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迪认为自己当熟悉特莫切沙漠,他曾经在这里长大,泛金的沙田,抑扬顿挫的伦柯语,还有居住这里的人们,他们在绿洲的荫翳下孕育了自己的文化。
高耸几近灰白的城墙内,人群喧闹。蛇皮鼓嗡嗡做响,声音如同丽翅蜂(一种沙漠地区特有的蜜蜂)的低鸣,商贩们在烈日下支起帐篷或寻求树荫的庇护,花油和赫蜜草的芳香飘荡在干燥的空气里,白角骆驼驮着货物不紧不慢踱步穿过城市的街道,舞姬穿着艳如夕阳的纺纱裙,踏着麦麦琴(类似于琵琶的小型弦乐器)的乐曲,手脚上的环饰叮呤做响,还有来往的各地旅客如同汇入大海的鱼,街道川流不息,在熊熊烈日的注目下奔向遥远的地平线。
这就是莱瑟亚,他的故乡,在特莫切沙漠里有着“玛瑙之城(1)”的称号。
他喜欢站在自家的门口凝视着这座城市,也享受每次与叔父们一同在沙漠的旅行,他曾以为这座沙漠就是自己的一切,因为他是如此的熟悉沙漠,它的每个细节都驻留在自己的内心,直到他离去,直到他深居高塔。
眼下,当自己再次回到沙漠之时,感觉到的是疏离。沙漠与他如同两个分居已久的恋人,他们不再了解彼此,时间拉开距离,同时将陌生填入其内。
那蜥蜴般的生物爬入场地的时候,更加印证了这点。兰迪在沙漠长大,于莱瑟亚最好的学院就读,而他对这生物的无知,仿佛昭示着一个象征;或是一个符号;甚至,可以解释为是一种嘲讽。兰迪的内心揶揄着对自己说:“你所有关乎沙漠的真知,不过是它浩瀚领域里的一粒浮尘罢了。”
为此,羞耻后的不甘扭曲成愤怒纠缠着他。作为曾经整个玛瑙之城最优秀的学者,他被高塔承认,且得以加入他们,那里不光是法术卷轴的堆砌,同时他们阅读大量的卷宗获取各地的人文,地理,自然,文化等等相关文献。他们将各地的知识汇聚到一起再加以整理,并且消化和交流。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生物本身的存在就藐视了兰迪多年学识的积累,兰迪凝视着对方,狠狠的盯住,它周身淡白色,大约有四米之长,脖子周围的长鳞片构筑成由金黄渐镀成深红的颈鬣,身体宽扁而结实,吻略长,吻棱的深红一直延至眼下,眼睑边缘是一层密致的磷片呈金色,上半身有一对前肢,长而健壮,下半身是蛇躯,它用那巨大的尾巴爬行,爪上指、趾侧发达的鳞片形成了红色的“缨缘”,让它看上去如同手持火焰而至。
“那究竟是什么?”兰迪指着类蜥蜴生物问默塔拉德。
“厄吉拉斯,上古麦瑟加特王朝的守卫,他守卫着王朝的六大秘所之一聚鸦神殿,”向导娓娓道来,与其他人不同,他丝毫没有害怕的神色,相反他似乎带着期待与欢欣的口吻向对方继续解释,“据说,上代的族王因为探索聚鸦神殿而将它惊醒,在与墨迪西族的族长期战斗之后,厄吉拉斯与我们最终和解,我们定期向它奉上贡品,而对方则回馈我们安宁,不过现在它的到来意味着什么,我到真不能理解。”
兰迪点了点头继续将目光转向厄吉拉斯,它爬到扎拉卡的面前,用伦柯语开了腔,声音洪亮而清晰。
“扎拉卡,以你的父之名,我已未收到贡品两个月之多了。”
“贪婪!我到是要质问,为你奉上贡品的族人是否沦落进了你的腹囊!”扎拉卡指着厄吉拉斯沉声而说。
聚鸦神殿的守卫显然被激怒了,它发出一联串“嘶”的声音,颈鬣猛的张开,接着它说:“贪婪?如果不是你的父对物欲的渴求,我的长眠怎么会被打扰,我又怎么会站在这质疑你的违约!你和你的父一般的粗鲁,和你的母一般狡猾(2)!”
