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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神探】愚人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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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26 22:37: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龙套A君 于 2013-10-17 12:46 编辑

在论坛里也来一份,供大家阅读。

因为实在没有电子版本,打算自己打一份上来,比较缓慢。
虽然有了电子版本利于增多交流,但是希望大家能够购买正版实体书,支持吉姆·布契。
每次更新都更新一章。

巫师神探02 · 愚人之月
《血魔法之罪》剧情回顾


  哈利·德累斯顿是行中高手。当芝加哥警察局有案子需要超凡能力时,就会找上哈利。但是,当警察局向哈利征询一件恐怖的黑魔法双料凶杀案时候,哈利满眼金光。现在这位黑法师知道了哈利的名字,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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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4-26 22:38: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我未曾仔细注意月亮的盈亏,所以当有个年轻女人来到麦凯里酒吧,坐在我对面,要我告诉她一些会让她送命的事情时,我并不晓得隔天晚上便是满月。
  “不行,”我说,“门儿都没有。”我把那张纸折了起来,然后从光滑的橡木桌面上推给她,那张纸上面画了像是蜘蛛网似的三个同心圆。
  金柏莉·迪兰妮对我蹙着眉,并把落在前额上的那些乌黑、闪亮的秀发往后梳。她是个高个头的女人,胸部丰满,脸蛋可爱,有古典美。她那白皙、漂亮的肌肤以及圆滑的下巴很合适微笑。不过她现在可没笑。
  “噢,拜托啦,哈利,”她告诉我。“你是芝加哥唯一执业中的专利无视,也只有你可以帮我了。”她从桌子对面向我靠了过来,眼神相当执着。“我找不到任何有关这些符号的数据,本地的魔法同好会也没人认得出来。我唯一听说过的正牌巫师就是你,更不用说认识的了。我只是想学习一些其他的知识。”
  “不行,”我告诉她,“你不会想要知道的。拜托你忘了这些圆圈,关心别的事情吧。”
  “可是——”
  麦克在酒吧后面挥手吸引我注意,然后把几盘热腾腾的餐点甩到弯曲、光滑的橡木吧台上。他还摆上了几瓶自己酿造的黑啤酒,我已经垂涎三尺。
  我的胃发出不快的声响,它和我的荷包一样空空如也。我今天不可能付得起晚餐的钱,除非金柏莉请我一顿,但这样我就得在吃饭时告诉她一些事情。一顿牛排大餐比我平常的咨询费还便宜,但和她一起吃饭很愉快,她还曾经是我的学徒。我知道她没什么钱,但我更穷。
  虽然我已经饥肠辘辘,但我并没有立即起身去端菜(麦凯利火烤两吃酒吧里没有任何服务生。根据麦克的说法,要是你没有办法站起来把自己的菜端走,那你最好换一家餐厅)。我环顾室内片刻,这里头有超低的天花板和慵懒地旋转着的电扇;十三根镌刻了的木柱以及十三扇窗,都能影响各式魔法。饥饿(用其他字眼来形容的话:脾气乖戾)的巫师身边有时会围绕着一些魔法效应,这些桌子也可用来吸收并干扰这些残留的灵气。在这个不信魔法的城市里,麦凯里是座避风港。来此用餐的人多如牛毛。
  “哈利,说真的,”金柏莉说,“我保证不会胡搞的,也不会拿它来召唤或是束缚别人。只是学术上的兴趣,有件事已经困扰我好一阵子了。”她靠了过来,将手放在我的双手上,望着我的脸,却不看我的双眼;这是少数非魔法使用者也能学会的伎俩。她咧嘴而笑,脸上出现深深的酒窝。
  我的胃又在狂吠了,我瞥了一眼吧台上的餐点,正向我招着手。“你确定?”我问她。“你问这些问题只是想了解些皮毛?不会拿来干什么别的勾当?”
  “我发誓。”她一面说,一面立了誓。
  我皱着眉头,“真伤脑筋……”
  她对我大笑,“噢,拜托啦,哈利。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样吧,如果你真的不想告诉我,那就算了,我还是会请你吃饭的。我知道你最近很缺钱,我是指从今年春天那档事之后。”
  我垮着脸,不过不是冲着金柏莉。我主要的衣食父母是凯琳·玛菲,芝加哥市警局特殊调查小组的组长,她已经至少一个月没和我联络,没给我咨询的工作。这并不是金柏莉的错。过去几年来,我靠着当特殊调查小组的顾问维持绝大多数的生活开支。但今年春天发生了一桩闹剧,有位黑巫师掀起了帮派大战,希望能掌握芝加哥的毒品交易市场。从该事件后,我在特殊调查小组的工作量就变少了——相对也让我的收入减少。
  我不晓得为何玛菲没像以前那样常和我联络。我已经作了些推测,但还没机会面对她证实这一切。也许和我所做的事无关,搞不好是怪物正在脑罢工。
  重点是我现在手头很紧。我已经连吃太多个星期的泡面,麦克端上来的牛排就算从房间另一头闻起来都仍然像是天堂。我的肚子又在抗议了,被烤肉激起了最原始的食欲,发出咕哝声。
  但我不能没给金柏莉她所需要的数据,便径自吃将起来。倒不是说我从来没赖过账,是我没对人类赖过账——而且我绝对不会对仰慕我的人赖账。
  有时候我还真恨自己有良心,以及蠢到无可救药的荣誉感。
  “好啦,好啦,”我叹口气道,“先让我吃饭,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部分。”
  金柏莉浑圆的脸颊又露出了酒窝,“太感谢了,哈利,这对我意义重大。”
  “是、是。”我对她说道,同时起身在木柱和桌子等物体间迂回着朝向吧台走去。麦凯利的客人比平时的晚上多要多,虽然麦克很少笑,但他展现出满足的神情,表示他很开心有这么多的客人。我有些孩子气地把盘子和酒瓶一把抓走。当你自己的事业开始走下坡时,便很难对朋友的发达感到欣喜。
  我拿起餐点——牛排、马铃薯和四季豆,回到桌子旁并再度坐下,把金柏莉的餐盘放在她面前。我们吃了一会儿东西,我闷闷不乐,她则是大快朵颐。
  “好吧,”金柏莉终于说道,“你知道有关这符号的哪些事?”她用叉子指着那张纸。
  我囫囵吞下了食物,啜了一口佳酿,再把那张纸拿起来。“好吧。这是高等魔法的图形。其实总共有三道,每一道都在另一道以内,就像是一层又一层的墙壁。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魔法圆吧?”
  金柏莉点头,“可以禁止任何东西进出。魔法圆大部分是作用在魔法能量或者是幻界的生物上,凡间的生物可以跨越圆环并且打破它。”
  “说对了,”我说,“那就是最外圈的符号,是一道对付灵物和魔法力量的屏障。这里、这里和这里的符号就是关键所在。”我指出可疑的曲线。
  金柏莉点头的样子很热切,“我了解外面这一圈,接下来呢?”
  “第二圈比较像是针对凡间肉体的法术屏障。如果你只用圆环型的符号就不会产生作用,你还需要别的东西,石头、宝石或类似的东西,摆在线条之间。”我又咬了一口牛排。
  金柏莉对着那张纸条蹙眉,然后又朝着我蹙眉。“那这又有什么作用?”
  “一道隐形的墙,”我告诉她,“很像是道砖墙。灵体和魔法可以直接穿越,但反间肉体则不行。无论是丢石块、开枪或者任何具体有实际形体的东西都无法穿越。”
  “我了解了,”她兴奋道,“好像是一道立场。”
  我颌首,“类似那样的东西。”
  她的脸颊因激动而鼓了起来,双眼闪闪发光。“我就知道。那最后一个圆圈呢?”
  我斜睨着最内圈的环形符号,眉头深锁。“这是个错误。”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圆圈令人费解,它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你确定没抄错吗?”
  金柏莉噘着嘴表示不服去,“我确定,我很确定,我很小心的。”
  我端详着她好一阵子,“如果我没看错那符号,那是第三道墙,是造来压制住肉体和灵体的生物。并不是针对凡体或灵体,而是介于两者之间。”
  她皱着眉,“有哪种生物是像这样的?”
  我耸耸肩。“没有。”我说。公开来说的话,这是事实。圣白议会并不允许无视谈论能被召唤到凡间的恶魔,以及能自生血肉的灵体生物。一般来说,除了最具威力的恶魔或是幻界最古老灵物外,一道灵体圆便足以克制住所有的东西。但这第三道环则可拦阻能够突破这些疆界的东西,用来拘禁半人半神的恶魔或大天使。
  金柏莉不采信我的答案,“哈利,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造出这样的魔法圆,却无法牵制任何东西?”
  我耸了耸肩,“人类所做的事并不是都符合理性和理智的,就像这样。”
  她的眼睛骨碌碌看着我,“拜托,哈利,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对我不用留一手。”
  “至于你,”我告诉她,“并不需要知道第三道圆圈是用来关住什么样的东西。你不会想要知道的,相信我。”
  她瞪视我良久,接着啜了一口啤酒并耸肩道:“好吧。魔法圆一定要灌注力量,对不对?你必须要知道如何将它们打开,像电灯那样?”
  “当然了,类似那样。”
  “那我们要怎样打开这些东西?”
