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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文章] [WOW] 冷酷的心——读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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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1-25 22:37:49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居高临下看着联盟的营地。黑暗中,它犹如一只张大嘴的青蛙,趴在山谷里一动不动。这个营地不大,但位置非常 好,正处于要冲之地。如果有人想穿越这一带,不管是从哪个方向来,到哪个方向去,都避不开营地里哨兵的眼睛。

  但现在有黑暗的掩护,我们藏在合适的距离之外,他们是看不见我们的。小分队绕了个圈子离开了,我们等的时间并不长。很快,联盟的 营地就活动起来,各种喊声响成一片。营地里点起了火把,借着火把的光,我们看见一大队联盟离开了营地,数量怎么算都不超过五十个。

  “才分出一半兵力……”佩恩低声咒骂着,“大家休息,等他们走远了就发动进攻!”

  “瑞德……”我坐下来的时候,老戴走到我身边,“敌人还有五十个留守营地呢。”

  “恩,数量上我们略有优势,但他们占据工事,地形十分有利。”

  “我想……我们这一次……”

  “大概至少要损失一半人吧。”我随口回答,“也许我们攻不下,全军覆没也说不定。”

  “也许……”他的手放在我肩头,突然之间,我发觉他的手有些颤抖。他在害怕,我下意识地想。

  “不,我不是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只是……”他的声音低下去,“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在乎?”他突然问我,“为什么 ?”

  “我问你,老戴,你为什么而战?想清楚这一点,你就不会再有犹豫和动摇了。”

  “我……”

  “那么换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放弃故乡那里的驻守任务,跑到东大陆来战斗呢?要知道,这里比那儿危险一百倍。”

  “我是……”

  “是为了雪梨吧?”我抓住一把草,用力一扯,把草连根拉起,“别惊讶,你的事有人告诉过我了。”

  “谁告诉你的?”

  “这个你别管了,总之我知道就是。她是个好姑娘,又聪明,又有天分,又勇敢,只是太爱玩了。”

  老戴的眼神黯淡下去。他低着头,一声不吭。我的话触到他内心最深处的伤口,他的双眼中透露着难以形容的痛苦。

  “你知道多少?”他问。

  “没多少,只是从别人嘴里零星听到一点儿而已,很多事情我并不怎么清楚。你能告诉我吗?”

  “你说得对。她真的太爱玩了,真的太爱玩了……”老戴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面渐渐带上了哭腔,“我真傻,真的。我只知道她一直 很想弄一只小肥兔做宠物,却不知道她会一个人跑到加基森的沙漠去。她想去地精那里买小肥兔……那些卑鄙的联盟躲藏在沙漠里,伏击她, 杀害她……我找到她的时候,尸体都已经被沙漠鬣狗咬得残缺不全了……”

  老戴丢开“男儿有泪不轻弹”,拣起了“只是未到伤心处”,开始呜咽着哭起来。几个听到声音的人好奇地转过头看向我们,但现在的老 戴已经不会关心这些无谓的目光了。

  我承认他的哭声让我有了某些触动。那一刻,一种奇怪的情感在我心中冲撞。我突然很想也把心里的事情倾诉出来,就算只有一个人听到 也好,就算这毫无意义也好。

  “老戴,还记得你当年的问题吗?”我突然低声问。

  “什么问题?”

  “当年送我离开奥格瑞玛的时候,你曾问我,为什么我的家人没有来送行。你还记得吗?”

  “记得……”他停下断断续续的啜泣,用一种惊异的目光看着我。也许他已经从我的口吻里听出些不寻常了。

  “我现在告诉你答案吧。在我离开故乡,前往东大陆之前,我已经被扫地出门,家族与我再无关系了。”

  “你说什么?!”他看着我,目光里清楚地说明他打算叫医生给我治疗精神问题了。

  “我说,我是被家里人扫地出门的。因为他们觉得我丢了家族的脸。”

  “你……丢了家族的脸?”

  “因为我觉得战争没有意义。我公开宣布我们和兽人的同盟也许是个错误,我们进行着一场毫无意义,只是单纯杀戮的战争,这不符合大 地母亲的意愿。”

  老戴瞪大了眼睛,好像看到我突然变成了半人马。

  “勇士们,准备战斗了!大家分好队伍,准备前进!魔法师们过来集合!”

  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一下子让所有人都爬起来,抓紧了手中的武器。

  “我真的不敢相信。”老戴离开的时候,依然非常惊讶,“答应我,如果这一次我们都还能活下来,你得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好的,如果我们都还能活下来。”我笑着重复了一次。

  “战士们来这里,集合!”另一个声音开始召唤。

  “好,大家记住,脚步要轻,刀刃要利。出发!”

  我们冲下山坡。月光此刻被薄薄的云层遮着,变得迷离朦胧,笼罩着我们这群残兵败将。

  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为生存而做的奋力一搏。每个士兵都有了觉悟,不是胜利,就是灭亡。

  一阵风吹来,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我停步四顾,山坡上的灌木在黑暗中宛如一只只鬼手,执拗地挥舞着,似乎在预兆着即将到来的 死亡。

  而这死亡,究竟属于谁呢?我们,或是联盟?

  联盟的营地一片寂静,寂静得像片坟墓。我们摸到营地外,在弓箭射程的极限处停下,整理了一下队形。

  卡姆卡姆看着联盟的营地,低声说: “安静可真是个坏兆头。我宁愿他们现在一片混乱,灯火通明。”他举起斧头,“大家记得,等下一 定要奋勇向前,战斗的胜负取决于每一个人的勇敢,特别是我们步兵,既然是步兵,那就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冲锋吧,为了部落!”