“以祖先的名义,你胆敢侮辱我的父母!”扎拉卡已经握起了巨镰,怒火燃烧着这个半兽人,他冲向对方,身后的萨满们无暇阻止,纷纷发出惊呼,人群如同浇上了水的油锅乱成一团。
巨镰猛得斩向那半蜥蜴半蛇的怪物,而对方敏捷地往一边躲去,硕大的刃将它的右爪剌开一个口子。
“您看,多么‘明智’的举动,我真想知道我们‘伟大’的族长为什么杀不了对方。”默塔拉德丝毫不去掩饰自己口吻里尖锐的嘲讽。
“或许您能?”兰迪回视他了一眼,一抹冷笑挂上自己的唇角,接着他将手中的杯子扔到地上,不紧不慢的向聚鸦神殿的守卫靠近。
“恩,很敏锐,你知道那就是我要的。”兰迪怀里的书微微的颤动着,它将呢喃直接印在他的脑海里。
“难道不是么?麦瑟加特王朝的守卫简直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机会。”法师用心灵低语回答他。
“很好,那么我就坐等这佳宴。”它最后微颤一下,他能感觉到封面上蛇型的标志扭动了一下,然后驱于平静。
此刻场地中央已经爆发了场战斗,扎拉卡领导着他的勇士在萨满们法术的支援下对敌人展开了攻击。
各种不同效果的灵体闪现在战士们的身躯上,有些强化他们的力量,有些激发他们的速度,还有些唤起他们的勇气。
然而在厄吉拉斯面前他们的攻击显然缺乏威胁性,它俨然准备妥当,身体上布满自己施放的神秘咒符,那原古的力量守护着它免受利器的伤害,同时吸收着萨满们召唤出来的火焰,闪电以及强酸。
终于它厌倦了这场一边倒的游戏,厄吉拉斯高吼着:“你们不够格挑战我的权威!”一道强大的咒文被它释放出来,引发了出股澎湃的热浪以它为中心向周围散开,大部分战士都掀飞出去。
三位萨满依靠图腾法阵安然而立,而扎拉卡也凭借自己身体上一个特别强大的灵体幸免于难。
热浪也激活了兰迪的身体上所覆盖着的防护法术,它们徒然的吹过他的身躯而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
意识到兰迪的出现,厄吉拉斯扭过头颈鬣伴随着它的大口的呼吸一张一合,兰迪知道这怪物已经消耗了不少精力。
“你是什么人,一个暗羽?”
无视他的问题,一个已经准备多时的咒语立刻被兰迪触发,咒文之力渗透入厄吉拉斯的双眼剥夺了他的视觉,同时继续侵蚀并封印了它的喉舌,最后咒力在它的双耳生效,堵塞了它的听觉。
它急噪的如同只被塞进罐头的鱼,不停的扭动着。
“你做了什么暗羽?”扎拉卡透着惊讶的问。
“我封闭了它的视觉和听觉,同时剥夺它的语言能力,现在它无法施放法术了,”兰迪淡淡的解释,“这给我了足够的时间将覆盖在他身体上的守护咒语全部卸除,然后您就可以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扎拉卡点了点头,握着镰刀的手紧了些。大萨满托克罕意味深长的看了兰迪一眼,但依然保持着沉默。鲁恩显然有些嫉恨,朵姆则向兰迪投以钦佩的目光。
兰迪向扎拉卡回了个礼,聚鸦神殿的守卫不断用利爪四下抓来扰去,上下颌骨大张似乎在怒吼,只是全然发不出来点声响,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兰迪驱除他身上附着的法术。
法师先是花了些时间先探察出它周身的咒文能量的脉络,然后如同位优雅的花匠,将那些的法术的纽带一点一点的剪开,咒力也随之消残,厄吉拉斯的守护咒文逐渐的削弱,它似乎感觉到接踵而至的危险,这庞大的怪兽打算转身逃离。
“就是现在!”兰迪成功的将最后一个法咒从厄吉拉斯的身体上剥离下来,大声提醒扎拉卡。
半兽人快步追上,手中巨镰在月辉的反射下,泛出死亡的光翼,接着厄吉拉斯的头颅被一刀斩下,鲜血如同喷射而出的箭矢!