  我同样瞪着她看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哈利?”她问。
  “你也不需要直到这回事,学术兴趣与这绝对无关。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金柏莉,但是请放弃吧。忘了它,在你受到伤害前收手。”
  “哈利,我不是——”
  “得了吧,”我告诉她,“你已经坐在老虎的笼子上了,金柏莉。”我的手指用力戳着那张纸以示强调,“如果你不是想在老虎的头上拍苍蝇,就不需要知道。”
  她的双眼闪着光芒,然后抬起了下巴。“你觉得我不够强。”
  “讨论你的力量于事无补,”我说,“你没有受过训练,没有相关知识。我不会要求一个小学生坐下来解答大学的微积分问题,所以我也不会对你做出同样的要求。”我靠向前,“要玩这种东西,你了解得还不够透析,金柏莉。就算你有,就算你有办法成为完全出师的巫师,我还是会告诉你不要轻举妄动。要是你搞砸了,会令许多人受到伤害。”
  “就算我打算轻举妄动,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哈利。”她的眼睛闪着怒火。“你没资格替我做选择。”
  “不行,”我告诉她,“我有责任帮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我把纸卷在手中并捏成一团,然后丢到一旁的地上。她把叉子戳进一块牛排里,一项直接而深表敌意的举动。“金柏莉,这样子吧,”我说,“再过一段时间。等你更成熟,有更多经验……”
  “你可没比我老到哪儿去。”金柏莉说。
  我不自在地在椅子上变换坐姿,“我受过很多的训练,而且从很年轻时就开始了。”我自己的魔法能力远超过我的年龄和我所受的教育,但这并不是我想要探讨的主题,因此我试着转移话题。“今年秋天的募款行动进行得如何?”
  “那不是募款行动。”她说道。她疲倦地坐回座位上。“我已经厌倦了从人们身上挖钱来拯救这个被他们所毒害的星球,或是挽救他们所残杀的生物。我厌倦为了再也没人相信的理由写信或示威。”她揉了揉双眼,“我只是累了。”
  “金柏莉,这样子吧,试着休息一阵子。还有,拜托你别乱玩那个魔法圆,答应我。”
  她把餐巾丢下,在桌上留了一些钱,然后站起身。“用餐愉快,哈利,”她说,“相当感谢你一个字都不透露。”
  我也站了起来。“金柏莉,”我说,“等一下。”
  但她不理会我,大步向门口走去,裙摆随着长发飘逸,勾勒出妙曼而如雕像般的轮廓。我可以感受到愤怒在她心中翻搅。有台电扇在她从下方走过时便剧烈抖动,接着喷出一股黑烟后便戛然而止。她快步奔上短台阶,离开了酒吧,将门在她身后用力甩上。大伙儿看着她离开,再回头看着我,脸上充满各种猜疑。
  我坐回椅子上,神情沮丧。真是糟糕,金柏莉是我教过的人里面,经历过发掘魔法天分这个困难阶段的人之一。对她有所保留让我觉得很正常,但她是在玩火。我不能让她这么做。我的责任就是保护她不受到这类事情的伤害,除非她已彻底理解这些事物有多危险。
  姑且不论圣白议会对一个非巫师人士玩弄这种大召唤魔法圆会有什么想法,圣白议会不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他们会立即行事,非常果决,而且在行事时对于生命和人生安全可不怎么在意。
  我做了正确的事。不让金柏莉得到这类数据是正确的决定。我保护她不遭到危险,而她自己不会、也无法意识到这种危险。
  我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即便她相信我会把答案告诉她,就像我以前所做的那样,教导她克制,并控制住她那还算不错的魔法天赋。即便她相信我会提供她所需要的答案,引导她走过黑暗。
  我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真糟糕。
  我的胃翻腾了一下,我无法继续吃麦克的鲜美餐点,无论是不是牛排。我不觉得自己够格吃这顿晚饭。
  当门又打开时,我正啜饮着啤酒,思考这些悲伤的事情。我并没有抬起头,而是埋首沉思着,这是各地无视一个有名的消遣。接着一个身影笼罩着我。
  “坐在这里嘟着嘴,”玛菲道。她附身靠了过来,不经意地拾起我方才丢到一旁的纸团,并塞到外套口袋里,而不是让那些纸团杂乱无章躺在地板上。“还真的是很不像你啊,哈利。”
  我向上瞥了玛菲一眼。我不必太仔细观察。凯琳·玛菲只不过五尺高,她把金色的头发剪了,长度大约及肩或更短些,前面的头发比后面还要长一点,有朋克的感觉,配上她那高翘的鼻子和那双蓝眼,看起来相当动人。她那符合目前天气的穿着必定也是她的居家穿着:暗色的牛仔裤、法兰绒衬衫、登山鞋和樵夫式的厚重外套。她把警徽戴在腰带上。
  玛菲长得非常可爱,她是个拥有合气道黑带的成熟女子,还得过几次芝加哥警局的神射手奖章。她是个真正的练家子,一路辛辛苦苦往上爬才获得实至名归的队长阶级。她一路上树敌不少,其中一个敌人后来还处心积虑让她调到特殊调查小组。
  “嗨,玛菲,”我告诉她。我灌下一大口啤酒后说,“好久,不见了。”我设法让声音保持平静,但我十分确定她听得出我口中的怒气。
  “哈利,是这样的——”
  “你看到《论坛报》的社论了吗?就是指责你浪费城市的公共财物,去雇佣一个‘名叫哈利·德累斯顿的江湖术士’的那篇?我想你一定是看过了,因为打从它住校来后,你就再也没和我联络了。”
  她按摩着自己的鼻梁:“我没时间陪你打哈哈。”
  我不理会她,“我可不是在怪你。我的意思是,在芝加哥,相信魔法或巫师的好纳税人并不多。当然了,也没有多少人看过你我所经历过的事。你知道的,就是我们以前一起解决的那档事,或者说我救了你命的那档事。”
  她的眼睛眯成了一团,“我需要你,我们有个状况。”
  “你需要我?我们有一个多月没讲过话了,现在你突然间又需要我了?我有间办公室,一部电话,应有尽有。队长大人,你不需要在我吃晚饭时杀到这里来吧。”
  “我会告诉凶手,下回一定要在上班时间行凶,”玛菲道,“但我需要你先帮我找到他。”
  我坐直了身子,皱着眉。“有凶杀案?是有关我的领域吗?”
  玛菲硬是对我撑出个笑容,“我希望你没什么要事。”
  我感觉下颌有些僵硬,“没有,我准备好了。”我站了起来。
  “好吧,”她一面说,一面转身走开。“我们可以走了吧。”
  
 楼主| 发表于 2013-4-26 22:39: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玛菲不肯坐我的蓝金龟,就是我那辆老旧的福斯金龟车。
  那辆金龟车其实不是蓝色的,至少不全是蓝色的。其中一扇门被换上了一模一样的绿色门,另一扇门是白的,原来的那扇被某种有爪的东西撕碎了。引擎盖被火烧焦,我的技师迈可换上了从一辆红色车子上拆下来的引擎盖。重点是这辆金龟车还能跑,虽然它跑得不是很快,但我对这辆车很满意。迈可表示福斯的金龟车是全世界最容易修理的汽车,也就是我开的这辆。他让这辆车十天内有八九天能跑,真是神迹。
  科技有在无视周遭停摆的倾向——打开电灯开关时,灯泡会适时烧掉。路过街灯时,它会挑这个时候摇曳个几下然后熄灭。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故障,包括汽车。
  我不认为玛菲拿她的交通工具来冒险会有什么道理,明明就可以用我的车嘛,但她说她宁可赌赌看。
  她将她的钍星开上肯尼迪高速公路,再朝罗斯蒙开去,沿途都没有说话。车子继续前行,我看着她,神情尴尬。她在赶路,超车的次数太多了,我把安全带系上。幸好我们坐的不是她的摩托车。
  “小玛,”我问她,“哪边失火了?”
  她斜睨着我,“我要你在别人抵达之前先到现场。”
  “媒体吗?”我差点要出口咒骂。
  她耸耸肩,“谁都一样。”
  我对她皱眉,但她不发一语——似乎一如以往。玛菲已不再跟我多说话了。我们一路上默然不语,下了肯尼迪高速公路后,公路旁有间办完工的购物中心,我们开进了它的停车场,然后走下车。
  一架喷射机低空掠过,朝向西边仅数里远的奥海尔国际机场飞去。我觑眼看着那架飞机片刻,再蹙眉望向玛菲,此时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员带我们走向被警方封锁线围住的一栋大楼。灯火通明,银白色的明月高挂在头顶上,几乎已是满月。当我行走时,映照出巨大、高瘦的身影,大衣下摆在我的腿上摆动。玛菲那较小的身影投射在我面前,我的影子在一旁矗立着。
  “玛菲?”我说,“我们已经在芝加哥市界外了吗?”
  “对。”玛菲简单明了说道。
  “呃,那在技术上来说,我们不就离开了你的管辖范围了?”
