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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死神与蜂蜜案 The Case of Death and Ho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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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25 18:37: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pzjxt 于 2015-12-29 23:52 编辑

作者:Neil Gaiman

译者:pzjxt



        作者的话

        少年时期我邂逅了福尔摩斯的系列故事,从此就爱上了它们,再也忘不了福尔摩斯和那个为他的侦探工作做记录的、令人敬畏的华生医生;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歇洛克·福尔摩斯的哥哥;还有阿瑟·柯南·道尔,这位幕后的灵魂人物。我爱这种唯理性主义,我爱这种创意,一个聪明又善于观察的人物凭借手里的一点点线索,搭建出一个完整的世界。我喜欢通过每一个故事去了解这些人。

        福尔摩斯让事物富有了色彩。当我开始养蜜蜂时,我总是觉得自己是在步福尔摩斯的后尘。但我却很纳闷福尔摩斯为什么要养蜜蜂。毕竟,要想找一个能填补空虚退休生活的忙忙碌碌的活儿,养蜂并不是首选。而且歇洛克·福尔摩斯手头要是没个案子,他就永远快乐不起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会要了他的命的。

        2002年我第一次出席贝克街小分队①的会议时认识了莱斯·克林格(Les Klinger)。我非常喜欢他。(我喜欢与会的所有人:这群被推选出来的、已成年的男男女女此时不再是杰出的法学家,记者,外科医生和流浪汉,他们都相信有某个地方永远是1889年的贝克街211b,哈德森夫人马上就会端来茶点并带上来一位显贵的主顾。)

        这篇故事是写给莱斯和劳瑞·金(Laurie King)的,为了他们的集子《歇字研究》(A Study in Sherlock)。灵感来源于一坛雪白的蜂蜜,那是我从中国的一个高山上得到的。

        我在旅馆房间花一周时间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的妻子,我最小的女儿和她的朋友却在海边玩。

        《死神与蜜蜂案》得到了安东尼奖,埃德加·爱伦·坡奖,英国犯罪作家协会的银匕首奖的提名。但最后却一无所获,这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快乐:我从没有提名过犯罪小说奖,恐怕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The Case of Death and Honey死神与蜂蜜案

        说起当年那个白鬼子老头,那个背着好大一个背包的鬼佬究竟出了什么事,一直是那片地方的一个不解之谜。有些人猜他是被杀掉了,而且后来,他们还跑到半山腰那间老高的小屋里,把里面的地面挖了个遍,想找出点宝贝什么的。但除了烧黑的火盆和里面的灰烬,终究一无所获。

        当然了,这事发生在老高本人消失以后,他儿子从丽江回来、接管他山上的蜂巢之前。

***

        福尔摩斯在1899年写道:这是个问题,倦怠,无趣。毋宁说,一切都变得太容易了。如果说破案的乐趣正在于它的挑战性,在于你破不了案的可能性,罪案才因此有了抓住你兴趣的地方。但如果每桩案件都能破,而且还破的那么容易,那破它们还有什么意义呢。

        瞧,这个人被谋杀了。那么,谋杀他的必有其人。他之所以被谋杀无外乎:他碍了某人的事,或他拥有某人想要的东西,或他惹恼了某人。这其中有什么挑战性可言?

        我在日报里读那些把警察难住了的罪案的描述,往往是还没看到最后,只凭一些不涉及细节的框架,就发现我把它们已经给破了。案子太好破了。被解决了。但我为什么要招呼那些警察,告诉他们那些谜题的答案呢?我把案子留给了警察,一次又一次,既然它对我没有挑战性,那就留着给警察吧。

        等我察觉到一个挑战时,我得能活到那会儿。

***

        雾气弥漫的山岗非常高,有时人们会把它称作山峰,山上的蜜蜂在暗淡的夏日里嗡嗡飞舞着,忙碌于山坡上一朵又一朵盛着开的花朵。老高毫无兴致地倾听着它们。在山谷那头的那个村子里,老高的侄子拥有更多的蜂箱,即使在这个初夏时分,每个蜂箱里就已经盛满了蜂蜜。而且,那些蜂蜜就像白玉一般洁白。老高不相信那些白蜂蜜会比自家蜜蜂出产的黄色或浅褐色蜂蜜味道更好,尽管他的蜂蜜产量很有限,但他侄子的白蜂蜜总能卖到好价钱,往往是老高最好蜂蜜的两倍。

        在他侄子的那片山坡上,蜜蜂们都是些兢兢业业、勤劳肯干的金褐条纹的劳动者,忙于把不计其数花粉和花蜜往蜂房里搬。老高的蜜蜂则又黑又亮,像一颗颗坏脾气的子弹头,它们只生产足够自己过冬的蜂蜜,仅仅会多出一点点:只够老高去本村里挨家挨户兜售,一次也就一小块蜜脾的量。有子脾可卖的时候,他还能再多挣点,子脾是那种里面有蜜蜂幼虫、富含蛋白质、口感很甜的珍馐。但这种情况很少有,因为他的蜜蜂不管做什么事都又生气又提不起劲儿,干活也能免则免,包括繁殖出更多的蜜蜂,而且老高心里也明白,他每卖掉一块子脾,就会失去一群为他生产蜂蜜的蜜蜂,后半年可卖的就更少了。

