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可小溪 发表于 2013-5-12 11:45:07

《云城飞将之巨龙》(龙枪编年史失落篇,卷二)

本帖最后由 露可小溪 于 2013-5-12 14:48 编辑

http://img3.douban.com/mpic/s2616582.jpg
书名:云城飞将之巨龙(龙枪编年史失落篇,卷二)
原名:Dragons of the Highlord Skies (The Lost Chronicles, Volume Two)
作者:玛格丽特·魏丝 Margaret Weis、崔西·西克曼 Tracy Hickman
翻译:露可小溪
【如需转载,请联系译者,谢谢!】

————————————————————
简介:

  奇蒂拉,这位备受敬畏的暗之女,密谋将三位索兰尼亚骑士送到冰河地带去搜寻龙珠,她的情敌罗拉娜也踏上了命运的旅程,与朋友史东、佛林特以及泰索何夫一道,加入到骑士们的危险任务之中。
  但是,奇蒂拉面临着至关重要的考验。她立誓要在克莱恩上最恐怖的地方过夜,那里名为达加堡,是死亡骑士索思爵士的住处。贸然闯入那个可怕堡垒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讲述他的经历。然而,小奇要么面对索思,要么死在黑暗之后的手下。
  英雄归来,强敌登场!



BOOK 1
0 序
  他上一次听到人类的声音,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确切地说,是他上一次听到人类说话。这期间,他听到过尖叫声;它是那些前来达加堡对抗他的人所喊出来的,最终在血涌喉头的急促喘息中戛然而止。

  索思爵士受不了那些蠢货。他受不了那些寻找神秘宝藏的人。他受不了那些自告奋勇要为民除害的人,因为他很清楚事实(谁又比这位亲身实践过骑士使命的人更清楚呢?)。他知道骑士们是多么自私自利,这些家伙只对荣誉和聆听吟游诗人传颂他们的名字感兴趣。他透过外表光亮的盔甲,直视他们受到玷污的灵魂。当他现身时,他们便全然丧失了勇气,咔嗒一声跪下,身体在光亮的盔甲里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乞求饶命。

  索思爵士一个都没有放过。

  谁又曾怜悯过他?谁又曾听过他的哀嚎?而现在呢?诸神已经回来了,但他自视甚高,不愿请求帕拉丁的宽恕。索思爵士不相信自己能够得到宽恕,在内心深处,死灵骑士也认为他不该得到宽恕。

  废弃城堡的宏伟大厅里,他坐在王座上,夜复一夜地聆听精灵女子的歌唱,他和这些灵魂一样受到了诅咒,不得不聆听讲述他罪行的歌谣。她们唱的是一位高贵英俊的骑士激情难抑,引诱了一名精灵少女,并让她怀了身孕。

  她们唱到了遭到丈夫背叛的妻子默默地离开,而精灵少女被迎到达加堡。她们唱到了当新任妻子得知真相时万分惊骇,于是向诸神祈祷,说索思并非不可救药,恳请他们赐给索思一个赎罪的机会。她们唱出了诸神的答复:洛恩(Loren)·索思爵士受命劝说教皇放弃称神的念头,从而平息诸神的愤怒。索思本来可以阻止大灾变的发生,挽救成千上万条无辜的生命,而他能光耀门庭,泽被后世。

  她们唱到了索思旅行到伊斯塔,决定冒着迷失自我的风险拯救人类。她们唱到了她们自己,一群受到诅咒的精灵女子半路拦住他,编造出关于他爱人的谎言。她们唱到了红杏出墙、私怀野种。她们唱到了索思怒气冲天,纵马奔回城堡,然后如何把妻子揪出来,公开指责她是个婊子,孩子是个野种。她们唱到了诸神朝伊斯塔投下燃烧的大山,登时地动山摇,装有上百支烛火的巨大吊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他妻儿的身上。她们唱到了他本来能够救起妻儿,但复仇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妻子的头发着火,听着孩子全身起泡时癫狂的尖叫。她们每晚都在唱,他是如何绝情地转身走开。

  她们最后唱到了——而他将永远聆听妻子对他的诅咒——他会永生不死,这位献身给死亡与黑暗的骑士,被迫无休无止地反思其罪过,以分计秒,度日如年,时间对他来说空洞且虚无,犹如未得救赎的灵魂一般冰冷。

  这许多年来,索思都没有听见过有人对他说话,当这声音响起时,他一时间以为那是他黑暗冥想的一部分,因此没有在意。

  “索思爵士,我喊了你三次,”那声音的语调十分傲慢,因为对方的不理睬而怒气冲冲。“你怎么不答应?”

  死灵骑士的盔甲烧得焦黑,且沾有血渍。索思从头盔的目窗里望出去,看见了一个衣着华贵的漂亮女人,有如她所统治的无底深渊一般黑暗冰冷。

  “塔克西丝,”他说道,却没有起身。

  “是塔克西丝女王,”她不高兴地说道。

  “你不是我的女王,”他说。

  塔克西丝低头瞪着他,模样改变了。她从一个人类女性变化成一只庞大的巨龙,长有五个翻来腾去、嘶嘶作响的头颅。这可怕的怪物凌驾在索思头顶,五个头全都发出愤怒的尖啸。

  “光明之神造就了你,但我可以毁灭你!”塔克西丝嘶声说道。龙嘴里的尖牙滴着涎水,恶狠狠地朝着他。“我会把你扔进无底深渊,永远地毁灭你、折磨你。”

  这位女神的怒火曾经破坏了一个世界,然而索思爵士并不为此感到害怕。他不但没有下跪,而且纹丝不动,镇定自若。索思稳稳地坐在王座上,燃烧的双眼淡淡地看着她,毫不畏惧。

  “你所谓的折磨和我现在承受的有什么区别?”他平静地问道。

  五个头停止了威胁的动作,在他头顶晃荡起来,五个大脑全都糊涂了。片刻之后,巨龙消失了,女人重又出现,她的唇边挂上微笑,用诱惑力十足的语调叽叽咕咕地劝说起来。

  “我不是来这里吵架的,这位大人。虽然你曾伤害过我,伤得很深,但我准备宽恕你。”

  “我什么时候伤害你了,塔克西丝?”他问道。虽然已经没有了脸庞,但他似乎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你为黑暗的事业效命——”她说道。

  索思爵士做出了一个否认的手势,表示他不为任何事业效命,包括他自己的在内。

  “——但在我们发动的伟大战争中,你只是袖手旁观,”塔克西丝说道。“如果你愿意效命于艾瑞阿卡斯皇帝,他会非常荣幸——”

  索思爵士那双燃烧的眼睛闪烁着异彩,但是自我陶醉的塔克西丝并没有注意到。

  “别人都在浴血奋战,”她讥讽道,“你却把自己锁在这座烧焦的城堡里,没日没夜地哀叹你那悲惨的命运。”

  “据我所知,夫人,”索思冷冷地说,“你的皇帝已经打赢了。现在安塞隆的大部分地区都归他统治。你不需要我和我的军队,所以,请你离开,让我一个人待着。”

  塔克西丝注视着死灵骑士。冷风灌入残垣断壁,把她纠结的黑发吹得上下飞舞。那些黑色的发丝让索思想起了巨龙的头颅。

  “没错,我们就要赢了,”塔克西丝说道,“我毫不怀疑我们会取得最终的胜利。不过,我有话要对你说,只告诉你一个人。光明诸神没有我所预料的那么不堪一击。情况……嗯……有些复杂。艾瑞阿卡斯皇帝和我手下的龙骑非常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情况有些复杂,她刚才是这么说的。索思爵士对那些“复杂情况”清楚得很。她所吹嘘的龙骑将死了一个。其他龙骑将都想要权力之冠,他们表面上团结一致,暗地里则勾心斗角。奎灵那斯提的精灵们躲过了龙军的屠杀。索巴丁的矮人也击败了龙军,将黑暗势力赶出了山底王国。索兰尼亚骑士是战败了,但是一息尚存。他们希望有人能统领大局,而这种人随时都可能出现。

  至今还未参战的金属龙也开始躁动不安,他们认为之前可能犯了个错误。如果帕拉丁手下那些强大的金龙、银龙站在光明的一边参战,那么五色龙的麻烦就大了。塔克西丝需要迅速控制安塞隆,一切都要赶在金属龙介入战事之前,赶在日益清醒的光明势力组成联盟之前,赶在索兰尼亚骑士找到一位英雄之前。

  “我有个条件,塔克西丝,”索思爵士说道。

  女王那双黑暗的眼睛燃起了怒火。她不习惯接受什么条件。她习惯于发号施令,让对方无条件服从。然而,她此时不得不按捺怒气。她最有效的武器便是制造恐惧,但在这位失去了一切、已经无所惧怕的死灵骑士面前,这种武器毫无用处。

  “你有什么条件?”

  “我只为值得我尊敬的人效命,”索思爵士说道。“因此,若有一位龙骑将能勇敢地独自来到达加堡过夜,我就带上我的军队,心甘情愿地为其效命。也可以这么说,我要一位能独自在达加堡过夜,并且能活下来的龙骑将。这位龙骑将必须是自愿前来,而不是在你或其他人的强迫下,”索思爵士补充了一句,他很清楚女神是怎么想的。

  塔克西丝无声地瞪着死灵骑士。如果不是因为需要他,塔克西丝的怒火洪流早就席卷过去,把他撕成碎片吃到肚子里。

  但是,塔克西丝需要他,而他不需要塔克西丝。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我的龙骑将,”塔克西丝最后说道。

  “那位大人必须独自前来,”索思复述道,“而且是出于自愿。”

  塔克西丝没有屈尊回答。她转过身,冲进那片黑暗当中。那首哀怨的歌曲依然在回响,在永不休止地吟唱索思的悲惨一生。

露可小溪 发表于 2013-5-12 11:49:58

本帖最后由 露可小溪 于 2013-5-12 11:54 编辑

1 格拉戈报告皇帝·蓝龙女大吃一惊

  暮秋的叶子,曾经有着张狂醒目的颜色,如今都已枯萎,它们脆弱的褐色身躯在风中凋零,飘落在地面,等待着被即将到来的冬雪仁慈地掩埋。

  安塞隆大陆基本已经入冬,这意味着战争季随之结束。在艾瑞阿卡斯皇帝的领导下,塔克西丝的军队占领了安塞隆大陆的大部分地区——西至诺德马,东到卡拉曼,北至古德兰,南到阿班尼西亚。他计划将安塞隆大陆余下的地区也收入囊中,塔克西丝皇后急切地盼望他早日行动。她希望艾瑞阿卡斯立即开始战争,但对方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军队无法在冰雪覆盖的道路上通行。载满辎重的车辆会翻落下结冰的悬崖,或陷于泥泞的小道。最好是等到春天。冬季是该安顿的时候,用以疗养战争季的创伤。她的军队将在来年春天焕然一新,战力十足。

  艾瑞阿卡斯向她保证,尽管士兵们没有行军,但是战争仍在准备当中。密谋与策划正在酝酿。塔克西丝听说后,宽慰了许多。

  龙军的士兵们对眼下的胜利很是满足,他们征占城镇,住进舒适温暖的城堡,享受着破坏的快感。他们肆意从各处募集粮食,霸占看上眼的女人,残忍地杀害那些试图保护财产和家庭的人们。塔克西丝的士兵们能够舒舒服服地渡过即将来临的隆冬时节,而那些在龙爪下挣扎的人们则要面对饥饿和恐惧。

  然而皇帝也并非诸事顺心。

  他原本打算在圣克仙的指挥部过冬,却接到了一些令人烦心的报告,西边的战斗部署没有按计划发展。原定目标是在年底之前消灭奎灵那斯提精灵,然后夺取索巴丁的矮人王国。先是传来消息说,红龙军团的龙骑将猛敏,这位曾在阿班尼西亚战役中指挥出色的将军,不幸遭到飞来横祸,惨死在奴隶之手。然后,又有消息说,奎灵那斯提精灵成功地逃走了。不久,皇帝得知索巴丁那边也失手了。

  这是龙军遭遇的第一次真正的挫败,艾瑞阿卡斯不得不亲自启程,前往奈拉卡的指挥部,去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他责令帕克塔克斯要塞的现任指挥官前往奈拉卡汇报。很不幸,猛敏那一死,管理上出现了一些混乱。

  一位大地精——修玛斯特·投德——声称猛敏那新近命他为副指挥官。投德正在收拾行李准备上路,但当他得知艾瑞阿卡斯因为索巴丁事件而怒气冲天,必须有人该为此负全责之后,修马斯特忽然想起他还有紧急任务在身。他安排帕克塔卡斯的龙人指挥官去跟皇帝汇报,然后就迅速逃走了。

  艾瑞阿卡斯搬进了奈拉卡的军事指挥部——奈拉卡是黑暗之后政权的首府——急不可耐地等待指挥官的到来。艾瑞阿卡斯一向器重猛敏那,他为损失了这员优秀的军事将领而大为光火。艾瑞阿卡斯希望指挥官格拉戈能给他一个说法。

  格拉戈之前从没去过奈拉卡,而他也没打算明目张胆地进去。有的龙人警告他说,他们种族在那个城市不受欢迎,尽管“他们种族”为黑暗之后的事业出生入死。格拉戈终于看到了梦寐以见的黑暗之后的神庙。

  当诸神摧毁伊斯塔的时候,塔克西丝把教皇神庙的基石搬到了卡基斯山脉的一块高地上。她把石头置于一片林间空地,然后慢慢地在四周建起神庙。她秘密地将神庙用作通往这个世界的大门,可这扇大门被一个叫贝伦的年轻人和他的妹妹洁思拉在无意中关闭了。

  贝伦偶然来到基石附近,为装饰在上面的宝石所吸引,想找一块松动的宝石。他的妹妹洁思拉感觉到了宝石所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想要阻止哥哥。贝伦非常愤怒。他正在挖石头的时候,洁思拉跑过来阻拦,他便一把推开妹妹。洁思拉摔倒时,头撞在石头上,当场丧命。绿宝石嵌进了贝伦的胸部,于是他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那一刻。他不会死亡,也不会衰老。由于害怕自己犯下的罪,他逃跑了。

  当塔克西丝正准备通过大门离开无底深渊时,她发现洁思拉的善良灵魂进入了基石,留在那里等待着悔悟的哥哥归来。塔克西丝出不去了。只有她的化身才能进入克莱恩,但这样就无法使用神力来影响这个世界。同时,她预感到了更大的危机。如果贝伦返回此地与妹妹重逢,大门就会永远关闭,她也就永远无法进入这个世界了。要再次打开大门,并使之敞开,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贝伦并杀死他。从那时起,她就开始搜寻绿宝石之人。

  神庙继续围着深埋其下的基石建造。如今的神庙是一座巨大的建筑,傲气凌云,数里之外都能看见。它那扭曲的外形就像破土而出的巨爪,姿态犹如一臂擎天。格拉戈远远地看到时,都感到深为震撼和敬畏。

  格拉戈指挥官没有直接进城到蓝龙军团的兵营去,那里是艾瑞阿卡斯的指挥部所在地,龙人这样做算是走了运。城里狭窄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大多数是人类,他们对格拉戈这类家伙毫无好感。他恐怕走不过一个街区就会卷入斗殴。他一直在走小道,甚至闯进了一队被奴隶主绑去贩卖的奴隶当中,有人大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蜥蜴人”,还说他们应该爬回出生的沼泽地去。格拉戈很想打断那人的脖子,但他已经迟到了,必须继续赶路。

  艾瑞阿卡斯在塔克西丝神庙里面有专人房间,但他不喜欢在那里办公。尽管他是个虔诚的信徒,也备受女神的青睐,但艾瑞阿卡斯对黑暗之后的牧师而言无足轻重。他怀疑自己在神庙的时候受到监视,这个猜测没错。塔克西丝的大祭司,也就是夜之王,自认为是安塞隆大陆真正的皇帝,至于艾瑞阿卡斯,仅仅只是一个军事指挥官,理应听命于他。令他尤为愤怒的是,艾瑞阿卡斯竟然私自跳过他这个代理人,直接与黑暗之后陛下对话。夜之王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想要推翻艾瑞阿卡斯,终结他的统治。

  艾瑞阿卡斯因此命令格拉戈来蓝区,这是城里划出来给龙军的蓝龙分队驻扎的地方。目前,蓝龙分队正在西边准备进攻索兰尼亚。他们的指挥官是被称为蓝龙女的龙骑将,她也接到命令返回奈拉卡会见格拉戈指挥官。

  蓝龙分队派往索兰尼亚后,艾瑞阿卡斯就征用了他们的住所,把自己的人手也带过来了。一位副官发现了迷路的格拉戈,就陪同他来到艾瑞阿卡斯居住和办公的地方,那是一座低矮的、毫不起眼的建筑。

  门口站岗的是两个食人魔,他们是格拉戈所见过的最庞大的食人魔。他们穿戴板甲和锁子甲,全副武装。龙人们厌恶食人魔的糙皮厚肉和野蛮劲儿,他们彼此彼此,食人魔认为龙人过于傲慢自负。格拉戈神经紧绷,以为会遇到麻烦,但这两个食人魔是艾瑞阿卡斯的私人护卫,他们仅仅履行其职责而已。

  “武器留下,”其中一个咆哮道,同时一只多毛的巨手拦住了他。

  没人胆敢携带武器觐见皇帝。格拉戈对此很清楚,然而他从捣碎蛋壳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佩剑,没有剑,他就没有安全感。

  格拉戈一犹豫,食人魔的黄眼睛就眯起来了,格拉戈取下剑递给食人魔,还交出了一把长刃匕首。他倒也不是真的手无寸铁。毕竟还有魔法。

  一个食人魔盯着格拉戈,另一个进去向艾瑞阿卡斯通报说,他等待的波札克龙人已经到了。格拉戈紧张地在门外来回走动。里面传出一名人类男性的厚重笑声,还有一名人类女性的声音,不似男人那般低沉,但比大多数女性都要低沉,圆润且略带沙哑。

  食人魔回来后,伸出香肠般的拇指,示意格拉戈可以进去了。食人魔使了个眼色,他的同伴咧嘴大笑露出满口的烂牙,格拉戈见状,感觉这次会见祸福难料。

  格拉戈尽量收紧翅膀,他不安地扭动爪子,青铜色的鳞片颤动着。最后,他鼓足勇气,走向安塞隆大陆上那个最强大、最危险的人。

  艾瑞阿卡斯是个高大威严的男性人类,长长的黑发,尽管没有蓄须,但黑色的胡茬隐约可见。他四十岁左右,处于人类的中年,但身体状况极好。在军队中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传奇事迹,最有名的当属他掷出的长矛生生穿透了一个人的身体。

  艾瑞阿卡斯穿着的毛皮斗篷随意搭在宽阔的肩膀上,露出了里面的手缝厚革内衫。内衫用来抵挡从背后刺来的匕首,因为即便是在奈拉卡,也有人乐意见到艾瑞阿卡斯丢掉权力和性命。腰带上挂有一把剑,还有装着法术材料的袋子和卷轴盒,要知道,大部分法师都受到神的约束,禁止穿戴盔甲或携带兵刃。

  艾瑞阿卡斯无视魔法之神的规矩。他是直接从黑暗之后那里学习的法术,在这一点上格拉戈和他一样。到目前为止,格拉戈还没有见过艾瑞阿卡斯使用魔法能力,但他既然同时携带武器和魔法物品,就说明他在魔法上的造诣不输兵刃。

  艾瑞阿卡斯背对着格拉戈。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龙人,然后又继续和那个女人谈话。格拉戈把注意力移到她身上,这女人在龙军中的知名度不亚于艾瑞阿卡斯——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名为奇蒂拉·钨斯·玛塔。大约三十岁出头,一头闲散的黑色卷发。眼睛乌黑,当她露出笑容时,有撇嘴的古怪习惯,使得她的笑容有些狡黠。格拉戈对于她的来历一无所知。他是类似龙的爬行类,生来自己爬出蛋壳,不知道父母是谁,所以也不关心其他人的出身。他只听说奇蒂拉是一名天生的战士,格拉戈对此深信不疑。她随意地佩着剑,神情恬淡,丝毫不受体格壮硕的艾瑞阿卡斯的影响。

  格拉戈想知道他们是情人这个传言是否属实。

  最后,他们结束了谈话,艾瑞阿卡斯接见了格拉戈。皇帝转过身,盯着龙人的眼睛。格拉戈畏缩了。他似乎面朝无底深渊,甚至是进了无底深渊,格拉戈感到自己被拉过去,剥皮,切碎,撕烂,然后丢到一边——恍若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格拉戈害怕得忘记了敬礼。看见艾瑞阿卡斯的浓眉不悦地皱起,他赶紧弥补了刚才的过失。奇蒂拉站在艾瑞阿卡斯身后,双臂抱在胸前。她看到龙人局促的神态,不禁露出促狭的微笑,似乎明白格拉戈的感受。她显然也是刚刚抵达,因为蓝龙盔甲还没有卸下,沾满了一路的风尘。

  艾瑞阿卡斯不是个字斟句酌、愿意浪费时间开玩笑的人。“关于猛敏那将军的死,我听说了好几个版本,”他的语气冰冷且沉稳,“还有丢掉索巴丁的过程。指挥官,我让你过来,就是要听真相的。”

  “遵命,大人,”格拉戈说。

  “以塔克西丝发誓,”艾瑞阿卡斯说。

  “我以对黑暗之后陛下的忠诚发誓,我所说的句句属实,”格拉戈说。“如有谎言,就废掉我握剑的手。”

  艾瑞阿卡斯对此颇为满意,他示意格拉戈说下去。艾瑞阿卡斯没有坐下,他也没有邀请龙人坐下。奇蒂拉当然也没有坐,因为长官还站着,但她闲适地靠在一张桌子旁。

  格拉戈叙述了猛敏那如何死于刺客之手;欧瓦克龙人德瑞伊安如何想出化身成猛敏那的点子,以制造出龙骑将依然活着的假象;格拉戈和德瑞伊安如何密谋覆灭索巴丁;他们本来会成功,但计划又是如何遭到了破坏,这当中涉及到魔法、背叛和光明之神的介入。

  格拉戈注意到艾瑞阿卡斯越听越愤怒。当格拉戈说到了他最不愿意提及的部分,也就是德瑞伊安跌进无底洞时,奇蒂拉突然大笑起来。暴怒的艾瑞阿卡斯拔剑朝龙人刺去。

  格拉戈戛然收声,退了一步。他的爪子微微一动;法术蓄势待发。他也许会死,但是托塔克西丝的福,有人会陪葬。

  奇蒂拉笑声未停,伸手拉住了艾瑞阿卡斯结实的胳膊。

  “要动手也要等到格拉戈指挥官汇报完毕,大人,”奇蒂拉说。“我,就个人而言,很有兴趣听听后面的故事。”

  “我很高兴你找到了该死的乐子,”艾瑞阿卡斯怒吼道。他“哗啦”一声还剑归鞘,但手依然握在剑柄上,同时冷酷地盯着格拉戈。“我看不出有什么好玩的。索巴丁依然归海勒矮人统治,他们重新获得了神锤,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强大,他们向世界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那些本该归我们的铁矿和财富如今都流进了敌人的金库!这都怪猛敏那死在刺客的手里,而那个自以为伟大、实际上愚蠢透顶的欧瓦克龙人跳进了无底洞!”