  “德累斯顿,求助是不分地点的。而且最近几桩命案都发生在芝加哥,所以我们想要亲自过来看看。我已经和当地警方打过招呼,没有什么大问题。”
  “几桩命案?”我说,“几桩?不止一桩命案?玛菲,讲慢一点。”
  她并未放慢速度,而是带我走进一个明显正在施工中的宽敞大楼,不过外面的装潢已经完工了。有些窗户还是用木板覆盖着,我一直到走近时才看到那栋大楼前门上的招牌。
  “校队?”我看着招牌说道,“我以为马科今年春天时已经把它给烧了(第一部·血魔法之罪里登场的帮派头子,也有别的译名是马孔)。”
  “嗯。”玛菲转过头来瞥了我一眼,“重整和重建。”
  绰号绅士的约翰尼·马科是芝加哥地区的犯罪首脑,也是黑社会的老大。他把见不得光的生意都完全控制在城内,然后在市郊发展他的合法生意,比方说蒙罗斯此地。今年春天,当我在他的酒吧(也就是校队的前身)中,因为街头上出现的一种新禁药而和他对呛时,这地方整个被烧成了平地。
  当那桩狗屁倒灶的事结束后,江湖上便传出说那个被干掉的药头是马孔的敌人,而我是遵照老大的要求把他摆平。我并未驳斥这项传闻。让人们说闲话要比让马孔利用事情制造争端来的简单。
  大楼内的地面参差不齐,尚未完工。有人打开了几盏卤素工作灯,鲜明的白色灯光照亮了室内。到处都是干砌石墙的粉末,还有几张搭好的简易桌子,上面摆了些工人留下来的工具。塑料桶装的油漆、帆布,还有一把全新待使用的刷子摆在一边。当玛菲伸出手挡住我,不让我一脚踏在前方的血迹时,我才注意到有血。
  “德累斯顿,该回神了。”她说到,语气很阴郁。
  我停下脚步,往下看。血渍,一大滩的血。从我的脚边开始,长长的一道血迹仿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伸出手臂,染红了布满灰尘的地板。我的视线跟着那条常常的血迹回到了血泊中,那滩血大概有将近一英寸深,中间是一团被扯烂的衣服和人肉,这八成就是尸体了。
  我的胃痉挛了一下,一副威胁着要把我稍早吞下的那客牛排给吐出来的态势,但我强忍了下来。我在尸体旁绕了个圈,保持距离。我猜那具尸体是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原本是个头高大的人,剪了个冲天的短发。他侧身躺着,脸背向我,手臂超头部全取,双腿则弯向下阴。他有把武器,是一支小型的自动手枪,就掉在七八尺远被害人无法够到之处。
  我一直绕着尸体走,直到我看到那张脸。
  无论杀他的是谁,肯定不是人类。他的脸不见了,是整个被撕掉了。他的整张嘴被某个东西扯下,我可以看到他那口沾满血污的牙齿。他的鼻子有一边被掀了起来,还有一部分向下悬着。他的头部完全变形,太阳穴似乎遭到某种巨大力量的压迫,向头颅内扭曲。
  他的双眼都不见了,被挖了出来,咬掉了。眼窝的边缘尽是爪子抓出来的锯齿形伤痕。
  我紧紧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后,再深呼吸一口,然后是第三次。没有用。尸身起了恶臭,被掏出的内脏发出令人欲呕、如下水道般的味道。我的胃几乎翻腾到喉头,像是要跳出嘴巴,掉到地上。
  即便是合上双眼,我还是可以记得其他的细节,而且能巨细靡遗条列出来供日后参考。被害者的外套和衬衫被扯成血迹斑斑的细丝,一路到前臂的位置都是,是自卫时受的伤。他的双手被捣得稀巴烂,血肉模糊,手掌和手指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他身体蜷缩的姿势让我没办法看到他的腹部,但那里就是鲜血冒出来的地方,活像是墨水从打翻的瓶子里倒泻出来。那股恶臭明显表示他的内脏都被割掉了。
  我别过头不看那具尸体,睁开了眼睛往下瞪视着地板。
  “哈利?”玛菲从尸体的另一边说到。整个晚上她的口气所表现出的冷酷无情已不复再,她在我仓促完成尸体检视的过程中完全没动过。
  “我认得他,”我说,“至少我觉得我认得他。你们最好检查一下牙医的病历或是之类的数据,以求确认。”
  我听得出她话语中的不以为然,“是吗?那他是谁来着?”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总是叫他鸡冠头,因为他的发式就是那样。他是约翰尼·马科的保镖之一。”
  玛菲片刻间只字未语,接着简单明了说,“他妈的。”
  “怎么了?小玛?”我回望着她,但视线没往下看鸡冠头已被撕烂的遗体。
  玛菲的神情还是一脸担心我的模样,她的蓝色眼眸看起来很温柔。我看到她把那表情抹去,速度快的有如浮光掠影,脸庞上只留下素净的圆滑线条。我猜她没料到我会转头看她。“再看一下子吧,”她说,“我们再来谈。”
  “我要找的是什么?”我问她。
  “你会知道的,”她说,然后用可能不是要讲给我听的微细语调补上一句,“我希望。”
  我回去工作,环视整个房间。有一边的一扇窗户破掉了,窗旁有张桌子,斜着倒在地板上,桌角弯曲。我跨过那张桌子。
  玻璃在那张垮掉的桌子周围碎了一地。由于玻璃是在建筑物内,一定有东西从那扇窗进来。几块碎玻璃上沾了血迹,我拾起来其中一块比较大的来看,眉头深锁。血迹是深红色的,还没有全干。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手帕,把那片玻璃抱起来,再偷偷放进大衣口袋里。
  我起身在地板上行走,视线向下,仔细注视着那些灰尘。有个地方几乎一尘不染,似乎该处曾发生过打斗而且并未溅血。还有一处是卤素灯照不太到的地方,一片如洗的月光照射在一扇窗户下方,我在一旁单膝跪着。
  在那片月光中间有个脚印,就在灰尘之中,那脚印大概和我手掌摊开时差不多大。犬科的动物。脚印前端的小点显示出很大的指甲,根本就是爪子。
  我从窗户内看着几近满月的银色月亮。
  “噢,惨了,”我喘着气。“哦,惨了。”
  玛菲朝着我走来,沉默地看着我一会儿,等我出声。我舔了舔嘴唇,站起身,对她说:“你麻烦大了。”
  “废话,德累斯顿,快告诉我答案。”
  我颌首,指了指那扇窗户。“凶手八成是从这里进来的,他追着被害人跑,攻击他,缴了他的械,然后杀了他。窗户上的血迹是凶手的。他们打斗了一阵子,有可能就在那个没有灰尘的位置,鸡冠头冲向门口。但他没成功,就先被撕成碎片了。”
  
  我面向玛菲,一本正经地向下望着她。“你手上还有其他同样手法的命案。应该是在四个星期前,也就是上一次满月之时。就是你说的其他命案。”
  玛菲端详着我的连一阵子,一直不看我的眼睛,接着点点头。“对,几乎就是四个星期前。但是没有人想到和满月有关联,除了我之外。”
  “嗯哼,那你就该看看这个了。”我说。我带她来到窗边,把灰尘上的那个脚印指给她看。她默默看着。
  “哈利,”她过一会儿后说道。“像是狼人那样的东西吗?”她把脸颊上的一绺头发往后梳,是她难得会表现出脆弱的细微动作。但她的双臂在胸前交叉,好像很冷似的。
  我颌首,“对,不是像你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狼人,但是没错。我想那就是在这里肆虐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那就这样。很好,你能告诉我什么?有什么是我需要知道的?”
  我张口正要说话,但还没机会说出口。外头传来了一阵叫嚷声,然后大楼的前门猛然开启。玛菲紧张不安,我看到她的嘴绷紧成一直线。她的背部僵直,不再双手抱胸,而是在身后握紧双拳。
  “他妈的,”她说,“这些王八蛋为什么到哪边都这么快?”
  我往前走以便看清楚些,有四个身着西装的人走到门内后散开,活似据对里的菱形队形。为首的那个人比我稍矮,但还是很高达,大约六尺三寸到六尺四寸左右。他的头发是煤黑色,眉毛也是,眼睛则带有一点点灰色,和燃烧木材时的烟雾一样灰白。他的深色西装非常合身,而且我感觉西装下面隐藏着一副结实的身材,即便他看来很明显已经有四十好几了。一边的翻领上别着一个蓝色的徽章,上面写着大而清楚的“FBI”三个字。
  “封锁现场。”他说道,声音低沉而且听起来很紧张。“玛菲队长,你他妈的跑来你管辖范围外的犯罪现场来干嘛?”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啊,丹敦探员。”玛菲用平淡的语调说道。“你动作还真快。”
  “我告诉过你,不欢迎你介入这个调查行动。”丹敦直截了当道。他的灰色眼珠闪了一下,我看到他额头上的青筋有规律地抽动,他瞪着我看。“这家伙是谁?”
  “我是哈——”我正要开口回答,玛菲的嗤笑声打断了我的话。
  “无名小卒。”她说道。她说话时用眼睛向我示意,很明显是要我闭嘴。这个举动可真他妈的让我火大。
  “哈利·德累斯顿。”我大声而且清楚的念出每个字,然后和玛菲怒目对视。
  “啊,”丹敦说,“就是那个江湖郎中是吧,我在《论坛报》读到过关于你的文章。”他那犀利、紧绷的眼神转向玛菲。“你和你的灵媒朋友可以滚了,警方的工作还在进行,我指的是真正的工作,像是我们担心的指纹、纤维、基因对比等等之类的蠢事。”
  玛菲眯着眼,我也是,不过我们这两道目光是否能影响丹敦,从他脸上看不出来。玛菲和丹敦互相瞪视了一阵子,她的怒目和他的冷酷正在较劲。
  “班茵探员!”丹敦叫道。
  有个原本正专注地检视着尸体的三十岁出头女人转身向我们跑来,她有着及肩但已英年泛白的头发、橄榄色的计费、深绿色的眼眸,以及薄薄的嘴唇。她用一种充满肌肉感的方式走动,像是在表示,在需要时她可以快速行动,而且变得相当难缠。在四位进入房间的FBI干员中,她是唯一一位明显配枪的。她的外套没扣起来,我可以看到衬托在白色衬衫上的枪肩带。
  “是,长官。”班茵说道。她的声音非常沉着,眼神落在我和玛菲中间,可以同时看到我们两人而不是凝视着其中任何一人。
  “请护送这两位市民除去,”丹敦加强了语气,“离开犯罪现场。”
  班茵点头,但并未回话,只是等着。我准备离开,但又停了下来。玛菲双脚站得直挺挺的,双手毫不在乎地垂在身体两侧,下巴朝前;我认得这幅固执的样子。当她在某次武术搏击大赛中落后一分时,摆出的便是这种姿态。玛菲准备要开战了。惨了,我得先让她冷静下来,否则我们办不了任何案子。
  “玛菲,”我平静道,“我们能到外面谈谈吗?”