(1)
玛瑙在沙漠大部分文化最初是饱满的果实,尤其是水果,后来指带整个经济的丰饶。
(2)
这里因为扎拉卡的父亲是兽人,母亲是人类,所以厄吉拉斯如此讽刺。
幽沉的夜里三枚满月点亮了远处的沙海,沙粒在月尘下泛着珍珠白,劲风拂过沙浪发出低沉的声响。大漠的气候变化无常,即便身处绿洲附近,午夜时分,气温依然骤降。
兰迪被安排在部落里唯一座石塔中居住,这塔并不高,他选择居住在顶层,楼下住着最近外出的巫师。除此之外,百米之内没有任何居民愿意将他们屋舍建在附近。
在厄吉拉斯被除掉之后,村民又举行了一次狂欢,他们大肆的饮酒、歌唱、舞蹈,以及做爱。庆典带着典型的蛮族特色,粗暴且肉欲,现在狂欢结束,而他也可以脱身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一个简单的咒文后,法师将自己化为夜鸦,在冷冽的风中向村中的曝尸坑飞去。
所谓的“曝尸坑”一般半径有五十米,大部分蛮族将他们敌人的尸体抛入其中喂食黑聚鸟,用来羞辱敌人,同时彰显部落的残忍与强大。
到达了墨迪西村的曝尸坑后,厄吉拉斯的巨大的尸体正躺在里面,他解除法术,在周围步下守卫结界,走向这怪兽跟前,怀里的书本发出整强烈的颤抖,封面的蛇纹活化成一条活物,从兰迪的衣服里伸出,蛇头精确的扎入怪兽的大脑,伴随着唏嘘之声,它将对方的脑浆吸食的一干二净,然后钻了回来。
真是个恶心的东西,兰迪暗自想。
“美妙的味道。”它呢喃着,嗓音里夹杂着嘶嘶声。
“聚鸦神殿里都有什么,古代王朝遗留下来的铜臭?”法师不屑的问。
“金钱是买通我们目的的门票之一,别低估了财富的力量。”
“神殿里的防护措施怎样?”
“复杂,”它慢悠悠的吐出话语,“我们回去再说。”
就在此刻,法师感觉到有人触发了释放在周围的守卫结界。
他随即转身,凭借结界定位了敌人的方向,向对方释放出驱散隐身的法术,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默塔拉德先生,我可不知道您还会法术呢。”
“略通皮毛而已。”他的笑意虚伪的挂在脸上。
“那就好,可以为我节约很多时间。”兰迪扬手一道银白的电链顺着指尖流出,冲向对方,默塔拉德灵活的躲开,顺手向兰迪甩出一把飞镖。
“既然暗羽大人如此的慷慨,那么我也不客气了。”
法师用编织起一片能量盾将飞镖统统挡住,心中有些焦急起来,他必须立刻解决战斗,否则很有可能引来村民的注意,他果断的尝试了一个强力的咒语,拔出袖子里的银匕首,将自己的手心滑出一道伤口,克制住疼痛的影响,接着以鲜血为媒介释放出一道咒文,血在空中幻化成一只手掌扑向默塔拉德。
默塔拉德死了,以他有限的知识来看的确如此,然而他的意识依然保留下来,他并未看见所谓的天国花园,也没见到所谓的欲望炼狱,默塔拉德的灵魂被禁锢了起来,卡在生与死之间。
默塔拉德意识到自己显然犯了错误,低估了兰迪这个法师的能力,记得第一次看见对方的时候,对方像是一只受伤的动物,蜷缩在烈日的火焰下。
而那个晚上,在他面对厄吉拉斯的时候,默塔拉德就发现了法师过人的实力,但并未料到如此棘手,最大的悲哀莫过于面对优秀的敌人,此刻默塔拉德到并不特别憎恨对方,既然自己一头扎进了麻烦堆,倒也没想过全身而退。
“我说,你下手也太狠了点。”默塔拉德对兰迪说,他的灵魂和法师此刻已回到石塔中。
“以一个已死之人的标准来看,你的心态还真好的出奇。”兰迪正靠在铺着白角骆驼毛的躺椅上,不同于平时,似乎他“独自一人”时更加的松弛,黑色的瓦拉卡勉勉强强的包裹住他纤细的身材,领口大张,柔金的长发散落近腰,一双湖蓝的眼眸带着点雍懒的优雅感。
“人都死了,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我说,你现在看上去真像只尤丽猫(1)。”向导笑了笑。
兰迪调整了下姿式,音调里带着点冷味。
“忘了提醒你,你现在是我的壶灵了,主与仆的关系想必你应该清楚。”
“哦,那么主人,您要吩咐我做点什么?”默塔拉德故做谄媚的鞠了个躬。
“得了,我可不是叫你出来打发时间的,我需要点聚鸦神殿情报。”
“那我可知道的不多。”
兰迪微微的前倾身子,口吻里带着些戏谑的成分。
“在你正式回答之前,你应该明白两件事情。第一,我可以随时折磨或陨灭你的灵魂;第二,我可以为你重新塑造一个肉身。”
无疑问法师一口咬住了他的痛处,特别是第二点。
于是,向导将他所知的关于聚鸦神殿的详细资料系数告诉了兰迪,接着就被收进了灵魂壶里。
“在我需要的时候,你会出来的。”末了法师对他说道。
次日,兰迪起床后,让仆人奉上早餐。香草蜂蜜糕搭配清淡的鲁尾草饮料,盘子里还有几枚开胃的清凉果以及几片黑松菜,以一个部落的财富来说,这样的早饭已经算是极其丰盛。他向饮料里轻吹了一口气,淡绿的液体里立刻浮起了几片薄冰,蜂蜜糕做的十分甜腻,但是在爽口的冰镇饮料下,到也显得相得益彰。