        老高和他蜜蜂一样又烦躁又不好惹。他曾经有过一个老婆,却由于难产死了。那个害死自己妈妈的儿子也仅活了一周。老高死后恐怕没人为他举行葬礼了,逢年过节也没人为他清理坟头或祭献供品了。他或许会死的无声无息,无人牵挂,就像他那些不起眼的蜜蜂一样。

        那年暮春刚雪融路开的时候,那个陌生的白人老头就到山上来了,背上还绑着一个硕大的棕色背包。老高之前就听说过他。

        他的侄子说,来了一个在调查蜜蜂的鬼佬。

        老高没有吭声。他刚从侄子手里买了一桶次等的蜂脾,都是些被损坏了的,或者已经割过蜜的,就快要变质的蜜脾。他把它们便宜买回来喂自己的蜜蜂,当然,如果他把这些拿到村子里去卖,想必也没人知道内情。两人在他侄子山坡上的小屋里喝着茶。每年晚春,从第一道蜂蜜流出开始,一直到第一次霜降,老高的侄子都会离开村里的家,来到山坡上的这间小屋里住下,和他的那些蜜蜂们吃住在一起,为的是吓跑偷蜜贼。侄媳妇和孩子们则带着蜜脾和一瓶瓶雪白的蜂蜜到山下去卖。

        老高不怕偷蜜贼。他蜂房里的那些又黑又亮的蜜蜂们可不会轻饶任何一个打扰它们的人。除了该收蜂蜜的时候,他就住在村子里。

        ‘我会打发他去找你,’老高的侄子说。‘回答他一些问题,给他看看你的蜜蜂,他就会给你钱。’

        ‘他会说我们的话?’

        ‘有很重的广东话口音。他说他是从海员那里学来的,那些海员大多都是广东人。但他学的挺快,虽然他老了。’

        老高哼了几声,他对海员没什么兴趣。快到晌午了,在这大热天里,他还要穿过山谷,赶四个小时的路回村里去。他喝光了杯里的茶。老高侄子喝的茶要比他所能买的起的茶都好。

        到了蜂箱那里的时候天还亮着,他把大部分割过蜜的蜜脾放进他最弱的蜂箱里。他共有十一个蜂箱。他的侄子有上百个。老高往进放蜜脾的时候手背和脖颈被上被叮了两下。这辈子他被蜜蜂叮了不下千回了。他说不上来具体有多少次。被别的蜜蜂叮了他很少在意,但他自己的黑蜜蜂总是叮人很疼,就算消肿了、不红了,叮过的地方仍然很疼。

        第二天有个小孩来到老高的屋前,告诉他有个人——也就是那个高个子的外国人——正在找他。老高只是哼了两声。他跟着那个男孩穿过村子,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而那个孩子已经在前面跑得无影无踪了。

        老高看到那个外来人时,他正坐在张寡妇的屋檐下喝茶。老高认识张寡妇的妈妈,那是五十年以前的事了。她曾是他老婆的朋友。如今已经去世很久了。他相信认识他老婆的人都已经死光了。张寡妇给老高端来了茶,给他引见了那个鬼佬老头,那人已经取下了背包,正坐在一张小桌旁。

        他们各自呷了一口茶。鬼佬说话了,‘我想看看你的蜜蜂。’

***

        迈克罗夫特的死就是大英帝国的终结,这一点除了我俩没人知道。他躺在那间朴素的房间里,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薄的白色被单,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通常印象中的幽灵,就差在被单上挖两个小孔来完成点睛之笔。

        我本来以为他的病会让他形销骨立,但他却好像比以前更庞大了,他的手指肿得就像白色的板油香肠。

        我说,‘晚上好,迈克罗夫特。霍普金斯医生告诉我你只有两周好活了,而且警告我决不能把这事告诉你。’

        ‘这家伙是个笨蛋,’迈克罗夫特说,他说每一个字时都要大声地喘气。‘我最多能撑到下周五。’

        ‘到周六没问题,’我说

        ‘你总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不会了,到了周四晚上,对霍普金斯来说我就只是一具趁手的、能用来练习的躯壳了,而对Snigsby and Malterson殡仪馆的丧葬师们来说,却是一个不小的麻烦,要穿过这些狭窄的门口和走廊,把我的尸体从这座屋子里搬出去,肯定够他们受的。’

        ‘我能想象得到,’我说。‘特别是下楼梯。但他们会拆掉窗框,把你像一架三角钢琴一样吊到下面的街上去。’