  “谈你个头,”玛菲说,“无论这个凶手是谁,他在上个月已经干掉了六个人。我到这里来就是要查出这个人是谁,罗斯蒙分局已经允许我到这里来了。”玛菲怒视着班茵,那FBI探员的身材远比她高壮许多。我看到班茵眼神变得锐利,肩膀变得更加紧绷了。
  “你有书面许可吗?”丹敦质问。他脑门上的血管抽动得更激烈了。“而且你真的要我把这件事报告给你的上级吗?队长?”
  “丹敦,不要逼我。”玛菲口气强硬地说道。我怕了。
  “听着,玛菲,”我说道,接着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我们先出去一下吧。”轻轻捏了她肩膀一下。
  玛菲转身面对我,她冒险瞥向我的眼睛,然后放松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的神情。她开始松弛下来,我也松了口气。我当然不希望局势演变为暴力冲突,这样解决不了任何事。
  但班茵没有任何预警。她直接出手,又快又狠。她向玛菲胯部,朝着她的太阳穴使出一击我没见过,类似武术的拳路。一切犹如电光石火。玛菲在拳头尚未招呼到她时便已用双手挡住,她转了个身,然后利用班茵身体的重量让她失去平衡,那个灰发女人在墙上狠狠撞了一下。
  班茵的表情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从惊愕到惊讶,再变成狂怒。她将手伸进外套里,迟疑了半秒钟,接着继续动作。她用行家般的精准、数量和速度从容不迫地将枪掏出,绿色的眼眸闪动着。我扑向玛菲,当枪击发时我把她给撞开,那枪声回荡在半完工的饭店里,比搭在附近的闪电还要大声。我们重重跌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班茵!”丹敦大汉。他奋不顾身向她冲过去,挡在那个持枪的女人和我们中间。我听见他用急促的语气低声和她交谈。
  “你这个臭婊子!”我大喊,“你有病是不是?”
  另外两个FBI探员和几个巡警从外面跑进来。玛菲一面咕哝着,一面急忙用手肘顶我的腹部,闷哼了一声后从她身上爬起。我们两个人站了起来,毫发未损。
  “发生了什么事?”一名警官问道,他是个较老的男子,长了一头稀疏的灰发。
  丹敦转向那名警官,态度平和而且冷静。“枪支走火。发生了点误会,然后班茵的武器不小心击发了。”
  那名警官搔了搔头皮,看向玛菲。“真是这样吗?队长?”
  “是这样才怪!”我说。我指着班茵道,“这个臭婊——”
  玛菲用手肘狠狠顶了我肚子一下,怒视着我。“是这样没错,”玛菲说道,此时我还在揉肚子。“事情正如同丹敦探员所说,是个意外。”
  我瞪着她看,“小玛,你也拜托一下,这女人——”
  “不小心击发了她的武器。”玛菲口气坚定道。“这种事会发生在任何人身上。”玛菲瞪着那位年长的警官,他略为惊讶地看着她,耸了耸肩。
  丹敦转身面对我们,刻意端详着玛菲片刻,接着颌首道:“小罗,乔治,麻烦两位确定队长没事,然后护送她回车上好吗?”
  “当然了,没问题,老菲。”一位消瘦、长着长发、大耳朵还有雀斑的小伙子道。“嗯,德累斯顿先生,玛菲队长,两位不妨到外面呼吸些新鲜空气吧?我是罗杰·还瑞斯,这位是威尔逊探员。”
  另一个FBI探员是个肥胖、过重的男人,年纪约有四十好几,头发已向后脑勺疏散,肚子垂在腰带旁。他示意要我们跟上,接着朝门口走去。玛菲瞪着丹敦看了一会儿,然后脚后跟一转便大步朝着胖子威尔逊走去。我跟在后头。
  “真是不可思议,你还好吗?为什么你他妈的不告诉他们她刚刚做了什么?”我轻声问玛菲。
  “那个死八婆,”玛菲回答的口气可不是那么冷静。“她想要跟我来阴的。”
  “她是想要在你身上开几个洞,小玛。”我反驳道。
  玛菲吐了一口气,继续走着。我向后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间,看到鸡冠头那被扯烂的尸首旁多了更多道警方封锁线。法医已经到了,整个小组正开始清查那个房间。丹敦正跪在班茵身旁,她则是把脸埋在双手中间,似乎正在哭泣。丹敦盯着我看,灰色的眼眸毫无表情地打量着我,像是正把我归档在“高达,修长,深色头发,深色眼眸,鹰钩鼻,无明显伤疤”这一类人。
  我凝视着他看了一下,然后灵光一闪,有种百分之百确定的直觉油然而生。丹敦隐瞒着一些事情。他知道一些事情,但他秘而不宣。不要问我为何会知道,但他身上透露着些讯息,像是他额头暴露的青筋,还有他颈部如此僵直的模样,让我有了这种想法。
  “呃。”海瑞斯小伙子说。我眨了眨眼后朝着他看。他帮我和玛菲开门,我们走到外头。“也许该让德博拉喘口气,最近这些灰狼凶杀案让她的压力真的很大。她上个月没有几天是能够好好谁的,她认识其中一个被害人。从那时候开始她便很焦虑了。”
  (为防止读者看不懂,这里的德博拉指的就是班茵。)
  “海瑞斯,闭嘴。”肥佬探员威尔逊道,他的口气令人厌恶。“给我闭上嘴。”他用和平的语调对我们说,“给我滚开。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两个呆在不属于你们地盘的犯罪现场,玛菲队长。督察室有很多事可以查了,你不觉得吗?”
  他转身走回大楼里,红发小伙子给了我们一个充满歉意、尴尬的微笑,便急忙跟上那个肥佬探员。我看到他回顾了我一眼,表情若有所思,然后便离开了。门关了起来,只留下我和玛菲在外头,无法参与犯罪现场的调查和搜证。
  我抬头看着星稀的夜空以及几乎满盈的明月。狼人跳进一间未完工的饭店的窗户,干掉了一个帮派分子的喽啰;血泊中躺着一具被扯烂的尸体;愤怒的FBI调查员掏出枪,欲致人于死地。有一些功夫对接,一个救了美人的英雄,还有几局随口说说的威胁语句。
  才发生了这些事情,我想我的神经就已经错乱了,再多一个晚上我更受够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4-26 22:39: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大楼内的恐怖景象以及随之而来的紧张对持场面,让我的胃一直翻搅着想呕吐。我的一边耳朵还萦绕着那声枪响。我开始全身颤抖,肾上腺素爆冲又消退后,让我陷入心惊胆跳和紧张不安的困境。我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小心翼翼不去碰爆到包在我手帕里的那片沾血的玻璃,然后我让脸朝着风,闭上双眼。
  放松心情,哈利,我告诉自己镇定下来。吐气,呼气,继续这样。你看吧,你还没死啊。死人是不会这样子呼吸的,你不是鸡冠头,没有在地板上被碎尸万段。你身上也没有任何弹孔。你还活着,玛菲也没事,你再也不需要看着那张没有眼睛的脸。
  但我还是能看到那具被撕烂的尸体,在我的眼皮之内;我还是能闻到他被开肠破肚后的可怕气味;我还是记得站在满布尘埃的地板上的血渍,凝结着,浓稠而且混杂着干砌石墙的细微粉末。我尝到溢上喉咙的胆汁,想办法不呕吐。
  我想要大喊、逃跑、挥舞双手、找个东西踢,直到我觉得比较舒服时为止。倘若班茵探员已经侦办了一连串都像我刚刚见到的那种凶杀案,我就可以理解她的反应了。要是你盯着那么多的血看了很久,就会开始觉得每个地方都有愈来愈多的血。
  我只能一直深呼吸,吸气又吐气。吹拂在我脸上的风凉爽清新,带有强烈的初秋气味。芝加哥的十月晚上寒冷、刺骨,但我就是喜欢这种感觉,这是一整年中我最喜欢外出的时令。我终于平静了下来,身旁的玛菲一定是在做和我一样的事情,让自己放松。我们同时迈步走向车子,两人之间不需要言传。
  “我……”玛菲开口道,但又沉默了下来。我没有看她,也不说话。“哈利,对不起,我失去控制了。丹敦是个混账,但他是在执行勤务,而且他说得对。技术上而言,我没有权利留在现场,我不是有意拖你下水。”
  她把车门打开,上了车。我坐在乘客席,当她开始发动引擎时,我伸手把要是从她手里一把抓了过来。她歪着头,眯起眼睛看着我。
  我把要是握在掌心,“小玛,你就坐着放轻松吧。我们需要谈一下。”
  “哈利,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说。
  “这就是我救你一命所得到的感谢。两次了,这回你又要对我隐瞒事情。”
  “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垮着脸说道。她向后安稳地坐在座位上,看着车子的挡风玻璃。我们看得到警察、鉴证人员和穿着FBI西装的家伙在大楼内走来走去。我们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沉默不语。
  有趣的是,我和玛菲之间的问题,和今晚我与金柏莉·迪兰妮之间的冲突系出同源。玛菲想要知道一些事情来进行调查,我大可提供那些情报给她——但我若这样做,就会让她身陷险境。我拒绝透露任何事情,而当我自行一路追查到最后时,有几间房子被捣毁,还死了一两个人。没有足以让我吃上官司的证据,而我们一路追查着的凶手也被解决了。但玛菲从未真的原谅过我,因为我故意不提供她线索。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她数度找我工作,而我也尽可能提供我最好的服务。但这并不代表什么,纯属公事。或许现在是修补裂痕的时候了。
  “是这样的,玛菲,”我说,“我们还没有好好聊过今年春天所发生的事。”
  “我们在那事情还在发生时便没有聊过了,”她说话的口气就像秋天落叶般干脆。“为什么现在就要聊了?那是春天的事,现在已经是十月了。”
  “拜托一下,玛菲。我真的想要告诉你更多的事,但我当时真的不能这么做。”
  “那我猜猜看,是因为猫咬了你的舌头吗?”她亲切道。
  “你知道我和那些帮派分子不是同伙,你一定要了解这一点,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你呢。”
  玛菲摇了摇头,眼睛直盯着正前方。“那不是重点。”
  “不是?那什么才是?”