待仆人将餐具收拾完毕,兰迪动身走到石塔的第一层,看了看塔中的藏书。推开陈旧的木门,房间里卷轴了了,大部分是关于沙漠文明,特别是这个部落的一些历史传说,唯一另人雀悦的是,这里关于上古麦瑟加特王朝历史的介绍极其详实,即便是玛瑙之城与高塔中那浩瀚的资料库也不能与之媲美。
于是他差人将资料收集好送入自己的房间,点上一支蜜果水烟细细阅读起来。
麦瑟加特王朝文明是鳞族(2)最辉煌的历史,同时也是他们走向陨灭的起点。那个时代,整个大陆的气候比现在要温暖很多,特莫切沙漠还是一片广袤的林地。幽米尔河与图曼加河(现在两条河流已经干枯消失)交汇之处,孕育了麦瑟加特王朝的王都莱素城,王都建筑优美高大,具有典型的莫兰风格,高耸尖挺的屋顶,结实圆润的基座,墙体以白与米色为主调,回廊与走道都用金粉勾勒的彩卡或是猫眼石镶饰,莱素的建筑的平均高度在七十到九十米之高,而王室的城堡则高达三百米。
鳞族人巧妙的将建筑工艺与秘术相互结合,把城市布局的巧妙而瑰丽。密密麻麻的排水系统,以及水力调动工程贯穿地下,城中的绿化极其得当,植物都有专人管理,即便是炎炎夏日,城中的居民依然可以享受到荫翳的庇护。
管理整个国家的有六个王,他们组建成一个六王议会圈,议会圈里还包括元老以及城中的一些贵族,他们互相交流各自的政见,最后通过投票,制定国家制度和律法,管理国家的日常运作。
六王在生前就建立了秘所,用来安放他们的尸体与极尽奢华的陪葬品。聚鸦神殿就是为了六王中的暗羽巫王所建立,相传他是位强大的秘术操纵者。
鳞族是种没有的性别的生物,尽管以类人生物的美学来看,似乎可以道出某些鳞族有点像女性,另外那些体格健壮的更像是男性,可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可以区分两性的性征,所有鳞族都是通过交配管相互受精,受孕方会产下卵,最终孵化出新的生命。
由于独特的生理构造,决定了他们无法与任何其他类人生物混血,而且他们的生育能力低下,孵化期漫长,鳞族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夫妻制度,他们的性观念以人类的视角来看过于的淫秽,鳞族常常为了增加种群的数量,集群交配,并且共同孵化幼卵。
在六王统治之后,他们的子孙陷入了王权的争斗中,整个了国家分裂成诸多势力,强大秘术与神术摧毁了城市,田野,甚至影响了天气,于是在延绵的战火中,麦瑟加特王朝文明逐渐的走向了陨灭,而鳞族的数量日渐稀少,最后整个大陆也鲜有他们的身影出现。
而那些记录了他们伟大而璀璨的文明书卷,全都秘密的掩埋在了黄土之下或是遗落到世界的边缘。
书卷冗长而复杂,全都用麦瑟加特语书写,其语法复杂而迂回,很多双关语与典故让兰迪看的如坠入云雾之中,不知不觉时间已近黄昏,他四下走动走动,舒展下身子,决定明天再继续阅读,而部落里那位外出的巫师刚好回到了石塔里。
于是,她礼节性的前来拜访兰迪。
当她走进来的时候,法师先注意到的是她那双褐绿的双眼,锐利中带着饥饿感,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是她的猎物。巫师的五官清晰,额头宽而大,嘴唇厚实,灰绿的长发绑在脑后。在她身后,有个外貌丑陋的中年男性兽人仆从。
“你好,我叫梅萨·刺爪,很高兴认识你。”她的通用语发音清晰不带丝毫蛮族腔调,每个音节被她牢牢掐住,然后吐了出来。
“以暗羽的名义,向你致敬。我叫兰迪,很高兴见到你。”
于是,他们坐下谈了谈,话题无非是些关于部落的大致情况,以及法术的交流,梅萨说道这次外出她去收集了一些施法材料,那位中年兽人仆从叫托肯肯,是位草药师。谈话持续了很长时间,他们共同吃了晚餐,虽然不算非常的投机,但知识的交流让兰迪受益蜚浅。部落巫师有着很多极其独特的技巧,而兰迪也向她介绍了正统的法师研究秘术的模式,在合作性法阵的交流,让他们都跃跃欲试,打算有时间要尝试下。
等梅萨离开不久,兰迪便早早睡下了,到了半夜,房间中的守卫结接将他从睡眠中唤醒,法师坐起身,发现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兰迪问。
“暗羽智者,托肯肯求见。我有十分紧急的事情需要和您谈谈。”
虽然心中有些纳闷,但是兰迪还是起身点亮了屋中的一盏灯,同时解除了门上的魔法锁。
“进来吧。”
门轻轻被推开,他踏足而入,姿态典雅,气质高贵,仿佛一位王族缓缓步入华丽的殿堂,黑暗如潮水,被他的美轻轻撕开,明灭的火光之间,他那英俊的五官,健美的身材,仿若天物。
而他分明不是个中年兽人,而是位不老长生的精灵男子。
“你究竟是谁?”