        听到这个,迈克罗夫特讪笑了一声。然后说,‘我五十四岁了,歇洛克。英国政府就在我的脑袋里。不是那些投票选举的破事,是那些真正的国事。再也不会有人明白阿富汗丘陵地带的部队调动要考虑一下威尔士北部那些荒凉海滩了,没人看得懂这盘大棋。你能想象这帮人还有他们的子孙会了解印度独立的复杂性吗?‘

        这件事情我之前倒是从没思考过。‘印度将来会独立吗?‘

        ‘不可避免。不出三十年,无出其右。关于这个问题我刚写过几个备忘录。就像我其他那些课题一样。有关于俄国革命的备忘录——我敢说不出十年它就会发生——还有德国的麻烦,还有……哦,太多太多了。我都不指望有人会看或能参透它们。’又是一阵喘息。我哥哥的肺就像一幢空屋子的窗户一样咯咯直响。‘你知道吗,如果我能活着,大英帝国或许还能再持续一个千年,带给这个世界更多的和平和进步。’

        在过去,特别是我的小时候,只要一听见迈克罗夫特发表这种宏篇大论,我就会说点什么来取笑他。但现在不了,特别在是他临终前。我还能断定,他所说的大英帝国不是那个由一帮做事鲁莽、一身毛病的人们所构建的问题百出的国家,而是他头脑中所想象出的帝国,一支为全球文明和繁荣而奋斗的光荣力量。

        我以前就不相信什么帝国霸业,现在也不信。我只信仰迈克罗夫特。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五十四岁。他虽然见证了新世纪,但却比女王还少活了几个月。女王要比他年长三十岁,在各方面都还是一个顽强的老太太。我不禁思量这种不幸的结局难道就不能避免吗。

        迈克罗夫特说,‘你当然是对的,歇洛克。要是我逼迫自己锻炼身体。要是我戒掉上等牛排去吃那些鸟食和卷心菜。要是我娶个妻子养个小狗开始跳乡村舞,或者去做那些不由着性子的事情中的任何一件,或许还能多活个一二十年。但这样的按部就班意义何在?毫无意义。终究免不了年老昏聩。哼,要我说花个两百年时间培养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政府机构,当然还有情报机构……’

        我什么都没说。

        这间朴素的房间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一个迈克罗夫特的荣誉证书。没有挂画,照片或油画。我不禁拿这间简朴的住所与我在贝克街的凌乱的屋子做对比,而我也不止一次地好奇,迈克罗夫特的内心是怎样的。他不需要外在的东西,因为一切都在他的心里——他见过的每一样东西,他经历过的每件事情,他阅过的每个读物。闭上眼睛,他就能徜徉在伦敦国家美术馆,或在大英博物馆中穿行——或者,多半的可能是,在阅读来自帝国边缘的情报,对比了维根市的羊毛价格和霍夫市的失业率数据,然后凭借这些,而且仅凭这些,他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升迁或一个叛国者的消失。

        迈克罗夫特费劲地喘了一阵后,说道,‘这是在犯罪,歇洛克。’

        ‘你说什么?’

        ‘犯罪。这是在犯罪,我的弟弟,这和你调查过的那些廉价恐怖小说般的屠杀一样穷凶极恶、骇人听闻。这是反人类,反自然,反秩序的犯罪。’

        ‘我必须承认,我亲爱的朋友,我恐怕完全没领会你的意思。什么犯罪?’

       ‘具体地说,是我的死亡,’迈克罗夫特说,‘或者任何人的死亡。’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我是认真的,’他说。‘这难道不是一桩值得调查的犯罪吗?歇洛克,我的好朋友。它或许能让你的注意力持续更久,足以打破那个海德公园杀人案创下的记录,那可怜的铜管乐队指挥被第三短号手用准备好的番木鳖碱给毒死了。’

        ‘是砒霜,’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纠正了他。

        ‘我想你会明白的,’迈克罗夫特喘息着说,‘砒霜,以它的物态,当时从漆成绿色的演奏台上落到他晚餐上的时候,实际上是很显眼的片状。砒霜的中毒症状也和那个完全不靠边。没错,就是番木鳖碱要了那可怜家伙的命。’

        那天以后,迈克罗夫特再也没跟我说过什么。到了下个周四的傍晚时分,他断气了。周五的时候,尽职尽责的Snigsby and Malterson殡仪馆把棺材从这间朴素房间的窗户吊了出去,像一架三角钢琴一样,把我哥哥的遗体降到了街上。

        按照迈克罗夫特的遗愿,参加葬礼的只有我的堂妹哈莉特,我的朋友华生和我自己,除此之外别无他人。政府机构,外交部,甚至连第欧根尼俱乐部都没人出席,也没有派代表来。迈克罗夫特生前就离群索居;他的死也一样悄无声息。所以葬礼上就我们三人,此外还有一个不认识我哥哥的牧师,他根本没意识到他所埋葬的是不列颠政府中能通天的一名要员。