  “重点是,德累斯顿,你骗了我。你拒绝提供我工作时所需要的情报,当我让你参与我调查的某个案件时,我是信任你的。我可不是个随便会相信别人的人,从来都不是。”她使劲抓紧了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既然是如此,现在也不会是。”
  我畏缩了,这一记反击还真痛。更糟的是,她说的没错。“小玛,在我知道的一些事情里面……有些是很危险的,可能会害你送命。”
  她的蓝色眼眸充满着怒火,直瞪着我,知道我退缩到背靠着车门。“德累斯顿,我可不是你的女儿。”她用非常温柔、平静的语调说,“我可不是架子上摆着的陶瓷娃娃,我是个警官。我会抓坏人,把他们送进大牢。在紧要关头来临时,我还能帮某个可怜的家庭主妇或是账房挡子弹。”(凯文·科斯纳特主演的电影《铁面无私》中一个著名情节,该情节中主角们帮助了一位妇人,还救了黑道打中的账房)她从枪肩带里把枪掏了出来,检查了一下子弹和保险,然后再放回去。“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等一下,玛菲,”我匆忙道,“我做这些事不是要气你的,我是你的朋友,一直都是。”
  此时有一位警[哈]察拿着手电筒从车旁走过,她的眼神从我身上移开。那位警[哈]察把灯光照在地面上,像是在找寻屋外的证物。“德累斯顿,你曾经是我的朋友,但现在……”玛菲摇了摇头,抿着嘴道,“现在我就不知道了。”
  我没办法针对这句话多说什么,但我不能让事情就这样搁着。即便已经过了这么一段时间,我未曾试着从她的角度来看事情。玛菲并不是巫师,她对超自然的世界一无所悉,那是自从文艺复兴时期以来,伟大的科学信仰一直无法消灭的世界。她在面对其中某些事物时是束手无策的,唯一的武器便是我提供给她的知识——今年春天我连那件武器也取走了,让她坐以待毙。玛菲一定觉得很不好受,每天都得身处在不合常理的奇异十五中,而这些事物也让鉴识小组一筹莫展。
  那就是特殊调查小组的工作,这个小组是奉芝加哥市长之命筹组而成的,专门负责侦办所有发生在本市的“异常案件”。舆论界、教会和公共政策只要一听到魔法、超自然、吸血鬼或巫师的议题就为之色变,但灵异世界的生物依然潜伏着;躲在桥底下的洞穴巨人、绑架小孩的精灵以及鬼混、幽灵、妖怪之类的东西仍然威胁并残害着人们。而根据我手上的统计数据显示,情势是每况愈下,并没有好转。得有个人去阻止这种情况。在芝加哥与其临近市郊里,这个人就是凯琳·玛菲和她的特殊调查小组。
  玛菲在这个职位上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任都要久,因为她对于那些连冒险小说都无法描写的事物抱着很开放的态度。也因为她雇佣了全美国唯一的巫师作为顾问。
  我不晓得该说什么,我的嘴巴不由自主便开口了。“凯琳,对不起。”
  我俩之间保持沉默很长一段时间。
  她终于打了个哆嗦,然后摇摇头。“好吧,”她说,“既然我让你参与这个案子,我需要你的情报。这一次不准再对我有所隐瞒,不要想再保护我,什么都不准想。”她望着车窗外,在月光和远处的街灯下,她的神情缓和了下来,较为温柔。
  “玛菲,”我说,“我不能给你承诺,你怎么能要求我——”
  她的脸庞闪着怒火,接着便伸手抓我的手。她在我的手指上动了点手脚,让我的手臂一阵刺痛,我下意识抽回手,放开了钥匙。她一把接个正着,猛力把其中一支插进钥匙孔里。
  我退缩了,猛甩着那根作痛的手指好一阵子,然后握着她的手。
  “好吧,”我说,“就这样。我答应你,不会再有所隐瞒。”
  她瞥了我一眼,深呼吸一口后看了看我的眼睛,接着马上转移视线。她发动了车子,离开停车场。“好吧,”她说,“我会告诉你的,我告诉你的原因是我需要每一分帮助。因为我们要是不把这东西给揪出来,我说的是这只狼人,我们这个月就得面对另外一卡车的尸体。而且,”她叹口气道,“要是我们破不了案的话,我就会失业,而你可能就得去坐牢。”

 楼主| 发表于 2013-10-17 12:29: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坐牢?”我说,“坐牢?他妈的,玛菲,你是打算什么时候才要跟我提这件事?”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对面车道的车头灯闪过她的脸庞。“哈利,你最好不要惹我,我这个月过的很不爽。”
  我有一大串的问题想要问她,而最后胜出的那个问题是:“为什么上个月那些命案发生时,你不打电话给我?”
  玛菲的眼神回到马路上。“相信我,我是很想打,但我不能打给你。督察室为了今年春天马孔和维克托·赛尔斯那档子事开始找我麻烦,有人认为我和马孔合谋。也就是说,我帮他干掉他的对手,消灭了三眼药的通路,所以他们调查得相当紧。”
  我的罪恶感油然而生,“因为我在现场,你申请了我的逮捕令却又撤消了。然后到处都是有关我和马孔的谣言,当所有事情结束后……”
  玛菲紧抿着嘴唇,接着颌首。“对啊。”
  “所以要是你再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就等于是提着汽油来救火。”我揉着前额道。这样子也会让我被调查玛菲的那些人盯得更紧,她在保护我。我从来没考虑过,当那些有关马孔的谣言被传开来时,除了我之外还会影响到谁。干得真是太好了啊,哈利。
  “德累斯顿,幸好你还不笨。”玛菲肯定道,“有时候有点天真,但从来都不笨。督察室没办法找到证据,但是有更多的人确信我一定有问题,还包括那些本来就不喜欢我的人,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狠狠捅我一刀。”
  “所以你才不想把班茵探员那档事给闹大,”我猜测道。“你想大事化小。”
  “对,”玛菲道,“要是督察室晓得我甚至在玩弄法规,我八成会被从头到脚撕成两半,更不用说我还和联邦调查局大唱铁公鸡。相信我,丹敦虽然看起来很机敏,但他并不认为我会搞鬼。他还算客观。”
  “紧接着就发生了那些命案,对不对?”
  她并没有回答,而是切到外侧车道后减速,悠闲地开着。我坐在位子上侧过身朝向她,以便看着她。就在此时我注意到另一辆车的车灯晃过了几个车道,切向外侧,跟在我们后方。我没有告诉玛菲这件事,但用眼角一直盯着那辆车。
  “对,”玛菲说,“就是灰狼凶杀案。命案是从上个月开始,在满月的前一天。有几个搞群交的家伙在彩虹海滩被杀,起初大家都以为他们是被猛兽攻击。很怪,但是搞不好就是那样而已,对吧?无论如何,这案子真的很诡异,所以他们交给我来侦查。”
  “好吧,”我说,“后来呢?”
  “隔天晚上,有位个头很小的老女人在经过华盛顿公园时遭到同样的毒手。这就不对劲了,你懂吧?我们的鉴识人员根本没办法查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所以我就请FBI的人帮忙。他们有些我没门路弄到的资源,比方说高科技的法医实验室之类的东西。”
  “然后你就把神灯精灵给放出来了。”我推论道。
  “差不多。FBI的鉴识人员,就是跟他们在一起的那个红发小伙子,从类似凶手的齿痕里发现了一些异状。他说那些咬痕和真实的狼或狗完全不相符,那些脚印也是同样的结果,和真狼不符。”她打了个颤后道,“所以我开始觉得有可能是别的东西,你了解吧?他们认为那是有人让它看起来像是狼的攻击,到处都留下代表狼的图腾,于是有人开始把行凶者称作灰狼杀手。”
  我皱着眉毛点点头,那对车灯还跟在我们后面。“我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你考虑过告诉他们事实吗?也就是说我们追查的可能是一只狼人?”