  “为了部落!”所有的人都跟着高喊。

  寂静的山谷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喊叫声,可惜这声音很快就被旷野中那种连灵魂都会为之沉寂的寂静吞没了下去。

  联盟的营地里依然很安静,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察觉我们的行动。营地大门紧闭,耸立的哨塔上也空无一人。

  两三名挥舞着巨斧的牛头人勇士冲上前想砍开栅栏门。这个时候令人压抑的安静猛地破碎了,联盟的营地里突然火光通明。几十支火把仿 佛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出现在哨塔上,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和魔杖发光的杖头石朝着我们……

  “来送死吧,野兽们!”一个联盟矮子用兽人语向我们喊道。

  “快砍门!”卡姆卡姆用力舞动着他的斧头。没有砍开门之前,我们无法使用自己的武器来战斗。

  火枪齐射,枪口全部瞄准了正在砍门的那几名勇士。卡姆卡姆首当其冲,他的铠甲上多了十几个洞,每个洞都在冒着血。一发子弹落在他 眼睛上,打得他乌珠迸出。可是这伤阻止不了他,他第二斧落到门上,砍断了一根扎住木头的铁丝。

  火球落下,绚烂的死亡魔法绽放出火红的花朵。

  烟雾散去,卡姆卡姆依然站在门前,手中大斧继续砍着木栅栏门。他满身伤口,可就是不倒,继续执著地砍着门。

  哨塔之上,那个发号施令的联盟矮子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恐。

  “射击!”他再一次喊道。

  火枪再一次齐射,几个炸弹伴随着火球也飞了下来,栅栏门边硝烟弥漫。

  “卡姆卡姆!”

  我听见有人高叫着。

  当硝烟散去的时候,这个老兵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发子弹无情地射穿了他的头颅,但是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 任务。

  拦着我们的栅栏门一半斜倒在地,另外一半孤单无助地晃动着,我们来不及欢呼,联盟的战士就已经从门中冲出,和我们展开一场血战。

  在营地的另外一个方向上,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不断传来,那是我们另外的队伍开始进攻了,他们想必也遇到了顽强的抵抗。

  联盟依然占据着无可比拟的优势。他们的近战部队和我们纠缠成一团,火枪手却可以居高临下肆无忌惮地给予我们杀伤。每一阵枪声响起 ,必然有部落的勇士倒在血泊中。

  “冲上去,把那些懦夫赶下来!”大尾巴牛红了眼,大吼着。可是这谈何容易。全力抵挡的联盟士兵和我们数量相当。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如果这样下去,我们全都会死在联盟的营地门口。

  关键时刻,援兵赶到了,我们的火枪手和魔法师冲了上来。

  哨塔上的士兵抬高了枪口,以射程的优势来压制我们的远程部队。有两三名魔法师冲得太靠前,结果立刻丧生在联盟的枪口下。联盟火力 密集,援军一时无法对我们有任何支持。

  “冲上塔去,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

  是的,胜负的关键就在这里,一切取决于是否能冲上塔去。我挥舞着锤子,以雷霆之势打倒了一个挡路的圣骑士,却猛然发现前面居然没 有敌人了。这也许只是联盟的一个小失误,但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冲到了哨塔的入口。

  联盟的枪口立刻瞄准了我。一阵枪声在我耳边响起,子弹撞击在板铠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我的身体上立刻开了几个血洞,但这并不 能阻止我继续向前冲去。

  但这段距离实在太长,而联盟的火枪手又实在太多。又是连续几声枪响,金属的子弹射穿了包裹我身体的厚实铠甲,掀开了皮肤钻进肉里 ,我突然感到一阵昏眩。一瞬间,我的眼前又出现了前几天被我打死的女人,她正在发出那临死的恐惧惨叫,突然,她的惨叫变成了扭曲而充 满怨毒的嘲笑。

  这是战争,我做的只是你的丈夫、 兄弟或者朋友对我们做的同样的事情。我无声地回答,脚步不停继续向前。一声临死的哀号把我从幻象 中拉回现实,我依然在冲锋,联盟的枪声同样在继续。

  第三阵排射。在预感到枪声将要响起的时候,我向前一扑,接着打了几个滚才跳起来继续向前冲去。我不知道这个动作让我躲过多少子弹 ,但知道我还活着,而那个矮人的声音依然在焦急地大喊着,他在调集更多的枪口瞄准我。

  他们已经填好子弹了。凭借一种长时间养成的本能判断,我再一次前扑、翻滚。头盔一阵晃动,我知道有一发子弹打中了我的头盔,那震 力让我突然感到身体一软,坐倒在地。我慢慢爬起来,感到一阵恶心。在我能压制住这种感觉之前,一股热流已经从口中夺路而出。

  “上啊,上啊,瑞德!”

  我继续向前冲去。

  我的头脑昏沉,整个世界仿佛都一片平静。没有厮杀声,没有枪炮和魔法爆炸声,有的只是我的脚踩着阶梯的声音。

  也许已经没有人在战斗了,刚才那些正打得你死我活的勇士们现在都在看着我。也许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可以改变战局 的只有我!

  “有没有牧师,给他加个魔法盾!”我依稀听到这样的喊声。可是现在怎么可能有牧师呢?就算有,他也肯定得依靠给自己加魔法盾才可 能冲到能支援我的距离。

  最后几步了,恍惚中我似乎又听见几声枪响,但我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子弹没有打中我,或许打中了,只是我没能感觉到而已。

  十个联盟的战士,也许有十五个,二十个,他们站成两排,前一排单膝跪地,后排站得笔挺,每一个手里都举着上好子弹的火枪或者弓弦 大张的弓箭。如此多的战士列队瞄准一个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战士,这与其说是一场战斗,不如说是一次行刑。

  逃不过了……这就要结束了吗?