“如你所见,我是托肯肯,这才是我的真实外貌,白日里,被那巫女的法术所诅咒只能披盖着丑陋的外貌,而夜晚,为了满足她的欲望,我才能变回原来的自己。”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解除你身上的诅咒?”
“是的,我只能恳请您。”
“什么使你觉得我会答应呢?”
“因为,我将向您献上我自己。”说完,他已经将身上唯一披挂褪去,走了过来,抱住兰迪,蜜色的肌肤,泛着类似沙金的绚丽光泽,法师的意志仿佛迷路的鱼群,盲目的顺流而下,那是海,它将自己拖入欲望的深渊。
(1)
尤丽猫身体瘦长,毛短少,眼眸多为蓝色与黄色,数量稀有,在大陆上一般只有贵族才会饲养,很多文学作品与诗歌中将这种猫比做男宠,或是女妾。
(2)
鳞族外貌类似人类,只是皮肤被微小的鳞片覆盖,颜色多半与肌色接近,只有眼角部分的鳞片根据遗传会有不同颜色的区分。
泰拉手中的剑在歌唱,是的它催动她跳起死亡的舞,冰冷的刃张开银白的翼拥抱着一个个血肉之躯,将它们切割成片,最终她闻到了鲜血芳香,为此她感觉到无上的满足。
泰拉是个精灵,几近不朽的生命给予她冗长的诅咒,凡物(1)以为精灵只是过着优容奢雅的生活,实际上他们错了。他们有着庞大的家族,每个家族生活在不同的王界,每个王界又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态度。
泰拉来自蛛牙王庭,守护着他们的是嗜血的远古妖神,他们称呼自己为“扎尔”,精灵语中的意思为“腥红色”。
又一个沙漠土匪向泰拉冲了过来,他挂着凶残与暴虐的表情,弯刀划出片冷光,泰拉快速的避开攻击,用剑切下了他半截脑袋。接着,一顿脚扬冲另一个杀入战局的匪徒扬起片沙尘,趁他分神之际,用自己的左手上的铁爪套撕碎了他的喉咙。
饱满而黏稠鲜血溅射到泰拉的脸颊上,她发出一声尖啸,全身的血液沸腾,此刻泰拉的双眼已呈现赤红色,手中的剑如同饥饿的毒蛇,渴求着每个猎物的血肉。
“以萨剌亚娜(2)的名义!”泰拉用扎尔语宣誓着,“向您奉上杀戮与死亡!”
泰拉冲向敌群,长剑与铁爪扯裂开他们的身躯,短肢与碎肉四散在她的周围,沙尘飞溅,遗落下一具具尸体。腥红液体几乎包裹着自己,她身上的伤口皮肉翻开,深可见骨,但丝毫没有减缓女精灵的速度,给予她半分痛苦,那些涌动的血管,生活的肉体,还有垂死者的惨叫,构成一场盛大的宴会,而她正酣享于此。
泰拉可以看见他们的脸,在死亡的阴翳下挣扎着,太慢了,他们的速度于自己来说,泰拉不断挖掘身体内部的力量加快自己的速度,周围匪徒们的动作一点点的定格下来,而自己则轻易的将其的生命带走。
战斗最终在死亡的寂静中落下帷幕,杀戮带来的精神上满足与肉体上的痛楚同时贯穿了泰拉的身体。她气喘喘的收起长剑,环视周围。
商队的车辆还在,部分似乎在战斗中坏损,但并不严重。巫师——朵勒召唤出一只怪兽已经加入了阴翳鸟行列分享倒在沙漠上的尸体。
随行的牧师塔玛·霍东向泰拉走来,表情中带着深深的疲倦。烈日之下,汗水与鲜血编制成一张网络包裹着他眼前的这位女精灵,她的双眼驻留着死亡般的冰冷。
牧师释放出一个强大的治疗祷文,将她身体上的伤口全数治愈。
塔玛记得当他初次遇见女精灵的时候,她就问商队领头甘达尔道:“这趟行程危险么?”当时,泰拉笑着,洁白的牙齿突然让人想到饥饿的狼,她冷冷的双眼在灯火中闪着死亡般的镇定。是的,那是他们的第一次邂逅,在壳子城的“珈珈月亮脸”酒馆里。
作为进入特莫切沙漠的一个枢纽,也是最后一个补给站,壳子城有着得天独后的优势,它位处多秘尔王族的领地,贵族们将大量的战俘、重犯与死囚运送于此充当奴隶。这也是多秘尔王族的领地唯一一个奴隶合法化的城市,他们被城主发配种植树木,扩大此地的绿洲,并且廉价的被转让给当地的商人。九头荆棘鞭子(3)与莫托祭司(4)另人生惧的法术将奴隶们驯化的如同白角骆驼般温顺。