  玛菲冷笑道:“门儿都没有。联邦调查局雇佣的都是些老古板,也就是不相信鬼怪和类似鬼东西的那些人,而我会为了这些事来找你。他们说命案八成是以某种邪教仪式进行的,也有可能是一群疯子干的。又说凶手一定是使用了狼牙和狼爪所制成的武器,才会到处留下象征性的爪印,这也是为何所有的痕迹和线索都无法追查的原因。我叫卡麦克打给你,但你的留言服务说你出差到明尼苏达去了。”
  “对,有人在那里的湖里看到些东西,”我确认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天下大乱。隔晚本汉公园里死了三个流浪汉,他们还不只是死掉而已,根本就是被大卸八块。死状比今天晚上那个家伙还要惨。在满月的最后一个晚上,有个老人死在一家酒品店外。隔天晚上,有个企业家和他的司机陈尸在某个停车场里。督察室也在那里全天候跟着我,监视所有过程。”她摇摇头,办了个鬼脸。
  “最后一个被害人。先前其他的人都是在户外,而且是在治安较差的市区。但是停车场里的企业家不太符合这个模式。”
  “对,”玛菲说,“死者是少数当红的资本家之一,詹姆士·哈丁三世,他和约翰尼·马科是西北部某个土地开发案的事业合伙人。”
  “然后今天又死了一个和马孔有关的人。”
  “没错,”玛菲点点头。“我不知道哪个真相比较吓人。这些凶杀案到底是一般的动物攻击事件,还是由一群疯子用刀刃如同狼牙般的武器所干的,抑或是有组织的狼人杀人行为?”她勉强笑了一下。“就算对我来说,听起来都还是很疯狂。是的,受害人是被一只狼人所杀。”(这里书本上翻译有误,写成‘是的,凶手是被一只狼人所杀’,故而订正。)
  “我猜一下,满月过后一切就平静下来了。”
  玛菲点头,“督察室以罪证不足结案,没有再兴起什么风波,也没人再死掉,直到今晚。倘若是何方神圣遵循着他们的模式犯案,满月期还有四天才会过去。”
  “你确定凶手是一个人以上?”我问。
  “确定,”玛菲说,“咬痕或是类似咬痕的几号足以佐证,根据丹敦的说法,至少是由三种不同的武器造成的。就化验室里所有人的看法来说,可能是有好几个行凶者,但法医无法确定。”
  “除非我们要对付的是真的狼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同人的牙齿会造成各种齿痕,如此一来我们面对的可就是狼群。”
  玛菲颌首,“但是我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走过去告诉他们,那等于是自掘坟墓。”
  “嗯,”我说,“这就是你方才所说的事业危机。”
  她的脸部扭曲了一下,“他们现在只想找个好丽友把我给除掉,倘若我没办法抓到那些家伙,无论那些人是谁,我都会被斗垮。然后,他们便能轻易以共谋或妨碍司法为由对我起诉,他们也有可能找上你,哈利。我们一定要抓到凶手,或该说那些凶手。不然我就死定了。”
  “你从现场采集过任何的血迹或毛发吗?”我问道。
  “有,有一些。”玛菲说。
  “那唾液呢?”
  玛菲蹙着额看我。
  她摇头。“就算他们采到过,也没人告诉我任何结果。何况要是这些样本比对不出任何嫌疑犯的身份,也帮不了我们什么忙。”
  “也帮不了你什么忙,”我纠正她道,“某个东西在跳进窗户时留了血迹在上面,也许可以查到些蛛丝马迹。”
  玛菲点头,“希望如此。好了,哈利,你现在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有关狼人方面你可以告诉我一些事吗?”
  我抿了抿嘴,“不多。我对他们的研究向来就不多,我能讲的大多是与狼人无关的。不过给我时间,到早上我会打一份有关狼人的完整报告给你。”当玛菲驶离肯尼迪高速公路时,我扫了后车窗一眼。那辆我认定是跟踪我们的车子也跟着下来了。
  玛菲皱眉道:“早上?你不能写快一点吗?”
  “如果你能事先告诉夜班警员放我进去,我会在八点左右把报告放在你的桌上。”
  玛菲叹了口气,揉了揉双眼。“好吧,就这样。”我们回到麦凯利酒吧,她把车停在蓝金龟旁。在我们后方,那辆跟着我们的车子也准备势进停车场。“天哪,哈利,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坐在这里和你讨论有关狼人在芝加哥市区杀人的事。”她对我说道,眼神充满焦虑。“告诉我,我是不是疯了?”
  我走出车外,靠着车窗站着。“我不认为你疯了,小玛。我不晓得,搞不好FBI说对了,搞不好不是狼人。世上总有些疯狂的事。”我朝着她浅浅一笑,她则会给我浅浅的嗤笑。
  “德累斯顿,我应该会在办公室里,”她说,“早上把报告放到我桌上。”
  接着她驶离了停车场,很快转到街上。我没有上金龟车,而是看着跟踪我们的车开进停车场。它沿着停车场的另一边慢慢开着,然后转进笔直的车道,朝向我继续开了过来。
  开车的是个动人的女子,杂乱的褐头间点缀着些灰发,当她驶过时并未转头看我。
  我盯着那台车驶离,眉头深锁。它开出停车场外,转到与玛菲相反的方向,消失在视线外。那是跟着我们开下肯尼迪高速公路的同一辆车吗?还是只是我的想象呢?我的直觉告诉我,车上那女人一直跟着我。
  我坐进蓝金龟内思索了片刻,心中还有罪恶感和一丝不安。玛菲惹上麻烦都是被我害的,今年春天我让她身陷随时会一触即发的危险境地,却不告诉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现在所承受的压力是我的责任。
  我对女人有着一种现在看来已经非常过时的态度。我喜欢把女人当成女士对待,我喜欢为女士开门,约会时请客,我喜欢送花、为她们搬椅子——我喜欢做这类事情。如果进一步来想,我会说这是骑士精神。无论你怎么看待这种行为,玛菲是个饱受压力的女士。而且既然是我害她变成这样,我就一定要把她救出这种困境才行。
  这不是我想阻止这场杀戮的唯一原因,看到鸡冠头死得那么难看,真的把我吓坏了。我到现在还在微微发抖,这是当人身陷极度惊恐时,会出现的纯粹、原始的本能反应。我不想被野兽给吃掉,也不想让某种长了利齿的东西所吞噬。光这个念头就让人蜷曲在汽车座位上,双手在胸前抱膝,以我的身高和相对来说狭小拥挤的金龟车厢来看,这姿势还真是难看。
  鸡冠头死亡时所遭到的凌虐和暴力任何人都有可能遇到。也许是这恶徒活该,也许不是。无论如何,他只是被常人不可能会遇到的某种东西杀死的众多牺牲者之一。我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我是个巫师,这表示我有法力,也同时有力量和责任。当有需要时,有责任运用我的天赋能力。无论如何,FBI并未准备好去应付一群到处肆虐的狼人——他们在秋天的芝加哥市偷袭被害人。这是我的业务范围。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又坐直了甚至。我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想要掏钥匙,结果摸到了包在我白手帕内的玻璃碎片。
  我慢慢把手帕打开,发现那片沾了血迹的玻璃还算完好。
  鲜血是一种力量。我可以使用这块血迹,施法找到滴下这摊血的人。我今晚就能找到那凶手,只要让魔法引导我找到他或他们就行了。但是一定要趁现在。血迹已经快干了,一旦让它干掉,要使用可就要麻烦了。
  玛菲要是知道我自己动手而不找她,一定会气到抓狂。她有可能猜到我今晚就会追踪这滩血,故意把她排除在外。如果我不立即追踪,我就失去了阻止凶手在下一个夜晚降临时,再度作案的机会。
  我没有花多少时间就下定了决心。毕竟拯救生灵要比避免玛菲对我不爽更来得重要。
  所以我跨出金龟车,打开车前盖的行李箱。我取出几件巫师用的工具:我的霹雳令牌、一副新的护盾手环、还有任何巫师都会配备的一样东西:一把史密斯威森牌的点三八手枪。
  我把这些东西一起拿到车前,然后把那片沾了血的玻璃取出。
  接着我便动手施法。
 楼主| 发表于 2013-10-18 02:33: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我把固定放在大衣口袋里的一截粉笔拿出来,又把站在仪表板魔鬼毡上的一只塑料制指南针取下。我蹲了下来,那件宽阔的大衣盖住了我的双腿和脚踝。接着我用粉笔在身体周围的柏油路上画了一个大概的圆形,粉笔的记号在深色的路面上显得相当鲜明,在接近满月的月光照映下,甚至几乎有发亮的感觉。