  “索巴丁的失手对我们是一次打击,”奇蒂拉冷静地说,“但绝不是致命的。说实话,矮人王国的财富对我们确实有用,但也无足轻重。更应该担心的是矮人军队可能会参战,不过我认为不会。人类讨厌精灵,精灵不信任人类,他们都不喜欢矮人,矮人也不喜欢他们。要说他们会联合对付我们,我看他们倒更乐意自己打起来。”

  艾瑞阿卡斯哼了一声。他不习惯听人说教,神情还是颇为不快,而格拉戈瞟了一眼奇蒂拉,看到她略微眨了眨眼,示意危险已经过去了。波札克龙人松了口气,驱散了用以自卫的法术。某些溜须拍马的人类总是会顺从地说“感谢您的关心,大人”,与这些人不同,当艾瑞阿卡斯要砍下他们的头时,龙人绝不会选择不战而亡,而且格拉戈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也许他无法干掉强大的艾瑞阿卡斯,但是波札克龙人那魁梧有鳞的身体、爪状的手脚和巨大的翅膀,多少能伤害到这个人类。蓝龙女知道有这种危险,因此才出面阻拦。

  格拉戈是巨龙的后代,他和巨龙一样对人类毫无兴趣可言,但他还是朝蓝龙女微微颔首,以示感谢。她的嘴角掠过一抹促狭的微笑,乌黑的眼睛眨了眨,龙人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对此颇为享受。

  “给我们讲讲猛敏那死亡的详情,”奇蒂拉说。“他被化装成奴隶的刺客攻击。这些刺客是否依然逍遥法外,指挥官?”

  “是的,女士,”格拉戈生硬地回答。“我们追踪他们到索巴丁。根据可靠消息,他们还在那里。”

  “我会悬赏缉拿他们,之前也是这样缉拿绿宝石之人的,”艾瑞阿卡斯说。“我们在安塞隆的全部军队都会去找他们。”

  “我希望您再考虑考虑,大人,”奇蒂拉撇了撇嘴,说道。“我想,您不希望把奴隶们杀了一位龙骑将的事情传得天下皆知吧?”

  “那就另找其它理由,”艾瑞阿卡斯冷酷地说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格拉戈的舌头突然伸出来,接着又缩了回去。事实上,他知道的并不多。他看了看蓝龙女,发现对方已是兴味索然。她抬起手遮住嘴,打了个哈欠。

  格拉戈绞尽脑汁地回忆他的搭档欧瓦克龙人德瑞伊安所讲过的关于刺客的事情。

  “猛敏那曾在他们当中安插了一名间谍。他汇报说,他们来自阿班尼西亚的一个小镇,大人,小镇名为索拉斯——”

  奇蒂拉浑身一激灵。“你说索拉斯?”

  艾瑞阿卡斯瞟了她一眼。“你不正是在索拉斯出生的吗?”

  “是的,”奇蒂拉回答,“我在那里长大。”

  “多半你认识那些无耻之徒,”艾瑞阿卡斯说道。

  “我不知道,”小奇耸了耸肩,说道。“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家了。”

  “知道他们的名字吗?”艾瑞阿卡斯问。

  “我只知道几个——”格拉戈说道。

  “你一定在战场上见过他们,”艾瑞阿卡斯说道。“描述一下,指挥官。”

  “我见过他们,”格拉戈阴沉地咕哝着。事实上,他近距离地接触过他们。他们曾俘虏过他一次,而他借着黑暗之后的怜悯和自身的聪明才智才得以逃脱。“他们是一群贱民。为首的是个杂种半精灵,名叫坦尼斯。另一个是花白胡子的矮人,还有个鼻涕拉忽的坎德人。其余的都是人类:一名红袍法师,一个愚蠢的索兰尼亚骑士名叫史东,还有一个肌肉僵硬的战士叫做卡拉蒙。”

  奇蒂拉努力抑制激动的情绪,微微地喘着气。

  “你认识那些罪犯吗?”艾瑞阿卡斯转身问道。奇蒂拉立刻镇定下来,露出了招牌式的促狭微笑,“我恐怕不认识,大人。”

  “你最好不认识,”艾瑞阿卡斯冷冷地说。“如果我发现你与猛敏那的死有关——”

  “我向您保证,大人,我对此一无所知,”奇蒂拉耸了耸肩,说道。

  艾瑞阿卡斯专注地盯着她,想要看穿她的心思。在黑暗之后的军队里,暗杀是提升地位的一种手段,是获得权势的一条途径。但是艾瑞阿卡斯认为猛敏那和奇蒂拉不会牵涉进这起刺杀事件,尤其是在索巴丁王国的计划惨淡收场之时。

  “索拉斯有好几千人,大人,”奇蒂拉恼怒地说道。“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艾瑞阿卡斯瞪着她,她也毫不畏缩地与之对视。最终,他放过了奇蒂拉。

  “没错,但是我打赌,其中有一半的人跟你上过床,”他说完,注意力又回到格拉戈身上。奇蒂拉皮笑肉不笑地附和着长官的嘲弄,但当他一挪开视线,她的笑容就消失了。她靠着桌子,抱着胳膊,双目出神。

  “刺客们现在何处,指挥官?”艾瑞阿卡斯问。

  “最后一次听说时,他们还藏匿在索巴丁里面,大人,”格拉戈犹豫不决地说,然后撇了撇嘴,“我相信那位自称修玛斯特·投德的大地精能提供更多关于他们的情报。”

  奇蒂拉微颤了一下。“如果大人同意的话,我愿前往帕克塔卡斯,跟这个修玛斯特谈谈。”

  “修玛斯特不在帕克塔卡斯,女士,”格拉戈说。“那个要塞已经坍塌,没有防御功能了。红龙分队移到了海文。”

  “那么,我就去海文。”奇蒂拉说。

  “这个不急,”艾瑞阿卡斯告诉她。“索兰尼亚那边更要紧。”

  奇蒂拉耸了耸肩,再度陷入沉思。

  “至于那些刺客,”艾瑞阿卡斯继续说,“他们很可能躲在索巴丁的洞穴里过冬。我们可以雇佣暗矮人——”

  “我不这么认为,”奇蒂拉插话道。

  “你什么意思?”艾瑞阿卡斯转身瞪着她。“你之前说不认识那些人!”

  “我不认识,但我了解他们这种类型,”她说,“您也一样,大人。他们算是流浪者,受人雇佣。这种人从不在一个地方长住。我确信,他们很快就会走的。一点雪阻挡不了他们。”

  艾瑞阿卡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而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是低头盯着沾满灰尘的靴子尖。他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面朝格拉戈。

  “想尽一切办法找出他们。如果他们真的离开了矮人王国,立刻向我汇报,”艾瑞阿卡斯皱着眉头,“还有,传我的话下去,要抓活的。杀死龙骑将的人必须付出代价。我打算杀一儆百。”

  格拉戈承诺尽全力搜捕他们。他和艾瑞阿卡斯花了一点时间谈论西部的战争,以及由谁接管红龙分队的事宜。令格拉戈极为震惊的是,艾瑞阿卡斯对红龙分队的情形,包括兵力部署、补给需求等等,全都了若指掌。

  他们还讨论了帕克塔卡斯。艾瑞阿卡斯说他曾经想过夺回它,但是既然要塞已成废墟,那就没有必要了。军队绕过去就是了。

  至始至终,奇蒂拉一言不发,若有所思。格拉戈本以为她根本就没有听,但当他提起——此时又撇了撇嘴——修玛斯特·投德想成为猛敏那的继任者时,奇蒂拉笑了。

  格拉戈对她的笑容感到不满。他担心蓝龙女会支持投德,格拉戈可不愿意受命于臃肿、傲慢、自私的地精。不过,另一方面,让投德当指挥官总好过某些不自量力的人类傻瓜。投德很好对付,格拉戈想要做什么,哄骗他去做就是了,但是人类指挥官总是固执己见。格拉戈必须考虑到这一点。

  谈话很快就结束了。格拉戈终于解脱了。他敬礼后便走出去,艾瑞阿卡斯在他身后关上了门。格拉戈惊讶地发现自己浑身颤抖,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以恢复镇定。

  格拉戈平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食人魔。看到格拉戈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他们显然很是惊讶。他们一言不发地递还了剑和匕首,态度比起之前礼貌多了。

  “附近有酒馆吗?”格拉戈问道。他手里拿着剑带,因为不确定能否一下子扣上去。他可不愿意让食人魔如愿看到他虚弱的模样。“我想来点矮灵酒。”

  食人魔守卫咧嘴笑了。“去长毛怪酒馆(Hairy Troll)尝尝,”其中一个说着,指出了酒馆的大致方向。

  “多谢,”格拉戈说完便走开了,剑带还拿在手里。他心里很清楚。蓝龙女认识那些刺客,艾瑞阿卡斯对此也很清楚——至少有所怀疑。

  为了索巴丁王国里那取之不尽的矮灵酒,格拉戈绝不能败在她脚下。

  注:关于Blue Lady,起先想沿用过去的译名暗之女,但是发现用在此书中并不准确,原文一直将Blue Wings和Blue Dragons搁在一起,所以改译为蓝龙女。

露可小溪 发表于 2013-5-12 11:53:14

本帖最后由 露可小溪 于 2013-5-12 11:54 编辑

2 奇蒂拉的策略·艾瑞阿卡斯的谋划·女巫
  “你看,我有点想晋升格拉戈担任龙骑将,”艾瑞阿卡斯若有所思地目送龙人离开后,说道。

  “让一条飞蛇当龙骑将?”奇蒂拉乐了。“那个小蜥蜴是个出色的战士,这毫无疑问,大人。毕竟他们是为战斗而培育出来的。但他们缺乏指挥官必备的头脑和修养。”

  “我倒不这么看,”艾瑞阿卡斯说。“格拉戈指挥官那颗脑袋还是挺好使的。”

  “至少比猛敏那聪明,”奇蒂拉咕哝道。

  “你别忘了,我可是非常欣赏猛敏那,”艾瑞阿卡斯激动地说。“他在西线的战役指挥得相当出色。任何人——无论多么强大——终究难逃劫数。”

  奇蒂拉耸耸肩,忍下了哈欠。她昨晚睡得不好,噩梦连连。她梦见了焚毁的城堡,还有一位身着焦黑盔甲的死灵骑士,盔甲上饰有玫瑰图案。奇蒂拉虽然搞不懂这个梦意味着什么,但她立刻就惊醒了,心里莫名地恐慌,再也睡不着了。

  艾瑞阿卡斯似乎也睡得不太好。他的眼睛周围有黑眼圈,眼皮还经常打架。小奇心神不安,担心昨晚的梦到底只是一个梦而已,还是塔克西丝想要告诉她什么。小奇正准备问问艾瑞阿卡斯,对方却语出惊人,“也许不是劫数吧,奇蒂拉?”

  “什么劫数,大人?”奇蒂拉不解地问。她完全忘记了刚才的话题。

  艾瑞阿卡斯怒不可遏地吼道,“塔克西丝在上,我开始怀疑你就是干掉猛敏那的凶手!太巧合了,那些刺客来自你的家乡,其中有个法师。我记得,你有个弟弟就是法师。”

  “阁下记得我这么多事情,真令人感激不尽,”奇蒂拉冷冷地说。“至于我那个当法师的弟弟雷斯林,他只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一直都很虚弱,还病怏怏的。我都怀疑他是否还活着,更别谈去行刺龙骑将了。”

  艾瑞阿卡斯瞪着她。

  “你在指责是我谋害了猛敏那,大人?”小奇大为光火。

  “是又如何?”艾瑞阿卡斯问。

  他走过去,魁梧的身躯逼近了奇蒂拉。奇蒂拉浑身发抖,甚至差点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她说的是实话,但并不彻底。她绝不能在猛敏那面前露出丝毫破绽。就在那一刻,她记起了父亲的教导。葛雷格·钨斯·马塔曾经是一名索兰尼亚骑士。他因为不荣誉的事情失掉了骑士封号,后来便受人雇佣,卖命谋生。葛雷格是个英俊的浪子,总是负债累累,经常身陷麻烦,但奇蒂拉很崇拜他。他有一句格言——只进攻,不防守。

  出乎艾瑞阿卡斯的意料,奇蒂拉没有退却,反而更加靠前了。他们几乎贴在一起。

  “你应该更了解我,大人,要知道如果我想干掉猛敏那,我会亲自下手。我不会花钱雇人为我去做。”

  艾瑞阿卡斯捏住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拧断她的脖子。他低头盯着奇蒂拉,等着她哀求哭泣。

  小奇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艾瑞阿卡斯突然感到一点刺痛,像是有锋利的刀刃抵在他腹股沟的部位。他往下一看,惊讶地发现奇蒂拉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随时能刺穿厚革内衫,送进他身体上最为敏感的部位。

  艾瑞阿卡斯爆发出一阵狂笑,一把推开了奇蒂拉。

  “该死的护卫,玩忽职守,”他喜怒交加地说。“我要砍下他们的头!他们的职责就是彻底检查每一个人——包括我最信任的指挥官!也许我应该说,尤其是我最信任的指挥官。”

  “别责怪那些食人魔,大人,”奇蒂拉说。“他们找不到这个。”

  她拿开锋利的匕首,插回隐蔽的刀鞘。这玩意非常巧妙地藏在精美的龙军胸甲内。

  艾瑞阿卡斯笑了。“你真的会刺我吗?”

  “你真的会拧断我的脖子吗?”奇蒂拉用调皮的语气反问。

  两人都知道对方的答案是“会”。他们彼此知根知底。

  “那么,我们也许应该把注意力转移到索兰尼亚的事务上面。”艾瑞阿卡斯走到桌子旁边,俯身看着一张地图。

  奇蒂拉暗暗地吁了口气。她又一次在这位厉害的长官面前保住了性命。她的无畏与勇敢让对方颇为满意。尽管如此,那一天终会到来,但也可能不会。

  “你昨晚有没有做一个奇怪的梦,大人?”奇蒂拉问。

  “不要转移话题,”艾瑞阿卡斯说道。

  “我做了,”奇蒂拉继续说。“我梦到了塔克西丝皇后,她劝我前往达加堡,去见那个传说中住在那里的死灵骑士。”

  “索思,”艾瑞阿卡斯说。“索思爵士。你是怎么回答黑暗之后陛下的?”

  他试图表现得很轻松,但奇蒂拉立刻知道他也做了同样的梦。

  “我告诉她我不相信幽灵,”奇蒂拉淡淡地说道。

  艾瑞阿卡斯哼了一声。“索思不是幽灵。他还活着。对于一个死了三百多年的人,你完全可以这样说。我们的皇后希望能将他收入我们麾下。”

  “你会去吗,大人?”奇蒂拉问。

  艾瑞阿卡斯摇了摇头。“索思也许很有用,但我不相信他。他太强大了。一个死灵骑士怎么会认凡人为‘主人’呢?不,就让索思在他荒废的城堡里面壁思过吧。我不想跟他有任何关联。”

  奇蒂拉必须承认他的理由很充分。塔克西丝皇后经常忍受不了人类的软弱和过失,她有时候就是不切实际。小奇决定不管那个梦了。

  “我看了你关于索兰尼亚的最新提议,”艾瑞阿卡斯说着,拿出一厚扎羊皮纸。“你计划让蓝龙分队夺取法王之塔,占领以后,从那里向帕兰萨斯推进。非常大胆的计划,奇蒂拉。”

  他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我反对。这会把我们的战线拉得过长,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奇蒂拉靠在桌边,俯下身来,开始陈述她的想法。

  “我的探子报告说法王之塔仅有很少的军队驻守,大人。”她手指着地图。“红龙分队在这里。你可以命令红龙分队往北。我们可以让红龙分队和蓝龙分队夹击法王之塔。我们能够轻而易举地歼灭驻守在那里的一小撮敌人,夺取法王之塔,在索兰尼亚骑士们还搞不清楚作战对象时就占领它。然后我们再向帕兰萨斯推进,占领城市,接管港口。”

  “帕兰萨斯没那么容易得手,”艾瑞阿卡斯说。“在没有封锁港口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围城。”

  “呸!帕兰萨斯人都是懦夫,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他们不想打仗,连指甲都害怕弄断。一旦帕兰萨斯人看见巨龙在天空翱翔,他们就会吓得尿裤子,然后举手投降。”

  “如果他们没有呢?”艾瑞阿卡斯指着地图。“我们现在还没有控制索兰尼亚平原、埃克霍姆(Elkholm)和哈特兰德(Heartland)。你的军队侧翼空虚,敌人可以反包围。还有补给线怎么办?你虽然占领了要塞,但这是一条死路,你的军队会被活活饿死!”

  “等帕兰萨斯到手后,我们就从那里补给。与此同时,还可以让红龙运送所需物资。”

  艾瑞阿卡斯轻蔑地哼了一声。“红龙们不是运货的驴子!他们绝不会服从这样的安排。”

  “如果黑暗之后陛下命令他们——”

  艾瑞阿卡斯摇了摇头。

  奇蒂拉坐了回去。她咬着嘴唇,褐色的双眼直放光。“那么,大人,我们就自带补给,自己解决。”她激动地捏紧了拳头。“我保证,当人们看到您的旗帜在法王之塔上飘扬,帕兰萨斯就会不攻自破!”

  “这太冒险了,”艾瑞阿卡斯嘀咕道。

  “对,是很冒险,”奇蒂拉急切地说道,“但是让骑士们有时间组织起来,搬来援军,是更大的冒险。目前,骑士团一片混乱。他们没有天位骑士,因为无人有资格登上这个位置,他们有两个大法官,这两个人都声称自己有权,都不承认对方。他们就像是一群船上着了火的水手,疲于相互推诿责任,而他们的船就快沉没了。”

  “也许是的,”艾瑞阿卡斯说,“但是索兰尼亚骑士在当地的势力依然很强,周边也是一样的情况,索兰尼亚人不会投降的。必须彻底摧毁、征服骑士团。我要他们土崩瓦解,一蹶不振。”

  “只要我们击溃驻守法王之塔的骑士,这就能实现,”奇蒂拉解释道。“当帕兰萨斯的陷落归罪到愚蠢透顶的骑士头上,愤怒的人民就会转而厌恶他们。人们已经不信任他们了。法王之塔的失守和帕兰萨斯的沦陷是绝对有效的最后一击。骑士团将彻底瓦解。”

  奇蒂拉注意到艾瑞阿卡斯正在仔细思考,于是再次强调自己的观点。

  “大人,”她说,“我们让蓝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击敌人。我们发起闪电般的攻势,在他们发现之前就进行猛攻。请下命令吧,我的龙军本周就能出击!”

  她顿了顿,好让对方消化,接着平静地说,“据说法王之塔只要有信仰坚定的守卫,就绝不会失陷。现在那里的守卫已经丧失了信仰,我们不能坐失良机。我们必须立刻发动进攻,不能等骑士推举出一个有影响力的领袖人物。”

  艾瑞阿卡斯陷入沉思。她的论点很有说服力。他很喜欢这个趁虚而入的闪击计划。骑士们将遭到重挫。帕兰萨斯毋庸置疑会投降,他需要那里的财富,还有那里的白色有翼船。奴隶贸易会让他赚个盆满钵满。

  艾瑞阿卡斯打算同意这个计划,他抬头望向奇蒂拉的眼睛。他看到了他希望能在指挥官的眼里看到的东西:对战斗的欲望。但他也看到了其它的东西——这让他欲言又止。他清楚地看见了自满。还有野心。

  她会荣誉加身,名扬天下:奇蒂拉,蓝龙女,索兰尼亚的征服者。

  他看见她的手伸向权力之冠。也许,她已经除掉了一个对手。

  艾瑞阿卡斯并不害怕小奇。他无所畏惧。如果他认为这个大胆的计划是唯一获胜的机会,他会令其去执行的,如果小奇胆敢挑战他的权势,他就干掉她。但是他越深入地思考这个计划,就越发觉察到潜在的危险性。

  艾瑞阿卡斯的猜疑主要在巨龙的使用上。在黑暗之后回来之前,艾瑞阿卡斯从不把巨龙派上战场,他承认这些巨兽的威慑力和破坏力很有用,但以他们为战场主力是不明智的,比如奇蒂拉的这个计划。巨龙是傲慢的野兽。他们力量强大且充满智慧,因此十分看低人类,就像人类看低跳蚤一样。连艾瑞阿卡斯都不能直接指挥巨龙。巨龙只服从黑暗之后塔克西丝,而即便是女神,跟他们打交道也要讲究方法。

  奇蒂拉那套不计后果、有悖常理的计划与艾瑞阿卡斯的传统作战方式完全相左,适时地打击一下能提醒她到底谁在当权,这对她没害处。

  “不行,”他断然否决。“我们要巩固南边和东边的统治,然后再向法王之塔推进。”他加重语气说道。“至于索兰尼亚骑士,我有我的解决方案。”

  奇蒂拉大失所望。“大人,请允许我详细阐述,我相信你会——”

  艾瑞阿卡斯猛然一拍桌子。“别投机取巧,蓝龙女,”他严厉地说。

  奇蒂拉知道何时罢手。她非常了解对方。她知道艾瑞阿卡斯信不过巨龙,也信不过她。而这种不信任是他所做出的决定,尽管艾瑞阿卡斯绝不会承认。再继续说下去是很危险的。

  奇蒂拉还知道,甚至是近乎偏执地确定,艾瑞阿卡斯犯了个严重的错误。错误的代价可能是丢掉生命。

  奇蒂拉前思后想,随后,她眨了眨眼睛,耸了耸肩膀,决定就此罢休。她讲求实际,做事总朝前看,绝不回头。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遗憾上面。


  “悉听尊便,大人。那您的计划是什么?”

  “这就是我召你来的原因,”艾瑞阿卡斯站起来走到门口,探身大喊,“叫伊欧兰瑟(Iolanthe)来!”