商人常常购买奴隶充当进入沙漠的炮灰,苦工。当他们从沙漠的各个部族交易回来之后,身边的奴隶便已消失不见。
“血肉之城”人们更愿这样称呼这座城市,那些耸立着的高墙,林立的店铺,大片的林荫无一不是用奴隶们的尸体所交换而来。塔玛甚至可以听见夜风中奴隶们的游魂在低泣,当然,因为暴虐而死的怨灵与尸鬼早已被莫托祭司用他们强大的咒文 “超度”的一干二净。塔玛见过这些祭司的手段,他们恐怕并非将死者的灵魂净化再使其进入死者国度,他们只是简单的销毁掉亡灵,如同清理掉床板上的跳蚤样,将它们永远抹除。
牧师在壳子城的椰子区,小踏莲街找到了一只商队他们即将离开此地进入沙漠,为了完成拉弗丽塔女士的心愿,他自愿的加入了他们。
“我们有了些护卫,还有位巫师,沙漠的旅程无疑很艰难,我们还需要个位有点手段的战士,我怀疑你这样的精灵,尤其是位女性是否……”商队领头甘达尔如此解释道,口吻中带一丝故意现露出来轻蔑。
“我想你们用的上我。”泰拉的笑容更加的灿烂些,她腰中的长剑不知什么时候拔了出来,然后似乎一阵微风拂过,甘达尔身边的一位奴隶已经倒在了地上,喉咙上精巧的印着一枚致命的伤口。
甘达尔脸上的表情仿佛停滞了几秒,接着他笑起来,鼓了鼓掌说:“您的剑术与您与容颜一样美丽的令人窒息。”
于是就这样他们踏上旅程,城市逐渐消失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沙漠,炎炎烈日,以及游荡在沙漠上的土匪怪兽还有零落于赤浪之上的绿洲与部落。
每每夜幕降临,弗丽塔女士便拉开塔玛熟睡的布帘,踏入梦境的殿堂。她雍容典雅,仪态卓越和他聊着路上的所见所间,甚至有时候他们彼此倾吐心事,弗丽塔女士告诉他她感觉到自己在不断接近兰迪。为此塔玛感到高兴,长期的超度亡灵生活使得他很少有机会和人交谈,更不说拥有位知己,而现在他为拥有这份友情而开心,特别是自己能为对方做些什么。
商队不断的在沙漠中穿行着,塔玛不知道走了多远,每条天际线之后又是一条,他们在不同部落的停留,交易当地的物品。甘达尔几乎精通所有的沙漠里少数民族的语言,他巧妙与本地人周旋着,卖进当地的一些特产,售出自己从壳子城带来的货物。
就这样,队伍行进了大约一个半月之久,弗丽塔女士告诉塔玛,她的目的地到了,一个由半兽人与蛮族构成的村落:墨迪西村。照例甘达尔带着向导上前表明来意,很快他们就彼此熟悉,墨迪西村人让塔玛们驻扎在村子旁的水源附近,作为敬意甘达尔献出一些“贡品”:几名奴隶,一些香料与草药。
傍晚,他们就被邀请与当地的领袖一起共进晚餐,宴会被安排在村子中央,只有甘达尔、向导、塔玛、巫师与女精灵前去,巫师如平时一样将包裹在黑色纱笼之中默然不语只是吃了点少量的食物。甘达尔则笑容满面与几位向导一起向族王敬酒拉拢关系。
他们用纯熟的伦柯语交谈着,塔玛来自大陆南部并不了解这种生僻的语言,女精灵坐在塔玛身边吃着食物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天。就在这个时候,塔玛终于看见了兰迪,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袍缓缓走向族长的身边的席位,牧师如此的轻易认出他来,因为他与弗丽塔女士长的十分相似,柔金的长发,白瓷般的肌肤,他甚至继承她母亲的优雅的仪态。
“嘿真稀奇,这村子里居然有个人类。”泰拉笑了笑对牧师说。
“恩。”塔玛略略的点了点头,考虑着如何向兰迪表明来意。
兰迪很快的加入了族王与甘达尔等人的谈话中。
此刻日落西斜,一抹血红的残阳笼罩着整个村落,气温渐降,塔玛感到丝冷意。
“你看,多美,”精灵指着缓缓下沉的太阳,“如同死亡本身。”然后她笑了起来,洁白的牙在塔玛看来有些刺眼。
(1)
精灵对他们以外的类人生物的称呼.
