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管理员在陈放它的书架上小心翼翼地翻开这本厚厚的旅者日记,在数不尽的对它大有兴趣的围观者面前启卷。经过数个小时的搜寻,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奉命取出的那卷书。他还以为这可怜的家伙不想被人发现呢,但是,无可争议,书就在那里。从积尘的厚度来看,他是经年来第一个涉足一言书库的这条过道的人。从破损的封面拂去蛛丝时他努了努精巧的鼻子,接着开卷瞥见上头写着:爱瑞安可•凯尔斯汀旅记(The Journal of Ariaq Carstein)。渐渐地书写在铜版纸上的文字变得清晰起来,他张口读道——
横跨玛’阿闼河的大桥
这座气势恢宏的大桥仍在施工中,我猜它永远不会迎来完工的那一天。尽管赞美诗的韵律与透特并存于斯,但玛’阿闼河却在不断加宽。在透特崇拜中,玛’阿闼河占了很大的比重,可它的实际意义则难以言传。基本上,它是一种精神状态,是它使人们充满荣誉感,求实心和正气。换句话说,这些概念由透特鼓捣出来,以便让祈并者们不敢有什么事对他藏着掖着。每当有一名信徒来到玛’阿闼流域,河道就会变宽一些,大桥就够不着对岸。对大多数人来讲,那条河还是太宽,他们跳不过去。
每一块砖都有其内在的能量脉冲。大桥石砖的颜色时刻在发生变化,从灰色到棕色,再从黑色到白色。从岸边看,桥的长度好似有几里,且我确实花了好几分钟才穿过它。
朱鹭首之神的神力代理者们将石头磊在横跨玛’阿闼河的大桥的框架(fabric)上 (the Bridge of Fabrication废物, I call it)他们宣称,灵感、智识和顿悟经常会降临在穿越大桥的开明人身上,而那些被遗忘的史实也会被记起。当然,我啥感觉也没有;不过自从踩上鹅卵石路,觉着自己走错方向的想法倒是好几次跃入我的脑袋。我看了看身后,确定了透特的宫殿已经远离我,而后带着满头的幽默随想继续朝底比斯提司行进。
马哈奥艾米沙海忒迷思
一名普通的马哈奥艾米沙海忒是一册长两尺宽一尺厚六寸的长方体书卷。它们一动念就可漂浮在空中,通过在铜板纸上书写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思想。它们将机锋隐蔽在雄辩之中,伏脉千里;而且从不用缩略语。空白的书页留待未来随兴填充,其中空白的纸张是为记录他们的思想而保留的,当新的心得出现时,旧的就会从羊皮纸上消褪。
有数不清的书魂都极为古老(上千岁),而且单单忘记了作为凡人生存的局限性。漫长的生命历程使得它们做什么都不紧不慢。我听说某个马哈奥艾米沙海忒曾在近似冬眠的状态下挂在某个书架上思索某一问题达数年之久,此后才被查阅书籍的人不经意地吵醒。
书魂频繁地提及它们的“孩子”;这问题困扰了了我许久,直至我意识到它们指的是书库里那些没有思想的书籍。书魂的名字与他们作为凡人时投入毕生精力钻研的主题有关,例如:‘论生命轮回中死亡的本质’以及‘对人类与半人种族心灵异能感官的研究’。有时它们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投缘的读者,但更多的时候要为出让新知识(通常很难创造)、提供服务或是简单地告知实验结果的详细信息收取报酬。
如我前述,它们通常不会给出正确的建议,欲以此来激发提问者的独立的思辨力。对于一个急着获得答案的贤者来讲这实在是令人沮丧,但正如书魂所说:有用的知识不是花那么点时间浮光掠影地看看书就能得到的,它们只有在你用更多时间审慎思索后才能领悟(Useful knowledge never comes to he who spends so much time in a hurry that he overlooks things which are only apparent to those who spend more time thinking)。现在说这个,没人会上当;不过我认为书魂们还真不是会使用短小句式的家伙。
我自己找不出它们的创造物的蛛丝马迹,但是我却得出结论——随时间流逝,它们越来越睿智,越来越聪慧(获得了它们相关知识领域的崭新的能量和神秘的能力)。然而,由于它们不会因衰老而死去,最古老的马哈奥艾米沙海忒是非常强大的。
我还听说一些有关透特三书的传闻;这些传奇的艺术品就陈放于此。它们包罗了所有过去、现在和未来之知识。如果它们真实存在,我只能揣测那将是超常巨大的典籍!还有一则秘密的传言说,那些典籍本身就是作为马哈奥艾米沙海忒的神力存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们是三名知识之神,透特后来取而代之;抑或把它们困在这座书库中!
