爱玛受封为卡努特的王后,但她的丈夫一直没有和艾尔夫吉福断绝关系。在卡努特死后,他的两个妻子的儿子们为继承问题争执不休。
丹麦王卡努特
爱玛本人的婚姻史也很复杂,她和埃塞雷德有两个儿子,后来又跟卡努特生了一个儿子,这三个儿子都声称有权即位为王。卡努特死后,艾尔夫吉福和爱玛各自为他所生的儿子先后占据了王位,后来王位落到爱玛和埃塞雷德之子忏悔者爱德华手中。爱德华自幼在诺曼宫廷长大,不喜欢自己的母亲,即位之后将她放逐。可正是由着爱玛这层关系,他才有可能登上王位。后来,征服者威廉要求英国王位,也正是透过爱玛与英国王室的联姻所实现的。
忏悔者爱德华
6.7 卡佩王朝的建立
休·卡佩
卡佩王朝得名于家族创始人休·卡佩(Hugh Capet),是继墨洛温、加洛林之后统治法国的第三个家族,并产生了十二、十三世纪法国史上最有名的几个国王。卡佩家族最初的领地很小,仅仅是巴黎周围的法兰西岛,他们在名义上是全法兰克人的国王,但实际上只是法国诸多封建主中的一个。
贵族们扩大自己领地的方式无外乎两个,一是战争,二是联姻。这一举措使《凡尔登条约》之后呈现的政治割据趋势有所缓和,但从这些伟大的公爵和伯爵中,并没有诞生一位伟大的国王。到十一世纪,阿奎丹、诺曼底、勃艮第、佛兰德斯、安茹、香槟等地的公爵和伯爵,掌有的势力已经和国王不相上下。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享有土地、贡赋、税收和司法的权力,对之进行有效的管辖。
6.8 城堡的建立与姓氏的出现
十世纪的时候,西欧人开始修筑城堡。这一改革的重要性超过了当时的任何其他新事物,并成为封建制的基本组成部分。最初的城堡只是一些小型的方塔,通常还是木制,建在小山顶上,或人工堆起的土坡上,周围还围着木栅栏。不过,如果防卫得当,这些小城堡可以成为非常有效的防御工事,能够控制整块土地。许多城堡为贵族所建,另一些由野心勃勃的低等骑士所占有。城堡的拥有者被称为“城主”(castellans),有自己的骑士随从,控制着周围的土地,最后都会成为贵族。
城堡的出现改变了贵族阶层的特点。无论拥有多久的历史,贵族家族都拥有一个权力中心所在地,他们于是开始以自己的城堡所在地称呼自己,因为这也是他们的“家族所在地”。很多先前只称呼名字的贵族——如“杰弗里”或“罗杰”,现在成了“杰弗里·德·曼德维尔”和“罗杰·德·波蒙特”,意思是,他们是曼德维尔和波蒙特的世袭贵族。
城堡促进了世袭制的发展,两者合在一起,则促成了“长子继承制”(primogeniture)的出现。同时,由于封底、城堡和领主身份是由父亲传给长子的,“家庭”的意义也发生了变化。男性世系(male lineage)成为贵族家庭越来越重视的谱系,它的地位比血亲关系(kinship)来得更加重要。
6.9 奥托大帝
奥托大帝
奥托一世是捕鸟者亨利之子,萨克森王朝的国王。他击退了东方的马扎尔人,收复了沦落到各公爵手上的土地和权力,并吞并了中法兰克王国的土地。951年,奥托大地率军进入亚平宁半岛,自封为“意大利国王”。后来他又击败了伦巴第人,教皇于是为他加冕为“罗马皇帝”,由此标志着神圣罗马帝国的建立。
不过,“神圣罗马帝国”这个名称一直到十二世纪才出现,这个时候,奥托统治的仍然只是一个“罗马帝国”,境内有萨克森、洛林、法兰克尼亚、士瓦本和巴伐利亚五个相对独立的公国。
奥托大帝的儿子奥托二世娶了拜占庭公主西奥法诺(Theophano),并得到拜占庭帝国在亚平宁半岛的土地作为嫁妆。西奥法诺作为丈夫的顾问,以及儿子奥托三世幼年的摄政,除了政治上的影响之外,对于在西欧传播拜占庭文化也有着重要贡献。
6.9 分裂的意大利
中世纪意大利北部的城市相当繁荣,经济上比法兰克王国富裕得多。另一方面,伦巴第国王对半岛北方(尤其是波河流域)的控制相当严密。但是在东北方的威尼斯,伦巴第人的影响就小得多了。而对罗马,他们根本一点儿影响力也没有。南方有许多独立的小公国、沿海城镇、穆斯林军团,还有一小块查士丁尼占领时期留下来的拜占庭领土。
十世纪中叶,奥托大帝开进伦巴第,结束了贵族之间的王朝战争,摧毁了许多穆斯林海盗根据地,把亚平宁半岛的北部划入自己的领土。热那亚和比萨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发展起来的,到十世纪晚期已经生机勃勃。商人们开始逮捕并驱逐不安分的穆斯林,把他们赶出撒丁岛和科西嘉岛,甚至还去掠夺伊比利亚和北非的穆斯林港口。
威尼斯长久以来就是拜占庭的附属地,大约在九世纪的时候获得独立。威尼斯人小心翼翼地同君士坦丁堡和伊斯兰统治下的北非搞好关系,最终发展成西方基督教世界最强盛的商业中心。他们靠出口盐和玻璃致富,通过商业利益把西方基督教世界、伊斯兰文明和拜占庭联系在一起。在农业文化还占主导地位的欧洲,威尼斯人却完全不种植谷物,全靠购买别处生产的粮食维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