  那个会说兽人语的矮人站在一边,手举一把火枪,正在开心地笑,笑得那么放肆,那么得意。他确实有理由这样笑。就像我一路冒着枪林 弹雨冲上来,却只是来送死,来给他们的战绩上增加一个数字而已。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停下脚步,一生的经历凝聚为一段段的幻想在我的脑海浮现。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我,这个距离根本就没有躲闪的可 能。冲上哨塔,把联盟赶下去并不是不可能,可这绝对不是一个战士可以完成的任务。

  “拜拜!”那个矮人竟有足够的闲暇来开这么一个小小的玩笑。他轻轻挥了挥手,向我吐出这两个字。然后,他的手向下一挥,用我听不 懂的话吐出两个字。

  但我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那是“开火”。

  魔法的光辉在我的身体上浮现。一道能量的壁障笼罩住我。密集的子弹和弓箭如狂风暴雨一般扫射而来,但是到达我身边就如同落叶一样 无害地飘落。我回过头,看到了赞达拉正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冲上来、如何成功地躲过联盟的攻击和拦截。总之他现在站在这里,而且用他的魔法保护了我,这就够了。他向我露出 一个勉强的笑容,下一秒钟,一朵绚烂的血花在他胸口爆炸开来,赞达拉保持着那个勉强绽露的笑容,身体逐渐倾倒。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很慢 ,他的身体如同木偶一样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慢慢倾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只留在那段狭窄阶梯上一片鲜红的血肉。

  我转回头,看到那个矮人的火枪口上,一缕轻烟正在升起。

  每一个战士都在惊慌失措地重新上子弹。可是他们已经不再有机会了。在他们重新填好子弹之前,我已经冲了上去,挥舞着战锤,用尽我 所有的力量发出了怒吼声。

  欢呼声从部落的人群中响起。每一个部落的士兵都知道已经胜利了。吓坏的联盟火枪手和魔法师们在狭窄的哨塔顶端逃窜着,纷纷跳下哨 塔,想躲藏到某个地方寻求庇护。可是在此时此地,又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是可以躲藏的呢?他们冲进正在交战的步兵群里,反而给他们自 己的步兵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迎接他们的是部落满怀愤怒的刀剑,这些缺乏重甲的火枪手和魔法师很快就在混战中倒下了。

  没有他们居高临下的火力压制,部落方的火枪和魔法开始大展神威。联盟的战士们依然在进行殊死的抵抗,但是胜利的天平已经不再倾向 他们这一边了。现在,无论在数量还是在支援火力上,都是部落占据了压倒性优势。

  “快,打完这里的敌人,马上去支援另外一边。”我听到这样的高喊声。

  当最后一个联盟战士倒下的时候,战斗终于结束了。

  我们胜利了,胜得异常艰苦。但我们无心庆祝。我们失去了最优秀的二十名士兵,剩下的个个带伤。就在我们尚未打扫战场,尚未掩埋阵 亡战友,甚至尚未给伤员包扎的时候,哨塔上有人开始高喊起来。

  “准备战斗,联盟又回来啦!”

  联盟确实回来了。先前离开营地的那五十个联盟发觉了营地的火光。在这种夜晚,魔法和火药造成的火光哪怕在很远的距离外都可以看得 见。他们发觉了这个计谋,于是立刻赶回来。如果他们来得更早一些,也许我们已经成了战场上阵亡的冤魂了。

  没有休整的时间,联盟转眼已经冲出了树林,他们发出愤怒的喊叫声,冲向营地。而我们则占据了他们的工事,准备迎击。

  我们唯一能依赖的,也就是营地里先前阻挡我们的工事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活下来了呢……”

  白骨看着遍地的阵亡者,发出了一声感慨。联盟打得真是漂亮极了,如果不是我们那支诱敌的十人小分队突然从背后发起攻击,天晓得胜 利会属于哪一方。

  “一,二,三……八……只剩下我们八个了吗?”佩恩苦笑地看看遍地的死尸,“还有没有活着的?快报上名来。”他边问边用剩下的一 只手翻看着尸体,指望能找到一个尚有呼吸的。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失去肢体后还能幸运地活下来,他的努力徒劳无功。起码就我来看 是这样的。

  “我们的战绩还真是出色啊!”大尾巴牛发出了一声感慨。血已经洒满了他的身体,有自己的,也有联盟的。是的,我们足以自傲。我们 先后两次以劣势兵力歼灭了接近我们两倍的敌人。虽然这对大局毫无意义。

  这种小胜利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依然只是一群想挣扎活命的残兵败将而已。

  “这里有一个,还活着!”随着这个叫声,佩恩拉起了一个浴血的身体,“嘿,是你!老戴,你小子命真大,被联盟砍成这样还活着。”

  老戴满身伤口,最严重的在腹部。联盟一剑砍开了他半个肚子。除了生命力超强的巨魔外,没有其他种族可以在负了这样重的伤后还活着 。

  “这里还有一个。”另外一边传来声音。费沙拖着一个尸体般的身躯来到佩恩的面前,我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我认出了他--赞达拉。

  “还好还好……九……十……我们还有十个人。”佩恩鼓动着士气,虽然此时已经毫无意义。最后几个治疗的法术立刻招呼到垂死伤员的 身体上。“赞达拉这小子居然还能撑下来。”

  “算他运气,也许娜迦注定不该当寡妇。”费沙看着赞达拉的身体,“居然轰掉了他被侵蚀的身体,幸好他是个巨魔。”

  “天马上就要亮了。”白骨看了看天空。这场决死的拼杀几乎已经消耗光了我们的体力和精力。如果现在再冒出一个联盟,我的意思是冒 出一个未经过战斗消耗的联盟,也许可以独个干掉我们全部。

  “哈哈……这里居然还有一个……”白骨发出了惊喜的叫声。一个不死族从远处走了过来,“活死人,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完蛋了呢。 ”

  活死人确实还活着,事实上,活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好。他身上毫发无伤,而且看起来魔力都没有经过任何消耗。活死人是诱饵小队中的一 员,在引走敌人的过程中和其他队员失散了。我们都以为他被联盟逮到了。

  “妈的,走快点,你的脚又没断。”说实话,看到一个状态这么好的战友出现,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大气。白骨毫不客气地大骂起来, 他的脚被联盟轰掉了半只,现在只能坐着:“快帮我找我的脚。”