  “伊欧兰瑟是谁?”小奇问。

  “主意是她出的,”艾瑞阿卡斯说。“她是我新请的女巫。”

  奇蒂拉看到了他眼里的欲火,立刻猜到这个新女巫同时也是他的新情人。

  她再次在桌边坐下,准备洗耳恭听艾瑞阿卡斯的新情妇想出的愚蠢计划,无非就是翻云覆雨时吹的枕边风罢了。而且她还是个女巫,一位操法者。这只会让事情更糟。

  大多数战士与操法者相处总感觉不自在,奇蒂拉则不然。她的母亲,罗莎蒙(Rosamun),生来就有魔法在血液里流淌,常常陷于失神状态,最终精神失常。同样的魔法也激烈地流淌在她的小弟弟雷斯林的血管里。正是奇蒂拉发现了他的天赋,知道他日后能靠这种能力谋生——如果他没有先因此而丧生的话。

  与大多数战士一样,奇蒂拉既不喜欢也不相信操法者。他们战斗起来没有公平可言。她宁愿面对一个舞剑劈砍的敌人,也不想面对一个躲躲闪闪地吟唱咒语、丢蝙蝠粪的家伙。

  女巫到了,带她进来的食人魔守卫一脸色相。伊欧兰瑟居然随传随到,奇蒂拉怀疑这位女巫就藏在附近的房间里。看到艾瑞阿卡斯和女巫交换眼色,奇蒂拉便知道她早在偷听了。

  作为艾瑞阿卡斯的情人,伊欧兰瑟的模样没有出乎奇蒂拉的预料。她是一个年轻的人类(可能将近三十岁),奇蒂拉觉得,如果男人们碰巧喜欢那种成熟、性感且娇艳的美女,那么伊欧兰瑟在他们眼中应该就算漂亮的。

  曾有段时间艾瑞阿卡斯喜欢奇蒂拉消瘦强健的那种美型,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小奇很满意那些已经成为过去。她跟艾瑞阿卡斯上床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胜过其他数百个野心勃勃、拼命争宠的指挥官。

  小奇冷冷地朝伊欧兰瑟点了点头,撇了撇嘴,算是问候。伊欧兰瑟立刻明白了,小奇对她来这里的原因和方式一清二楚。

  面对奇蒂拉促狭的微笑,伊欧兰瑟报以独有的迷人笑容。伊欧兰瑟从艾瑞阿卡斯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奇蒂拉·钨斯·马塔的事情,因此激起了强烈的兴趣,很想会会她。伊欧兰瑟并不嫉妒奇蒂拉。嫉妒有个特别的含义,那就是一个人在遭受自卑自怜的折磨,伊欧兰瑟对她的力量——身体和魔法——无比自信。她没有嫉妒任何人的必要。

  奇蒂拉有一样东西是伊欧兰瑟想要的。小奇是一位龙骑将。她凌驾于男人和巨龙之上,有财富,有地位。艾瑞阿卡斯视其为够格的对手,却仅仅把伊欧兰瑟看作女巫和情妇——众多情妇中的一个而已。在门口站岗的食人魔明显很尊敬奇蒂拉,看到伊欧兰瑟却是一副色迷迷的样子。

  女巫想得到奇蒂拉所拥有的东西——权力——她为此绞尽脑汁,尽管还没有决定到底如何去做。她来自库尔(Khur),那里尽是骁勇善战的游侠,世代为了家仇族恨而血战。伊欧兰瑟也许能和奇蒂拉成为朋友,但也可能成为势不两立的敌人。这都取决于奇蒂拉。

  “跟蓝龙女讲讲你的想法,”艾瑞阿卡斯在伊欧兰瑟进来的时候说。

  伊欧兰瑟优雅地鞠了一躬。她的眼睛是紫罗兰色的,黑色眼影尤其凸显了这种与众不同的颜色。这双眼睛遇上了奇蒂拉漠然的目光。

  奇蒂拉对于她所遇见的大多数男人都没有兴趣,对女人则全然没有兴趣,她认为女人是一种软绵绵的生物,喜欢小孩且神经兮兮。小奇知道艾瑞阿卡斯带这个女人上床的原因。伊欧兰瑟是奇蒂拉所见过的最吸引眼球的异域女人。

  “我相信,你祖上是索兰尼亚人,奇蒂拉——” 伊欧兰瑟开口说道。

  “最好称呼我为将军,”奇蒂拉说道。

  伊欧兰瑟的黑色睫毛扑闪着。“恳请您原谅,将军。非常抱歉。”

  奇蒂拉勉强点点头。“继续说。我时间宝贵。”

  伊欧兰瑟暗地里瞟了艾瑞阿卡斯一眼。不出意料,他对此享受得很。他早就发现了让属下自相残杀,然后奖赏胜出者的好处。伊欧兰瑟打算两人都要利用上,踩着他们的肩膀攫取权力。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但伊欧兰瑟的血脉里生来就有胜者为王的意识,她到奈拉卡来不是为了温顺地受制于艾瑞阿卡斯的。

  “你的父亲曾是一名骑士,” 伊欧兰瑟本想说奇蒂拉的父亲曾是一名失去荣誉的骑士,但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因此你熟悉索兰尼亚骑士团的政治体系——”

  “我只知道一谈政治我就头晕目眩,”奇蒂拉轻蔑地说道。

  “我听说你活动能力很强。”伊欧兰瑟露出甜美的微笑。“你认识一位名叫德瑞克·克朗加的骑士吗?”

  “我听说过他。但从没见过。他家境富有,统帅玫瑰骑士,是骑士团的领袖刚萨·钨斯·威斯坦的竞争对手。”

  政治或许会让奇蒂拉头痛,但是对于准备征服的地区,她的消息始终是很灵通的。“克朗加的野心不小,权力欲很强。他是骑士誓言与信条的坚定拥护者。他做事首先会参考信条,从不投机取巧。”

  “古板,但也稳重。”伊欧兰瑟说道。

  “这个克朗加是我们消灭骑士团的关键人物,”艾瑞阿卡斯说。

  “你想让我去干掉他?”奇蒂拉问。

  她是在跟艾瑞阿卡斯说话,伊欧兰瑟却摇摇头回答了这个问题。她留着及肩的黑色长发和整齐的刘海,系有一条细金丝带。当她摇头的时候,浓密的黑发散发阵阵芳香。她穿着镶金的黑丝长袍,精致且轻薄的织物若即若离,褐色的肌肤随之时隐时现。她戴着金手镯、金戒指和金脚环,赤足而立。

  与其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奇蒂拉穿着龙军盔甲和长靴,带有混合汗水与皮革的味道。

  “暗杀只会让德瑞克·克朗加成为英雄,”伊欧兰瑟说道。“骑士们亟需一个英雄,只有傻瓜才会给他们雪中送炭。”

  “直接把计划告诉她,伊欧兰瑟,”艾瑞阿卡斯有点不耐烦了,“要么我来说。你听说过龙珠吗?”他问奇蒂拉。

  “奴役精灵王罗拉克的魔法物品?”

  “冰墙那边又发现了一颗龙珠。白龙分队的龙骑将费尔萨斯在打扫自家储物室时意外发现的,”艾瑞阿卡斯淡淡地说道。

  “你想让我从他那里拿过来,”小奇说。

  艾瑞阿卡斯轻叩指节。“不。德瑞克·克朗加才是去拿回龙珠的人。”

  奇蒂拉扬起眉毛。这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为什么,大人?”

  “因为龙珠会控制克朗加,就像它控制精灵王一样,让他受我们的操纵。他会回到索兰尼亚——这就给索兰尼亚下了毒。在我们的指使下,他会领导骑士团直接走向毁灭。这个计划还有个额外的好处,让德瑞克正好在索兰尼亚的危难时刻缺席。你很熟悉索兰尼亚。你觉得怎么样?”

  奇蒂拉觉得只有立刻进攻法王之塔才能赢得战争,但艾瑞阿卡斯根本不想听,奇蒂拉突然明白了原因所在。他痛恨那些敌人,那些索兰尼亚骑士,但是,他有多恨,就有多重视。他相信骑士团的神话。他相信骑士修玛,相信那个把黑暗之后和她的巨龙赶回无底深渊的传说。他相信骑士的英勇和力量,相信他们以前的荣誉。他如此精心地策划,是因为他在内心深处认为单凭武力无法征服对方。

  奇蒂拉看得很清楚。她压根就不相信。她见过那些和她的父亲一样浪荡的骑士,她清楚他们光鲜的银甲早已锈蚀凹陷,走起路来吱嘎作响。

  她对此再清楚不过,却又无能为力。因为她深知,如果艾瑞阿卡斯的策略失败了,如果龙军没能赢下索兰尼亚战役,身为蓝龙分队指挥官的她将会受到谴责。她是向艾瑞阿卡斯提出过取胜的策略且遭到否决,但那没用。到时候,艾瑞阿卡斯会忘得一干二净。

  他和女巫都在等着她称赞他们有多么聪明。

  她理应服从。毕竟,她是战士,艾瑞阿卡斯是长官。

  “有趣的主意,”奇蒂拉说。“压根就没有索兰尼亚人相信什么魔法,不过——”她朝伊欧兰瑟笑笑,“我完全相信,某个可爱的姑娘会帮助德瑞克爵士打消疑虑。那么,如果就是这样的话,大人,我该回去了。”

  奇蒂拉在想,也许有什么方式可以忽略艾瑞阿卡斯反对攻打法王之塔的决定。他起先会因为奇蒂拉抗命而发火,但一场胜利能平息他的怒气。这总比失败后挨骂要强……

  “非常好,”艾瑞阿卡斯温和地说。“我很高兴你喜欢这个计划,奇蒂拉,因为我决定派你去诱惑克朗加。”

  听到他的话,两个女人都怔住了。伊欧兰瑟和小奇都惊讶地瞪着他。

  “大人,”伊欧兰瑟气愤地抗议道,“我们说好了是让我去——”

  “大人,”奇蒂拉眉头紧皱,同时开口说道,“我是蓝龙分队的指挥官。我的职责是带领部队——”

  艾瑞阿卡斯很满足。这两个权力欲极强的女人开始有点自视过高了。

  “我改主意了,”他打断了她们的话。“伊欧兰瑟,龙骑将说得对。骑士们不信任魔法,以及使用魔法的人——当我同意你去的时候,我没有考虑到这个情况。奇蒂拉是个战士,更适合这个任务。至于你,龙骑将,你的部队要过冬。你可以丢下他们一段时间。”

  小奇转过身,努力掩饰失望的情绪。她走过去注视着窗外,前面的场地上有一群战俘,脚踝锁在一起,正列队站在绞刑台下。今天是绞死叛徒的日子。她漠然看着刽子手把绳索套在一个男孩的脚踝上,那个男孩跪在地上,为自己辩解着,恳请饶过一死。守卫把他拉起来,在他头上套了个袋子。

  “出去,伊欧兰瑟,”艾瑞阿卡斯顿了顿,说道。“我有话跟龙骑将谈。”

  伊欧兰瑟怨恨地看了奇蒂拉一眼,然后便离开了。黑丝长袍柔滑地飘动着。她带上身后的门。奇蒂拉恢复了平日的模样。“那女人不高兴了。我担心你今晚没人暖床,大人。”

  “从来没有女人对我说过‘不’字,奇蒂拉,”艾瑞阿卡斯平静地说。“你很清楚,还有,别再玩弄那把小刀了。我确信你能应付克朗加的事情,这花不了很长时间。一旦你完成了任务,证明了你的能力——”

  “对于这一点我已经有些想法了,大人,”奇蒂拉说。

  “很好。之后我需要你飞去海文,然后向我汇报红龙分队的混乱情况。”

  红龙分队压根不关奇蒂拉的事,她刚想争辩,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海文离索拉斯很近。回一趟老家也许能证实很多有趣的事情。

  “听候您调遣,大人,”她说。

  “然后,你到冰墙去。我不相信这个精灵法师。他是突然‘想起’自家有一颗龙珠的,这让我很困扰。”

  艾瑞阿卡斯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他们一起注视着窗外,绞刑台上的活门打开后,男孩往下摔去。很不幸,脖子没有断掉,他在绳套里挣扎了好一会儿。

  “啊,一位舞蹈家,”艾瑞阿卡斯愉快地说道。

  奇蒂拉一直在看,那个男孩渐渐停止了挣扎,尸体在风中摇晃。艾瑞阿卡斯还有话要说。她等着对方开口。

  “这是我赞同伊欧兰瑟的计划,让骑士去偷龙珠的主要原因。我不想让费尔萨斯拥有它。”

  “我可以从他那里拿过来,”奇蒂拉说。

  艾瑞阿卡斯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我也不想让你拥有它。”

  奇蒂拉微微扬起嘴角。她沉默地注视着士兵们放下尸体,准备用绳索套下一个人。

  “还有,我不希望费尔萨斯认为我不信任他,”艾瑞阿卡斯继续说。“他还有用处,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人能够生活在冰冻的荒地。你在和他接触时必须谨慎。”

  “当然,大人。”

  “至于龙珠,一旦这个克朗加没有用处后,就处理掉他,龙珠便到了我的手里。你不觉得这个计划很高明吗?”

  奇蒂拉只觉得自己那个攻打法王之塔的计划很高明。她心里叹了口气。

  “的确很高明,大人,”她顺从地回答。场地外,守卫正把下一个人拖上梯子。她转身离开窗子。“阁下必须写一份给费尔萨斯的命令。他不会相信我的。”

  “当然。明早会给你。启程之前顺便来拿。”

  “您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克朗加吗,大人?我依稀记得他的城堡不久前毁掉了……”

  “根据我的情报,他住在圣奎斯特岛上的威斯坦城堡。不过,他离开那里返回帕兰萨斯了。”

  奇蒂拉疑惑地瞪着艾瑞阿卡斯。“那是敌占区,大人!”

  “这是个危险的任务,小奇,”艾瑞阿卡斯平静地说。“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奇蒂拉感觉还有其它原因。他刚刚还计划派伊欧兰瑟去索兰尼亚。艾瑞阿卡斯不是冲动行事的人。他改主意肯定有充足的理由。奇蒂拉不安地揣测着。她暴露了意图?艾瑞阿卡斯猜到她打算抗命去攻打法王之塔吗?她反思刚才的言行举止,确定没有这个可能。不,一定是她反复提及法王之塔的事情把他惹烦了。

  谈完了事情,奇蒂拉就走了。显然正是离开的时候。

  “有一点我很欣赏你,奇蒂拉,”当她走向门口时,艾瑞阿卡斯说。“你像男人一样接受失败。不会因为没能达成所愿而耍脾气。随时汇报你的动向。”

  奇蒂拉离开时陷入了沉思,甚至没有注意到另一个房间的门开了条小缝,也没有看到一双明亮的紫罗兰色的眼睛,那双涂了眼影的眼睛,透过长长的睫毛,正注视着她。

  小奇从食人魔手里取回剑和匕首。与格拉戈不同,她在扣剑带的时候手没有发抖,但同样有长吁一口气的感觉。活着走出艾瑞阿卡斯的房间的人几乎都有这种感觉。

  “要不要知道最近的酒吧在哪?”食人魔递过剑的时候问道。

  “谢了,我已经知道了,”奇蒂拉说。

露可小溪 发表于 2013-5-12 11:56:10

3 破盾旅店·银魔法
  伊欧兰瑟一直等到奇蒂拉走上街道以后,才返回艾瑞阿卡斯的房间。

  他坐在桌前,书写之前答应下来的信件。伊欧兰瑟走过去,把手放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摩挲着他的脖子。

  “我可以去叫抄写员来做,大人——”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艾瑞阿卡斯说。他用大写字母快速地书写,这样比较不容易出现笔误。

  伊欧兰瑟从他肩膀上看过去,注意到他正在写龙珠的事情。

  “为什么改变了计划,大人?”伊欧兰瑟问。“为什么去索兰尼亚的是龙骑将而不是我?我们已经商定……”

  “原因我已经跟奇蒂拉说了,她更适合这个任务。她已经有计划了。”

  “我总觉得还有别的理由,大人,”伊欧兰瑟的胳膊伸进他的皮甲,手滑到他赤裸的胸膛上。他继续书写。

  “龙骑将策划了一个方案,准备违背我的命令,去攻打法王之塔。”

  伊欧兰瑟弯下身靠得更近,她的头发散落在他周围,芳香袭人。

  “还有呢?”她温柔地说。

  “她答应得太快了,尤其是当我提及派她去海文的时候。她对我有所隐瞒,”艾瑞阿卡斯生硬地说道。

  “我们都有些小秘密,大人,”伊欧兰瑟边说边亲吻他的耳朵。

  “可我想知道她的。”

  “我能搞定,”伊欧兰瑟说。

  “绝不可让她起疑。”

  “那就难多了,”伊欧兰瑟思索片刻。“有个办法,不过我必须进到她的住处。她住在哪个兵营里?”

  “奇蒂拉会住在兵营里?”艾瑞阿卡斯被这个想法逗乐了。“城里有舒适的旅店,她还会睡在帆布床上?我替你打听。”

  他紧紧地抓住伊欧兰瑟的手腕,猛地一拉,就把伊欧兰瑟拉倒在前面的桌子上。他俯下身体,按住她的胳膊。

  “你帮了我个大忙,伊欧兰瑟。”

  她目光清澈地看着他,面带笑容,朱唇微启。艾瑞阿卡斯压在她身上,双手在衣衫下游走。

  “这是我的荣幸,大人,”伊欧兰瑟轻声说道。

  *****

  伊欧兰瑟办完和艾瑞阿卡斯的事情后,整了整长袍,披上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拉起兜帽罩住头部。斗篷上有金线缝制的符文,标明了她操法者的身份,对那些企图骚扰她的家伙们也是一种警告。奈拉卡的街道狭窄、破败、污秽、危险。黑暗之后的士兵到处都是,他们凡是看上的东西就带走,女人也不例外,因为艾瑞阿卡斯鼓励竞争,不同部队之间经常打起来。要不要阻止斗殴,全看他们的指挥官。

  另外,盗贼之神西都凯的虔诚信徒们,永远对前来黑暗之后神庙的游客和朝圣者伸出欢迎之手,真心诚意地替他们减轻负担,比如说钱包。各种各样的罪犯都能在奈拉卡找到避风港,至少能待到赏金猎人们逮到他们的时候。

  不过,奈拉卡即便纵容犯罪,却也繁荣兴旺。战争进展顺利,这里的人是战胜者。战利品源源不断地运进城市。典当行里装满了从占领区西瓦那斯提、奎灵那斯提、阿班尼西亚和索兰尼亚东部掠夺来的金子、珠宝、银器、水晶、绘画和家俱。人类和精灵奴隶挤满了奴隶市场,由于质量上乘,买家们趋之若鹜,甚至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比如大陆另一边的福罗参。

  奈拉卡里有一整条街道全都是专门交易偷来的魔法物品、法术书、卷轴和药剂的店铺。里面大多数都是假货,所以买家必须在购物时明白商品的用处。一剂保证能让人美美睡上一觉的药,可能意味着服药的人再也无法醒过来。圣器更是难以碰到。需要的人必须去黑暗之后的神庙,进入高墙壁垒的禁城,才能买到真货。过去的神庙拒人于千里之外,塔克西丝的仆人黑暗牧师不怎么欢迎游客,圣器的交易不如现在这般火热。

  伊欧兰瑟住在法师街,这是一条位于神庙的墙外、商店和住宅林立的街道。作为奈拉卡的新居民,伊欧兰瑟住在一家法器商店楼上的小公寓里。奈拉卡的住房非常紧张,昂贵的价格只能租到三个小房间。但是,她并没有抱怨。她为有地方住而感到幸运。这个城市太过拥挤,有的人只能睡在街道上,甚至六个人挤在一间肮脏的小屋里。

  伊欧兰瑟是库尔地区一个富裕家庭的女儿,在她十五岁时,因为拒绝嫁给家里为她选择的四十岁男人,从而令家里人恼羞成怒。正当他们要用武力强迫她就范时,她偷走了作为嫁妆的钱财和珠宝,跑到首都库尔可汗(Khur-Khan)。她需要谋生的能力,于是聘请一位旅法师教授她魔法。

  最终,与她订婚的男人找了过来,企图强奸她以逼婚。伊欧兰瑟杀了那个男人,但不幸的是,她忘了杀掉他的仆人,仆人跑回去报信,对方发誓要报仇。伊欧兰瑟卷入此事后,她在库尔的生活已然毫无意义。

  在法术老师的帮助下,她在威莱斯大法师之塔找到了安身之所,并拜著名的女魔法师拉多娜为师。伊欧兰瑟在那里证明了自己的才华。

  二十六岁时,伊欧兰瑟在大法师之塔接受了恐怖的试炼,有惊无险地成为了一名黑袍法师。伊欧兰瑟发现在待在塔里研习魔法这种生活沉闷且无利可图,她要寻找一片能够播种野心的土地。而污秽肮脏的奈拉卡正是合适的土壤。

  黑暗之后的牧师并不欢迎法师,因此,伊欧兰瑟刚刚到达奈拉卡时,几乎快要饿死了。她在一家酒馆靠跳异族舞蹈谋生,很幸运地引起了艾瑞阿卡斯大人的注意。艾瑞阿卡斯把她带到床上,当发现她是个法师时,他雇佣伊欧兰瑟成为私人女巫。伊欧兰瑟的种子已经播下,她曾经满足于一棵小树,现在则开始梦想辽阔的森林。

  当她离开蓝区,走向法师街的时候,一个显然喝过了头的大地精士兵,迷迷糊糊地抓住她,呼出阵阵熏鼻的臭气,企图强吻她。伊欧兰瑟念出魔法咒语,满足地看着对方全身毛发直立,眼球暴凸,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当大地精倒在泥地里抽搐时,他的同伴哄笑起来。

  伊欧兰瑟一路无事,直达家门口。她解除魔法锁,穿过小公寓,走进藏书室。她遍查藏书,终于找到了需要的书:法术构成正解之水晶球占卜术与透视术的精要指南。她在桌边坐下来,开始翻阅这本书,寻找一条法术。她所找的那些法术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施展能力,必需的材料也非常稀有,无法及时弄到。她有点泄气,不过,最后总算找到了一条合适的法术。虽然有些风险,但伊欧兰瑟既然决意超越奇蒂拉·钨斯·马塔的地位,冒一点点风险是值得的。

  伊欧兰瑟沿着黑暗狭窄的楼梯,走向公寓下层的法器商店。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也就是店主,坐在柜台后面的长凳上,喝着焦豆茶,观察着窗外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老人名叫斯奈戈(Snaggle),是个混血,但是他脸庞干瘦,满是皱纹,根本弄不清他到底有哪两种血统。他自称不是法师,却对这种神秘的技艺如此精通,伊欧兰瑟心存怀疑。他的商品质量有口皆碑。顾客不需要担心买到的小羊羔血是不是已经在架子上放了三个月,或者大乌鸦翎毛是不是用乌鸦羽毛伪造的。斯奈戈有门路弄到稀有的珍贵物品,皇帝经常亲自光顾他的法器商店,看看新到了什么货物。