        四名壮汉紧握住绳子,把我哥哥的灵柩送入他最后的安息地,我敢说,他们干活的时候心里肯定在强忍着不去诅咒这棺木的沉重。我给了他们每人半克朗的小费。

        迈克罗夫特去世时五十四岁,当他们把他降入墓穴中时,在我的想象中,似乎还能清晰地听到他用苍凉的、喘息着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说,‘现在终于有一个值得调查的罪案了。’

***

        外来人的口音还不算太难懂,尽管他会说的词很有限,但他好像在操着本地方言,或者是类似本地方言的东西。他学东西是挺快的。老高咳嗽一声,朝着街上的尘土中吐了一口痰,一句话都没说。他不想带这个外来人上山;他也不想打扰他的蜜蜂。在老高的经验中,越是少打扰他的蜜蜂,它们的表现就越好。况且万一这鬼佬被蜜蜂叮了,该怎么办?

        这个外来人满头银发,而且很稀疏了;他高高的鼻子带着勾,老高是第一次见鬼佬的鼻子,心里不由会想到老鹰的喙;他的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皮肤晒得和老高一样黑。老高不敢确定他能像看懂别人脸上的表情一样,也能看懂这鬼佬的表情,但他觉得这人似乎特别严肃,或者是不快乐。

        ‘为什么?’

        ‘我研究蜜蜂。你的兄弟告诉我你有大个儿的黑蜜蜂。不一般的蜜蜂。’

        老高耸耸肩。他没给这人纠正他和侄子的辈分。

        外来人问老高是否吃过饭了,老高回答还没吃,外来人便让张寡妇拿点汤和米饭出来,或者不管厨房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张寡妇端出一碗香菇炖蔬菜,里面有小小的、透明的河鱼,个头就和蝌蚪差不多大。俩人闷头吃着。吃完以后,外来人说,‘如果你能让我看一下你的蜜蜂,我将不胜荣幸。’

        老高什么都没说,外来人给了张寡妇不少钱,然后背上他的背包。他等待着,老高开始走的时候,外来人就跟着他。他背着包好像一点都不吃力。对一个老人来说他挺强壮的,尽管老高心里嘀咕,是不是鬼佬们都挺强壮的。

        ‘你从哪里来?’

        ‘英国,’外来人说。

        老高记得父亲跟他说过和英国打仗的事,是因为贸易和鸦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们爬上山坡,或许得称作陡坡。这里太陡峭了,而且因为石头太多不能耕种。老高加快了步伐,想测一下外来人的速度,外来人扛着他的行李跟上了他。

        外来人在路上还是停留了几次。他停下来是为了观察花——这些小白花初春的时候在山谷里到处绽放,但在山坡上得到晚春才有。一朵花上停了一只蜜蜂,外来人跪下来观察着它。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大号的放大镜,透过它仔细研究那只蜜蜂,同时用难以辨认的文字在一个小本上做着笔记。

        老高以前从未见过放大镜,他凑上前去也观察那只蜜蜂,这只蜜蜂特别黑,特别强壮,与别处山谷里的那些蜜蜂完全不同。

        ‘这是你的蜜蜂?’

        ‘是的,’老高回答。‘或者和我的差不多。’

        ‘那我们就让她自己找回家的路把,’外来人说,他没打搅那只蜜蜂,把他的的放大镜又放了回去。

***

       萨克塞斯,东溪谷,克拉夫特。1922年8月11日。

        亲爱的华生,

        我认真考虑了我们今天下午的谈话,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我准备修改一下之前的观点。

        我同意你出版你记录的1903年的那些案子,特别是我退休前的最后一案,只是要答应下面这些条件。

        除了你通常对案件的发生地点,涉及的到的人名所做的掩饰以外,我建议你把我们在那件案子里遭遇到的如下情节也做一下替换(我说的是普莱斯伯利教授家花园的那件案子②。这里我就不再多提了)就是由某个神秘的外国人寄过来的猴子的腺体,或来自猿或狐猴睾丸中的提取液。或许猴子提取液会让普莱斯伯利教授的行为像一只猿猴——他可能会变成某种‘爬行人’,——也或许让他能顺着墙壁爬到楼顶或爬到大树上去。或许他还会长出一条尾巴,但这即使对你来说也未免太戏剧性了,华生,尽管没有你往你的历史和我工作生活中那些无聊事件中添加的花里胡哨的东西更富戏剧性。

        此外,在你故事的最后,还要加上下面一段话,由我亲自来写。请搞清楚与此雷同的事情还在发生,借此我要强烈抨击活得太久,以及那些愚蠢的人们为了延长他们愚蠢的生命去做一些愚蠢事情的愚蠢冲动。

        对人类来说这是极其危险的。如果一个人可以长生不老,如果青春唾手可得,肉体、肉欲以及世故也就都延续了它们那毫无意义的存在。灵魂将不可避免受到更高的考验。它才是唯一值得永存的。否则我们这可怜的世界将变成多么不堪的一坛污水?