  “先别在乎你的脚啦,去检查一下尸体。看看联盟还有没有活着的,我们的人还有没有没死的。”佩恩大喊道。

  “这些都来得及,先去找那个辛迪加小子,那小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不必了。”活死人站定,用冰冷的、陌生的目光打量着我们,“他已经完成任务,走了。”

  “走了……你的意思是?”费沙抓住了自己当作拐棍的火枪。在他举起枪前,炽热的火焰雨落到了他的头上。魔法的力量把他打倒在地, 火焰烧灼着他的身体,让他痛苦喊叫着滚来滚去,枪也掉到了远处。

  “你疯了,活死人!”佩恩目瞪口呆地大喊起来,“别搞错了,联盟已经都死了。”

  “没搞错。”活死人冷冷地看着佩恩,声音里有一种令我们心寒的力量,“那小子把主人的命令带给了我。我现在来执行主人的任务。”

  “主人?女王她……”

  “我的主人是阿尔塞斯国王陛下。”活死人的声音宛如来自万年积雪的雪山,“他让我带一个被遗忘者的小头目的脑袋回去,好研究他们 到底是怎么抵抗死灵法师们的魔法,从而不受控制的。”

  “你说什么?!你是……”白骨不禁喊出了声。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们一定可以把活死人打成碎片,用他的脑袋当酒杯,但现在却是他 占据着绝对优势。

  “对,我是受国王陛下的密令,混进你们这些叛乱者中间打听情报,了解你们的组成、士气和战斗力,以及战略战术方面的细节问题,同 时等候下一步命令。”活死人用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口吻宣告。他此时完全不复平时那种傻里傻气的样子,这只能说明他平时一直在伪装。

  “不可能!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我们在东西瘟疫之地都囤积了重兵!”

  “哈哈,这个问题很简单。那个背叛的笨女人以为自己正和国王陛下平分秋色地作战,真是笨透了。告诉你们吧,国王陛下随时都可以把 她连同她的小小领地像捻臭虫一样捻死!陛下之所有没有如此做,仅仅是因为这么多不死族脱离了他控制的原因尚未明了。他需要时间来研究 这种情况为什么会发生,以及如何杜绝类似现象。唯一超出他预料的事情就是你们居然能够与兽人、牛头人和巨魔结盟,虽然这并不影响大局 。要知道,你们的盟友甚至比你们自己还软弱。虽然我从未和其他人联系,但我知道最少有几百个像我这样的密使混进了被遗忘者的军队。”

  “混蛋!”摩莱卡多突然大吼一声,抓起自己的火枪。但活死人的动作更快!魔法的力量在子弹出膛前就发挥了作用。

  为不可遏制的恐惧所笼罩,摩莱卡多试图逃跑,接着下一个魔法把他打倒在地,翻了几个滚就不再动了。

  “嘿嘿,垂死挣扎吧。”活死人哈哈大笑,“我装了这么多年傻,你们还真的以为我这么不顶用?”

  活死人开始走向佩恩。不管是掉了一只手的佩恩还是他边上少了一只脚的白骨都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只能用无助的目光四处张望。可 是在场的不论远近都是重伤员,魔法师或者牧师都已经耗光了最后一点魔力,看起来没有任何力量来阻止活死人了。

  活死人走过我们几个身边。他并未搭理我们,而是直朝佩恩走去。佩恩露出一种极其愤怒的表情,半是枯骨的下巴咬得如同捕兽机的钢牙 一样作响。但是,无论是我还是我身边的大尾巴牛和老戴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在用眼神向我们做暗示。

  大尾巴牛用伤痕累累的手臂握紧了他的锤子。他胳膊才稍微一用力,胳膊上尚未愈合的伤口立刻裂开,开始流血。

  我伸出手去,挡在大尾巴牛身前。在他惊讶地看着我的时候,我勉强爬起来,空着手走向活死人。

  活死人立刻回过头来。但一时之间因我的行动有些迷惑--我满身是伤,身上几乎没有一片好的,更是手无寸铁。

  “你并不是一个死灵法师。”看到他已经注意到我,我停下了脚步。

  “确实如此……但那又如何?瑞德,放心好了,我先解决正事,然后就轮到你了。”

  “我们没有必要自相残杀。你也是被遗忘者的一员,是拥有自由意志的个体,和我们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你并不是巫妖王的部下,只是暂 时被蒙蔽了而已。”

  所有的人,不管是活死人,还是佩恩,不管是打算进行最后抵抗的,还是无法战斗的,都像看一个稀有动物一样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啊?”活死人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想到我会如此说。

  “我是说,你是一个被遗忘者,同样作为部落的一分子,我们不应该彼此残杀。”

  “胡说八道!我可不是被遗忘者,我是阿尔塞斯国王陛下的部下,是亡灵天灾的一分子。我只是伪装成被遗忘者而已。”

  “但你有一个自由的意志!”

  “自由的意志?”

  “亡灵天灾只不过是一群木偶,一群屈服在巫妖王邪恶意志下的傀儡而已。只有那些把巫妖王当作神来崇拜的死灵法师们才算勉强有些自 我意识,他们只是狂热地追随巫妖王。但是,你并非死灵法师,而且你能对事情做出清晰的判断。你没有像野兽一样单纯地执行命令,而是能 自我分析,自我判断,最后选择一个最适合的方法和最合适的时机……这样的你,怎么能算是亡灵天灾的一员?”