  自从伊欧兰瑟在斯奈戈那里租下公寓后,她就成了斯奈戈的朋友兼房客。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然后递过一杯焦豆茶,他只对特别的客人这样做。

  “谢谢,我的朋友,”伊欧兰瑟笑着说。她真心喜欢这个老人,彼此心有戚戚。她接过茶,优雅地吮了一口。

  “我想要一把小刀,”她说。

  这家法器商店里的货物摆放得整齐有序,这一点与众不同。大多数商店都凌乱得像鸟窝。斯奈戈的所有货物都储存在印有标签的柜子与盒子里,各种容器挨个摞堆,整齐地码在货架上,直抵天花板。展示柜里和显眼处没有任何物品。盒子都摆在与商店宽度同长的柜台后面,不准客人走进去。老人有一支外表奇异的法杖,据说威力极大,以此来保障这一规矩的执行。

  当客人把需要的东西告诉斯奈戈,他就会离开凳子,放下茶杯,取来特定的盒子,盒子标签上的代码只有斯奈戈看得懂。

  “什么类型的小刀?”老人问伊欧兰瑟。“有防身用的,投掷用的,还有切割用的,和仪式用的——”

  “占卜用的,”她说明了用途。

  斯奈戈思索片刻,眉头紧蹙,然后站起身来,拿过一架可以在地面滑动的梯子,推到正确的位置,然后他敏捷地爬上去,站到中间。他抽出一个盒子,拿过来放到柜台上,打开盖子。

  一排小刀整齐地摆放在里面。有的小刀是银质的,有的是金质的,有的是钢的。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的刀把装饰珠宝,有的外表平实。所有小刀的刃面都刻有符文。

  “这把很漂亮,”斯奈戈说道。他拔出一把金质的小刀,刀柄上装饰有钻石和翡翠。

  “但是价格远远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伊欧兰瑟说,“还有,它太大了,过于笨拙,而且是用金子打造的。我喜欢银的。”

  “没错,”老人说。“我一时忘了。”他注意到伊欧兰瑟盯着盒子底部的一把薄刃小刀,于是立刻拿了起来。“啊,你真有眼光,伊欧兰瑟。这一把小刀就像你——外表精致,力量强大。”

  他抽出小刀,放进伊欧兰瑟的手里。银质的刀柄样式朴素,是十字形的,由珠母带缠裹。刀刃很锋利。刻在上面的符文复杂得如同蜘蛛网。她掂了掂小刀,很轻,很趁手。

  “很好隐藏,”斯奈戈说。

  “多少钱?”伊欧兰瑟问。

  他出了个价,她就接受了。他们从不讨价还价。伊欧兰瑟知道他一开始就会报出底价,他也清楚对方是个精明的买家,不会多出一个铜板。

  “你要用雪松木来烧,”当伊欧兰瑟把小刀塞进紧口的袖子时,他说道。

  “是吗?”伊欧兰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法术说明上没有提到。”

  “相信我,”斯奈戈说。“雪松木的效果最好。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

  他关了盒盖,爬上梯子,放回原先的架子,然后把梯子滑到另一个架子旁。他打开一个盒子,取出一些约有食指长的木棍,跳了下来。

  “再加一小撮海盐,”他说着,把木棍整齐地捆成一扎。

  “谢谢,我的朋友,”伊欧兰瑟正打算离开,一个佩戴艾瑞阿卡斯标志的巴兹龙人走进商店。

  “需要什么,长官?”斯奈戈问。

  “我在找人,女巫伊欧兰瑟。据说她的住处在这家商店楼上,”巴兹龙人说。“艾瑞阿卡斯大人命我前来。”

  斯奈戈瞟了伊欧兰瑟一眼,那意思是他怎么回答都取决于她的暗示。

  伊欧兰瑟没让他困扰。“我就是伊欧兰瑟。”

  巴兹龙人鞠躬致敬。“我有你要的消息,女士。破盾旅店(Broken Shield Inn)。十六号房。”

  “谢谢你,”伊欧兰瑟说。

  巴兹龙人举拳放在左胸,敬礼后就转身离开了。

  “再来一杯?”斯奈戈问。

  “不了,谢谢,我的朋友。我有事得在天黑之前完成。”

  伊欧兰瑟离开了。她虽然相信自己的能力足以在白天自我保护,但也清楚最好不要独自走在奈拉卡夜间的街道上,而她必须去一趟破盾旅店。

  众所周知,破盾旅店位于白区,是一幢奈拉卡上最为古老和高大的建筑物。它看起来像是小孩玩的搭积木,一层一层摞上去。这家旅店起先是一间小屋子,供应酒水和食物给那些最初来膜拜神庙的黑暗朝圣者。生意渐隆后,小屋扩张了房间,称为酒馆。后来酒馆又增加了若干房间,就成了旅店。如今,旅店增修了一批侧房,骄傲地自称是酒馆、旅店和公寓一体化。

  破盾旅店在奈拉卡的雇佣兵、朝圣者和牧师中间大受欢迎,主要归功于那里“仅限人类”。其它的种族,尤其是龙人、地精和大地精,都不允许进去。这一不成文的规定是由顾客们自行监管的,以确保那些“蜥蜴”、“大小妖精”都去长毛怪酒馆喝酒。

  旅店今晚生意火爆,挤满了刚刚换班下岗、饥肠辘辘的士兵们。伊欧兰瑟换下丝质长袍,穿着黑暗朝圣者的朴素黑袍。她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在门口等待着,直到看见一群黑暗朝圣者结队进入旅店。她混到他们当中,一起走了进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奇蒂拉。龙骑将一人独坐,飞快地扒拉着食物,手里握着一杯麦酒。朝圣者分散开来,三三两两地在桌前坐下。伊欧兰瑟坐在近旁的椅子上,与其他人保持距离。没人特别注意她。

  她看见奇蒂拉推开空盘子,靠在椅背上,杯子还拿在手里。小奇表情阴郁,陷入沉思。一个面容清秀的佣兵来到她的桌边,这年轻人有着长长的金发,脸颊上还有锯齿状伤疤。奇蒂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那人拖开一张椅子。

  奇蒂拉把脚搁在椅子上。“今晚不行,特姆帕斯(Trampas),”她摇着头说。“我毫无兴趣。”

  “别这样,小奇,”年轻人讨好道,“至少让我跟你一块喝杯麦酒。”

  她没有挪开脚,周围也没有其它椅子了。

  特姆帕斯耸耸肩,走开了。奇蒂拉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保又送过来一杯,放在她面前,顺手收走了空杯子。小奇又灌下一杯,继续沉思。伊欧兰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小奇看上去并不愤怒,所以她肯定不是为艾瑞阿卡斯的态度而烦恼。她完全进入了忘我状态。她的眼睛虽然盯着麦酒杯子,但实际上并没有在看。她偶尔微微一笑。

  她像是在回忆,重温旧日时光,回忆幸福时刻。

  “真有趣,”伊欧兰瑟自言自语。她想起了之前偷听到的小奇和艾瑞阿卡斯的谈话。他们谈到了过去——小奇在索拉斯的日子。他们谈到了她那位当了法师的弟弟,但是从那温馨的笑容和别样的眼神来看,奇蒂拉并不是在想那个病怏怏的小弟弟。

  “大人说得对。你有秘密,”伊欧兰瑟轻声说道。“很危险的秘密。”

  奇蒂拉灌下一大口麦酒,然后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靠在椅子上。她把两只脚都翘上了对面的椅子,这让酒馆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今晚想一个人待着。

  “很好,”伊欧兰瑟说道。情人出现会很麻烦。

  伊欧兰瑟起身走到拥挤的柜台前,士兵们嚷嚷着要更多的麦酒、矮灵酒、葡萄酒、蜂蜜酒、混合酒等等。酒保赤脸汗流,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到处招待。士兵们高声喧哗,一边粗鲁地喝叫酒保,一边乱摸女招待。女招待们则已经习惯于与这群莽汉周旋。伊欧兰瑟往前挤去。士兵们看到这位黑暗朝圣者,慌忙避让开来,以示尊重,即便是嘴里在抱怨,也都让开路。只有喝高了的人才胆敢冒犯黑暗之后的女牧师。

  “请问有什么吩咐?”一个忙乱的酒保问道,他每只手都端着三个泡沫满满的酒杯。

  “我要拿我房间的钥匙,”伊欧兰瑟说。“十六号。”

  酒保把杯子全都塞给客人,然后转身走到挂着房间钥匙的地方,挂钩上写有数字。身后的士兵们骂他动作太慢,他挥着拳头跟他们对骂。他找到“16”后,就扯下钥匙扔过吧台。伊欧兰瑟灵巧地接住钥匙,走上楼梯。

  她在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停下脚步,倚着栏杆望下去。奇蒂拉还坐在那里,还在盯着半满的麦酒杯。伊欧兰瑟穿过走廊,挨个看着门牌号码。她找到了要去的房间后,插进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龙骑将的蓝色角盔放在房间的角落里,旁边堆着龙骑士盔甲的各个部件。这种盔甲经过特别的设计,还受过黑暗之后的祝福,不但能保护骑士在龙背上免受风力的影响,还能阻挡敌人武器所造成的伤害。除了她的盔甲和一张床,房间里空无它物。看来奇蒂拉是轻装出行。

  伊欧兰瑟并不留意房间里的物品。她观察着房间本身,牢牢地铭记在脑海里。直到确定能在需要时想象出来之后,她关门上锁。她把钥匙递还给酒保,但见他实在太忙,便直接扔在吧台上,然后就离开了。

  走之前,伊欧兰瑟回头瞟了奇蒂拉一眼,发现她还独坐在那里,又喝了一杯麦酒。显然,她打算在回忆里一醉方休。

  *****

  伊欧兰瑟坐在自己的小起居室里,借着火光学习法术。在她的身边,一炷标有时间刻度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着,融化掉每一个小时。六个小时后,伊欧兰瑟认为是时候了。她合上法术书,拿起另外一本书,来到实验室。她穿着的法师袍子颜色纯黑,没有任何装饰,与夜色融为一体。

  伊欧兰瑟把书放到桌子上。这本书与魔法无关,题目是自梦幻之年代至力量之年代的安塞隆大陆的历史,附注释,作者为著名的帕兰萨斯大图书馆的权威美学家。这是一本无趣到无人理会的书,放在任何书架上都逃不脱落灰的命运。没人会把这本书拿起来看,这也正是制作者的目的,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本书。它是盒子。伊欧兰瑟摸了摸题目里的“A”字母,书的封面,也就是盖子,便慢慢地打开了。

  “内页”挖有一个洞,里面放着一只缠满金线的玻璃罐子,罐子口的软木塞用蜡密封着。罐子旁边是一支画笔,笔头是用狮子的鬃毛制成的。

  伊欧兰瑟小心翼翼地拿起罐子,放到桌子上。她除去封蜡,取下软木塞子。罐子里面的物质像水银一样浓稠且粘黏,微微闪着亮光。这是伊欧兰瑟最贵重的财产,是黑袍首领拉多娜送给她的礼物,用以奖励伊欧兰瑟成功通过试炼。她把罐子和画笔拿起来,走到有厚重窗帘遮盖的暗室,与此同时,罐子里的东西轻轻摇晃着。

  伊欧兰瑟把窗帘拉到身后。这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家俱。石灰水粉刷的墙壁光秃秃的,没有挂画。伊欧兰瑟把罐子放在地上,用画笔蘸了蘸银色的物质,然后从墙根开始,往墙壁上画了一条直线,与她的身高等长。她又画了一条与之前垂直的线,接着画出的第三条线落回了墙根。完成后,她小心地塞好罐子,在软木塞周围滴上融化的蜡油,然后把罐子放在一旁等蜡油变干。她摸了摸袖子里的小银刀,走回暗室。

  伊欧兰瑟站在墙壁上的银线前,念出必需的魔法咒语。银线开始放射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有那么一会儿,她只能看见炫目的白光。她在脑海里回忆出破盾旅店那间卧室的样子,并直视着耀眼的光亮。

  画有银线的墙壁消失了。旅店的走廊在她面前延伸。伊欧兰瑟没有立刻踏上走廊,而是小心地四下观望,以防被人打扰。确定周围没人之后,她才走了进去,穿过画有银线的墙壁,或者说穿过一扇魔法之门。她站在16号房间里。

  伊欧兰瑟瞟了一眼身后。银光在墙壁上微微发亮,标记出她返回的道路,仿佛蜗牛爬过后留下的黏糊糊的痕迹。壁炉里的余烬还在燃烧,借着光亮,她看到了床,那个女人就睡在上面。

  房间充满了麦酒的臭气。

  伊欧兰瑟从袖子里抽出银质小刀。她脚上穿着拖鞋,静悄悄地走到床边。奇蒂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搭在头上。她依然穿着靴子和衣服;不是太累,就是喝太多了。她呼吸平稳,睡得很沉。床柱上挂着入鞘的剑。

  伊欧兰瑟拿着小刀,俯身靠近熟睡的奇蒂拉。她认为小奇并非是在装睡,但也有这个可能。伊欧兰瑟把小刀稳稳地伸向奇蒂拉的手腕,轻轻地划了一下,一滴血掉落下来。

  奇蒂拉一动不动。

  “我能成为多么棒的刺客啊,”伊欧兰瑟自鸣得意。“不过那太蠢了。还是实际点。”

  刀锋从奇蒂拉的喉咙处挪到头发上。伊欧兰瑟轻轻地抓起一缕散落在枕头上的黑发,拉直后用小刀齐根切断。如此做了几次,当她正准备切下第四缕头发时,奇蒂拉深深地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伊欧兰瑟不敢挪动,甚至不敢呼吸。她不会有危险。睡眠术的咒语就在唇边,必备的小撮沙子也捏在手里,准备撒在对方身上。但她不想使用魔法,奇蒂拉翌日早晨就会醒来,发现床上有沙子,就能推断出夜里有人施法。她绝不能让人怀疑。至于手腕上的伤,战士们总会在盔甲和武器上磕磕撞撞。奇蒂拉不会在意这么个小标记的。

  小奇胳膊抱着枕头,嘴里嘀咕着什么,听上去似乎是“坦尼”。她轻叹着,微笑着,神游在梦境里。伊欧兰瑟搞不懂“坦尼”是什么东西,但也没必要知道。伊欧兰瑟按了按天鹅绒包里装着的几缕头发,然后把包系在腰带上,离开了小奇。

  墙壁上那银色的蜗牛痕迹,为她标识了出口。伊欧兰瑟走进银色的门,走回自家房间里的暗室。她今晚的工作顺利完成了。

露可小溪 发表于 2013-5-12 11:57:10

4 巨龙与骑手
  奇蒂拉的坐骑,那只名叫蓝天的蓝龙,正在城外的隐蔽之处等待着她。在奈拉卡,将军们的营地附近都设有专门提供给龙居住的厩栏,但正如奇蒂拉宁愿选择旅店也不愿住在狭窄的营地一样,蓝天喜欢私密且舒适的住处,根本不想待在狭窄的龙厩里。不过,他还是去拜访了一趟他的同类朋友,收集了龙族最新的小道消息,等待着奇蒂拉的到来。

  这个傍晚,蓝龙过得很是惬意。他早上时出去打猎,收获了一头肥鹿。美餐过后,他睡在秋阳的余晖下,展开蓝色的翅膀。他把头枕在暖呼呼的岩石上,享受着太阳的余温。奇蒂拉到来时,他就醒了,摆了摆头,蓝色的鬃毛随之飘动,布满鳞片的长尾轻轻晃动。

  将军和龙之间打招呼的方式很亲昵。蓝天是奇蒂拉唯一信任的生物,反之亦然,这在龙族里面相当罕见,因为龙族通常看不起所有的低级生物。蓝天钦佩奇蒂拉在战场上的勇气和冷静的头脑,于是忽视了她的那些缺点,只是遗憾地将其归结于人类的天性使然。

  “如果她是龙的话该有多棒啊!”蓝天常常叹息。

  奇蒂拉用手轻拍蓝龙那长长的脖子,问他是否吃过晚餐。蓝天指了指身边鹿的残骸。很少有人类骑手会费心过问龙的生活,但奇蒂拉从不会忘记。她点了点头,但出乎蓝天的意料,她没有骑上去,而是站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脖子上,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子。

  蓝天立刻发觉不大对劲。

  “皇帝怎么看你进攻法王之塔的计划?”蓝天问。

  奇蒂拉叹了口气。“他认为太鲁莽,太冒险,所以没有批准。这是事实,我认为,但是以我之见,相比躲在温暖舒服的洞里,风险当然会大很多。”

  “那家伙是个笨蛋,”蓝天表示。

  “不,如果艾瑞阿卡斯是个笨蛋,我也不会如此在意了,”奇蒂拉阴沉地说。“他是个天才的指挥官。他的大军控制了大部分的安塞隆便是证据。但正是这些胜利成为隐患。如果战争刚刚开始时,一无所有的他会接受我的建议,进攻法王之塔。到了现在,他对胜利过于在意了。他害怕失败,所以只愿意做有把握的事情。一丁点的冒险,他会都怀疑影响了胜利的含金量。”

  蓝天摇了摇头。他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刚才囫囵吞枣,鹿还没老实下来。

  “你去过龙厩了吗?”奇蒂拉问。“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新闻?”

  “如你所说,皇帝的战争进行得很顺利,”蓝天的语气很勉强。“黑龙分队的龙骑将,塔卡(Takar)的路西恩(Lucien),加强了东部的控制,镇压了小规模的起义和叛乱,然而他最大的功劳是逼迫那些懒得要死的黑龙们爬出沼泽去战斗。路西恩联合冰墙的龙骑将费尔萨斯和他的白龙征服了古德兰半岛。费尔萨斯四处炫耀他的战功,但都说这个尖耳朵的家伙只是听从路西恩的命令罢了。”

  “当然,人类都认为精灵无脑,所以他们低估了费尔萨斯,”奇蒂拉说道,“这也许很危险。我们要去搞清楚,拜访一下这位精灵龙骑将。我需要了解他。”

  “什么,去冰墙!”蓝天喷着鼻息,牙齿间的火光咝咝作响。“要去你自己去。那儿只有寒冰和积雪。我实在搞不懂,怎么有人愿意去那种讨厌的地方!”

  当然,他不是那个意思。蓝天从没想过把小奇推给其他的坐骑。但得让她为此担心一下。

  奇蒂拉从灌木丛中拖出一副沉重的厚革鞍具。蓝天痛恨鞍具,任何有自尊心的龙都是如此。在蓝天的意识里,佩戴上“鞍具”就变成了“马”,而他之所以愿意佩戴的唯一理由是确保骑手的安全。有些巨龙身上的骑手有着错误的认识,认为能够利用鞍具操纵和控制巨龙。巨龙则会立刻帮助骑手消除这种想法。

  巨龙和骑手相互合作才能做好事。他们必须彼此绝对信任,因为他们的生命息息相关。然而这种信任对于绝大多数的巨龙和骑手来说都很难产生,尤其是五色龙,他们本身不相信任何人,甚至同类之间都是如此。蓝龙们比起其它颜色的龙来说更愿意沟通,能更好地与人类合作。实际上,巨龙和骑手总会碰到一个时刻,巨龙要告诉骑手谁才是真正的指挥。而这经常是以巨龙在半空中翻身,将讨厌的骑手抛进湖里而告终。

  蓝天每次想起他对小奇这样做时都忍不住窃笑。她身着全套板甲,像大石头一样沉下去。蓝天不得不随后跳进水里,把差点淹死的小奇拉出来。他以为小奇会发火,但她吐完了水,就开始大笑。她承认蓝天是对的,自己错了,而且再也没有把意愿强加在蓝天身上。

  奇蒂拉从蓝天那里学习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空中的战斗与地面完全不同。在空中,人类必须学习像龙一样思考和打斗。想到这里,蓝天提起了另一个消息。

  “传闻说金属龙很快就会参战,”蓝龙说。“如果传言成真,艾瑞阿卡斯就彻底没戏了。那些金属家伙跟我们不相上下,能喷吐致命的气息,拥有强大的魔法。”

  “呸!我不相信,”小奇摇着头说。“金属龙们发过誓绝不参战。我们有珍贵的龙蛋作为胁持,他们没这个胆量。”

  “我们都知道那些蛋怎么样了,总有一天金属龙也会发现真相。有的已经开始怀疑了。据说一个叫暮星的家伙开始问起了龙人的事情。当金龙和银龙发现真相,他们就会参战——为了报仇!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已经听说猛敏那死了,”蓝天旋即又说。

  “是的,我听说了。”奇蒂拉说。

  蓝天帮助她放置好鞍具,固定在他的脖子、胸前和前肢。至少奇蒂拉没有坚持使用笨拙得令人难受的龙鞍。她坐到翅膀前面。

  “你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吗?”蓝天随口问道。“根本不是我们过去以为的死于矮人王国的战斗,而是极不光荣地死于奴隶之手。”

  “龙人指挥官说他是被刺客杀死的,”小奇轻笑道,“他死后,一个欧瓦克龙人装扮成了猛敏那。真是聪明的家伙。”

  “但是这个小混球骗不过那些龙,”蓝天轻蔑地说。

  “你不喜欢龙人,”小奇说着,爬到蓝天的背上。

  “没有龙喜欢,”蓝天阴沉着脸说道。“他们是怪胎,令人恶心。我不敢相信黑暗之后陛下会同意做这种发指的事。”

  “那就是你不了解黑暗之后陛下,”奇蒂拉说道。她四下望了望,平静地说,“我建议我们最好换个话题,隔墙有耳。”

  蓝天哼了一声以示同意。“我们去哪儿?回营地?”

  “什么?”奇蒂拉痛苦地说。“我们在那里除了喝酒、打嗝、挠痒之外,根本没什么事。我们没得到战斗的许可。”

  她又叹一口气,说道:“还有,艾瑞阿卡斯大人派给我其它任务。我们先去帕兰萨斯……”

  “帕兰萨斯?”蓝天惊讶地重复了一遍。“那是敌人的地盘。你在帕兰萨斯有什么公务?”

  “交易,”奇蒂拉笑着说。

  蓝天扬起脖子,瞪着她。“交易?要买什么?”

  “一个人的灵魂,”小奇回答。

露可小溪 发表于 2013-5-12 11:58:03

5 誓言与规章·会面
  德瑞克·克朗加爵士不喜欢寄宿在威斯坦城堡里,但他在这个问题上别无选择。他的领地——位于索兰萨斯北部边界的一座城堡——已经被黑暗之后的军队侵占,他得到消息说,敌人的军队把那里作为大本营,控制了整个索兰尼亚东部地区。德瑞克的弟弟在战斗中阵亡。城堡沦陷之际,德瑞克面临两种选择,要么坐以待毙,要么保住性命,来日再光复家族的土地和荣誉。他带着朋友们和幸存下来的部队逃走了。他把妻子和孩子送到帕兰萨斯的亲戚那里,然后去了圣奎斯特岛,在那里用了数周的时间和骑士们商议如何募集军队,驱赶占领家乡的敌人。

  就在最近,德瑞克气冲冲地回到了帕兰萨斯,他倍感挫败,因为有些人总是反对他的计划,在德瑞克看来,他们胆小怕事,缺乏自信,鼠目寸光。而德瑞克·克朗加尤其看不起他的上级。

  “刚萨都快成老妇人了,布莱恩,”德瑞克严肃地说。“他只要听说敌人在行军,就会大叫一声‘天哪’,然后躲到床底下去!”

