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一:中英人名对照
布鲁斯·贝斯克
Bruce Bethke
加德纳·多佐伊斯
Gardner Dozois
菲利普·迪克
Phillip Dick
威廉·吉布森
William Gibson
威廉·巴勒斯
William Burroughs
巴拉德
Ballard
莫考克
Moorcock
布鲁斯·斯特林
Bruce Sterling
格雷·毕尔
Greg Bear
鲁迪·拉克尔
Rudy Rucker
路易斯·沙纳
Lewis Shiner
约翰·雪莱
John Shirley
利得雷·斯考特 Ridley Scott
本世纪60年代中期,英美科幻小说普遍受到所谓“新浪潮”运动的影响。“新浪潮”作品偏重文学构造、力求风格的独创、寻找理念的更新,希望科幻小说能够进入主流文学。在这样的思潮影响下,作家们写出了大量优秀的作品。象巴拉德(J.G.BALLARD)、奥尔迪斯(BRIAN W. ALDISS)等作家的确进入了主流作家的行列,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还成了中坚力量。
近来,读了一些当代英美科幻小说,眼界大开,蓦地发现今日的西方科幻小说,早已不是凡尔纳和威尔斯的时代了!它已经与所谓“主流”文学逐步合流,借助科学的幻想,表现人生与社会的严肃主题;其间佳作,可跻身于世界文学名著之列,而毫无愧色;而且,西方科幻小说界已经出现了各种不同的流派。一切说明:作为一种独立的文学样式,科幻小说成熟了。
意识流小说,自从詹姆斯·乔伊斯(James Joyes)倡导以来,影响了本世纪整整一代作家;“意识流科幻小说”也开始在文坛上崭露头角。弗里茨·莱伯(Fritz Leiber)是最有成就的一位意识流科幻小说家。他五十年代发表的名作《未来的惊涛》(Coming Attraction)描写未来的原子战争劫后,人类精神世界创巨痛深;字里行间,已带有意识流手法的痕迹。他后来发表的《冬天的苍蝇》(Winter Flies)、《一桶空气》(A Pail of Air)等作品,则被视为是典型的意识流科幻。《冬天的苍蝇》写未来的社会,尽管科学技术高度发展,人类却依然受到来自社会、自然和心理诸方面的各种压力。过去,人类希图通过发展科学来从自然和社会中获得自由;现在,这个梦想破灭了,他们只有依靠自己内在的精神力量来对付环境的压力。故事的结尾,人们胜利了。它,与其说是自然科学的胜利,毋宁说是人类自觉意志的胜利。全部故事都在一个客厅里展开,背景色彩绚烂。莱伯通过意识流的手法,刻画捕捉人物的一个个瞬间闪念,带着读者上天入地,来到一个个不同的神奇世界里尽情漫游,伴随主人公一道去探索自然和人类社会的奥秘。《一桶空气》则幻想第二次冰河期的到来,摧毁了人类几千年来建立的高度文明,一切回到了洪荒时期,主人公的一家是劫后幸存者。他们在冰天雪地中,搭起了“暖窝”,凭借一炉炭火,熬过了好些年的黯淡时光。“暖窝”外面的一切(包括空气在内),全都冻成了固体。这家人十分寂寞。作者通过一个儿童的天真视角,抓住他心里一刹那间的微妙变化,深深倾吐了险恶的逆境之中,人与人之间对爱的需求。莱伯的意识流科幻,往往致力于歌颂逆境之下的人类精神力量和纯良本质。
象征主义科幻小说也颇为流行。美国文学界享有盛誉的科幻作家雷·勃雷德伯里(Ray Bradbury),就写过象征主义中篇科幻小说《霜与火》(Frost and Fire),十分富于诗意。作者臆想宇宙间有一个无名的星球,那儿白昼酷热,烈焰把万物炙为灰烬;夜晚严寒,霜雪又将一切冻成冰块;只有黎明和黄昏,无名星球上的温度才与地球相仿,顿时万物生长,百花齐放。由于冷热交替迅速,星球上生命的新陈代谢快得简直不可思议。某天,人类的几艘宇宙飞船失事,坠落到这颗星球上。劫后幸存的人们藏身山洞,躲避烈焰与冰霜;但是,新陈代谢的加快,使人类的生存周期缩短到八天。两天童年,两天青年,两天壮年,两天老年,然后就是死亡。人类落到了这步境地,便只顾抓紧分分秒秒,尽情寻欢作乐,甩却了道德、友谊、对知识的追求和生活的使命。从此,人不成其为人;代复一代在这个可怕的星球上过着野兽一般的生活。这时,故事的主人公西姆出世了。他是勃雷德伯里心目中的英雄人物,出类拔萃。他立志要拯救人类,改变可怕的命运。他摒弃了欢乐,在老科学家的帮助下,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一艘完好的飞船,又经过种种历险,使人类飞离了那个可怖的星球。