        一切都顺其自然,我奢望,会让我的心灵得到安宁。

        在你出版发行之前,劳驾让我看看最后一稿。

        我还活着,老朋友,你最忠实的仆人,

        歇洛克·福尔摩斯

***

        他们到老高的蜜蜂那里时已经快傍晚了。灰色的木头蜂箱就堆放在一座小屋后面,那小屋简陋得只能被称作窝棚。四根木头支着一个屋顶,上面只靠一张油布来抵御春日的苦雨和夏季的暴风。用来取暖的是一个小小的烧炭火盆,如果在上面蒙上毯子,就可以做饭了;小屋中间有个简陋的木头小床,上面放了一个经年的陶瓷枕头,老高偶尔在山坡上留宿时就睡在那上面,特别是秋季,在他采收蜂蜜最忙的时候。与他侄子的蜂巢相比,他的产量实在少的可怜,但通常也够他忙上两三天的了,他要把蜜脾捣碎搅拌成原浆,然后再用布过滤,把过滤好的的蜂蜜盛入他从山下带上来的桶和罐子里。然后要他要把那些滤下来的黏答答的蜂蜡、花粉块、泥土和死蜜蜂再煮一下,提取出里面的蜂蜡后,剩下的蜜水他会再喂给蜜蜂。最后他会挑着蜂蜜和蜂蜡块到山下的村子里去卖。

        他给鬼佬指了指他那十一个蜂箱,然后漠然地看着这位外来人戴上面纱,打开了一个蜂箱,他先是用放大镜观察了那些蜜蜂,然后是巢房里的东西,最后是蜂王。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也没有不适应:这位外来人的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轻柔,蜜蜂没有叮他,他也没有挤到或伤害到一个蜜蜂。这让老高颇感意外。在老高的印象中,鬼佬们都是些神秘莫测、喜怒难辨的化外之民,但这人见到了老高的蜜蜂后好像欣喜异常。他的两眼都在放光。

        老高生着了火盆里的火,搭上了一壶水。炭火把水烧热还要很久,可是外来人却从他的包里拿出一个玻璃和金属的装置。他在装置的上半部分注满了溪水,然后点着了火,很快一壶水就咕嘟咕嘟冒起了蒸汽。接下来外来人从包里取出两个铁皮缸子,从一个叠好的纸包里取出一些绿茶,然后往每个缸子里下了一点,并倒上开水。

        这是老高喝过最好的茶:比他侄子的茶要好的太多。他们盘腿坐在地上喝茶。

        ‘我今年夏天想呆在这里,就在这间屋里,’外来人说。

        ‘这儿?这根本算不上一间屋子,’老高说。‘住山下村里吧。张寡妇有间房空着。’

        ‘我就住这儿,’外来人说。‘我还想租你一箱蜜蜂。’

        老高有很多年没笑过了。村里有些人认为,让老高笑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他这会儿却笑了,一阵又惊讶又可乐的狂笑从他身体里猛地爆发了出来。

        ‘我是认真的,’外来人说。他把四枚银元摆在他俩之间的地面上。老高没看见他是从哪里取出来的:三枚是鹰洋,这种墨西哥银币在中国已经很流通了,还有一枚袁大头。这些差不多是老高卖一整年蜂蜜才能挣到的钱。‘用这些钱,’外来人说,‘我还希望有人能给我送吃的:每三天送一次应该就够了。’

        老高一句话没说。他喝光茶水站起身,掀开油布来到山坡高处的那片空地上。他沿着十一个蜂箱走着:每个蜂箱有两层,上面都有一个,两个或三个继箱,有一箱上甚至有四个。他把外来人带到那个有四个继箱的蜂箱前,那里面挂满了巢脾。

        ‘这个蜂箱是你的了,’他说。

***

        这些是植物提取物。这很明显。某些方面它们确有短期的功效,但毒性也极强。但看看可怜的普莱斯伯利教授临终前几天的样子——他的皮肤,他的双眼,他的步态——我敢肯定他的路子并没有完全走错。

        我带走了他案子里所有的种子,荚果,根茎和植物浸膏,然后我反复思索,苦苦探究。这是一个要动脑筋的问题,肯定有法子解决,就像我的数学导师常常试图给我证实的,要动脑筋。

        这些是植物提取物,而且是致命的。

        之前我想把它们变成无毒的法子会使它们失去功效。

        这不是三袋烟就能解决的难题。我怀疑恐怕得抽上三百袋烟才能摸到点门道——或许也只是稍有眉目——发现一个加工这些植物的方法,好让人体能够吸收它们。

        这不是在贝克街上就能轻松解决的那类研究工作。为了它我1903年秋天搬到萨克塞斯去,并花一个冬天去翻阅已经出版的各类书籍、论文和专著,我想到了饲养蜜蜂。为了它我于1904年四月初从一个当地农夫那里购买了第一窝蜜蜂,仅凭着理论知识开始饲养。