  布莱恩·多那很清楚,这种指责相当荒谬,但他同时也知道,德瑞克就像某种侏儒的机器,如果不喷出蒸汽来,就会伤到周围的人。

  这两名骑士有着相似的体型和肤色,时常被不认识他们的人误以为是兄弟——德瑞克会立即澄清他们的关系,因为克朗加家族是世袭的贵族,而多那家则是普通阶层。他们两人都有着与许多索兰尼亚人一样的碧蓝色眼睛。德瑞克的一头金发如今有点泛灰,胡子也一样——那是索兰尼亚骑士传统的既长且飘逸的胡子——因为,他已经快四十岁了。两人最大的区就在眼睛里。布莱恩的眼睛带着笑意。德瑞克的眼睛则有点狡黠。

  “我不认同刚萨的观点,但他并不是胆小鬼,德瑞克,”布莱恩委婉地说。“那是谨慎。也许过于谨小慎微了……”

  “他的‘谨慎’让我失去了克朗加城堡!”德瑞克生气地反驳道。“如果刚萨如我所愿派出援兵,我们就能抵挡住敌人的攻击。”

  布莱恩对此可不确定,但他是德瑞克的朋友、同僚,所以勉强认同了这个观点。两人谈论那场战斗不下百次,德瑞克不厌其烦地描述援军到达后的情况。布莱恩耐心地倾听着,时而点头表示赞同,他对德瑞克所说的任何事情都是这样。

  他们此时正在帕兰萨斯城墙外边的牧场上训练马匹。那里没有别人,否则德瑞克不会说这种话。尽管德瑞克对刚萨大人颇为不满,但按照骑士规章,下级必须完全服从上级,而德瑞克严格恪守规章,绝不会公开反对刚萨。骑士规章没有限定必须发自内心地尊敬和拥护上级,因此,德瑞克可以私底下在朋友面前发泄怒火,也不至于违反索兰尼亚骑士生活的信条。

  德瑞克和朋友骑着马,距离帕兰萨斯越来越远。他们两人昨天才从圣奎斯特岛返回,在那里召开的骑士评议会彻底沦为一场喊叫大赛。德瑞克及其支持者提议立刻派军队参加抵抗龙军的战斗,刚萨及其派别主张要等到军队训练足量、装备精良之后,并提议应该尝试与精灵结盟。

  两边都没能足够强势地压倒对方。骑士团分崩离析,做不出任何决定,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德瑞克认为刚萨大人希望骑士团分裂,因为这样一来就不用做什么决定了,他一怒之下离开会议,不该说的话还是一句没说。尽管布莱恩也不完全赞同德瑞克,但他支持朋友,于是他们乘上从圣奎斯特到帕兰萨斯的第一班船。

  “如果我是天位骑士——”德瑞克说。

  “——可你不是,”布莱恩指出。

  “我本该是!”德瑞克激动地说道。“阿尔佛雷德(Alfred)是这么认为的,还有议员彼得金(Peterkin)和马尔巴罗(Malborough)……”

  “但是他们当中只有一位是最高评议会(Grand Circle)的成员,拥有表决资格——即便最高评议会能召集起来。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成员人数不足。”

  “在如今的严峻形势下,只要我们还在,骑士规章是允许召开最高评议会的。刚萨极力阻挠,因为他知道如果今天就召开最高评议会,我就会被推举为天位骑士。”

  布莱恩对此并不确定。德瑞克有支持者没错,但他们也怀疑德瑞克,一如他们怀疑刚萨。这位年迈的骑士们不会阻挠最高评议会的,除非其他骑士都表示反对。何为动机?谨慎而已。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很谨慎。但是,布莱恩不知道那究竟是谨慎,还是美化了的恐惧。

  恐惧在议事厅里弥漫。害怕索兰尼亚会陷落在龙军之手;害怕索兰尼亚的统治权易主,自维纳斯·索兰那斯创建之日起,这座城市就一直由骑士团统治;害怕那个现在自称“安塞隆皇帝”的人;尤其害怕巨龙。

  龙军相对骑士而言,最为突出的优势就是巨龙。两只红龙瞬间就可以消灭一支由上千人组成的、全副武装的军队。布莱恩知道,就算刚萨大人派出援军,克朗加城堡依然难逃沦陷的命运。德瑞克恐怕心里也很清楚,但他必须坚持否认这一点,否则他只能面对沮丧的事实:无论骑士们怎么做,索兰尼亚终将沦陷。他们赢不了这场毫无胜算的战争。

  两人默默骑行了很久,由着马儿在暮秋的草地上吃草,沐浴着温暖的海风。草地依然葱绿,树木已然褪色。

  终于,布莱恩开口说道:“我觉得这场战争有些奇怪的地方。”

  “是什么?”德瑞克问。

  “据说龙军在战场上向他们的黑暗女神祈祷和吟唱。我很难理解,邪恶的军队会在信仰的旗帜下进军,而我们作为正义的一方,甚至否认诸神的存在。”

  “信仰!”德瑞克嗤之以鼻。“不过是迷信的噱头罢了。假‘牧师’玩弄几样华丽的伎俩,宣称是神迹,那些丑陋的家伙就五体投地,傻不拉叽地呻吟和哀嚎。”

  “那么,你不相信塔克西丝女神回来了,是她发动了这场战争?”

  “我相信发动战争的是人,”德瑞克说。

  “那么,你也不相信曾有诸神的存在,”布莱恩说。“在古老的时代,那些光明神祗,比如帕拉丁和奇力裘理斯?”

  “不信,”德瑞克简短地说。

  “那大灾变呢?”

  “自然现象,”德瑞克说,“就像地震或飓风。与神无关。”

  “修玛相信诸神——”

  “哈,什么年代了,谁还相信修玛?”德瑞克耸耸肩,反问道。“当然,不包括我的小儿子。但他才六岁而已。”

  “我们也曾不相信有巨龙,”布莱恩阴沉地说道。

  德瑞克哼了一声,但没有回答。

  “骑士规章说到了信仰,”布莱恩继续说道。“法王与战王(High Warrior)的角色同等重要。像你这样的玫瑰骑士们,曾经可以施展神圣的法术,历史是这样记载的。规章上提到了古代的骑士如何使用祈祷来治疗战场上的伤者。”

  布莱恩很想看看德瑞克会如何应对这些说法。德瑞克忠于规章,几乎倒背如流。他把规章看作生命的意义所在。作为一位不信神的骑士,他如何面对规章中所说的应该信仰诸神的告诫?

  “我仔细读过了规章的这一部分,”德瑞克说,“我还读了著名学者艾德里安·蒙哥马利(Adrian Montgomery)爵士的著作,他指出,规章仅仅告诫骑士应该有信仰。规章并没有提到说,骑士必须信仰诸神,同样也没有提到任何神祗的名字,如果编纂者认为神祗是骑士的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他们一定会写进去的。艾德里安爵士主张,对于规章里提到的信仰,应该理解为信仰自我,而非某种万能的、全知的、不朽的东西。”

  “也许规章里不提及神的名讳,是因为作者认为没必要对神指名道姓。”布莱恩反驳道。

  德瑞克皱起眉头。“你这算狡辩吗?”

  “不,当然不是,”布莱恩慌忙说。“我的意思是:对神的了解和信仰很普遍,作者可能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骑士们会对诸神一无所知。没必要提及诸神的名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

  德瑞克摇了摇头。“那似乎不太可能。”

  布莱恩可不这么认为。“那治疗术呢?蒙哥马利爵士有没有解释——”

  后面传来的呼叫声打断了他的话。

  “大人!”

  两人调转马头,看见一个人策马奔过来,一边呼喊,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帽子。

  “我的随从,”德瑞克说着,骑过去会他。

  “大人,”年轻人说,“我受命出来找你,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皮带上抽出一封叠好的信,递给主人。德瑞克接过信,飞快地读了一遍,抬起头来。

  “谁给你的?”

  随从面红耳赤,局促不安。“我不太确定,大人。今天早上我走过集市的时候,手里突然多了这个。我立刻四下张望,想看看是谁给我的,但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德瑞克把信递给布莱恩。内容很短。我能让你成为天位骑士。日落时分来骑士之盔见我。如若怀疑,可以带一个朋友。记得随身带一百个钢币。提起“钨斯•马塔爵士”的名号,就能找到我的房间。布莱恩看完就递了回去,德瑞克又读了一遍,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钨斯·马塔,”布莱恩重复道。“熟悉的名字。但我记不起来了。”

  他瞟了朋友一眼。

  “你不能去!”布莱恩惊讶地说道。

  德瑞克小心地卷起纸条,塞进手套里。他动身返回帕兰萨斯。随从跟在后面。

  “德瑞克,”布莱恩说,“这是陷阱——”

  “那么,对方的目的呢?”德瑞克问道。“行刺?信上说我可以带一个朋友以确保安全。抢劫?约我去一条无人的小巷更容易抢走我的钱包。骑士之盔是个有名气的地方——”

  “那为何要安排在小旅馆里会面呢,德瑞克?”布莱恩问。“哪位骑士会做那种事情?如果这个钨斯·马塔爵士真心要提什么建议,为何不来你的住所找你?”

  “大概怕遇见刚萨的探子,”德瑞克说。

  布莱恩无法认同这种隐晦的指控。他回头看了随从一眼,以确定那个年轻人听不见,然后低声说道,“刚萨大人是有荣誉感的、高贵的人,德瑞克。他就是断手断脚都不会监视你的!”

  德瑞克没有回应,只是说:“今晚你跟我一起去吗,布莱恩,不然我另找朋友帮我断后?”

  “你知道我会跟你一起去的,”布莱恩说。

  德瑞克的笑容极为勉强,金色的长胡子底下,那绷紧的嘴唇只是略微咧开一条缝。两人沉默地骑回帕兰萨斯,一路无言。

  *****

  正如德瑞克所说,骑士之盔是个有名气的地方,不过现在大不如前。客栈位于众所周知的旧城区,老板喜欢吹嘘说这是帕兰萨斯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尽管这种说法很不靠谱。客栈建在地表下,延伸进一处山坡,冬暖夏凉。

  客人们必须穿过一扇伫立在三角形屋顶下的木门。楼梯往下通到大厅,铁烛台上点着数百根蜡烛,石头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把大厅照耀得灯火通明。

  这里没有吧台。饮料和食物都从旁边的厨房供应出来。深入山腰的部分,是用来存放麦酒和葡萄酒的地窖,以及几个用作私人聚会的小房间,还有一个叫作“贵族厅”的大房间。这个房间里摆了一张厚重的椭圆形桌子,三十二张高背椅环绕其周,都是木制的,雕刻有飞禽走兽,以及骑士团的象征——玫瑰和翠鸟。客栈老板吹嘘说,骑士团的创始人维纳斯·索兰那斯喜欢在此处举办盛宴。虽然没人真的相信他,但是进来的人都会象征性地给那位尊贵的骑士前辈留一个空位。

  大灾变之前,骑士之盔是骑士及其随从乐于聚会的场所,生意非常兴旺。大灾变过后,骑士团陷入困境,帕兰萨斯也不再欢迎骑士,骑士之盔遂门庭冷落。客栈只好靠吸引更多平民来维持经营。老板还是欢迎骑士前来,这在当时很少见了,而骑士们感恩戴德,也尽可能地光顾客栈。现在的老板依然保留传统,始终把索兰尼亚的骑士当作尊贵的客人。

  德瑞克和布莱恩走下楼梯,走进大厅。今晚,客栈里灯火通明,酒香四溢,欢声笑语。见有两位骑士前来,客栈老板亲自起身迎接他们,感谢他们赏脸来此,然后把他们带到最好的坐席上。

  “谢谢你,店主,但是我们是来找钨斯·马塔爵士的,”德瑞克说道。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布莱恩手握剑柄,站在朋友身后。他们两人都穿着厚皮甲,外罩斗篷。正值晚餐时间,客栈里拥挤不堪。大多数客人是新兴的中产阶级:商店业主,律师,帕兰萨斯大学的教师和学者,著名图书馆的历史学者。人群当中,大多数人都对两位骑士朋友微笑以对,或颔首致意,然后再继续吃喝、交谈。

  德瑞克凑近布莱恩,淡淡地说。“我看,这里像个贼窝。”

  布莱恩笑了,手依然握着剑柄。

  “钨斯·马塔爵士,”客栈老板说道。“这边请。”

  他说走廊很暗,递给每人一支蜡烛,然后引骑士们来到客栈的后面。走到一个房间门前,德瑞克敲了敲门。

  他们听见靴子踏过地面的声音,随之门打开了一条缝。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明亮的褐色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们。

  “名字?”那人问道。

  布莱恩大吃一惊。说话的是个女人。

  德瑞克没准也吃了一惊,但没有表现出来。“我是德瑞克·克朗加爵士,尊敬的女士。这位是布莱恩·多那爵士。”

  那双褐色的眼睛眨了眨。女人咧开嘴,露出促狭的微笑。“请进,骑士先生们,”她边说边打开房门。

  两位骑士谨慎地走进房间。桌子上只有一盏灯。壁炉里跳跃着小小的火苗。房间里提供了桌椅和餐具柜,看来她习惯私下用餐。布莱恩看到身后的房门关上了。

  “你们也看到了,我只有一个人,”女人说。

  两个人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他们不知失措,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首先,她的装束像男人,一条黑皮裤,一件红长袖衬衫,外罩一件黑皮衣,脚蹬一双黑靴子。她佩有长剑,似乎习惯带剑,有可能精于剑术。一头很短的黑色卷发。她大胆地看着他们,完全没有女性的端庄气度。她双手叉腰,直直地盯着他们,没有行屈膝礼,也没有羞涩地低眉顺眼。

  “我们来这里见钨斯·马塔爵士,女士,”德瑞克皱起眉头,说道。

  “他本该今晚过来,”女人说,“但他一时来不了。”

  “遇到麻烦了?”德瑞克问。

  “大麻烦,”女人说着,露出促狭的微笑。“他死了。”

  她脱下手套,扔到桌子上,然后疲惫地坐下来,做了个手势。“请,先生们,请坐。我叫了葡萄酒——”

  “我们不是到这里来狂欢的,女士,”德瑞克生硬地说道。“我们似乎是被骗过来的。祝你晚安。”

  他漠然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布莱恩已经走到了门口。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此行,对这个奇怪的女人也是疑虑重重。

  “刚萨大人的手下应该会在月明时分到这里见我,”女人说着,拿起一只柔软的手套,抚摸着皮质的表面。“他有兴趣听听我能提供的消息。”

  “德瑞克,我们走,”布莱恩说。

  德瑞克做了个手势,转过身来。

  “你能提供什么,女士?”

  “请坐,德瑞克爵士,跟我喝一杯,”女人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月亮还有一个小时才会升起来。”

  她用脚勾起一把椅子,踢了过去。

  德瑞克嘴唇紧绷。他习惯于受人尊敬,对如此随便的态度深为不满。他紧握剑柄,依然站着,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我会听听你有什么说的,但我只跟朋友喝酒。布莱恩,警戒。那么,你是谁,女士?”

  女人笑了。“我叫奇蒂拉·钨斯·马塔。我父亲是一位索兰尼亚骑士——”

  “葛雷格·钨斯·马塔,”布莱恩惊呼道,他想起这个名字了。“他曾经是个骑士——非常勇敢,据我回忆——”

  “他因为丑闻被逐出骑士团,”德瑞克皱着眉头说道。“我不记得详情了,依稀跟一个女人有关。”

  “大概吧,”奇蒂拉回答道。“我的父亲没有抛弃那个女人。尽管如此,他热爱骑士团,热爱索兰尼亚。他不久前在索兰尼亚死去,在与龙军的战斗中牺牲。正是因为他——因为他的记忆——我才到这里来。”

  “继续,”德瑞克说。

  “我因为工作的原因,去了帕兰萨斯最好的房子。”奇蒂拉抬起脚,搁在面前的椅子上,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坦白对你们说,我并非受邀前往,也不是特意去当间谍,帮助你们对抗龙军的。但有的时候,这样的东西对我而言很有价值,同时也能让我变得很有价值。”

  “换句话说,”德瑞克冷冷地说,“你是贼。”

  奇蒂拉笑了,耸耸肩膀,然后伸手拿桌子上的包,掏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木制卷轴盒子。她打开盖子,取出一张卷起来的纸,举在手中。

  “就是这东西,”她说。“我相信它对战争很有帮助。我也许是个坏人,”她适时地表示,“但,和我父亲一样,我是个善良的索兰尼亚人。”

  德瑞克站起身来。“你白费工夫,女士。我绝不买赃物——”

  奇蒂拉苦笑着说道:“你当然不会,德瑞克爵士。那么我们这样说吧,就像坎德人常说的,那是我‘找到’的。是我在一个著名的黑袍法师的房子前面捡到的。帕兰萨斯的大人们留意他很久了,早就怀疑他叛变到了敌军。他们打算把他赶出城去,但他先这么干了。据说他独自一人出了城。我听说他仓促地走了,便决定到他的房间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的确有。他留下了这个。”女人把卷轴放到桌子上。“你们可以看到,末尾烧焦了。他离开前烧了很多纸张。不幸的是,他没时间确认它们是否都烧成了灰烬。”

  她展开卷轴,凑近亮光。“等我确定阁下是真正的买主,我会给你们念一部分。这封信写给一个居住在奈拉卡的人。我从语气上推测,此人也是一个黑袍法师。有趣的部分是,‘由于猛敏那的失职,我担心一旦敌人发现我们最大的秘密,就会让我们彻底垮台。你知道我说的那个恐怖的东西。如果光明势力发现某某并没有在大灾变中摧毁,依然存在,而且就在某某的手里,骑士们就会赴汤蹈火地去拿到这个天赐的礼物。’”

  奇蒂拉卷起羊皮纸,朝德瑞克露出迷人的微笑。“你对此有何感想,骑士先生?”

  “我认为毫无价值,”德瑞克说,“他没有说出物品的名字,也没有说能在哪里找到。”

  “噢,可是他说了,”女人说道。“是我没有读出来罢了。”她用羊皮纸轻触尖尖的下巴。“东西的名字写在这里,拥有东西的人的名字也写了。给我一百个钢币,你拿走这封信。”

  德瑞克严肃地盯着她。“你这是敲诈。你之前说过自己是个善良的索兰尼亚人。”

  “没那么善良,”奇蒂拉扬起眉毛,咧嘴笑道。“女孩子得混口饭吃。”

  “我没有兴趣,”德瑞克简短地说道。他站起身来,走向房门。布莱恩等在那里,手握着门把,准备开门。

  “你真让我吃惊,”女人说道。她把搁在椅子上的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为和刚萨爵士争夺天位骑士而焦头烂额。如果你得到了这个东西,然后带回去,我保证评议会里的每个骑士都会支持你。相反的,如果刚萨爵士拿到这个……”

  德瑞克停下脚步。他握在剑柄上的手反复地张合,脸色异常严肃。布莱恩见朋友认真地思考起来,不禁大为惊骇。

  “德瑞克,”布莱恩低声说道,“我们无法确定这封信是不是真的。她有可能在撒谎。我们至少得调查一下,问问帕兰萨斯的人,弄清楚有没有这回事——”

  “那么,这期间,刚萨就会买下信。”

  “那又怎样?”布莱恩问道。“如果信是真的,骑士团会受益——”

  “刚萨会受益,”德瑞克反驳道。

  他掏出钱袋。

  布莱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拿着你的一百个钢币,女士,”德瑞克说道。“我警告你。我的势力很广。如果你欺骗我,就算天涯海角我都会逮到你。”

  “我明白,德瑞克爵士,”女人平静地说着,接过钢币袋子,塞进腰带。“你们看到了没?我根本就不用数。我相信你们,骑士先生,你也该相信我。”

  她把那封信递了过去。“你们不会失望的,我保证。祝愿阁下晚安。”

  她露出促狭的微笑,朝他们挥手告别。她在门口停下脚步,说道:“噢,等刚萨大人的人到了,告诉他来晚了。”

  她关上门,离开了。

  “赶紧看,”布莱恩说。“我们还追得上她。”

  德瑞克已经开始读信。他吸了一口气,吹了声口哨。

  “嗯,怎么说?” 布莱恩焦急地问。

  “那东西在冰墙,拥有者是一名叫费尔萨斯的法师。”

  “那东西是什么?”

  “说是‘龙珠’。”

  “一颗龙珠。我从没有听说过,”布莱恩说着,坐了下来。“既然来了,我们最好叫点吃的。”

  德瑞克卷起信纸,塞进了手套。“别享受了。我们得走了——”

  “去哪儿?”

  “去看看你正确与否,我的朋友。去看看到底我是不是笨蛋。”

  “德瑞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德瑞克差点笑出声来。他拍拍朋友的肩膀。“走,没时间了。”

露可小溪 发表于 2013-5-12 11:58:38

6 走错了门·德瑞克的要求·贝传的拒绝
  德瑞克和布莱恩离开骑士之盔时,夜幕已经降临。街道冷冷清清,店铺都已打烊;店家与客人们一样,要么回了家,要么和朋友在酒馆里饮酒作乐。有几个路人手举火把照明,不过这着实是多此一举,因为天上的银月索林那瑞非常明亮。

  月亮爬上新城区的房屋。那些尖尖的屋顶犹如手指,月亮则像被它们抓起来举上天的小玩意儿,布莱恩这样想象着。当他和德瑞克匆匆穿过洒满银辉的街道时,他抬头望着月亮。月亮又如同魔术师从手指抛起的硬币,飘荡在群星当中。

  “看着点路,”德瑞克说着抓住布莱恩,把他从一大堆马粪前拉开。

  “这些街道真是肮脏!”德瑞克厌恶地说道。“喂,小子,你到底在干什么?去清扫干净!”