  “……”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被叫做被遗忘者吗?因为我们拥有独立的意志。每一个被遗忘者都是有独立思想的个体。”我转向无法动弹的老戴, “老戴,记得我先前的承诺吗?我现在回答你。在最早的时候,我坚持认为同被遗忘者结盟是一个极大的错误。因为他们是死后复活的污秽存在,是为大地母亲拒绝接受的堕落扭曲之物。因为这个原因,我同时讨厌起了坚持和不死族结盟的兽人。我们在卡利姆多大陆上生存了几千年 ,一直和暗夜精灵保持着文明的接触。然而一夜之间,他们加入了联盟,我们成为了部落。结果我们这两个和平相处了无数个世纪几乎没有 任何仇恨的种族立刻变成了敌人,这不是很不合情理,很不可思议吗?就因为这个原因,我开始质疑我们和兽人的友谊是否值得我们加入部落 ,结果我被赶出了家。”

  “我想去战场上寻找答案。一开始我不过是想去寻找亡灵们残忍邪恶卑鄙的证据,好坚定我的信念。然而,看着熟悉的战友在身边倒下, 连续几天不眠不休,劳累不堪的行军只为了战斗,战斗中根本没有妥协余地的你死我活……在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的行为也和不死族没有 什么两样了,而且转变得是那样自然。从那时候起我才明白,凡是拥有自由意志的灵魂,都会被环境所改变。”我重新看着活死人,“你刚才 为什么不用一个最大范围的魔法直接杀了我们?为什么仅仅是打倒摩莱卡多和费沙而不是直接杀死他们?”

  “这只是因为……因为……”活死人挣扎着,但却无法回答。

  “这就是因为你的心里已经对我们产生了感情,对我们这些同生共死的战友产生了归属感和友谊。这就是你拥有独立意志,成为一个被遗 忘者的证明。因为你拥有独立意志,所以你才会被巫妖王欺骗,认为自己是亡灵天灾的一员。你自己,实际上就是你刚才所说的研究中的一部 分!”

  “胡说八道!我要杀了你,让你再也说不出这种鬼话!”活死人突然暴怒起来。一个强力的魔法在他手中凝聚着。任何人,哪怕对魔法一 无所知的战士也能看得出,只要他把魔法释放出来,我就必死无疑。

  “就算你杀了我,也是因为你的自由意志,是因为你对自己内心动摇而产生的愤怒,而不是因为你受到巫妖王的控制。来吧,承认这一点 。你是个被遗忘者,而不是亡灵天灾。”

  活死人手中出现一道光辉,一瞬间我以为他把毁灭魔法用出来了,但那道光辉消逝了,我却依然站立,身上没有新伤。

  “我……自由的意志……”

  “对,你现在可以选择背叛你先前的计划。是不是执行巫妖王的命令难道不是完全取决于你吗?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亡灵天灾有能力修改甚 至违背巫妖王的命令的?这就是你拥有自由意志的最好说明。你是一个被遗忘者。”

  活死人低下了头,半天沉默不语。而我感到一阵头痛欲裂。这让我知道先前施加在我身上的那个小型治疗术远没有能治愈我的伤势。那个 伤口,那发命中我脑袋的子弹,那发我不知道是否穿透头盔的子弹……

  “确实要不要杀你们取决于我。我是一个被遗忘者……这怎么可能呢?”活死人手足无措起来,“可是我确实接受了阿尔塞斯国王陛下的 命令……”

  “那只是欺骗。唯有自由的意志才能被欺骗。”我挣扎着说道,眼前金星直冒,双眼都开始模糊起来。一种不可遏制的力量正在强迫我闭 上眼睛,躺下去。

  “瑞德……瑞德……”我听到老戴的声音,他也许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但我没有回头。

  “那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我……”

  “回到我们这边来,重新加入我们。不用担心,大家不会在意你先前的作为,你只是一个受害者。我们会很高兴看到又一个被遗忘者摆脱 了巫妖王的欺骗……”

  头部的痛楚开始缓解,然而那股力量已经压倒了我。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已经倒在了地上。

  “瑞德……”耳边传来老戴的声音,但我根本睁不开眼睛,甚至我听不清楚他在喊什么。

  “老戴……你还记得吗?那天我杀掉那个联盟的女人和孩子时,你说我不像个牛头人,而是像个不死族。就算拥有一颗冷酷的心,不死族 依然是我们的盟友……拥有自由意志的生物不会永远被大地母亲所拒绝……”

  四周沉寂下来。
 楼主| 发表于 2006-11-25 22:49:1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最早接触的国内奇幻小说当属读书之人了,虽然现在看来他写的不是那么的正统。。。
从这篇文章看来,读书之人对魔兽的历史还是有所了解的,至少在我看来,他写的这些东西还是有点深意的。
被遗忘者(九城翻译有问题,叫亡灵,郁闷)其实是个非常可怜的种族,而本文讲的就是一个被遗忘者的心路历程。。。
 楼主| 发表于 2006-11-25 22:37: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走过一堵断墙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点可疑的声音。

  我毫不犹豫地用脚扫开碍事的瓦砾,然后在那堆房子的废墟中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地下室的入口挡板被我一把丢到了远处。阳光照进去,照在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身上,还有她手里抱着的婴儿。

  她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喊叫。虽然听不懂她喊的是什么,可是我知道她喊得再大声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她是个平民,手无寸铁,唯一的希望 就是躲藏起来。可是唯一的希望已经破灭了。

  她紧紧地抱着孩子,双眼恐惧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是她能看到什么呢?我身披重铠,头戴铁盔,遮住了我大部分的 脸。除了标志我是个牛头人的双角外,她能看到的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冷酷的眼睛。

  我举起我的战锤,大步走向那个女人。她扭动身体,似乎想逃走。可是她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呢?三面是无法穿越的岩壁,而死亡正从那唯 一的通路逼近。

  我就是她的死亡。

  铁锤从空中挥下,爆发出一声钝响。人类小而圆的头颅就如同花生一样碎掉了,红色和白色的液体四处飞溅。她的身体缓缓倒下,但始终 抱着婴儿--这大概是她最后的本能了,一个母亲的本能。一直到摔倒在地,她的手才彻底松开,那个孩子从她的怀里滚下来。靠着母亲的本 能,他一点都没摔伤,但他还是大哭起来。

  我不假思索地一脚踩上去。我的庞大体重加上一身盔甲的重量,让我的脚几乎没受到什么阻碍就踏到了实地。一开始似乎有些软软的,但 马上就踩到了坚硬的地面。

  哭声马上就消失了。

  “瑞德。”我走出地下室的时候,一个声音喊起来。是老戴,一个巨魔法师,同时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正上气不接下气地靠在墙上:“ 你没事吧,我听到一声大叫……”

  “找到了两个。”我向身后一指,“已经处理完了。”

  他向地下室里探了一下头。

  “我们应该每座房子都搜一下……”

  “瑞德!”老戴发出一声大吼,吓了我一跳。

  “怎么了?”