小说中还穿插了西姆与其女友莱特的一段动人的爱情插曲,以及与情敌契恩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作者以无名的星球象征逆境,芸芸众生象征兽性,西姆象征人性,契恩象征邪恶,莱特象征纯洁,老科学家象征智慧。这群象征性的人物之间展开的冲突与斗争,揭示了“人性必须在逆境中战胜兽性”的主题,读来十分动人。英国著名科幻作家阿瑟·克拉克(Arthur C.Clarke)的作品以注重严谨的科学依据著称,他的短篇《伊卡洛斯之夏》(summertime on Icarus)也采用象征主义手法。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来火种,却被宙斯钉在悬崖上,备受折磨。这个神话故事在西方家喻户晓,普罗米修斯早已成为英雄主义和献身精神的代名词。《伊卡洛斯之夏》中用一名宇航员象征未来的普罗米修斯,为了探索宇宙的奥秘,心甘情愿被太阳灼死在小行星伊卡洛斯上。作者用象征和比喻的手法,把这位宇航员的精神世界烘托得崇高伟大,令人心向神往。作者还刻意描摹了主人公的种种心理幻觉,一系列幻觉画面表达了他临死还梦想亲手解开星际之谜的拳拳赤子之心,真是可歌可泣。当然,这种幻觉的描摹,则又是揉合了意识流的手法了。
谈到“黑色幽默”,与科幻小说更是结下了不解之缘。美国“黑色幽默”派大师之一库尔特·冯尼古特(Kurt Vonnegut),就曾经写过两部名闻遐迩的科幻小说《泰坦埃的海妖》(The Sirens of Titain)和《猫的摇篮》(Cat’s Cradle)。他运用“黑色幽默”来处理科幻题材,处理科学、宗教、爱情和银河系,充满了讽刺和幻想的情趣,手法高超,风味别具,一时成为美国青年强烈崇拜的中心。这是“主流”文学作家运用“黑色幽默”手法写科幻小说的例子。英国科幻作协主席布里安·阿尔迪斯(Brian Aldiss)也以善写“黑色幽默”科幻小说著称,为人称道。
还有寓言体裁的科幻小说。雷·勃雷德伯里的《火星是天国》(Mars is Heaven),公认是科幻史上的经典之作,曾译成三十几种文字,畅销于全世界。它属于太空殖民的题材,故事写地球上的宇宙探险队来到火星,发现火星上的一切竟然跟地球一模一样,他们好象又回到了美国,自己的故乡。他们惊异之余,又看见已经早就死去的亲人又一一出现在面前,更是惊诧莫名。人们告诉他们:火星是天国,死去的人都来到这块净土,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于是,大家欢聚一堂,共叙天伦之乐。地球人万万没想到这些所谓“亲人”都是火星人幻变的,一等到他们丧失警惕,火星人便开始屠杀。一场血案就此发生……这篇故事乍一看来,似乎满纸荒唐,细细品味,方知其中含有深刻的寓意。它形象地指出殖民主义是万恶之源,分析了殖民者与被殖民者之间在心理上天然存在的猜疑、防范和对抗。这些心理因素的发展,必然酿成血的悲剧。小说发表于一九四八年,正值二次大战结束,各殖民地人民要求独立自由的斗争风起云涌的年代,具有非常重大的社会意义。作者这里采用寓言体裁,又富有哲理,目的在于警俗醒世。
浪漫主义科幻小说,也很受读者欢迎。汤姆·戈德温(Tom Godwin)的《冷酷的方程式》(The Cold Equations),便是显例。主人公是个美妙的少女,想念远方星球上的哥哥,偷偷乘上一艘飞船,却不知道她造成了飞船的超载,闯下了大祸。自然的规律是冷峻的:要么飞船燃料提前耗尽,飞船失事;要么驾驶员和少女中有一个人离开飞船,丧失生命。这真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驾驶员和少女的心中引起了激烈的自我冲突。最后,为了哥哥,为了驾驶员,为了飞船,也为了远方星球上正待换班的人们,少女甘愿跳入茫茫太空,献出了自己火热的青春和宝贵的生命。小说描写的是冷酷的自然规律和炽烈的人类感情之间的矛盾,字里行间充满了柔情蜜意,把人间崇高的爱和牺牲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令人油然想起《悲惨世界》和《巴黎圣母院》,感动得热泪盈眶。
印象主义表现手法崛起于西方画坛,也渗透到文学领域里来。理查德·马瑟逊(Richard Matheson)脍炙人口的科幻名篇《男女所生》(Born of Man and Woman),便是深受印象主义影响的作品。小说的主人公是个孩子,通篇着力捕捉和渲染他的幼稚的视象里出现的种种稍纵即逝的古怪画面。这些被扭曲的现实的主观印象的画面,展现了资本主义制度下的一个畸形儿童的不正常的心理,初读虽觉枯燥晦涩,细一咀嚼,却回味无穷。