  我需要集中意志力,还得灌注少许的能量,才能封闭住这道魔法圆,瞬时间我感到四方辐辏的魔法往内聚集,被限制在圆圈的界限里。我后颈项上的毛发直竖,我打了个颤,然后将那片玻璃连同上面快要干掉的血迹一起拿到魔法圆中,摆在我的双脚中间。
  我开始吟诵起一串音节,放松心情,接着集中思绪到我想要得到的效果上。“联动,联动测向。”我喃喃自语道,用塑料指南针碰了一下血渍。能量从我身上涌出,在我画的魔法聚焦圆内盘旋,然后在发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光芒并形成如尘埃般的微粒后,便灌入指南针内。
  指南针的指针抖了一下,疯狂旋转,接着宛如猎犬嗅到猎物味道一样,定在圆形盖子的血迹上。指针在一阵回动后指向东南方,又快速绕着圈圈,然后一直指着那个方向。
  我早已露出得意的笑容,伸脚把粉笔线踩掉,将剩余的能量释放回空中,并将指南针拾起,回到蓝金龟上。
  虽然这道法术会在隔天日出前,让指南针准确指向留下这摊血的人,并使得制造出这道法术的单纯魔法能量产生扰动,但它并未指示找到目标的最有效方法,而只能指出该目标所在的位置。
  没有任何正常人会认为芝加哥的交通状况畅通或单纯,不过我在此地住了好一阵子,已经学会如何适应。我开过了库克郡立医院,这里可以说是芝加哥内的城中之城,然后又驶经道格拉斯公园,再往南转上凯德锡路。当我往南开时,指南针上的指针慢慢的转向,指着正东方,我向东转到第五十五号公路,朝着芝加哥大学和密西根湖开。
  这一带市区的状况并不好。老实说,芝加哥市区的状况都很差。这里的犯罪率高,许多建筑物损坏、废弃或很少使用。许多地方的街灯都已经坏掉,所以当夜深时,要比绝大多数地区都要暗。夜晚的城镇对于爬出幻界的某些更晦暗的东西来说,是消磨时间的好去处。洞穴巨人潜藏着的样子活似劫匪,任何刚来到城市里的新吸血鬼总是会在此地,或是类似的市区内落脚,他们会一直寻找猎物,直到有一天遇到碧安卡或是本市里地位比较低的吸血鬼头目。
  指南针指到一栋很像是废弃百货公司的建筑物,我把车停下熄火。这辆忠实的金龟车在发出一连串“砰砰”声后便感激涕零地静止下来。我从置物箱里拿出一张芝加哥市地图,眯着眼看了片刻。华盛顿公园和本汉公园分别在左右两侧,距离我的位置不到一里远,是上个月死了四个人的地方。
  我打了一个哆嗦,这里还真他妈的活像是玛菲的灰狼杀手藏匿的地方。
  我下了车,右手拿着霹雳令牌,左手握着指南针,左手腕上则套着护盾手环。枪放在大衣左侧的口袋里,很容易掏出来。我花了点时间深呼吸,清理一下思路,想清楚自己要做的事。
  我来这里不是要摆平那凶手,无论对方是何许人。我只是帮玛菲找到位置,玛菲可以监视那个家伙,然后在他下一次企图轻举妄动时将他绳之以法。就算我真的逮到他,玛菲八成也不太能将他顶嘴,因为她手上只有专业巫师的证词。本市的法官们会爱死一个在他们面前满嘴鬼扯的条子。
  我微笑着在指间旋转那根霹雳令牌,向前走去。没有关系,我不需要司法体系认可我是否能使用自己的能力。
  这栋大楼一度是百货公司,前侧的窗户都钉上了木板,我经过每一扇窗户时都试了一下,找到了一扇容易推开的。我停下身,仔细检查,以防有任何警报器。
  就像我眼前这条一端系着一个小铃铛,一端绑在窗户底端的细线。如果我把木板再往里推一点,铃铛就会被拉响。我把这条线从其中一根钉子上悄悄扯下,慢慢放下铃铛,然后溜进这件已弃置的百货公司的漆黑内部。
  这真是个行销骸蚀的地方。架子的骨骸依旧矗立着,形成了长长的走道,但是却没有任何商品。空荡的荧光灯悬吊在荒凉的天花板上,下方的地板则是满是碎成粉末的玻璃和灯管。光线从街道上照入,大多是月光,但百货公司后的光线则更强烈。我检查了沾了血的指南针,指针稳定地指着光源的方向。我闭上眼用顺风耳倾听,这并不是一项很难的技能,只是多数人都不晓得如何运用。我听到人声,至少有两个人,是低沉而急促的语调。
  我蹑手蹑脚朝着百货公司后方走去,并躲在荒废的架子后方,以防止被看到。接着我屏住呼吸,从最后一排架子的上方往前偷窥。
  有几个人围在一具旧型的柯曼牌露营灯旁,都是年轻、各种身形的男女。他们都戴着黑色的太阳眼镜,大部分人穿着外套和深色的皮革臂镯和颈环。有些人挂着耳环和鼻环,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还有刺青。要是这些人又高又壮,看起来就会挺有威吓醒,可是他们并不是。他们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可能还更年轻些,有些人还长着粉刺或是头发抹了太多油,胡须也没长齐,还带着些之气。总之他们看起来非常不搭调和格格不入。
  他们之中有四五个人聚集在后面,围着一个不到五尺半的粗壮男人。那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圆胖,看起来像是整天待在家里的宅男,而不是像现在这幅德行,手上还戴着装有尖刺的皮手套。他双手背在身后站着,盯着一位至少比他高一头、骨瘦如柴的金发女子。她那纤瘦身躯的线条完全不优雅,但眼神中压抑着怒火。五六个年轻人围在她身后,每个人神情似乎都很紧绷。
  “而且我告诉你,”那年轻人低吼着,“我们应该现在就出发。我们不能姑息,一定要把他们通通找出来杀掉!”他身后的人嘟囔着表示同意。
  “比利,我真的觉得,”那金发女子道,“你是个血气方刚的白痴!要是我们现在都到那里去,他们就可以抓到我们了。”
  “用用你的大脑,裘姬亚,”比利狠狠回嘴道,“你以为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到吗?如果他们现在找上门来,我们全部都会挂点。”
  “他们还没有上门啊,”裘姬亚指出。“她要我们今晚不要再行动,所以我不会行动。你要是敢轻举妄动,就是帮我个忙,我早就想要好好修理你一顿。”
  比利咆哮出声,虽然听起来像是虚张声势,但确实是在咆哮,而且还往前走。“你以为你对付得了我吗?臭婊子。”他说,“放马过来啊。”
  裘姬亚觑眼道:“我和狼的能力打交道,不是用来对付你这个鸟人的,比利,不要让我抓狂。”她怒视着站在比利身后的那群年轻人。“你们都听到她是怎么说的。”
  “阿尔法盟啊,大家都听好了,”比利一面说,一面回头望着他身后的人,再看着那女人后面的人。“我领导你们一路走来,我做到了我承诺的事,难道你们已经不再信任我了吗?”
  我偷看着他们的讨论,然后再度低下头,缩回阴影中。亲爱的,我把自己变成狼人了。我看了一下指南针,它稳定指向灯火通明的那个房间,也就是围着露营灯站的那群人。这些人就是凶手吗?他们看起来比较像是一群御宅族,然后盛装准备参加Cosplay。
  好歹这是个开始。我可以溜出去了,然后让玛菲知道我刚刚看到的事。我得先检查一下大楼四周的状况,看看是否有任何人的车子停在附近,这样玛菲就能得知车牌号码了。妈的,我们离大学校区并不远,搞不好有些人还有学生停车证。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道清楚而刺耳的女人声音传来。
  我把脖子又伸到架子上。一位和那长脸的金发女子身高相等,但皮肤黝黑的女人从后门进入屋里,她年龄稍长,肌肉结实,移动时像野兽般细腻。她的褐发间缀着灰发,我不消多久就认出来,她就是开车进麦凯利酒吧停车场里的那个女人。我的心跳因兴奋而加速,她刚才果然是在跟踪玛菲和我。她瞪视着那辆群年轻人,她的眼眸不能算是全然的褐色,而是透着一丝诡异的琥珀色。“你们都还没学乖吗?”那女人质问道。
  比利和裘姬亚低着头不安地望向地板。其他的年轻人态度也相仿,宛如熄灯后想偷溜出门而被抓个正着的一群小孩。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人跟踪我到这里来,他们已经追来了。如果你们走错一步棋,代价将是自己的生命。”那女人一面说,一面来回在这群年轻人身旁来回踱步。我看了一下指南针。
  当她走动时,指针来回跳动着,稳稳指着她。我的心脏差点跳出嘴巴。我端详着这个女人,她有野兽般的活力,还有无比坚定的意志力。这个女人,我心想,可能是凶手。她知道自己被跟踪了,怎么可能?她是怎么知道我在追踪她?