  “那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是啊。”我装作不解地反问,“你以为南海镇还有敌人的士兵吗?老实说,我确实希望找到一个士兵--就算是伤员也好,可惜我运气 不好。”

  是的,这里已经不可能有敌人的士兵了。部落的联军已经攻陷了这个镇子--实际上已经攻陷两天了。军队的主力此刻正在附近的山里四 处搜寻敌人的残兵,而我们这几个团队则在镇里负责善后。

  命令十分明确,一个都不留。

  “瑞德……你!”老戴涨红了脸,却一时说不出话来。是的,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装作不懂而已。

  “那个婴儿……那还是个婴儿啊!”

  “是的,但长大就会成为一个联盟的士兵,然后去杀害我们部落的人。”

  “谁说一定会成为一个士兵的……”老戴半天才挤出这句话来。

  “那好吧,可能成为一个农夫,种出粮食来,提供给联盟的军队,好让他们可以更无后顾之忧地去屠戮我们的部落;或者成为一个工匠, 给联盟军队提供武器和装备。”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瞧,我做得没错。”

  他用力将我的手推开。

  “做得真漂亮。”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来。我回头一看,身后多了两个人,看来刚才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我认识那个说话的人,哦,确切 地说,我认识那个说话的亡灵。他叫佩恩,一个亡灵牧师。站在他身边那个叫莫雷思白骨,我们都叫他白骨。

  “确实,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这样才是一个战士应有的作风。”白骨也看了看地下室里面,“虽然我觉得那个婴儿应该拿出来大家一 起玩玩。”

  “我们现在可没那么多空。记得上头的命令是什么吗?‘就算掘地三尺,也不能在南海镇留下一个活口’。”又一个亡灵冒了出来。这个 家伙我也认识,他叫活死人,一个亡灵术士。他手里抓着一把铲子。

  “你拿着这东西干吗?”佩恩也注意到了活死人手里的铲子。

  “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上头要求‘掘地三尺’,我正在挖啊,不过被刚才的叫声打搅了一下。挖三尺可要花很多时间呢。”

  “天啊,女王陛下唤醒你的时候忘记唤醒你的脑子了吗?‘掘地三尺’不过是一个词语,一个夸张的词语,不是真的叫你挖地,只是要你 仔细搜索!”佩恩叹了一口气,“唉,你以后记得做什么前先问问别人。”

  我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白骨也和我一起笑,佩恩也跟着笑,亡灵腐烂的脸部肌肉在笑声中上下抖动。

  “好啦,快去继续找。”佩恩喊了起来,“活死人,把铲子丢了,过来和我们一起找。还有,瑞德,下次再有发现的时候不要自己全包办 ,好歹也叫我们一声,这才不枉我们朋友一场。我最近发明了一种新花样,正想找机会试一下呢。”

  “你一点都不像个牛头人。”在亡灵们走后,老戴有些忧郁地对我说。我知道刚才的事情让他介意,可是仗打得多了,他自然会慢慢明白 的。毕竟,老戴过去一直负责驻守十字路口,到东大陆和联盟战斗还没多长时间。

  “那像什么?”我反问。

  “像个亡灵。”

  他的话让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集合!新命令来啦!”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一个骑着地狱战马的亡灵在南海镇的废墟上边跑边喊着,“大家快点消灭残敌,我 们要去进攻夜色镇啦!”

  远处,又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哀号。我知道又有一个藏起来的人类被发现了。

  这次应该是被亡灵发现了。

  我看着这个沦陷的城市。现在的南海镇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繁荣,部落的投石车已经摧毁了一切,只留下一片废墟。几座侥幸未毁的建筑孤 零零地耸立在废墟之间,正好作为部落士兵们的营地。

  说是扫荡这里的幸存者,但真正喜欢这种活动的是亡灵。大部分兽人、巨魔和牛头人更愿意在营地里喝酒吹牛,没空搭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然而这毫无意义。在东大陆的部落军队里,兽人、巨魔和牛头人加起来,也不及亡灵一半的一半。

  这次对夜色镇可是来真格的了。夜色镇是联盟的一个重要军事基地。联盟在夜色囤积重兵,不断骚扰部落的领土。如果能攻下夜色镇,那 对联盟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而对部落,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众所周知,夜色镇的联盟军队始终威胁着格罗姆高营地--兽人在荆棘谷的一 个重要基地,也不断攻击悲伤沼泽,这让兽人、牛头人以及巨魔都十分希望摧毁这个城市,而亡灵,他们做梦都想把夜色镇变成自己的基地, 从而占据那里的墓地,以获得大量新兵。

  我们一路前进,先后和四支亡灵军队汇合,我们的前面和后面到处都是嶙峋的白骨。

  “我们这次……是场大战了吧?”在休息时,老戴有些不安地问我。

  “是的,一场大战。也许我们这辈子都遇不上第二次。”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同时看着我军的浩大军容。我们在南海镇成功采用了引蛇出 洞的战术,用小股兵力引出敌人主力然后一举击溃。但是这一次,联盟不会再上当了。这必然是一场非常残酷的攻坚战。

  侦察骑兵不断来回,带来一个又一个消息。夜色镇的联盟军队已经知道部落的行动,他们在夜色镇挖壕备战,决心死守。据说联盟已经派 出了一支庞大的增援部队,预计几天后就可以到达夜色镇。

  但我们是部落的勇士,我们绝对有信心在敌人援兵抵达前把夜色变成第二个南海。

  我们抵达夜色镇的时候正值半夜。考虑到暗夜精灵可能利用他们影遁的能力发动偷袭,同时部分部队尚未到达,所以我们的指挥官决定第 二天进攻。

  早上唤醒我们的是侦察兵的高声大叫:“准备战斗,敌人进攻!”