  一个溪谷矮人清道夫,抱着大扫帚,正舒适地倚在门口,似乎睡着了。这个脏兮兮的家伙被德瑞克推醒后,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溪谷矮人瞪着他们,在清扫马粪之前做了个颇为厌烦的手势。布莱恩估计只要他们一走出视线外,溪谷矮人就又会去睡觉。

  “你究竟在看什么?”德瑞克问。

  “月亮,”布莱恩回答。“今晚索林那瑞真美。”

  德瑞克哼了一声。“我们有比盯着月亮看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啊,我们到了。”德瑞克按住布莱恩的胳膊,提醒道。“让我来谈。”

  他们从一条小巷走出来,进入有名的二环街,这是因为老城区的街道形成了一个同心圆,街道也就据此命名。帕兰萨斯主要的建筑物都在二环街上;最大、最著名的当属帕兰萨斯大图书馆。

  三层楼的白墙直插云霄,在月亮的银辉中闪烁光芒。半圆形的大理石台阶连接着一道立柱式的走廊,内置两扇镶有玻璃的青铜大门。图书馆上层的窗户里透出灯光。研究历史的学者、献身书籍之神吉力安的神职人员们,在此夜以继日地工作——创作、翻译、记录、整理和编辑。图书馆是一座巨大的知识宝库,这里包罗万象,无所不有。而且随意进出。大门向所有的人敞开——只要他们在开放的时间来。

  “图书馆这个时间应该关门了,”登台阶的时候,布莱恩说道。

  “他们会为我打开的,”德瑞克泰然自若地说道。他用手掌拍打着门,朝上面敞开的窗户大声喊叫。“我是德瑞克·克朗加爵士!”他喊道。“骑士团有紧急公务。我要求进去。”

  一两个光头探出窗户。新人们喜欢放下手里的工作,好奇地观望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走错门了,骑士先生,”有人打着手势喊道。“到旁边去。”

  “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商贩?”德瑞克愤怒地说道,他握紧拳头,猛捶青铜大门。

  “我们应该等天亮再来,”布莱恩提议。“就算那女人的消息是假的,我们现在也抓不住她了。”

  “我等不到天亮,”德瑞克说道,他继续大喊着捶门。

  “来了,来了!”里面有一个声音说。

  说话声伴随着便鞋轻拍地面的声音,还有气鼓鼓的喘息声。门开了,一个剃了光头、身穿灰袍的中年馆员站在门里面瞪着他们。

  “图书馆关门了,”他严厉地说。“明天早上再开,下次来走侧门。喏,就是那边!你们不能从这里进来——”

  德瑞克毫不理会,一把推开面前的矮胖子,那人怒不可遏地朝他们挥舞双臂,却也没有试图阻止他们的动作。布莱恩窘迫不安地跟着德瑞克走进去,嘴里低不可闻地叽咕着道歉的话。

  “我要见阿斯特纽斯,这位……”德瑞克等着对方自报家门。

  “贝传,”那馆员说道。他愤慨地瞪着德瑞克。“你走错门了!请小声点!”

  “我很抱歉,但是情况紧急。我必须见阿斯特纽斯。”

  “这不可能,”贝传表示。“主人谁都不见。”

  “他会见我的,”德瑞克说道。“通报阿斯特纽斯,玫瑰骑士的首领德瑞克·克朗加爵士,希望与他商议极其重要的事情。说索兰尼亚的存亡就取决于这次会面毫不为过。”

  贝传一动不动。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直到你去跟阿斯特纽斯通报,”德瑞克皱起眉头说。“你怎么还慢吞吞的,学者?没听懂我的话吗?我需要跟阿斯特纽斯谈谈!”

  贝传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们一番。他显然不想照做。“我去问问,”他说。“你们就待在这里,保持安静!”

  他指了指他们所站的位置,然后把手指放到嘴边,最后才拖着便鞋走开了,一副尊严受损的模样。

  让人心绪平和的寂静笼罩着他们。布莱恩看了看其中一个大房间,从地面到天花板都摆满了书籍和桌椅。几个馆员正努力地工作,借着烛光研习或书写。一两个人朝骑士们这边瞟了一眼,但是看到贝传已经控制了场面,他们便继续工作起来。

  “你应该更礼貌些,”布莱恩对德瑞克耳语道。“嘴甜好办事。”

  “我们面临着关系生死存亡的战争,”德瑞克说道,“当然在这个地方是感觉不出的!看看他们,写写画画,只晓得把区区蝼蚁的一辈子写进编年史,却不知道外面的人正在浴血奋战。”

  “这不正是我们浴血奋战的目的所在吗?”布莱恩问道。“让这些无辜的灵魂能安安心心地继续撰写蝼蚁的生活,而不至于被抓到矿坑去做奴隶。”

  不知德瑞克有没有听见,他完全不理会布莱恩的话。他踱着步,靴子在大理石地板上踏出响亮的声音。几个馆员抬起头瞪着他们,有人大声说:“嘘!”德瑞克脸色阴沉,不过还是停下了脚步。

  一阵便鞋的踢踏声表明贝传回来了,他看起来非常焦虑。

  “很抱歉,德瑞克爵士,主人没空见你。”

  “我的时间很宝贵,”德瑞克不耐烦地说。“我要在这里等多久?”

  贝传更慌了。“恳请你原谅,德瑞克爵士,你误会我了。不需要再等了。主人不会见你。”

  德瑞克面红耳赤,眉头深蹙,腮帮紧咬。他以前喜欢把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看着对方吓得跳起来,而近来当他捏响指关节的时候,却发现人们只是背过去不作理会。

  “你告诉他我是谁了吗?”德瑞克激动地问道。“话带到了吗?”

  “没必要那样做,”贝传简单地说。“主人知道你的身份和你来此的目的,但他不会见你的。不过,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贝传递过去一小片纸,看起来是一张粗糙的地图。

  “这是什么?”德瑞克问。

  贝伦俯身看着地图,大声读出上面的文字:“这是一张克理斯坦图书馆的地图。”

  “我有眼睛!我的意思是,见鬼,我要这个该死的图书馆的地图有什么用?”德瑞克问。

  “我不知道,大人,”贝传在盛怒的骑士面前缩头缩脑。“主人没有告诉我。他只让我把地图交给你。”

  “也许能在那里找到龙珠,”布莱恩提示他。

  “呸!在图书馆里?”

  德瑞克伸手掏钱。“要出多少钱阿斯特纽斯才肯见我?”

  贝传挺直身子,头顶齐到了德瑞克的下巴。这位馆员非常不高兴。

  “收起你的钱,骑士先生。主人拒绝见你,他就是这么说的。”

  “根据骑士规章,我不应该受到这种待遇!”德瑞克往前跨了一步。“让开,这位学者。我不想伤害你!”

  馆员脚下如同生了根。尽管贝传显然吓坏了,但还是要站在原地,勇敢地拦住他们。

  弱不禁风的学者对阵怒气冲天的骑士,这一幕让布莱恩突然很想笑。他忍住笑声,这只会给德瑞克火上浇油。他伸手拉住德瑞克的胳膊。

  “三思而后行!人家拒绝见你,你不能硬闯。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如果你要找的只是关于龙珠的资料,也许这位先生能够帮助你。”

  “能,当然能,骑士先生,”贝传说着,擦去前额的汗珠。“我很乐意尽全力效劳——尽管图书馆已经关门了,还有,你们进错了门。”

  德瑞克甩开布莱恩的手。他还是很愤怒,但控制了情绪。“我所说的必须完全保密。”

  “当然,骑士先生,”贝传回答。“我以吉力安发誓,对你所说的守口如瓶。”

  “你对一个不存在的神发誓,要我怎么接受?”德瑞克严厉地问。

  贝传得意地笑了,双手交叠在凸起的肚子上。“伟大的吉力安与我们同在,骑士先生。你对此不用担心。”

  德瑞克摇了摇头,但他不打算继续神学上的讨论。“很好,”他勉为其难地说。“我在寻找关于一个名叫‘龙珠’的东西的资料,你能告诉我吗?”

  贝传眨眨眼睛,思考片刻。“我恐怕帮不上忙,大人,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东西。但是,我可以检索一下相关资料。你能告诉我是什么文献里提到的这个东西,或者在哪里、是怎样听说的?这能帮我弄清楚去哪里检索。”

  “我知道的很少,”德瑞克说。“我听说它和黑袍法师有关联——”

  “啊,那么说是一件魔法物品。”贝传点了点头。“这类物品的资料很少,德瑞克爵士。法师们更乐于自行保管相关知识。但我们有一些可以参考的资料。你现在就需要吗?”

  “烦劳,学者,”德瑞克说。

  “请你们休息一会儿,先生们。我去看看能找到什么。哦,请保持安静!”

  贝传快步走向一排书架。他绕过书架,消失在视野内。他们坐在桌前,开始等待。

  “这就是我要跟阿斯特纽斯直接对话的原因,”德瑞克嘀咕道。“据说他用笔记录一切。我不知道他为何不愿意见我?”

  “我听说,他从不接见任何人,”布莱恩说。“他坐在桌前,夜以继日地记录着万事万物的历史。所以他知道你来这里。”

  德瑞克响亮地哼了一声。馆员们停下笔,抬起头。他朝这些学者做了个道歉的手势,他们摇着头继续工作。

  “有人说,他就是吉力安本人,”布莱恩隔着桌子低声说道。

  德瑞克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连你也这样!那些修道士鼓吹这种荒谬的信仰就是为了敛财!”

  “可是,阿斯特纽斯给了你那张地图。”

  “去一间图书馆!毫无用处。十有八九是拿我开心。”

  德瑞克抽出他买下的卷轴,又读了一遍。布莱恩安静地坐着,担心引起那些学者的不满。他听到街上的更夫在报时,然后就伏在桌子上睡去了。

  德瑞克的手摇醒了他,接着传来便鞋的“啪嗒”声——有两双便鞋。贝传朝他们匆匆走过来,旁边还有一个修道士,手里拿着卷轴。

  “我希望你不会介意,骑士先生,我请教了学者巴纳巴斯(Barnabus),他是我们当中研究法器的专家。他记得在一篇旧手稿里读到过龙珠。我让他来告诉你。”

  学者巴纳巴斯——比贝传高一点、瘦一点,也年轻一点的男人——展开卷轴放到德瑞克面前。“这是我们的一位修道士写的,大灾变的前一年他就在伊斯塔。这是那个时代残留下来的资料。”

  德瑞克低头看卷轴,然后抬起头来。“我看不懂这些涂鸦。是什么意思?”

  “学者麦克是亚苟斯人,”学者巴纳巴斯解释道,“因此这是用当地语言写的。他记录的是,教皇的士兵拿着法器清单,被派到法器店寻找清单上的物品。他拿到了一张清单,并且复制了上面的内容。其中就有龙珠。有一段描述是写给士兵看的,让他们知道要找的是什么:‘水晶球,直径十英尺,里面充满奇怪的漩涡状雾气’。学者麦克说,士兵们受命必须谨慎地搬运龙珠,因为没人知道它的功用,不过,他在这里写了一句话,‘普遍认为,它在第三次巨龙战争中被用来控制巨龙’。”

  “控制巨龙,”德瑞克轻声复诵。他的眼睛闪烁着异彩,同时谨慎地掩饰着激动的情绪。“他们有没有找到?”他用随意的口吻问道。

  “学者麦克没有提到。”

  “这是能找到的有关龙珠的唯一信息?”德瑞克问。

  “这是我们图书馆里仅有的资料了,”学者巴纳巴斯说。“不过,我找到了一份参考书目。”他指着卷轴页边的一个小符号。“根据这个符号,还有一本关于龙珠的书藏在塔西斯城的古老图书馆——克理斯坦的遗失图书馆。很不幸,顾名思义,几乎没人记得那图书馆的位置。只有我们学者知道,可我们不能——”

  德瑞克惊讶地盯着修道士,接着拿出那张揉皱了的地图,在桌子上展开来。“是这个吗?”他指着问。

  学者巴纳巴斯俯下身子。“克理斯坦大图书馆。对,就是它。”他怀疑地看着德瑞克。“你怎么得到这个地图的,大人?”

  贝传扯了扯巴纳巴斯的袖子,对他耳语几句。学者听后,轻松地笑了。“啊,当然。主人给的。”

  “奇怪,”德瑞克嘀咕道。“真他妈奇怪。”他格外小心地叠起地图,跟信一起塞进腰带。

  “你应该给点捐助,”布莱恩正色说道。

  德瑞克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然后从钱袋里摸出几个硬币,递给贝传。“钱要用在刀刃上,”他没好气地说道。

  “感谢你,大人,”贝传说。“今晚还需要其它帮助吗?”

  “不了,学者,”德瑞克说。“谢谢你的帮忙。”他沉默片刻,生硬地说道,“我为先前的不敬道歉。”

  “不用了,大人,”贝传和善地说。“已经过去了。”

  *****

  “也许阿斯特纽斯真的是吉力安本人,”他们走下大图书馆那洒满月光的台阶时,布莱恩说道。

  德瑞克嘴里嘀咕着什么,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上街道。

  “德瑞克,”布莱恩小跑过去,“我能问个问题吗?”

  “如果非问不可的话,”德瑞克说道。

  “你讨厌法师。你讨厌任何跟法师有关的事情。你宁愿绕道也不愿碰到一个法师。这个龙珠是法师做的,是法器,德瑞克。你干嘛要跟它扯上关系?”

  德瑞克仍然快步前进。

  “我有个主意,”布莱恩继续说道。“给威莱斯大法师之塔的法师送一封信。告诉他们,你有个消息,跟他们的一件法器有关。让他们来决定该怎么做。”

  德瑞克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他的朋友。

  “你疯了?”

  “不比往常更疯,”布莱恩淡淡地说道。他猜到德瑞克要说什么了。

  “你提议把这个强大的法器送给法师?”

  “那是他们做的,德瑞克,”布莱恩表示。

  “我也有理由不给他们!”德瑞克厉声说道。“这个球是法师制造的,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使用。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因为我信不过法师,我要自己去寻找龙珠。”

  “如果找到了,你要怎么办?”

  德瑞克抿嘴一笑。“我会把它带回圣奎斯特岛,扔进刚萨大人的汤碗。然后,等我成了天位骑士,我就出去打赢这场战争。”
  “当然,”布莱恩说道。他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他知道过多的争论毫无意义。“你应该给刚萨大人写信,告诉他你要完成的任务,得到他的许可。”

  德瑞克皱起眉头。他没有回旋的余地。根据规章,骑士不得横跨大陆,做这样的长途旅行——除非有上级的许可,而上级正好就是刚萨大人。

  “走个过场罢了。他不敢拒绝我。”

  “对,我也这么认为,”布莱恩轻声说道。

  “他会派人监视我的,”德瑞克补充道,“很可能是亚兰·桃博。”

  布莱恩点点头。“希望如此。亚兰是个好人。”

  “他曾经是个好人,现在是被刚萨牵着鼻子走的傀儡。但我要你跟在后面,”德瑞克说。

  有那么一会儿,布莱恩希望德瑞克能够问他愿意做什么,而不是告诉他该做什么,当然,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差别。布莱恩一如既往地愿意与朋友同行。

  “想想看,我的朋友。你会因此受益,甚至可能成为法王!”

  “我并不想成为法王,”布莱恩温和地说。

  “别说笑了,”德瑞克说,“你当然想。”

露可小溪 发表于 2013-5-12 12:00:25

7 修玛斯特汗流浃背·伊欧兰瑟款待皇帝
  “这么说,骑士上钩了,”翌日清晨,蓝天对奇蒂拉说。他们正要离开巨龙们藏身之所——远离帕兰萨斯城的一片茂密树林。

  “幸好他没有比对我的笔迹,”小奇笑道,“他不光拿走了那封假信,还给了我一百个钢币。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如此慷慨地为自己的末日买单。”

  “如果龙珠真的会毁掉他,”蓝天嘀咕着。“那也能毁掉我们。我不喜欢法师。如果这个骑士对我们是个威胁,你怎么不直接给他一刀?”

  “因为艾瑞阿卡斯想取悦他的新情人,”小奇干巴巴地说。“你对‘龙珠’知道多少?’”

  “一无所知,”蓝天咕哝道。“这真让我忧心,你肯定也是。你为什么要报出真名实姓呢?如果他发现奇蒂拉·钨斯·马塔并不是贼,而是龙骑将呢?”

  “他肯定听说过这个名字。骑士们都是势利小人,”奇蒂拉轻蔑地说。“尽管我父亲遭到了驱逐,但他的骑士身份是事实,这就足够让那位傻瓜先生相信,我是打心眼里为索兰尼亚好。我甚至告诉他,我亲爱的父亲是为索兰尼亚战死的。”小奇笑了。“事实上,我的父亲似乎死在某个戴绿帽子的丈夫剑下。”

  她耸耸肩。“至于德瑞克爵士发现我是将军,这根本不可能。连我的军队都不知道我的真名。奇蒂拉·钨斯·马塔这个名字本身毫无意义。对他们和全世界来说,我就是‘蓝龙女’,终有一天会统治一切的蓝龙女。”

  “终有一天,”巨龙嘟哝道。“不是现在。”

  奇蒂拉伸手拍拍蓝天的脖子。“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眼下,我们必须遵守命令。”

  “我们去哪儿,蓝龙女?”巨龙哀伤地问,“我们又不能打仗。”

  “我们去海文,红龙军团的总部设在那里。我们要去找一个合适的龙骑将候选人。”

  “又是一桩费时费力的事情,”蓝天说着冲进树丛,踩平脚下的灌木,清出一块空地以伸展翅膀。

  “也许是,”奇蒂拉说道,一抹微笑绽放在唇边,“也许不是。”

  *****

  龙军的驻地离海文城不过一哨之隔。大部分红龙军团的军队分散部署在阿班尼西亚大陆的各地,维持着对已征服地区的控制。奇蒂拉在抵达之前会见了她安插在龙军里的亲信。他们报告说,从索巴丁到灰烬平原的地域幅员辽阔,军队分得很散,难于管理;军官相互争执,军队牢骚满腹,巨龙狂躁不安。

  几个军官都在争将军的位置。奇蒂拉有一张候选人名单,逐个记录了详情。

  “我在这里待上几天,”奇蒂拉告诉蓝天。巨龙在距营地有段距离的地方把她放下来。“我要你去和红龙们谈谈。”

  “没脑子的大块头,”蓝天厉声说道。“徒有肌肉的傻瓜。和他们交谈是浪费时间。超过一个音节的字他们就理解不了。”

  “我知道,但我需要知道他们的想法——”

  “他们没有想法,”蓝天反驳道。“问题就在这里。我能用三个字总结出他们的想法:烧、吃、抢,他们太蠢了,基本上就是按这个顺序来的。”

  奇蒂拉笑了。“我知道我的要求太高了,我的朋友,但是如果我听到的是真的,红龙们很不高兴,威胁说要离开,那么艾瑞阿卡斯就需要采取行动。我想让你去弄清楚他们到底只是无聊了,还是认真的。”

  “他们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蓝天愤怒地摆动鬃毛。“我们应该回到北方的战场。”

  “我知道,”小奇平静地说。“我知道。”

  蓝天嘟嘟囔囔地飞走了。奇蒂拉望着巨龙冲上云霄。他的脖子向下伸长。他在寻找食物,一定发现了什么。他突然俯冲下去,伸出爪子捕食。小奇一直望着,直到龙消失在树丛中。然后她环顾周围,辨认方向,开始穿过树丛,朝着营地走去。她知道营地在哪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从升腾起的炊烟和铁匠炉火的烟雾,她能判断出位置。

  奇蒂拉悠闲地走着,顺便读了几封启程前收到的急件。艾瑞阿卡斯表示,红龙们向他们的皇后抱怨说非常无聊。他们参战就是为了掠夺和焚烧,如果没有这样的命令,他们就打算自己去做。皇后提醒艾瑞阿卡斯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如果艾瑞阿卡斯无法解决这个状况,她就另找能人。艾瑞阿卡斯就推到了小奇身上。

  “我会尽我所能,但不是我造成这个混乱局面的,大人,”奇蒂拉嘀咕道。“是你的人,是猛敏那。也许下次你在让一个牧师指挥战斗之前,应该三思才行!”