(2)
蛛牙王界供奉的杀戮与战争之神
(3)
莫托祭司特别钟爱的鞭,有九个鞭稍,每个鞭稍上都带有尖刺
(4)
莫托祭司是当地主要的神职人员.
火焰是野兽,它们张牙舞爪,肆虐在城市的钟楼、街道与混乱的人群之间。那汹涌的力量瓦解物质本身的结构,投下死亡与绝望的呐喊。莱瑟亚美丽的玛瑙之城就这样被拖入 烈焰的漩涡,身着黑色甲胄的安利人,他们骑着嘶心马(1),手中的利刃在火光中闪耀着嗜血的光泽,他们集群结队,如同沙漠上呼啸着的暴风,大肆洗劫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莱瑟亚人的军队已经瓦解在敌人的铁蹄之下,天空暗雷滚滚,安利人的祭祀开始召唤闪电与雷鸣,黑色的毒喉鸟在他们的控制下向城市投下大量的毒液。
人们在暴力的蹂躏面前几乎丧失了反抗的能力,他们哀号乞求与哭喊,而最终休止于安利人的利刃之下。
莱瑟亚城的咒纹塔中,法师们不断的召唤出法契之灵(2)投入战斗,但是很快法契之灵身体上那抹明媚的紫光就淹没在黑潮之下。
“兰迪·加尔玛大人,我们恐怕支持不了多久了。”一位法师成员焦急的提醒大法师。
兰迪停下施咒愤怒而绝望的注视着窗外的惨剧,咒纹塔附着的守护契印逐渐在敌人攻击下消耗尽殆,看来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我们当遵守我们的誓言!”他转过身,对周围的几位首席法师说道。
安梅尔,捷克罗特,密尔瑟以及维拉都靠了过来,他们带着沉痛的表情。
“那么启动吧。”安梅尔首先开了腔,他是个冷傲的中年男子,阴郁而高挺的鼻子显得他的双眼如同夜枭般锐利。
“誓言便是誓言。”高大健壮的捷克罗特双目并没有因为长时间施法显得疲倦不堪,相反那双眸子中似乎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密尔瑟这位年轻而身材修长的女士走了过来,即使是剧烈的伤痛也不能侵蚀她美若星辰的外貌,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点点头说:“那么开始吧。”
最后,维拉那个矮小而坚强的女人终于无法抑制住眼中的泪水,她沉默而坚定的点了点头。
“火,点燃愤怒。以灵魂的名义,我们呼唤毁灭!”五人同时呵出契约真言,激发起右手无名指上法戒中所蕴含的魔力,戒端上所镶嵌的五枚不同颜色的宝石瞬间爆裂成齑粉,里面包涵着的力量释放且融合在一起。这强大的魔力交织纠错在一起,在他们的上空编制起一片强大的法阵。
“各位好运。”兰迪向大家行了一个法师间最高贵的礼仪,很快这法阵就会转化成强大的爆炸力,即使使用空间传送之力依然可能被法阵释放出来强大的能量所辐射致死。
四位法师首领向兰迪回礼后,纷纷开始启动传送之法,最后兰迪看了一眼窗外陷入战火的城市,接着将自己传送至远方。
那一夜之后,莱瑟亚不复存在,只留下一个事实:整个城市在一声剧烈的爆炸之后,与她的侵略者们一起化为了尘埃。
兰迪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试图摆脱旧梦的纠缠。他走到窗边,旧日的噩梦使他疲倦不堪,兰迪深深的吸了口气,在空中划出一个符咒,木门打开后,出现的是塔玛·霍东那个随着商队来到这里的牧师,他正举起手打算敲门,此刻只能尴尬的放下。塔玛向兰迪行了个礼说,
“部落的法师您好。恕我冒昧的拜访,我叫塔玛·霍东”
“您好,霍东先生。”法师已经转过身子,注视着对方。
“我对这样冒昧的拜访表示道歉,可我确实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和您……”
塔玛停了停随后拿出怀里的项链说:“与其让我空废口舌,不如让她亲自和您谈谈。”言毕他从项链中召唤出了泰雅·拉弗丽塔的灵魂。
“兰迪,我的孩子。” 泰雅略微紧张的看向他,她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惊讶在法师的脸上转瞬即逝去,他转向牧师说:“霍东先生麻烦您……”
“当然。” 塔玛优雅的敬礼之后退出门外,同时将门关了起来。
“那么你期待什么?感人的母子重逢,另人热泪盈眶的……”法师转过身去,缓慢的走到窗前冷冷的说。
“兰迪!” 泰雅几近绝望的呼喊着,无疑对方的讽激伤害了她,“我的孩子,我无时无刻不再设法找到你,只是你父亲把你带的太远。”