  我们迅速列好战斗队形。我们部落的士兵都训练有素,而且对这次战役有了充分准备,每个团队都被指定了防守区域,战士们个个士气高 涨,斗志昂扬。很快我们就已经各就各位,站在战场上。只等一声号令,就立刻把不自量力的联盟杀个片甲不留。

  某些黑色的东西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影影绰绰地移动,转眼间就变成了真实的躯体。阵地上鸦雀无声,一片寂静,只有军旗在风中哗哗 作响。

  敌人看起来非常多。虽然我知道在数量上有优势的是我们这边,但敌人看起来真的是扑天盖地。他们排成巨大的锥形,直扑我军中央。

  咚!咚!咚!战鼓响起。三支团队离开了大军,从正面迎上联盟,双方的战士发出怒吼,猛扑向对方,双方法师放出雨点般的火球,把整 个天空渲染成一片殷红。转眼之间,我们部落的勇士已经杀进敌人阵中,犹如利箭一般穿过了敌人外围,直杀敌人阵心。如蜂蚁般的人群在平 原上移动,拼杀,整个阵形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疯狂地翻滚扭动。杀声震天,枪炮齐放,刀光剑影,两军杀得难分难解。

  但以三个团队是不可能把联盟击退的。于是下一刻,穿着黑色盔甲的亡灵精英战士们出现在战场上,从右翼凶猛地扑向敌人。那简直是一 团黑色的旋风,立刻就把联盟的外围刮得七零八落。我们的主力甚至还没有出击,联盟方已经落荒而逃,队形散乱地向夜色镇撤退。

  “追!”

  “我们去追!”

  “消灭那些懦夫!”

  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将领们始终不肯下令出击。他们这么谨慎是有理由的。敌人的兵力和战斗力都不占优势,为什么要选择主动攻击 呢?而且遇到攻击立刻就溃散了,这有些不合常理,倒像是个陷阱。更何况我们还有部分军队尚未到达,所以不急着进攻。

  联盟确实奇怪。他们的部队撤了回去,但却不肯就此坚守,而是派出一支支的小队伍来骚扰我军。我们也派出部队来应付。双方在阵前兵 对兵,将对将地战斗,一会是单兵格斗,一会是群体拼杀,互有伤亡。

  “为了部落!”兽人、巨魔和牛头人总是这么喊,而不死族则从不呐喊。

  我所在的队伍并没有参加这种捉对厮杀的战斗。我们的指挥官始终心存疑惑,不敢把主力部队投入战场。于是我们只能作为看客,在远处 指指点点。总体来说双方势均力敌,损失也相差无几。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后续部队一拨拨赶到,军容越发壮大。也许是发现了我方援军的陆续到达,也许是觉得在这种战斗中占不到便 宜,联盟的小队伍一支一支地撤退回去,战场上重新寂静下来。只有尸体,各族战士们的尸体,各种坐骑的尸体,被凌乱地遗弃在战场上。

  我们都在等待,等待着进攻的命令。命令终于下来了,伴随着战鼓声,部落军队发动了第一轮攻击。成团成队的部落士兵密密麻麻地冲向 夜色镇外的壕沟,宛如滚滚乌云压向高山,风起云涌地横扫一切。

  虽然这次进攻我们投入了一半兵力,但却不是真正的决战。这只是一种试探,察看敌人防御的强弱和兵力的多少,以及看看能否不战而胜 ,用悬殊的数量来摧毁敌人的斗志。

  试探性的进攻看来浩大,攻势却并不凌厉。甚至没有什么伤亡。士兵们很快撤退回来,军官则忙着向上司报告这次侦察的成果。

  “下一次进攻就是真的战斗了。”我这样告诉老戴。虽然没有实际冲锋上前,但我也能看出来敌人的防御极其坚固。不知道在穿越魔法和 弓箭枪炮以及壕沟高墙共同组成的防御时,我们会损失多少人。

  一支队伍穿过部落的军队,所到之处部落士兵纷纷让路。

  “那是什么?”老戴注意到我军中的变化,“那些人是士兵吗?”

  “不是士兵。”我也看到了,“那些是俘虏们,用来打头阵。”

  “打头阵?”

  “是的。”

  这次进攻是极其残忍的。三百名亡灵士兵驱赶着几千俘虏冲向敌人。他们用剑戳,用刀砍,逼迫俘虏们背着沙袋走向壕沟,以填出一条路 来。这些俘虏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哭喊不断,在刀剑的逼迫下走向自己人的阵线,悲号声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此时此刻,谁的心中还有怜悯?不死族们没有,我们没有,联盟也没有。俘虏们后方是不死族无情的剑锋,前面则是联盟如雨的弓箭 和火枪子弹。

  矮人的大炮毫不停歇,在人群中划开道道缺口。不停有人在血泊中摔倒,又在亡灵士兵的威胁下爬起来,继续向前奔跑。第一条壕沟里的 水被血染红,然后被沙袋和尸体填满。

  伴随着无声的呐喊,完全由亡灵组成的八个前锋军团冲过了壕沟,扑向联盟的阵地。

  联盟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刀剑的撞击声完全被枪炮声压了下去。圣骑士们死战不退,让矮人们得以从容地把炮弹射到亡灵军队的头上。一 个又一个团队的亡灵士兵压了上去,密密麻麻,却始终冲不破联盟的防线。

  部落的指挥官下令让第一批部队后撤,但他们撤不下去,因为后继的士兵完全封住了路,他们进退不得,只好站在原地被打死。

  地面完全被血染透,变得滑溜起来,我看到不止一个士兵在翻越壕沟的时候摔倒。联盟的壕沟每一道都挖得很深,难以爬上。而一旦爬上 去立刻就会受到箭射、枪击、刀砍、剑刺,然后掉下来再往上爬--或者永远躺在壕沟底下。