  她打开下一个急件,那是刚刚离开时收到的。信来自一名身在索兰尼亚的探子,是她收买的一个刚萨的护卫。信写的很长,小奇站在一棵树下,全神贯注地读起来。

  德瑞克·克朗加和另外两名骑士近日从圣奎斯特出发,前往塔西斯城。

  “塔西斯,”奇蒂拉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他们干嘛浪费时间去塔西斯?我告诉了那些笨蛋,龙珠在冰墙。”

  接着往下读,她找到了解释。

  他们得知能在塔西斯找到更多关于龙珠的资料。因为那座城市距离冰墙不远,他们计划暂留。克朗加因为龙珠的消息而受到拥护。多数人认为如果带回龙珠,龙珠就会允许他们控制巨龙,骑士们相信,德瑞克会成为天位骑士。

  刚萨大人反对说他们对这个龙珠一无所知,所以应该不去理会它。他希望德瑞克别去执行这个任务,但他无权阻止。德瑞克非常聪明。他在公开的会议上发言,说发现了龙珠的下落。所有的骑士都激动疯了。如果刚萨想阻止德瑞克,就会出现叛乱。那些蠢货们孤注一掷,女士。他们希望找到某种奇迹来拯救骑士团,他们认为时机已到。

  “你那个女巫的计划看来起作用了,大人,”奇蒂拉不太高兴地说道。她继续往下读。

  刚萨斗胆建议他联系白袍法师帕萨理安,也就是威莱斯大法师之塔的主人,询问关于龙珠的事情,这样就能得到专业的意见。但德瑞克反对这样做,坚称如果法师们知道了这个物品的下落,他们就会自己去找。刚萨大人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在理。后来所有的骑士都发誓对这次任务的目的保密,德瑞克和两个同伴在他们的振臂高呼中踏上旅途。

  刚萨大人想办法安插了一个亲信跟德瑞克一起参加这个任务——亚兰·桃博爵士。亚兰爵士是德瑞克的老朋友,很了解他。刚萨大人希望亚兰对德瑞克起到一定的影响。亚兰可能威胁到您的计划,女士。德瑞克的另一个同伴也是他的老朋友,名字是布莱恩·多那,据我判断,他无足轻重。

  德瑞克和朋友们乘坐一艘快船,由于往年同期的天气都比较好,预计他进度会很快,也不会有危险。

  奇蒂拉读完后,把所有快件都塞进小袋子。她会转寄给艾瑞阿卡斯,他一定会对计划的进展程度超过预期而感到非常高兴的。

  她一脚踢开路上的一块石头。骑士们已经“四分五裂、孤注一掷、寻求奇迹”了,现在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但她身在此地,远离索兰尼亚,正在找人来接替那个自取灭亡的蠢货。

  艾瑞阿卡斯让她去见一个姓投德、名修玛斯特的家伙。大地精修玛斯特曾经呈递了海量的西部战事报告。艾瑞阿卡斯认为这些报告出自军事天才之手。

  “起先要一条飞蛇当将军,现在又是一只大地精,”奇蒂拉咕哝道。她又抬脚去踢另外一块石头,但是没有踢到。她踉跄着,愤怒地补上一脚,这次踢中了。“我估计他有别的意思。毕竟战争接近尾声了,艾瑞阿卡斯开始警惕人类指挥官。他担心如果没有外敌,我们就会转而对付他。”

  奇蒂拉冷冷一笑。“在这一点上,他也许想的没错。”

  *****
  奇蒂拉谨慎地避开海文城。阿班尼西亚是她的家乡。她就生长在附近的树顶城镇索拉斯。海文城里可能有认识她的人,甚至可能记得她曾经与众人皆知的坦尼斯、双胞胎弟弟们一起多次造访这个城市。

  半精灵坦尼斯。奇蒂拉发觉自己这些天来总在想他,就从听到格拉戈报告艾瑞阿卡斯说,一个来自索拉斯的半精灵参与刺杀猛敏那以后起。半精灵在安塞隆大陆上并不多见,小奇只知道索拉斯有一个。她不知道坦尼斯怎么跟奴隶和将军联系到一起,但是如果说有人能击败猛敏那,那必是坦尼斯无疑了。小奇的思绪回到了他身上,回想起那段充满欢笑和冒险的时光,夜夜安睡在他的臂膀。

  她完全沉浸在回忆当中,没留意脚下,结果绊倒在地,差点扭伤了脖子。她爬起来,自责不已。

  “这是在做什么,浪费时间去想他?一切都结束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

  奇蒂拉把坦尼斯的影子赶出脑海。牵连上这位绿林“英雄”对她可没好处,猛敏那的信里都说明了一切。艾瑞阿卡斯已经在怀疑她了。

  太糟糕了,小奇叹了口气。她本应舒服地待在海文城上好的旅店里,或者无忧无虑地待在龙军的营地里,至少有最好的食宿提供给她。

  小奇突然驾临红龙军团总部,令所有人都陷入慌乱。士兵们手忙脚乱,相互推搡,就为了取悦她。这种混乱是意料当中的,因为她没有做出提前通知。小奇发现,整个营地基本上组织有序、运转良好。龙人哨兵都在坚守岗位,执行任务。在抵达营地前,她被拦住了不下六次。

  奇蒂拉开始认为自己低估了大地精。也许投德真的是军事天才。

  奇蒂拉很想见见修玛斯特,但这个愿望一时实现不了。似乎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一个受命去通报修玛斯特的龙人告诉奇蒂拉,修玛斯特不是在射箭场练习弓术,就是在阅兵场练兵。龙人的话混杂着通用语和军事用语,军事用语是在不同种族的士兵当中使用的。这个龙人用族语对另一个龙人说了句什么,显然以为小奇听不懂,两人都咧嘴大笑。

  很不巧,奇蒂拉的私人护卫是西瓦克龙人。她认为绝不能让下属——尤其是这些与她性命攸关的人——在私底下用她不懂的语言交谈,所以她学会了龙人的语言。

  因此,奇蒂拉听懂了,通报的龙人没有去阅兵场或射箭场,而去了红拖鞋,那是海文最有名的妓院。

  他们把奇蒂拉护送到了修玛斯特的指挥部。进去后,她发现帐篷里有一半的空间堆满了可能是偷来的家俱、地毯和小玩意,另外一半空间则整洁有序。各式各样的武器堆在一边。一大张地图铺在泥地上,标识出各支军队的位置。奇蒂拉正站在地图前研究着,一个龙人撩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她认出对方是在艾瑞阿卡斯办公处见过的龙人军官。

  “格拉戈指挥官,”她说。

  “很抱歉没有及时恭迎您的到来,将军,”波札克龙人说着,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我们不知道您要前来。”

  “我特意的,指挥官,”她说。“我要看军队的本来面貌,不加掩饰的,这对你们的修玛斯特也完全适用。”

  指挥官眨了眨眼睛,但没有转移视线。“我们已经通报了修玛斯特,将军。他在外面的操场——”

  “——练习刺和收,”奇蒂拉一语双关。

  格拉戈指挥官松了口气。“可以这么说,将军。”他沉默片刻,专注地看着她。“你懂龙人语,对吧?”

  “够用。请坐。”

  格拉戈轻蔑地瞟了一眼那张由精灵制作的脆弱的椅子。“谢谢,将军,但我最好还是站着。”

  “站着可能安全点,”奇蒂拉冷冷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指挥官。”

  “我想是的,大人。

  “我来推荐一个人成为新的将军。皇帝对你印象深刻,格拉戈。”

  龙人鞠躬致意。

  “你愿意担任吗?”奇蒂拉问道。

  格拉戈没有犹豫。“不,将军,不过很感激您能想到我。”

  “为什么?”奇蒂拉打心眼里觉得好奇。

  格拉戈犹豫了。

  “你但说不妨,”她表示。

  “我是一名战士,将军,不是什么政治家,”格拉戈回答。“我希望在战场上领导士兵战斗,而不是浪费时间向权贵低头。我并非有意冒犯将军!”

  “我明白,”奇蒂拉叹道。“相信我,我真的明白。所以,你就当了战士,而让这个修玛斯特·投德去低头。”

  “修玛斯特对此非常擅长,将军,”格拉戈绷着脸说道。

  就在这时,修玛斯特跌跌撞撞地闯进帐篷里。一看见奇蒂拉,投德就冲了过去。他露出满口大黄牙,第一句话就证实了格拉戈的评价。

  “将军,原谅我没能亲自迎接您,”大地精气喘吁吁地说。“那些白痴——”他愤怒地瞪了指挥官一眼,“没有通知我!”

  小奇以前接触过大地精。在战争爆发之前,她甚至还与那些家伙交过手。她瞧不起地精,因为地精们一见形势不妙就会夹着尾巴跑掉,但她尊敬大地精,他们比起表亲来体型更大,更丑陋,也更聪明。

  更大、更丑陋这两个方面适用于投德,他又矮又胖,大腹便便;灰黄泛绿的皮肤;红色的猪眼;毫无血色的肥厚嘴唇,嘴角充盈着涎水。更聪明这个方面倒不见得。投德那不修边幅的着装对奇蒂拉而言简直前所未见。他的衣服显然是匆忙套上的,纽扣错位,裤带松散,衬衫敞开——露出了长满赘肉的黄色肚子。他浑身都是大汗和尘土,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奇蒂拉的胃承受能力很强。她多少次身处尸横遍野、恶臭扑鼻的战场,之后还能狼吞虎咽地吃饭。可是帐篷里投德的体臭让她实在忍受不了——她走到门口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投德挤了过来,毛乎乎的脚差点踩到奇蒂拉。“我刚才出去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侦察任务,将军,因为太危险了,我不能交给其他人去做。”

  “你和敌人打起来了,修玛斯特?”奇蒂拉斜眼瞅着格拉戈,问道。

  “是的,”投德泰然自若地说道。“战斗非常激烈。”

  “毫无疑问。我猜‘敌人’应该不会‘躺下去’跟你过招吧,”奇蒂拉说。

  格拉戈差点笑出声来,赶紧咳嗽两声以掩盖过去。

  投德似乎有些困惑。“不,不,敌人没有躺下去,将军。”

  “那你让他们靠着墙吗?”奇蒂拉问。

  听到这里,格拉戈指挥官只好找了个借口,“我还有任务在身,将军,”说完就离开了。

  直到这时,投德才开始有所怀疑。他那双粉红色的眼睛眯起来,盯着龙人的背影。“我不知道那个黏糊糊的蜥蜴跟您说了什么,将军,但肯定是在撒谎。当时我是去过红拖鞋,但那是在执行任务。我在——”

   “——埋伏,”奇蒂拉接过话。

  “没错,”投德说。他松了口气,用黄色的袖子擦了擦脸。

  在见识了修玛斯特的才智之后,奇蒂拉认为他可以成为一名很好的将军——一个完全没有威胁的对手。投德以后继续去红拖鞋“战斗”时,格拉戈指挥官会完成那些工作。此外,提升这个白痴也正合艾瑞阿卡斯的意。

  奇蒂拉暂时还不打算把她的决定告知投德。“我不得不说,我很钦佩你有勇气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我奉艾瑞阿卡斯大人的命令,前来甄选一位新的将军,来接替猛敏那大人——”

  她没往下说。修玛斯特赶紧抓住她的手。“我不该奢望,将军,但是若有荣幸成为龙骑将——”

  奇蒂拉抽出手来,在斗篷上擦了擦。她低头看了看。“我的靴子脏了,”她说。

  “沾了点泥巴,将军,”投德说道,“让我来。”他双膝跪地,用外套袖子殷勤地擦拭着奇蒂拉的靴子。

  “好了,修玛斯特,”当小奇看到皮靴光亮照人的时候,才说道,“你现在可以起来了。”

  投德喘着气站了起来。“谢谢您,将军。需要给你来点饮料吗?”他转过身吼道。“给将军拿杯冰啤酒!”

  “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修玛斯特,”奇蒂拉说着,找了张野战椅坐下来。

  投德犹犹豫豫地站在她面前,双手不安地绞动。

  “我会尽全力协助您,将军。”

  “跟我讲讲刺杀猛敏那大人的那些家伙。我听说他们从你的手里跑掉了。”

  “那不是我的错,”投德立刻辩解道。“格拉戈和欧瓦克龙人把事情搞砸了。我知道那些凶手在哪里。我只是……嗯……不好去找他们。要知道,他们在矮人王国。我跟您说——”

  “不感兴趣,”奇蒂拉抬手制止他的长篇大论。“皇帝也一样。”

  “当然,”投德说。“他怎会呢?”

  “说回刺客。你知道他们的名字的来历吗?他们来自哪里——”

  “噢,是的,”投德愉快地说。“我逮捕了他们!”

  “什么?”奇蒂拉盯着他。

  “我的意思是,”投德含糊地说,“我不是真的逮捕了他们。我是把他们装进笼子里。”

  “但是没有逮捕,”小奇抽动着嘴唇。

  投德吞咽着口水。“我认为他们和那时候抓起来的其他奴隶没有区别。我不知道他们是刺客。我怎么会知道呢,将军?”投德可怜兮兮地摊开双手。“毕竟,当我抓住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刺杀任何人。”

  奇蒂拉竭力忍住笑,挥了挥手。投德又揉揉眉毛。“我把奴隶们运送到帕克塔卡斯的铁矿,结果队伍被一支五千人的精灵军队攻击了。”

  “五千精灵!”奇蒂拉大为震惊。

  “这要归功于我非凡的领导能力,将军,我的小队——我们只有六个人——抵抗了精灵好几天时间。”投德用谦虚的口吻说。“虽然我浑身上下有十四处伤,但我做好了奋战到死的打算。令人伤心的是,我失去意识,而我的副指挥——那个胆小的混蛋——下令撤退。他们把我抬出了战场。我差点就死了,但是塔克西丝皇后亲自治愈了我。”

  “真是幸运,陛下如此垂爱你,”奇蒂拉冷淡地说。“那么关于刺客们——”

  “是,我想想看能不能回忆起来。”投德皱起脸来。这种丑陋的表情大概就是思考的过程。“我最初是在索拉斯碰到那些凶手的,那时候大人派我去寻找蓝色水晶杖。如果您能原谅我离开片刻——”

  投德冲了出去。奇蒂拉看见他在营地到处乱跑,找人问话。很显然,他找到了答案。投德冲了回来,抖着肚子,晃着脑袋。

  “我记起来了,大人。他们给人印象深刻。有个杂种半精灵,名叫坦尼斯,一个病怏怏的法师,名叫雷斯林·马哲理,还有他的兄弟卡拉蒙。有个骑士,叫什么布莱特布雷德。还有个矮人叫佛林特和一个可恶的小畜生坎德人叫什么霍夫特——”

  小奇嘀咕了几句。

  投德问道:“您认识那些凶手吗,将军?”

  “当然不,”奇蒂拉厉声说道。“我怎么会认识?”

  “没什么,将军,”投德脸色发白。“真的没什么。只是因为我听见你说了什么——”

  “我在咳嗽,就是这样,”她暴躁地说道,“这里的气味太难闻了。”

  “是龙人的,”投德说道。“臭烘烘的爬虫。我不想要他们,但他们还有用。我说到哪里了?啊,对,和刺客们一起旅行的还有几个野蛮人……”

  奇蒂拉几乎没听后面的话。第一个问题是她有意提出来的,想确定刺客就是坦尼斯和她弟弟以及老朋友们。没有想到的是,当亲耳听到他们的名字、证明了这件事情时,她竟然有一种自豪感。她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一方面为朋友们干掉了强大的龙骑将而感到骄傲,另一方面又惊慌不安,唯恐牵连到自己。最强烈的感觉是,她突然很想再见到他们——尤其是坦尼斯。

  “——杂种和他的朋友们到了帕克塔卡斯,”投德的话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当时我正担当猛敏那大人的顾问。凶手们身边还有两个精灵,是兄妹关系。男的名叫吉尔赛那斯,女的名叫,我想想——”投德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法拉娜洛普那纱什么的。”

  “罗拉娜赛拉莎,”奇蒂拉说。

  “没错!”投德猛拍一下大腿,然后惊讶地瞪着她。“您怎么知道的,将军?”

  奇蒂拉意识到自己差点露馅了。

  “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她尖刻地回应道。“你那脏手抓到的女人是一位精灵公主,太阳咏者的女儿。”

  投德倒吸一口凉气。“真的?”他声音颤抖。

  奇蒂拉狠狠瞪了投德一眼。“你手里有精灵王的女儿,却无所作为!”

  “不是我,将军!”投德惊骇地尖声说道,“是猛敏那大人。我想起来了,那时我根本不在帕克塔卡斯!我敢保证,如果我在帕克塔卡斯,肯定能立刻认出公主,正如您所说,任何人都认识这个罗拉娜纱露莎……这个,这个……公主,然后我就会建议猛敏那大人去……嗯……嗯……”投德吱吱唔唔地说道。

  “你就会建议将其作为人质,要求精灵们投降,否则就杀死她。你会用她敲来一大笔钱。”

  “对!”投德大喊道。“那正是我要建议大人去做的。猛敏那经常请求我给他建议,你知道的。听说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就是:‘如果我能听听投德……’您去哪里,将军?出了什么事吗?”

  奇蒂拉刚才突然站了起来。

  “我不想再谈了。我的帐篷在哪里?”

  投德跳了起来。“我会亲自送您过去,将军——”

  奇蒂拉转身瞪着大地精。“见鬼,我不需要你送!告诉我那该死的帐篷在哪里就够了!”

  投德畏缩了。“是,将军。从这里就可以看见。”他顺从地指着营地里最大的一个帐篷。“那里——”

  奇蒂拉气冲冲地走出去。她踢倒了一只小桶,打翻了一个没有及时让路的龙人。奇蒂拉急切地地钻进凉爽黑暗的帐篷,坐在做工粗糙的床上,接着又突然站起来,开始踱步。

  罗拉娜赛拉莎,昵称为罗拉娜;精灵公主,太阳咏者的女儿——半精灵坦尼斯的未婚妻。

  坦尼斯毫无保留地把过去的青涩恋情告诉过奇蒂拉,同样也告诉过她——这个世界上他只爱一个女人,那就是奇蒂拉。

  五年前,奇蒂拉让他陪自己到北方去,他拒绝了。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说内心很不宁静,需要思考一些事情,要找回自我,要平息他体内两种血脉的争斗。坦尼斯听闻了一些真神回归的传言,决定去寻找……

  “寻找诸神,狗屁!”奇蒂拉火冒三丈。“他根本就是去找旧情人了——撒谎的混蛋!”

  这些年来,奇蒂拉并没有关心过坦尼斯的事情,她认识了一堆情人,包括坦尼斯最亲近的朋友史东·布莱特布雷德,当年与她一起前往北方。不过那只是一夜的激情。她之所以诱惑这个年轻人,主要是在生坦尼斯的气。史东之后就是艾瑞阿卡斯,现在则是她手下那位英俊的副指挥官巴卡力斯。她哪个都不爱。她也不确定是否爱坦尼斯,但她毫不怀疑地确信对方深爱着她——而不是某个四肢瘦长、细眼尖耳的精灵婊子。

  奇蒂拉不关心她的朋友们是为什么,以及怎样刺杀猛敏那大人的。她满脑子都是坦尼斯和那个精灵女孩。他们是否在一起?他们在帕克塔卡斯时发生了什么?奇蒂拉需要知道更多的情况,此时才后悔没等投德说完就走开了。不过,据投德的说法,当时他不在帕克塔卡斯。奇蒂拉得找在场的人。

  她可以去问格拉戈指挥官,但必须找个合适的借口,不能让他怀疑,不能让任何人怀疑。艾瑞阿卡斯已经起了疑心,如果他发现坦尼斯曾经是小奇的情人……

  奇蒂拉颓然倒在床上。她皱起眉头,凝视着帐篷顶,内心自责不已。

  “我在做什么?我干嘛那么在意?坦尼斯跟我认识过的其他男人没有两样。除了一点……”奇蒂拉轻声说道。

  她与坦尼斯的相好在这些男人之前。奇蒂拉终于意识到,她与这些男人同床共枕,是希望新的情人能令她忘记那个旧的情人。那个唯一抛弃她、拒绝她、转身走出她的生活的人。

  当奇蒂拉渐渐入睡,坦尼斯的脸浮现眼前——每当与那些男人欢好时,她看到的也是他的脸庞。

  *****

  在遥远的奈拉卡,盆中的火焰烧得正旺,火光反射在艾瑞阿卡斯的眼中。他并不是在看火,而是在关注魔法火焰当中的影像。他不悦地皱着眉头,细细地观察、聆听。

  最后,魔法火焰烧尽了伊欧兰瑟放在火盆里的几根黑色卷发。正当奇蒂拉怒气冲冲离开帐篷时,大地精投德和奇蒂拉的影像都消失了。

  这是伊欧兰瑟第三次使用占卜术帮助艾瑞阿卡斯监视奇蒂拉了。第一次的时候,他们还找到了点乐趣。最开始,她和艾瑞阿卡斯观察着奇蒂拉与德瑞克·克朗加对话,第二次则是奇蒂拉骑在蓝天身上。艾瑞阿卡斯满意地发现小奇对他忠心耿耿,也许算是他手下的将军里唯一值得信任的了。但是,他现在不得不面对现实。

  伊欧兰瑟平静地说道,“你也注意到了,大人,她让对话始终围绕在索拉斯的那些人身上。当中有她同母异父的两个弟弟,对吧,大人?是雷斯林和卡拉蒙·马哲理吧?”

  “正是他们,”艾瑞阿卡斯严肃地说。他冰冷的目光从火盆里的烟气上挪开,望向伊欧兰瑟。“奇蒂拉跟我提过他们。她曾经希望能把两个弟弟招进来,如果这事成了,也就没有现在的问题了。如果她真的雇佣了这些人,那为什么还要问关于他们的问题?我看,她是在避免提及他们,以免自己受到怀疑。”

  “也许她是担心受到牵连,大人。她极力搞清楚那些人是否在背后泄露了她的身份。”

  艾瑞阿卡斯咕哝着拉开椅子。他站起来,一甩斗篷,二话不说,大步走了出去。伊欧兰瑟的话令他颇为恼怒,他不想听到这些话。伊欧兰瑟本想去安慰他,但刚才的施法让她精疲力竭,根本追不上艾瑞阿卡斯。这种占卜术非常强大,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发丝燃烧的臭味令她头晕想吐。

  艾瑞阿卡斯走到门前时,停下脚步。

  “我不相信,”他说道。“我们到时候再做一次。”

  “听候调遣,大人,”伊欧兰瑟疲惫地说着,努力站起来鞠躬。

  等艾瑞阿卡斯走了,她靠回椅子里,盯着冒烟的火盆,思绪纷乱。我究竟在做什么?把奇蒂拉的行踪出卖给艾瑞阿卡斯,毫无疑问能赢得艾瑞阿卡斯的欢心,但是如果小奇发现了怎么办?伊欧兰瑟观察过奇蒂拉,对其印象深刻。她武力高强,性格果决,为人聪明。这个游戏实在是很危险——不过这到底是什么游戏,伊欧兰瑟说不上来。

  库尔人喜爱马这种动物。他们饲养着世界上最优良的马,而为了证明哪个部族的马最好,他们就采取一对一赛马的方式,并为此押注。

  伊欧兰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下错了赌注。

  伊欧兰瑟注意到了一些艾瑞阿卡斯没注意到的细节,那是只有女人才看得到的。奇蒂拉极具幽默感,把愚蠢的大地精玩弄于股掌之间,比如她能巧妙地搞到想要的情报。对于投德所说的话,奇蒂拉的心态一直都很好,直至听到精灵公主的名字。那一刻,奇蒂拉的情绪忽然就变了。前一刻还在嘲笑投德,下一秒就暴怒起来。伊欧兰瑟感觉到了她唇齿之间的妒意。奇蒂拉嫉妒那个精灵女人。这意味着其中一个刺客并不单单是小奇的雇佣兵那么简单。他可能也上过奇蒂拉的床。

  伊欧兰瑟可以对艾瑞阿卡斯说说这些想法。她虽然没有证据,但有足够多的头发。她决定让这场赛马继续下去,她要在下注前看看他们会再怎么表现。

露可小溪 发表于 2013-5-12 12:07:42

8 间谍·情敌
  奇蒂拉整晚都没怎么睡好。她在上半夜一直醒着,想着坦尼斯,爱恨交织,百味杂陈。等她终于睡着后,塔克西丝皇后又降临梦中,敦促她即刻离开海文,动身前往达加堡,去挑战死灵骑士索思。小奇挣扎着躲开皇后,头痛欲裂地醒了过来。她害怕睡着了之后,皇后会再度在梦中出现,于是早早地起床,出去找格拉戈指挥官了。

  拂晓时分,天色阴沉,寒冷刺骨。夜里一直下着冰冷的细雨,不过现在已经停了,树上湿嗒嗒的,雨水顺着帐篷的侧边滑落,积满了泥泞坑洼的路面。人类士兵牢骚满腹,抱怨不断。龙人们同样也很是不满,但与天气无关。他们之所以生气,是希望能出去战斗,而不想呆在这里无所事事。小奇发现那位指挥官正在巡视岗哨。

  “指挥官,”奇蒂拉跟上龙人军官,说道,“皇帝派我调查龙骑将猛敏那的死因——”

  格拉戈做了个鬼脸。

  “我也不喜欢这个任务,”奇蒂拉说。“依我看,猛敏那是自取灭亡。不过,这是命令。”

  格拉戈点点头,表示理解。

  “昨晚我和修玛斯特谈过了。你还有什么关于刺客的情报吗?”奇蒂拉问道。

  格拉戈暗暗地瞟了她一眼。又是刺客。她在掩饰什么吗?格拉戈思索着。他喜欢奇蒂拉,并认为猛敏那是个粗鲁的蠢货。就算蓝龙女真的牵涉其中,也与他毫无关系。格拉戈耸耸有鳞的肩膀。

  “恐怕不多,将军。他们都是奴隶,因此,我跟他们毫无瓜葛。在他们发起攻击之前,我根本没有注意过他们。不过那时,事态发展得太快了,那里混乱不堪——巨龙在搏斗,半座山在我们头上垮了下来——我根本没有注意那些奴隶——当然,除了安排人手去杀他们。”

  奇蒂拉正想走开去找点吃的,格拉戈突然想到点什么,又说道,“有个人也许能告诉你更多。他是猛敏那的探子,曾经混入奴隶当中,获取他们的信任。他警告过猛敏那小心那些刺客。至少,那人是这么说的。”

  “这消息有用,”小奇说。“这人在哪里?”