        有时我很好奇,华生是不是从不疑心任何事物。然而,他那惊人的愚钝仍然一次又一次地使我惊讶不已,实际上,有时我挺依赖这个的。但是他了解我没有案子可破,心里没有工作占据时是个什么样子。他知道我手头没有活干的时候那种消沉和低落。

        那么他能相信我已经真的退休了吗?他明白我的做派。

        实际上,当我收到第一窝蜜蜂的时候他也在场。我把蜜蜂从包装里小心地倾入到空的、准备好的蜂箱中,就像慢慢倾倒一团嗡嗡叫的糖浆,华生就在安全的距离外看着。

        他看到了我的兴奋,但他却什么也没看明白。

        这些年以来,我们见证了大英帝国的分崩离析,我们看到了政府的无能,我们目睹那些英勇的可怜小伙子被派到法兰德斯的战壕去送死,所有这些坚定了我的想法。我没有在做对的事情,我只是在做一件事情。

        我的面容日渐憔悴,我的指关节又肿又疼(本来不至于会这么糟,我认为这都怪开始养蜂做研究的那几年,我被蜜蜂叮得太多了)而我亲爱的华生,勇敢又憨厚的华生,随着年华的逝去变得苍白又干瘪,他的肤色越来越暗淡,他的胡子都快变成和皮肤一样的颜色了,但我完成研究工作的决心并没有减退。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它只能是加强了。

        于是在南丘牧场,我自己设计的一个养蜂场里,我最初的设想要进行验证了,蜂场每个蜂箱都是仿效朗氏蜂箱③打造的。我绝对相信,每个养蜂新手所走过的全部弯路,我都走过了,此外,缘于我养蜂的目的是为了做研究,我额外犯过的那些难以计数的错误,在养蜂人里面可以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一点我坚信不疑。《毒蜂窝案》,华生或许会给它们这么命名,但《被刺破的女儿国谜团》或许能吸引更多人关注我的研究,如果有人愿意关注它们的话。(事实上,我训斥过特尔福德夫人不打招呼就从我的架子上取走了一罐蜂蜜,为了保证此类事情不再发生,我给了她几罐普通蜂房酿造的蜂蜜,让她拿去做饭,而实验蜂房酿造的蜂蜜一经采集就被我锁了起来。我相信这不会招来任何评论。)

        我用荷兰蜜蜂、德国蜜蜂、意大利蜜蜂做过实验,也用过卡尼奥兰蜜蜂④和高加索蜜蜂。使我痛心的是一群英国蜜蜂的死,本来经过杂交后它们已经存活下来了,这是我从圣奥尔本斯一所古老的修道院里买来的,在我看来应该是英国本地的原种,我是用一片蜂脾和一个王座把它们从一小群蜜蜂慢慢培养起来的。

        在我二十多年实验最富有成效的那段时间里,我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我所寻找的蜜蜂真的存在的话,它们一定不会在英国被发现,通过国际邮件不远万里寄送给我,它们多半也活不下来。我得去印度做考察。或许还得去更远的地方。

        我会的语言少得可怜。

        我带上花种,植物浸膏和酊剂糖浆。我不再需要其他东西了。

        我把东西都整理好,并安置在唐斯的那座小屋里,嘱咐每周打扫并通风一次,我让主人威尔金斯——恐怕我已经习惯称呼他为‘年轻的威尔金斯’,很明显这让他很懊恼——照管那些蜜蜂,采集蜂蜜并把富余的拿到伊斯特本的市场上去卖,还有为蜂箱过冬做好准备。

        我告诉大家我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我是个老人了。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指望我还能回来。

        如果他们真这么想,严格说来,他们或许是对的。

***

        老高还是不由自主地被打动了。他这一辈子都在和蜜蜂打交道。然而看着外来人熟练地抖动手腕,摇晃着蜂脾上的蜜蜂,手法非常干净利索,蜜蜂们好像并不生气,只是有点惊奇地飞回或爬回自己的蜂箱里去,这可真了不起。然后外来人将装满蜂脾的箱子堆放在那些较弱的蜂箱上,所以老高仍然可以从租给外来人的蜜蜂那里得到蜂蜜。

        所以,这等于老高多了一个房客。

        老高给了张寡妇的孙女几个铜板,让她每礼拜给外来人送三次吃的——大部分的时候是米饭和蔬菜,加上一个盛满汤的土陶罐子,最起码她每次出发的时候,汤还是滚烫的。

        每隔十天,老高也会亲自来山上一趟。他本来是为了查看蜜蜂,但很快就发现在外来人的照看下,他那十一群蜜蜂从来没有如此繁荣过。准确地说,现在已经有十二群蜜蜂了,外来人沿着山坡散步的时候遇到一群黑蜜蜂,他便把它们收了回来。