  我再度看着她,神情兴奋,结果发现她正专注地往架子四周的大片阴影看,也就是我藏身的这排架子。有个年轻人正想开口说话,那女人举手示意,要众人保持沉默。我看到她的鼻孔摇晃,好似在用鼻子闻着些什么,接着她往我的方向跨了一步。我屏住呼吸,不敢再缩回架子后头,以免暴露我的位置。
  “大家散开,”那女人厉声道,“马上!”然后她转身面向着地上的那张露营灯,吹了一口气,整个房间又陷入黑暗。
  有一阵子屋内都是乱七八糟的抱怨声,那女人嘶吼着下令,接着是一阵阵鞋子和靴子踩在瓷砖上的声音,然后声音在百货公司后面消失,一切趋于平静。他们正要离开。我站起身,伸手不见五指,朝着他们的方向尽快绕着架子走,想要跟上去。
  之后回想起来,这实非明智之举,但我知道我决不能让他们溜掉。我施展在指南针上的法术撑不了多久,绝对撑不到再次找到那个女人,更不用说是要找到她手下那群年轻人。我想要跟踪他们,抄下他们的车牌,或是找到任何能帮助玛菲找到他们去处的东西。
  我错估自己的步伐大小,一头撞上通道尽头的墙壁。我痛得发出嘶声,恢复平衡后跟上他们,然后尽可能利用黑暗来藏匿自己的踪迹。我大可自己制造出一些光亮,但我推断只要自己不被看到,他们就不会攻击我。我小心移动,张着顺风耳并跟着声音的方向走。
  但我只有大约一秒钟的预警时间,爪子在老旧的瓷砖上磨蹭的声音,紧接着有个庞大而毛茸茸的东西猛撞我膝盖以下的腿部,让我双脚腾空并重重跌落在地。我大喊一声后像打棒球似地挥动霹雳令牌,我感觉到某个硬而消瘦的东西被敲个正着,有个狂吠声传来,是低沉的动物声响,接着有个东西把令牌一把拍飞。令牌掉在瓷砖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丢下了指南针,胡乱摸索着我的手枪,双腿缩在身下。我将恐惧大声喊出来,表达难以言喻的抗议之声。
  我呆立了一会儿,什么都看不见,呼吸沉重,枪在我手中沉甸甸的。恐惧让我的心脏乱跳,就和以往一样,愤懑随着恐惧而狂涌上来。被偷袭让我暴跳如雷,我有想到可能会有东西阻止我,但那个在黑暗中对我龇牙咧嘴的东西,却让我出乎预料地惊恐。
  有好一阵子没有发生任何事,我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我把手伸进衬衫内,掏出我母亲遗留下来的那只银五芒星,五个顶点的星状符号中间有个圆圈,象征秩序、对称和力量的平衡。我专注在五芒星上,集中精神,它开始发出微弱而温和的光芒——与对付幻界生物时灌注法力所产生的耀眼光芒相比,当然是小巫见大巫,但好歹派得上用场。我朝后头的房间走去,宛如月光般的银白色光芒笼罩在我的四周。
  继续往前走绝对不是件聪明的事,但我可怒了,怒到一路跌跌撞撞通过百货公司后头的房间,我看到一扇敞开的门露出暗蓝色的轮廓。我朝着们走去,一路上又绊到了好几样在护身符的假光中看不清楚的东西,我气到沿路踢开一些东西,接着来到了这栋老建筑物后方的巷子里。我呼吸着室外的空气,又能依稀看到物体的形状和颜色。
  某个东西狠狠敲中了我的后背,把我打倒在地,碎石子透过衬衫刺着我的胸膛。我失去了专注力,因此护身符的光芒也消失了。我感觉有个硬硬的金属制的东西贴着我的后脑勺,有个人的膝盖顶着我的腰背,一个女人的声音怒吼道:“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把你的脑袋给敲掉!”
发表于 2013-10-18 11:26:38 | 显示全部楼层
斗胆插楼问一句,LZ的手打稿是否为蒋镜明的译本?
 楼主| 发表于 2013-10-19 09:15:15 | 显示全部楼层
taknliy 发表于 2013-10-18 11:26
斗胆插楼问一句,LZ的手打稿是否为蒋镜明的译本?

是的。是蒋镜明的译本。不过后面基本似乎有些不是他的了。我很喜欢这位译者。
 楼主| 发表于 2013-10-19 09:16: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说我疯了也好,但我可没不信邪到会和抵在后脑勺上的枪作对。我慢慢将握在左手的点三八放下,然后松开手指。
  “把手放到后面,快啊。”那女人喝道。我照办了,我感觉到冰冷的金属手铐套在手腕上,也听到手铐的棘轮在上锁时所发出的叽叽声。那膝盖不再压住我的背,攻击我的人用一只脚把我翻转过来,并且猛地用手电筒照着我的双眼。
  “哈利?”她说。
  我眨着眼,斜睨着那灯光。我现在认出那声音了。“嗨,玛菲,我们一定要这样子打招呼、是吗?”
  “你这王八蛋!”玛菲用严峻的口气说道。她在手电筒后仍然只是一个影子,但是我已认出那轮廓。“你找到线索而且追踪了下去,但是你没有通知我。”
  “队长,我又不是温室的话,”我一面说一面站了起来,但我的手仍旧被紧紧拷在身后。“哪来的时间啊。时间很紧迫,我没办法等你来,不然就会失去这条线索。”
  玛菲不满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是个巫师啊,”我告诉她,同时用力摆动着我的手臂。“当然是魔法了,还会用啥办法?”玛菲虽然仍在嘀咕,但还是蹲在我身后解开手铐。我揉了揉松开了的手腕。“你又是怎么来的?”
  “我是个条子啊,”她说,“有辆车子一路从命案现场跟踪我们到麦凯利酒吧,我一直等它开走才跟到这里。”她站起身。“你刚刚在屋内,有人从前门出来吗?”
  “没有,我不认为有。不过我也看不到就是了。”
  “靠。”玛菲说。她把枪放回外套里。“他们也没从后门出来,一定是有路到道屋顶上。”她站起来环顾堆满东西的大楼,用手电筒照着屋顶的边缘。“他们早就走了。”
  “有得必有失。”我站起身。
  “失你个大头鬼。”她话说完后便转身进入大楼内。
  我连忙跟了上去,“你要去哪?”
  “我要进去,查看有没有楼梯或安全梯之类的。”
  “你没办法追踪他们,”我边说边和她肩并肩一起走进那栋漆黑的大楼。“你对抗不了他们的,只靠我们两个不行。”
  “他们?”玛菲说,“我只看到一个。”她停下来看着我,我简明扼要描述了我们在停车场分开来后发生的事。玛菲倾听着,那双蓝色眼眸旁的线条显得相当严肃。
  “你认为这是怎么一回事?”当我说完后她问道。
  “我们找到了狼人,”我说,“那个皮肤黝黑,缀着灰发的女人,是他们的领袖。”
  “集体杀手?”玛菲说。
  “狼群,”我纠正她道,“不过我还不是那么确定他们就是凶手。他们看起来不像……我不晓得,他们还不够冷酷,也不够残忍。”
  玛菲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你能好好描述一下吗?”
  我跟上她的脚步。“我想我可以。不过你要拿来干嘛?”
  “我想要把我们看到的那个女人放到全国通缉令上,我要你仔细描述那小伙子的讲话内容。”
  “你要这个做啥?你不是有那女人的车牌号码了吗?”
  “我已经叫人查了,”玛菲说,“是出租车。可能使用假身份证租的。”
  “小玛,我觉得你追错人了。”我说,“不要发通缉令。”
  “为什么不要?”玛菲问,“有人从犯罪现场跟踪我们回到城里。不仅如此,你也可以指认他们是来自现场的凶手。我知道你不上法院,但是你可以把这项数据给我,这样就够了。只要我们知道从哪些人身上下手,标准的侦查程序就会搞定其他事。”
  我伸出手。“等一下,等一下。我的法术可没告诉我那女人便是凶手,只是指出在现场的血迹是她留下的。”
  玛菲把手叉在胸前,瞪视着我。“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你还是没搞懂,玛菲。”我说,我也有些动怒了。“你不能就这样去找那群住在鬼怪之地的人麻烦,除非你想要在那时就地解决。如果你要骚扰一群狼人,派警察去抓他们,那你就是宣战了。你最好先准备好要打这场仗。”
  玛菲扬起下巴朝前。“别担心我,我对付得了。”
  “我可不是说你不行,”我说,“无论是什么东西在马孔的俱乐部里把鸡冠头给做掉,绝对不是方才在暗处里和我对持的那个。”我朝百货公司的大厅用力甩了甩头。
  “噢,是吗?”玛菲说,“为什么?”
  “因为它大可杀了我,但它并没有这么做。”
  “难道你觉得自己对付不了一匹狼吗?哈利?”
  “在黑暗中?”我说,“玛菲,狼群在美国绝大多数地区绝迹已经将近一百年了。你真的不了解,一点都不了解它们有多危险。一匹狼可以跑得比你在芝加哥大部分市区里开车还要快,它们只要用力咬一口就可以粉碎你的股骨。狼可以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看到你的体温,只靠星光就可以在一百码外算清楚你头上有几根头发,它在三十码或五十码外就听得见你的心跳声。在黑暗中与我对持的那匹狼本来可以轻易杀掉我的,但它没有这么做,虽然我敲了它一记,但它只是缴了我的械,然后便走了。”
  “这也不代表什么吧。”玛菲如是道——但她用手环抱着腹部,有点颤抖地扫视着我们周遭的暗处。“搞不好凶手认得你,搞不好它不想冒险干掉一位巫师。搞不好,只是搞不好,那只狼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要甩掉你。它知道你会有现在这种反应,所以它才饶你一死,你就不会怀疑它。”
  “搞不好是这样,”我承认道。“不过我不这么认为。我看到的那些小鬼……”我摇摇头。“先不要发通缉令,先暂缓一下,等我提供给你更多的数据。这样吧,你付钱给我是想听建议,要我当你在超自然现象上的顾问。我是你的专家,对吧?听我的,相信我。”
  她瞪视着我的脸,神情专注,当她和我四目相对时便赶紧别过头去。玛菲认识我已好一阵子了,除非你有天杀的好理由,否则千万不要直视巫师的眼睛。巫师见到的事太多了。
  “好吧,”她总算说道,“我会先暂缓,但只等到明天早晨我拿到那份报告时。如果你到时没办法证明给我看,我就回去追捕我们今晚所看到的人。”她的嘴扭曲成气恼的狞笑。“反正我还要花一段时间解释我在罗斯蒙的犯罪现场做些什么。”那笑容消失了,只留下恶狠狠的口气。“不过你一定要把那份数据给我,德累斯顿,写清楚讲明白。不要出包,我一定要在更多人死伤前抓到凶手。”
  我向玛菲点头。“早上,”我说,“没问题。”
  玛菲的手电筒闪了一下,然后灯丝在发出“砰”的一声后便烧掉了,灯也熄了。
  玛菲在黑暗中叹气。“只要你在这里,就没一件事是对劲的。哈利,有时候啊,”她说,“我真的很恨和你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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