至尊书库里的第十六年
至尊书库里包藏的知识对于贤者们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我深信这座金字塔不过是透特设下的陷阱,用来困住对他的至高的知识垄断构成威胁的人。透特的祭司们自然不这么认为,他们说这里是透特对他的信徒开放的‘天堂’。
事实上,一旦学者们进入这里,他们就再也找不着离开书库的理由。金字塔各层数不尽的宿舍和遍布的食堂向他们提供食物、房间和饮品,这些都是免费的——透特的次元神庙为整个书库提供财政支持。书库的走道还建有实验室,演讲大厅和誊写室,博物馆,以及名目繁多的收藏品的陈列场所。
为什么神庙要做这些事?这个场所真的是在致力于把透特的知识传播到多元宇宙吗?胡说八道!他们就是装出来的!贤者们吃饱喝得之后就不会再想离去。专心致志的研讨小组和听众群体在专用的房间被组织起来,他们在那些地方就晦暗不明的民间传说和知识进行讨论。这里的智者比外域任何地方的都要多,而透特正想保持现状。
为什么会这样?他能从众多智者的存在中汲取力量吗?他能从他们的发现中领会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是因为他出于私心,要把自己已知的对整个多元宇宙保密,同时还冀求更多知识?既然透特向他的祭司所说的那么无所不知,他还可能学到新的东西吗?还是事实上他是在尝试教授?谁能说个清楚呢?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
我说过贤者们没必要离去吧?这或许是真的,不过他们却也没法离开。过去数年间,在我像现在一般睿智之前,我亲身试过很多次。每次书库的管理员都找到我,并把我客气地护送回了我的房间。根本就没有那种心灵异能能让我离开(主人公一直在研究心灵异能。译者注),虽然我现在知晓印记城数百座传送门的运作模式,我始终没听说过离开这里的传送门的存在。透特以此保障了他的知识永远不会外泄(Thoth has ensured his prizes will remain His and His alone)。
最终,我不再想逃走了。我对新鲜空气和现实世界的渴望逐渐淡去,所剩余的仅有对知识的渴望。昏暗阅览室的岁月磨灭了韶华。我的健康每况愈下,我的双眼酸涩疲劳,我的肌肉萎缩无力。十年之后,即使我愿意,我也不能作为正常的存在踏入人世。现在我即将故去。我为健康担忧,但是还存有一个更可怕的威胁:我学到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我的大脑都容不下了。我年幼时的记忆、我在印记城的友人的记忆都开始丧失。
我的研究让我学到的比我渴望得到的多得太多。我仅仅看一眼某个呆头的眼睛就能挖掘出他最隐秘的思想。我在梦中窥见不同观念下的世界,我知道它们真实存在。我见识了能够运用威力巨大法术的法师们,他们比我见过的同行远为强大,甚至不用结印念咒即能施法。我的钻研向我展示了不可想象的黑暗,不过我还是不能离开。这时离开会让我的一切努力徒劳无功,因为我知道,要学的太多了。我仍然没有捕捉到我的公理的最终解答,而我离它如此之近,我几乎能触到它。除了这里,我还能在哪里获得它呢?
只有智者会惧怕书库的吸引,也只有有缘人得以进入书库。透特不让愚者玷污他的智慧,大抵是害怕那会将他的知识用于歧途,要不他就是出自嫉妒才会这样做。只有那些在较小的图书馆有大成的贤者可以获准进入透特的神圣殿堂,透特的祭司们则证实,他们再也没见过阳光。
自知行将在这书库中就木,我写下这一切,除了早就进来的人,其他人根本不会读到这些。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能在受困于斯前发现这份手稿,而后逃脱祭司们的监管,并且,在众神的眷顾下,带着这卷手稿一同逃离。也许他以后能防止别人如我们一般被永世禁锢在此。
至于我呢,我希望成为马哈奥艾米沙海忒,我们都是这样希望的。我把我所知的都写在这本书中。说不定我死后它会把我的记忆永远传承下去,和与多元宇宙中最睿智的贤者共同分享其中的思想。抑或,飘零在我一手编造的笼子里:它既是监牢,也是仙境;是狱愆,也是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