        下次上山的时候,老高带了一些木头上来,他和外来人一起工作了几个下午,彼此都没说话,他们为那群新添的蜜蜂做了一个蜂箱,里面放满了巢框。

        一天晚上外来人告诉老高,他们制作的活框蜂箱是由一个美国人发明的,也就七十来年的事情。在老高看来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他做蜂箱是从他父亲那里传下来的,他俩一起走过的山谷的时候,老高更加确定,是从他的爷爷那里,以及爷爷的爷爷那里传下来的,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有外来人的陪伴老高挺高兴的。他们一起做蜂箱的时候,老高真希望这位外来人是个年轻人。这样他们共处的时间就会更长,老高死后,他的蜜蜂也会有个托付。但他俩都是老头了,两个满头白发一脸沧桑,一起钉箱子的老头,都可能活不出十个年头。

        外来人把那个他宣称为自己的蜂箱搬离了其他蜂群,老高注意到他还在蜂箱的旁边开垦了一小片整洁的园子。他用一个网子把园子盖了起来,但给那箱蜜蜂留了一个‘后门’,这样就只有来自他租的那个蜂箱里的蜜蜂可以采到园子里的花。老高还发现,在网子下面有几个好像是盛着某种糖浆的碟子,一碟鲜红,一碟绿色,一碟蓝得吓人,一碟黄色。他说起过这些碟子,但外来人只是微笑着点头。

        蜜蜂们在这些铁皮碟子的四周聚集着、簇拥着,伸出它们的口器吮吸着糖浆,吃到饱得不能再饱的时候,它们会回到蜂房里去。

        外来人画了一些老高蜜蜂的素描。他把这些画拿给老高看,竭力给老高解释他的蜜蜂与其他蜜蜂不一样的地方,还说到几百万年以前的、保存在石头里的古老蜜蜂,但外来人的汉语实在太差劲了,而且说实话,老高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活着的时候,这些是他的蜜蜂,等到他死后,这些就都是山上的野蜂了。他带过其他蜜蜂上来,但全都生病死了,或者被那些黑蜜蜂在抢劫的时候杀死了,黑蜜蜂会抢走它们的蜂蜜,使它们全都饿死。

        最后的几次拜访是在夏末。老高从山上下来。此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外来人。

***

        完成了。

        它起作用了。我已经感受到一种得意与失意交织在一起的,奇怪的感觉,好像是挫败感,又好像是远处云层里的暴风雨在撩拨我的神经。

        现在看我的双手很奇怪,它们不是我所了解的双手,而是来自我记忆中的,年轻时的双手:关节不再肿胀,手背上的汗毛不再是雪白的,而是黑的。

        这是一个曾经让无数人铩羽而归的求索,一个没有现成答案的难题。三千年前,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皇帝为追求它不但送了命,还近乎毁了自己的帝国,而我为它付出的是什么?才二十年时间?

        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事正确与否(虽说没有这样的一件事可做,任何‘退休’都会使人彻彻底底地发狂)。我从迈克罗夫特那里接到这个任务。我研究了这个难题。我不出意外地解决了它。

        我会告诉全世界吗?我不会。

        然而,在我包里还剩有半罐深棕色的蜂蜜;半罐价值连城的蜂蜜。(我抵挡不住诱惑想写一本《贵过中国所有的茶叶》,这可能是我目前的状态所造成的,但我担心恐怕连华生都会哂之为俗不可耐。)

        而说到华生……

        还有一件事要做。虽然事情不大,却是我仅剩的目标。我要前往上海,然后从那里乘船去南安普顿,半个世界之外的地方。

        一旦我抵达那里,我会去找华生,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幻想他还活着。我知道这很荒谬,冥冥之中我早已确切地知道,华生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会买一些舞台化妆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老人,这样就不会吓着他,然后我会请我的老朋友去喝茶。

        那天下午的茶点将会供应涂了蜂蜜的奶油吐司,我设想。

***

        村里流传有个鬼佬穿过村子往东走了,但告诉老高的那人相信,这个鬼佬与住在老高窝棚里的肯定不是同一个人。这一个又年轻又得意,而且满头黑发。他不是今年春天走家串户的那个老头,虽然有人告诉老高,俩人的包挺像。

        老高走到山上去调查,虽然还没到那,他就怀疑他什么也找不到。

        外来人走了,他的包也不见了。

        然而,还是留下很多烧过的痕迹。很明显。是烧过的纸张——老高凭剩下的边角认了出来,那是外来人为他的蜜蜂画的画,但其余部分都被烧成了灰,或碳化得难以辨认,就算老高懂鬼佬的文字也认不出来写的是什么。被烧的不光是纸张;外来人租过的蜂箱大部分也被烧成一堆灰;还有被烧黑的、扭曲变形的铁片,应该是曾经盛彩色糖浆的碟子。