  “请移步去海文,”格拉戈说。“你能在路边找到他的半截身体。”

  奇蒂拉摇摇头,她没有听懂。“你说得好像他已经死在阴沟里似的。”

  “真是那样的话,他就算遂愿了。那个倒霉蛋被埋在帕克塔卡斯的废墟下面。当我们把他拉出来时,以为他已经死了,但呼吸还在。医官保住了他的命,却没能保住腿。如果他不在海文的老地方乞讨的话,你就四处打听打听。总会有人知道上哪儿能找到他。他的名字是依班·夏特史东。”

  *****

  你能在路边找到他的半截身体。

  格拉戈的描述十分准确。

  城外挤满了大量的乞丐,指望能在旅行者进城掏空腰包之前捞点好处。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战争中的伤残人员,多是缺胳膊少腿。小奇看着这些依然穿着破烂军装的人,感到胃部突然一阵不适。她似乎看见自己也站在路边,伸手乞讨。

  “我不会,”小奇发誓。“只要我还有力气使剑。”

  她打开钱袋,开始分发硬币,同时打听一个名叫夏特史东的人。乞丐们大多摇头;他们都只在意自身的悲惨生活,而无暇顾及他人。有人用残疾的手指着一棵树下的一堆破布。

  奇蒂拉走向那堆布,等她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半截身体。他没有小腿——两条腿都切除了——把残缺的身躯捆在一辆小轮车上,慢慢地在地上挪动。他的脸部严重毁容,很难看出过去的长相,但奇蒂拉觉得他曾经是个英俊的年轻人。他肮脏的头发遮过了眉毛,散落在肩膀上。

  当奇蒂拉走近时,他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

  “我在找依班·夏特史东,”小奇说着,坐在他的身边。

  “没听说过,”那人立即回答道。他的眼睛盯着钱袋。

  奇蒂拉掏出一枚钢币,举起来。“这个给依班·夏特史东。如果你碰到了他——”

  他伸手去抓,但小奇动作很快,收回手,让他抓了个空。“这是给依班·夏特史东的。”

  “我就是夏特史东,”他瞪着奇蒂拉,眼神不大友好。“你想要什么?”

  “情报。”奇蒂拉递过硬币。他咬了一下,确定是真家伙,然后放进用皮带挂在脖子上的袋子里。“如果你把事情告诉我了,还有一枚也是你的。”

  “什么事情?”依班将信将疑地问道。

  “一个精灵女人。她跟一些来帕克塔卡斯的旅行者一起——”

  依班咧开丑陋的嘴,露出淫邪的笑容。“罗拉娜。”

  奇蒂拉在一个光秃秃的树根上坐下来。“好像就是那个名字。我不太确定。”

  “她是帕克塔卡斯里唯一的精灵女人,”依班说。“她是个美人。可惜她只在意一个人——或者我该说是个半人,他的另一半是精灵。”他自鸣得意地笑了起来。

  奇蒂拉也笑了。“跟我说说这个精灵。她是怎么到那里的?她跟那个半精灵一起旅行吗?也许,她是他的情人?”她的语调非常轻松。

  依班这才好好地打量了她一番。奇蒂拉猜得到他的心思。她没有穿戴龙骑将的服饰,只有普通的旅行装,就是雇佣兵常穿的样式——皮革背心,羊毛斗篷,衬衫,靴子。不过,她的衣服布料上乘,佩剑装饰精美,周身都散发着高贵的气息,有如价格不菲的香水。他知道对方来头不小,但又无法确定身份。这正合奇蒂拉的心意。

  依班开讲了。小奇背靠大树坐着,认真倾听。

  半精灵名叫坦尼斯,他与其他人——也就是一群不三不四的家伙——是在索拉斯被捕的。在押送往帕克塔卡斯的路途当中,这支奴隶车队遭到一小群奎灵那斯提精灵的攻击(远没有五千人那么多)。就在精灵开始射箭的时候,奴隶车队的卫兵在修玛斯特·投德的带领下慌忙撤退。精灵释放了奴隶们,让他们各自回家。依班认识其中一个名叫吉尔赛那斯的精灵,那个吉尔赛那斯认出了半精灵。显然他们从小就相识——于是,半精灵和他的朋友们在精灵的陪同下返回奎灵那斯提,也就是龙人们即将进攻的地方。

  罗拉娜与半精灵订有婚约,而她的父亲一旦知道定会反对。精灵们让坦尼斯一行人去帕克塔卡斯发动奴隶暴动,以牵制住龙人军队,好让精灵们有时间撤离。

  他们出发了,同行的有罗拉娜的哥哥吉尔赛那斯,而罗拉娜也尾随在后,不愿回家。

  依班·夏特史东之所以对此很清楚,是因为他混进了这支队伍,为猛敏那大人监视他们。他对猛敏那警告过,说这些人是危险分子,但是大人过于傲慢,置之不理。

  至于罗拉娜,她是个尤物,不过头脑幼稚,总是围着半精灵转。

  “半精灵对此有何反应?”奇蒂拉问。

  “坦尼斯嘴上说不喜欢她缠在身边,不过倒是挺享受的,”依班轻蔑地说。“男人还能怎样?她是个美人,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就一个精灵而言,”奇蒂拉说。

  “精灵,人类……”依班的笑比哭还难看。“我是不会赶她下床的。我打赌,那个半精灵也不会。谁知道我们都睡了后他们两人会做什么?噢,当然,坦尼斯必须装得与她毫无瓜葛,因为她的哥哥时刻盯着他。不过,我们都清楚得很。他们两个骗不过所有的人。”

  奇蒂拉突然站了起来。她知道的够多了。她的心里仿佛有千万条蛇在扭动。

  依班盯着她的钱包。“你不想知道他们对猛敏那做了什么吗?”

  “没兴趣,”小奇冷冷地说。“帕克塔卡斯坍塌后那精灵女人怎么样了,你就不知道了吧?”

  依班耸耸肩。“我听有些龙人说,他们都在矮人王国里完蛋了。”

  “矮人王国?”小奇重复道。

  “索巴丁。他们好像是去那里躲避龙军。如果半精灵在索巴丁,那么我打赌罗拉娜也在那里。”

  奇蒂拉转身离开。

  “嗨!”依班愤怒地喊道。“我的钱呢?”

  奇蒂拉从钱袋摸出一枚硬币,扔到泥地里,然后大踏步地走开,返回了龙人营地。她从未如此出离愤怒。坦尼斯曾经发誓只爱她一个人,仅仅几周之后,他就投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一个卑鄙的精灵,不过如此而已!如果坦尼斯就在面前,她会立刻把他打翻在地,然后踩过去。

  *****

  蓝天还在外面执行他的任务,奇蒂拉无法联系上,所以她不得不待在龙人营地里,尽量避免碰到修玛斯特。她一直待在训练场上,格拉戈指挥官对部队的即战力要求十分严格。在与剑术高超的龙人的对抗当中,小奇抛开了沮丧的情绪,同时在剑术上更为精进。

  但当她没再与格拉戈切磋技艺,没再逡巡于营地四周时,她就独自待在帐篷里沉思。也许说“独自”并不确切。一个金发杏眼的精灵女人始终坐在小奇的床脚,嘲笑着她。

  奇蒂拉没法把罗拉娜从脑海里赶走。小奇必须更加了解这个对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奇蒂拉派出探子进入矮人王国的领域。他们虽然不能潜入山脉要塞,但能够进行监视,让她知道有没有人类、精灵或者半精灵(尤其是半精灵)离开山底王国。

  “据我对坦尼斯的了解,”她在撰写指示的时候,自言自语地说道,“他无法长时间与矮人们待在地下。首先,他讨厌狭窄的空间,住在地底下的巨大洞穴里肯定会让他发疯的;其次,目前正在打仗,他一定渴望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参与进来。”

  现在,小奇居然非常想去冰墙。不仅是这里令她厌倦,而且费尔萨斯将军作为精灵,一定知道同族的罗拉娜。当然,这就好像是说,奇蒂拉身为人类,就一定认识帕兰萨斯的城主,但是奇蒂拉没有这样想下去。她日复一日地望着云层,终于看到了蓝天那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鳞片。

  他所带来的消息并不好。红龙们情绪焦躁,极为不满。安塞隆那边的巨龙添油加醋地散播流言,更让他们急不可耐。如果红龙分队还没有攻击目标,红龙们就会自行出动,才不管靶子是谁。在这种状况下,他们是敌我不分的。

  奇蒂拉立刻报告了艾瑞阿卡斯,同时附言说,修玛斯特·投德正是大人寻找的龙骑将人选。当她把这话告诉投德本人的时候,大地精的感激之情与恶臭的体味一并迸发出来,这种狂喜显然强烈地刺激了他的汗腺。等奇蒂拉终于擦掉了大地精滴在她靴子上的口水,她就去跟格拉戈道别。

  她说了举荐投德为龙骑将的事情,也提到了原因。“你将是真正掌权的人,”小奇说。

  格拉戈指挥官咧嘴笑了,长舌头在唇齿间弹动。握手告别后,奇蒂拉走到蓝天那里,他满肚子牢骚,极不情愿去冰墙。

  “别担心,”小奇在龙背上坐好后说道。“你不用在那里待着。我会让你回北方。”

  “去战斗?”蓝天热切地问道。尽管他瞧不起红色的表亲,但也与他们同病相怜。

  “不,”奇蒂拉说。“我希望你带一部分蓝龙军队来南方——龙人和巨龙都要——”

  蓝天扭过头瞪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南方?”他惊讶地重复道,语气明显不满,“为什么来南方?我们的战场在北边。”

  “不是现在,”奇蒂拉说。“你回去的时候就把军队带来。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的。”

  蓝天想知道更多,但小奇没再透露一丁点讯息了。

露可小溪 发表于 2013-5-12 12:08:25

9 冬魅(The Winternorn)·冰宫
  白狼悄无声息地走过冰雪覆盖的走廊,那雪白的毛皮和周遭的环境浑然一体。透明的穹顶下,它飞快地穿过一排水晶般的冰柱。西沉的落日透过亮晶晶的落地拱窗,仿佛泛着微光的红球,在冰柱和雪墙上闪烁余晖。

  白昼的冰墙色彩万千——日出时是火焰的橙红,降雪时是熠熠的莹白,夜晚时是怪诞的青绿。这永恒变幻的美景非常壮观,引人瞩目。除了狼。对它而言,万物皆灰。它轻快地跑下大厅,没有左顾右盼,只专注于任务。

  狼来自冰墙城堡,距此几英里远,从任何一扇水晶窗都能看到那里荒废的景象。冰墙城堡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城堡。起先,它是在大灾变之前建起的一座要塞灯塔,位于著名的港口城市塔西斯的南边,一座被遗忘的岛屿上。塔顶的灯光曾经引领船只穿过迷雾和黑暗,抵达安全的港口,或是向接近城市的敌船发出警告。

  当大灾变来袭,地壳的巨变吞噬了海洋,海水的后退让塔西斯和港口的白色有翼船搁浅在沙滩上。灯塔和岛屿所在的地方遭到了南边一条巨大冰河的侵袭。在冰川的挤压和撞击下,要塞的墙壁逐渐倒塌。仅有一座石塔幸免,倾斜成一个危险的角度,靠在大量的冰块上。要塞原先的石雕都不见了,覆盖在冰层之下。

  这里的居民——那些住在用兽皮搭建的棚屋里的渔民——把要塞称作冰墙城堡,当作稀奇的玩意儿。这些游民乘坐灵活的小型破冰船,追逐鱼群度日,过着蛮荒的生活。冰原人对城堡没有丝毫兴趣。经过一番探索,在发现这里对他们艰辛的生活没有任何帮助后,他们便离开了,留下一座空城。

  这里其他的居民——野蛮的萨诺依,也就是海象人,冰原人的宿敌——占领了城堡大约一年的时间,作为前哨,用于袭击冰原人。之后,萨诺依离开了,是被一个人赶出来的,他们恐惧地说他是冬天的化身。

  费尔萨斯回来了。

  在长枪战争刚刚开始时,艾瑞阿卡斯需要一名龙骑将驻守这片大陆,却没找到能够承担这个艰巨任务的人。气候过于恶劣,南部鲜有战争,缺乏获取荣誉和进阶的机会,在这里无利可图,除非你喜欢烤鱼。艾瑞阿卡斯估摸着如果要指定某个人来管理冰墙,那么就得做好倾听牢骚和抱怨的准备。但是,艾瑞阿卡斯很幸运。他找到了费尔萨斯。

  一个精灵,尤其是个黯精灵,并不是皇帝心目中的最佳人选,因为艾瑞阿卡斯对精灵毫无好感。他同意女王的观点,即只有死精灵才是好精灵,于是,他全力以赴地操办此事,好让陛下满意。但是,费尔萨斯是唯一一个对冰墙有点兴趣的人。而且,艾瑞阿卡斯对费尔萨斯进行了忠诚度的考验,命令他返回故乡西瓦那斯提去侦查并报告精灵的防务。费尔萨斯不负艾瑞阿卡斯的所托,带回了非常有价值的情报:一个黑暗的秘密紧紧攫住了罗拉克国王的心——罗拉克的毁灭证实了龙珠的价值。

  艾瑞阿卡斯依然不相信精灵。费尔萨斯傲慢刻薄,没有给予皇帝应有的尊重。但既然找不到其他甘愿居住在冰墙的人,艾瑞阿卡斯也就勉强把冰封的荒地移交到精灵手中。塔克西丝派出白龙冰雹,去冰墙监视龙骑将,然后,黑暗之后和皇帝就把龙骑将忘到了九霄云外。

  至于费尔萨斯此人,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搞不懂他。为何一个精灵,众所周知是热爱和尊重一切绿色生命的种族,居然选择到一个冰封千里、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去生活?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如今在西瓦那斯提除了罗拉克国王,已无人记得费尔萨斯,而他早已疯了。如果有人想看看的话,在威莱斯大法师之塔还留有费尔萨斯的资料,因为法师曾经在那里生活和工作过。似乎没人会这么做。

  狼当然无法回答关于将军的任何问题。所有的狼都只清楚一点,将军是它们的主人。狼来到主人的房间门前,用鼻子顶开门,跑了进去。

  *****

  费尔萨斯舒服地裹在一件白皮长斗篷里,面前的桌子是冰雕的,冰宫里的其它家俱也是一样。狼走进房间时,精灵正在写给皇帝的报告。费尔萨斯拿着一支羽毛笔,所沾的墨水施过法术,否则就会结冰。将军的字体秀气且小巧,每当艾瑞阿卡斯看到时就会生气,因为其中总带着精灵的味道。

  艾瑞阿卡斯很少花时间去辨别精灵的涂鸦。他会交给副官来简要地读出费尔萨斯的汇报,反正大多是无趣的内容。当龙军的势力延伸到南阿班尼西亚和灰烬平原时,费尔萨斯就要担负起保护补给线的任务。此时,他仍躲在那块冰冻的荒地,避开战争中最残酷的部分。

  费尔萨斯心里很清楚,皇帝既不喜欢他,也不信任他。费尔萨斯认为这是因为他真正了解艾瑞阿卡斯灵魂当中最诡秘的部分,一如他对其他灵魂的了解。费尔萨斯也有秘密——非常危险、不可暴露的秘密。他是个冬魅,是法师当中罕有的一类,在他们的能力当中,有一种魔法能短暂地“冻结”时间的河流(十分之一的十分之一秒)。在刹那间,他能飞速地洞察一个人内心的感觉和想法,如同他与目标之间流动的寒风,带着冻结的纷繁芜杂的感觉进入他的大脑。他没法同时获得所有的信息。他必须花时间在人们乱七八糟的垃圾想法当中挑拣出真正有用的。一旦得到了,他就留待日后使用。

  冬魅的魔法给了费尔萨斯超越其他人的能力,但同时也带来了诅咒。身为精灵,一个外人,费尔萨斯永远无法接触到冬魅真正的秘密。

  费尔萨斯成了黯精灵——也就是被逐出了光明——三百年前,因为杀死了年轻的爱人,他遭到了驱逐。精灵战士押着他来到了南边名为冰墙的地方。尽管当时还不是大灾变后那种冰冻的荒地,但冰墙也是毫无希望的不毛之地,夏季短促,冬季漫长。精灵战士丢下费尔萨斯,他本该冻死,却被当地人救了。他们怜悯这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精灵(那时候他才八十岁),于是救了他的命。

  在对这个不毛之地的怨恨与恼怒当中,他有了一个人类爱人,一个冬魅。他说服对方收自己为徒。尽管有不允许教授外人魔法的禁令,她还是耳根发软,听了精灵的话,这让她抱憾终身。

  他那灵魂的黑暗面笼罩了其他人的灵魂。当他看进他们的心时,他看到了最黑暗的角落,于是他开始相信同伴们都是自私自利、沆瀣一气的骗子。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并抛弃了他的爱人。带着这种能力,他来到威莱斯大法师之塔,在那里参加了残酷的试炼,继续魔法的学习。在大灾变前不久,当教皇打算攻击大法师之塔时,他逃离了法师塔。他返回冰墙,最终接受了艾瑞阿卡斯的任命,同时出卖了精灵以报复他们。现在,他独自居住在冰宫里,只信任相伴的白狼。

  费尔萨斯露出怪异的微笑,他知道皇帝不会去读这份报告。但是,书写每月的报告是一个将军必须做的工作,他可不想让人家说他疏忽了职责。

  狼跑到他身边,丢下一堆信札。费尔萨斯毫无兴趣地瞟了一眼,继续工作。

  狼把爪子搭在信札上。狼每天都跑到冰墙城堡来,取信以及传递费尔萨斯的命令给一小队卡帕克龙人的指挥官,他们根本不愿意住在这里。

  费尔萨斯朝着狼微微一笑,抓抓它的毛,给了块驯鹿肉以示奖励。狼接受了款待,一口吞下肉,然后坐下来,等着看主人是否还需要它。

  费尔萨斯停下笔来。他解开带子,取出信件。他浏览着信件,皱起眉头,又拿近细读,那张薄嘴唇都气歪了。他把信揉成一团,扔到房间的角落里。

  狼以为这是他们经常玩的游戏,于是跑去取回“球”,带给费尔萨斯,扔到他的脚边。

  费尔萨斯无奈地笑了笑。“谢谢你,朋友,”他对狼说。“你倒也提醒了我,要取悦我的主人才是。要不要听听我的主人想要我做什么吗?我来读。”

  他在桌上铺平信纸,展平褶皱,开始大声朗读。他早已习惯对狼说话,单方面地交谈,分享他的想法,探讨他的计划。费尔萨斯总说他发现狼远比人聪明,主要是因为它们从不回应。

  “‘艾瑞阿卡斯皇帝派他尊敬的白龙军团的龙骑将费尔萨斯……’等等等等。”

  狼睁着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冬魅。

  “‘蓝龙分队的龙骑将蓝龙女,很快就会抵达此处会见你,探讨极其重要的作战计划。这封信是要你明确,蓝龙女全权代表我。服从她,就是服从我。’签名是艾瑞阿卡斯,安塞隆皇帝,诸如此类,等等。”

  狼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哈欠,然后低头舔自己的下身。

  “我想的没错,”费尔萨斯咕哝道。

  他拿起第二封信,打开后匆匆扫了一遍。字迹很大很潦草,签名更是粗犷得难以辨认。

  我到了。期待我们很快的会面!
  奇蒂拉

  “很快”几个字下面划了三条横线。

  费尔萨斯站了起来,开始在积雪的地面踱步。他身上的白皮长斗篷,披在厚厚的白毛袍子外,扫过身后的雪。虽然他是个黑袍法师,但冬魅总是一身白色:白袍,白衣,白靴。他又高又瘦,五官精巧;皮肤苍白,冰雪通透。他有着白色的衣着,白色的头发和积雪云那般灰色的眼睛——费尔萨斯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冬天的化身,在这个年轻时所流放到的冰雪地带,他曾与一份意料之外的爱情不期而遇。

  “不好的预兆,我的朋友,”费尔萨斯对狼说道。“艾瑞阿卡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应该是他认为我不会交出来的东西。因此他派了这个将军来威胁我。我听说过这个蓝龙女。他认为我屈服于对方,因为我是个卑贱的精灵,而她是个人类,如此高级的存在。”

  “至于艾瑞阿卡斯想要的是什么,那就太容易回答了。他想要我这里唯一宝贵的东西。见鬼的白龙,多管闲事,脑袋长在屁股上的家伙。只有她会告诉塔克西丝龙珠在这里,而塔克西丝又告诉了艾瑞阿卡斯。时间正好吻合,就在他决定要龙珠之前。”

  费尔萨斯环顾四周,烦闷地叹了口气。他原本指望有个安静的傍晚,一边喝着热乎乎的加料酒,一边研习魔法。现在他必须去冰墙城堡,去见这个将军,听听艾瑞阿卡斯无聊的计划。

  “召集队伍,”他命令狼。狼立刻离开了,耳朵直竖,摇着尾巴。

  冬魅裹紧斗篷,离开了宫殿。狼群等候着他,所有的狼都站在雪橇前,各就各位。一只母狼是领袖,她在队伍前后巡视,执行着监督的任务。她朝两只没有认真工作、撕咬打闹的年轻公狼咆哮着。

  费尔萨斯套上狼群,稳坐在雪橇上。他全身都包裹在毛皮斗篷里,几乎消失在其中。一声令下,母狼开始领头跑起来;其余的狼都跟着她往前冲去。狼群拉着雪橇,飞速地滑过冰雪。费尔萨斯无需给狼群指引方向。它们知道要去哪里。

  残阳西垂,在冰封的城墙、孤独耸立的堡垒上留下条条血色的痕迹。

  高空中,一只蓝龙在塔顶盘旋了几圈;然后,挥动翅膀,朝着北方飞去。
页: [1] 2 3 4 5
查看完整版本: 《云城飞将之巨龙》(龙枪编年史失落篇,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