“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兰迪轻轻的低语着。
泰雅缓慢的靠近对方,她的脸如同一块被巨力揉挤下的布,悲伤中交杂着一丝蒙蒙欲出的喜悦。
“你瞧,我的孩子,我现在就在这,我就这里我们可以弥补……”
“弥补什么!”兰迪猛的转过头,愤怒的看向自己的母亲,转眼这愤怒化做冰冷的仇恨感,“哦也许你应该帮我洗洗衣服,做顿美餐,或是在蜂叶节(3)的时候给我做个琢舌雀蛋糕。抱歉母亲我想你一定不知道什么是蜂叶节,等等我还不知道您从哪里地区来的呢。”
“不兰迪别这样说。”
“啊,我还是需要感谢您母亲,在我等待了将近一个世纪之久您终于来见我了。不我应该感谢您,要不是您和那污秽的生物——哦也就是我父亲交媾,劳您的大德,我也有幸能活到九十五岁的高龄呢。”
“你……你知道了。”
“废话我当然!你当你的儿子是乡间的农夫寸目不识吗?我是个法师我晓通那些世间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当我最终用法术洞穿了我是何等的生物,我甚至不期望我曾学习过法术!”兰迪被内心的怒火所吞噬着,愤怒撕开了他那张优雅俊美的脸蛋,他露出了满口利牙,双眸刺红,多条暗红色血丝从眼帘上延止颧骨,他的双手化成了一对锐爪,“母亲看好了,你造出来的怪物!”
“不!兰迪,” 泰雅悲伤的流出眼泪,泪水化成银白色的光尘点点飘散在空中,“你听我说,这一切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那么给我个理由母亲!给我个理由,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女人竟然甘心与魔怪交媾,并产下我!一个毕生受到诅咒的魔孽(4)!”
“我别无选择,兰迪听我解释。”
“我在听。”法师换上了一张冷漠的脸,魔化的特征渐渐散去,他注视着自己的母亲。
“你的父亲是魔怪中的‘刹雅尔’。”
“魔怪中的贵族,高阶妖物,也被称做日冕鬼灵,在日曼兰尔(3)文化里相传他们是邪典上记载的第三代魔怪,尸魇主宰梅洛女神(5)创造了‘刹雅尔’用来对抗星光女神欧薇洛狄亚,想不到我的血统如此的具有渊源,不错的信息,我之前还以为是‘忒艾拉’的血统,不过‘忒艾拉’也算是‘刹雅尔’的亚种不是?继续继续我想知道更多。”
“你是个睿智的法师,很多法师更本无法窥视邪典中的内容,”泰雅继续说了去,“你知道魔怪的共同性,它们都有着无法克制的饥饿感,鲜血,活体的内脏都可以让他们暂时摆脱这种痛苦,当饥饿感来临之时,他们会完全丧失自控能力攻击任何一个附近的生物,当鲜血与内脏将他们的饥饿填满之后,他们就会进入短暂的‘解脱’,这时他们的意志是清醒的,越是高阶的魔怪可控制的解脱时间越长,你的父亲是位成功的术士特别是在炼制魔药方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炼制出成功对抗自我本性的魔药,可以在他处于饥饿期的状态下保持意志的清醒,这样他就可以不去攻击那些在他周围的人,而转为食用本来准备好的鲜血或是内脏。”
“我猜想这样的行为违背了梅洛女神的教义。”
“不错,”泰雅叹了口气,“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将他带到了我的身边。”
(1)
嘶心马:安利战士的的坐骑,该生物的速度是普通马的三倍,颜色多为深色,在头部有两只类似山羊的长角。
(2)
法契之灵:法师利用契约术与灵魂力量从幻能界召唤出来的半灵体生,是每个法师十分强大的攻击手段。
(3)
蜂叶节:玛瑙城的传统节日,节日期间会有盛大的庆典,主要是赞美新生儿以及孩子们成长,按照节日传统,父母会为孩子制作一种特别的蛋糕——琢舌雀蛋糕。
(4)
魔孽:类人生物与魔怪们的杂交被称为魔孽,在大陆上受到诅咒与鄙视。
(5)
日曼兰尔:大陆上极霜冻原上的东图萨与克坷王朝都是由日曼兰尔人建立起来,日曼兰尔在他们的种族语言中的意思为“被放逐者”,在很多文献中都将日曼兰尔人刻画成一群崇拜邪恶力量的怪物。伴随着东图萨与克坷王朝的覆灭,现在整个大陆上很少有他们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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