        那些色彩是被添加到糖浆里去的,有一次外来人告诉老高,这样就能把它们分辨开了,然而这些糖浆是做什么的,老高从没打听出来。

        他像一个侦探一样检查着棚屋,搜寻每一个关于外来人习性和去向的线索。陶瓷枕头上有留给他的四枚银元——两枚袁大头,两枚鹰洋——他把钱收了起来。

        在窝棚的后面他找到一堆过滤过的原浆,一些晚归的蜜蜂还在上面趴着,在依然黏答答的蜂蜡表面上品尝着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甜味。

        老高使劲想了好久,随后把那些原浆收集了起来,他把它们用布胡乱包好,扔进一个罐子里,然后往罐子里灌满水。他把罐子放到火盆上烧热,但没有把水烧开。不久蜂蜡开始漂上水面,死蜂、尘土、花粉和蜂胶则被布挡在里面。

        他等着它冷却下来。

        然后他走到外面,抬头看着月亮。就快要月圆了。

        他不清楚村里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儿子在刚出生不久就死了。他想起他的老婆,但她的长相已经很模糊了,他连她的一幅画像或一张照片都没有。他在想,除了在这片高高的山坡上照看这群黑子弹一样的蜜蜂,在尘世间他也没什么其他什么事好做了。而除了他也不会有人能懂得这些蜜蜂的脾性。

        水已经晾凉了。他捞出水中已经凝固了的蜂蜡,把它们放到床板上继续晾着。然后他取出罐子里那块包着尘土和杂质的布。接下来,因为在他自己看来,他也是一名侦探,当你把一切不可能的结论都排除之后,那剩下的,不管多么离奇,必然是真相,他喝了罐子里的蜜水。尽管原浆里大部分的蜂蜜已经被提纯过滤走了,但毕竟还有很多剩下。那水尝起来还有蜂蜜味儿,但不是老高以前吃过的蜂蜜的味道。它尝着有股烟熏味儿,金属味儿,奇怪的花香味儿,还有一种古怪的香水味儿。老高琢磨,这滋味有点像做爱。

        他喝光了蜜水,然后头枕着陶瓷枕头睡着了。

        醒来后,他在想,他得想好怎么对付他的侄子,如果老高失踪了,他的侄子肯定会想着继承他山坡上那十二箱蜜蜂。

        他或许可以是一个私生子,一个到了一定时候该回来的年轻人。或许就是一个儿子。小高。如今还有谁会记得呢?不会有问题。

        他可以先去城里,然后再回来,他可以在山坡上养那些黑蜜蜂,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可以一直一直养下去。



        注释:

        ①贝克街小分队是福尔摩斯系列故事中的虚构角色,是一群为福尔摩斯收集情报的街头流浪儿。1934年,美国人克里斯托弗·莫利在纽约成立了福尔摩斯爱好者的团体,并借用了‘贝克街小分队’这个名称。贝克街小分队的历届成员中不乏著名学者和文学名人,后文提到的莱斯•克林格(Les Klinger)和劳瑞•金(Laurie King)都是它的成员,尼尔·盖曼本人也是。

        ②此处所指的案子出自收录在《新探案》中的短篇《爬行人》。

        ③朗氏蜂箱又称活框蜂箱,是美国人朗斯特罗思(Langstroth)于1851年发明的,就是后文中福尔摩斯给老高说起的那个美国人。朗氏蜂箱是二十世纪初才传入中国的。所以老高认为他父亲和爷爷会都制作朗氏蜂箱,应该是老高的记忆错误。

        ④卡尼奥兰蜜蜂是西方蜜蜂的亚种之一,原产地包括斯洛文尼亚,奥地利南部,克罗地亚部分地区,以及波黑,塞尔维亚,匈牙利,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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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6 16:20:28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啊 好像新的那部《福尔摩斯先生》
 楼主| 发表于 2016-1-9 20:16:22 | 显示全部楼层
牧长野 发表于 2016-1-6 16:20
天啊 好像新的那部《福尔摩斯先生》

嗯,甘道夫演的那一部电影。两个都是说的是天才对岁月的抗争。
发表于 2016-1-11 22:06:08 | 显示全部楼层
唔……迈克罗夫特猜到了‘普莱斯伯利’事件蕴含的秘密--人的返老还童或长生不老?--福尔摩斯猜到了这种物质确实是存在的,但是必须经过蜜蜂--采蜜--酿蜜的过程来提炼?然后他就满世界找特种蜜蜂,因为只有这种蜜蜂才能将毒素排除、只提炼出长寿药?或者说,这种物质必须再和特种蜜蜂体内产生的某种物质结合后才能产生长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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