除了以上所举的种种表现手法之外,采用传统的现实主义表现手法的科幻小说,也颇不少。美国科幻黄金时代“四大巨子”之一的西奥陀尔·斯德尔金(Theodore Sturgeon)的《微观世界的上帝》(Microcosmic God),被列为“世界科幻十五经典名篇”之一,采用的便是现实主义手法。作家把读者带到碧波万顷的太平洋上的一个无名小岛,通过科学家与银行家之间的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揭示了资本主义金融寡头政治的统治之下,真正的科学是绝没有立锥之地的。小说不仅主题富于现实意义,而且环境细节描写也极为真实可信,读者似乎并不是神游遥远的未来,而是置身于现实生活之中。
现实主义、浪漫主义、象征主义、黑色幽默、意识流、寓言体、印象派,都是艺术手法上的分类;若就内容而言,当代西方科幻小说又有社会科幻,讽刺科幻,幽默科幻,灾难科幻,乌托邦科幻,等等,不一而足。
社会科幻小说往往假借“科学幻想”的形式,展示作家对西方社会弊端的暴露和批判,其中不乏上乘之作。一九七八年评为“年度最佳科幻小说”的杰恩·沃尔夫(Gene Wolfe)的《美国的七天七夜》(Seven American Nights),就是一篇难能可贵的社会科幻杰作。作家预示到了二十一世纪,以美国为代表的整个西方文明将走向衰落,而一向被某些人讥为“落后”、“愚昧”的东方文明则突飞猛进地发展,开始了一个辉煌的时代。小说记述二十一世纪的一个东方青年只身到美国去游历,突然失踪;家属派人查访,遍寻无着,最后发现了他留下的一部没有写完的日记,记录了他在美国的七天七夜的所见所闻、遭遇和感受。这七篇日记展示在读者面前的美国是一片废墟:环境污染、人种退化、精神堕落、城市一片瓦砾……所有的美国人都变得躯体畸形,心灵空虚,惶惶然不可终日。他们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酸楚地回忆二十世纪美国物质高度繁荣的那个全盛时期(作者影射今天的美国),企图从中寻找力量和安慰。但是,“无可奈何花落去”,繁华的全盛时代恍若隔世,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作者独具慧眼,没有被当前美国兴盛的表面现象所迷惑,却通过科幻形式,指出了它的致命伤,冷静地预言:如果美国社会再这样发展下去,熬不到二十一世纪,报应就会到来!杰恩·沃尔夫作为一个美国作家,其独到的见解,勇敢的批评精神,是令人赞赏的。
法国著名作家皮埃尔·布勒(Pierre Boulle)的长篇小说《猿人星球历险记》(Planet of the Apes),是公认的讽刺科幻名著。这部小说一问世,马上就被译成英文,在欧美各国广为流传。一九六八年,美国二十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还把它搬上银幕,饮誉世界科幻影坛。小说假借科学家在猿人星球上的一段冒险经历,对资本主义社会和人生进行了无情的揶喻、讽刺和嘲弄。欧美评论界对它推崇备至,《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 Monthly)载文评论说它“兼集斯威夫特和凡尔纳的长处”,是讽刺科幻小说的里程碑。小说的情节极为引人,寓讽喻于惊险之中,使读者不知不觉间接受作者的观点,这正是作者的高明和成功之处。至于灾难科幻小说的代表人物,首推英国的约翰·温德哈姆(John Wyn-dham)。他把未来社会写成一场浩劫之后的瓦砾场,刻意表现人类在大灾难之后的生活和心理。小说字里行间,对今日美苏争霸,颇多皮里阳秋的影射,流露出对霸权主义者发动核大战的深切忧虑和不安。就内容而言,科幻小说尚有乌托邦科幻、反乌托邦科幻、幽默科幻等等十来个种类,限于篇幅,这里就不叙述了。
当代西方科幻小说流派繁多,是世界文学的一个组成部分,仅从上面极不全面的笔录当中,我们也可以清楚地看出:科幻小说不是科普著作(至少,不同于科普著作),也不是儿童读物——它是文学,一种样式独立的文学,并且,将以其特殊的内容和形式,焕发出夺目的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