  鏖战的双方都杀得红了眼,已经根本没有章法了。每个士兵都在根据自己的本能来战斗、厮杀。

  这场战斗持续了几个小时。前两批冲上去的团队几乎已经被斩尽杀绝,三道壕沟都被亡灵士兵的尸体填满了。

  进攻的队伍中出现了混乱,而联盟虽然略有后退,但依然守得稳如磐石。他们被战斗的激情所鼓舞,在好几个地方发动了反攻。

  看到这种情况,指挥官下令向后撤退,然后结合补充上来的四个新团队,发动了一场新的进攻。这次进攻的成果是再次填平了两条壕沟, 却始终没能突破敌人的防线。

  一支敌人的敢死队出乎意料地发动了猛烈的攻击,把亡灵军团的侧翼打得一片混乱,让整个进攻的队伍像受伤的龙一样翻滚着。

  “马上就是我们了。”我低声对老戴说道。亡灵部队损失很大,他们很快就会把一直作为预备队待命的我们派上去。

  “瑞德……”老戴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眼睛则看着我军后方的空地,“那是什么?”

  “什么?”我回过头,向后看去。

  在我们后面,黑压压的人群遮蔽了整个绿色的草原。蚂蚁般的人群和马匹、山羊、机械鸟以及骑乘豹像乌云般涌来,将树林和草原塞得严 严实实,令人触目惊心。

  情报是正确的--联盟已经集结了他们一半的兵力,组成了前所未有的大军团来驰援夜色镇。

  而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敌人,暂时可以休息一下了!”小山坡顶上的佩恩终于传来一个好消息。我们都松了口气,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整整三天的战 斗、逃跑、再战斗,即使是以体力充沛著称的牛头人也已经油尽灯枯,疲惫不堪了。

  我们战败了。

  这不是谁的错,也不是我们不够勇敢。胜负在敌人大军出现在我军后方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强悍的兽人和牛头人在不死族及巨魔族的支 援下,在后方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依然顶不住联盟的凌厉攻势,最终溃散。敌人进攻的队伍扑了上来,立刻,遭到两面夹击的部落军队开始 了全面崩溃。

  我们失去了指挥,乱成一团--老实说,在如此情况下我们的团队还能杀出重围,逃进山林里真是一个奇迹。尽管联盟的追击不断,但是 我们最终还是成功退进了难以追击的山里。我们安全了--起码暂时安全了。指挥着我们离开的就是佩恩。

  “还有几个人?”佩恩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喊,“还能战斗的都报上名来!”

  “卡姆卡姆!”

  “都瑞林!”

  “雷霆霜!”

  ……

  报名声很快就结束了--即使傻瓜也知道,我们现在残存的不超过一百个。

  “大家休息一下,做好战斗准备,联盟随时都会攻过来!” 佩恩大声喊着。我看到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变得焦黑。在刚才的激战中,五个火 球一起轰上了他的身体--没死真是命大。

  就算是不死族也会死的,而且死了就别妄想能再一次复活。

  “佩恩,不要紧么?”老戴有些紧张地指着佩恩身上的伤,“你看起来……很糟糕。”老戴作战十分勇敢,真的,但是他和不死族打交道 的时候总是容易紧张。

  “不碍事,不过五个火球而已。和黑龙公主的火焰比起来算个屁!”佩恩用很不在乎的口吻回答。

  他说的是他值得骄傲一辈子的事情--我已经听过最少一百次了。当年,佩恩在黑暗女王的授意下组织起一队人马冲进了黑龙公主奥妮克 希亚的老窝。那是一场冷酷残忍的屠杀,几分钟内佩恩的整队人马便被那条龙宰光,只有他自己侥幸逃了出来,而且取得了一片黑龙鳞片作为 证据,于是这次大难成了他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我们别休息了,马上回基地去,其他人也一定回基地了。”活死人冒出了一句。

  “是啊,顺便通知联盟一声,让他们准备些小点心让我们路上吃?”佩恩用挖苦的口吻反问,“是不是点心上还要多加点糖?”

  “这个……”活死人虽然傻,但也听出话里的不对头。

  “得啦,活死人,你只要不做出‘打成一片’的事情来就很好了。其他的跟着别人做就可以了。”

  四周立刻笑声一片,活死人则埋下了头不再说话。“打成一片”是一个著名的笑话。当初活死人被派到军队里的时候,不知道哪个长官对 他说了一句“要和兽人、牛头人以及巨魔打成一片”,结果他冲到人群里就放了一个地狱火,真是彻底地“打成一片”了,幸好没有弄死谁。

  紧张的气氛因这个插曲缓和了一点,但现实依然很残酷。我们这支小小的残部随时都会遭到联盟的攻击。为了消灭漏网之鱼,联盟一定会 发动大规模的搜索。如果到那时我们还没能离开这片山区,就会变成联盟战绩上的一个数字。

  “谁曾经来过这里?或者了解这一带的地形和道路?”有声音这么喊着。但回答的只有一片寂静。是的,我们都不曾来过这里,不曾研究 过这里的地形和道路--如果不是因为逃跑,我想我根本不会进入这片山区。

  “都不知道路么?那么我们只有随便走了,只怕路上遇到联盟……”

  “不如我们分开好了。”大尾巴牛提出一个建议,他是个牛头战士,有一条漂亮的尾巴--很适合作为战利品悬挂在联盟神殿的大厅里, “我们这么大的队伍难以隐藏行踪,如果分开,我想更有机会穿过联盟的封锁网。”

  他的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多声音的支持。看起来这似乎是一个好办法--化整为零,增加队伍的隐蔽性。就算是联盟那么庞大的兵力, 恐怕也难以在这样广大的山区去搜寻一个三五人的小队伍。

  “不行,如果我们分开,就中了联盟的下怀。这样我们根本没有力量去穿过他们把守的关卡,只能在这片山里坐以待毙。你要知道,他们 有很充裕的时间仔细搜索,甚至无需派一支很大的军队来执行这个任务。”

  双方的意见都有道理,于是争执立刻发生了。到底应该化整为零,还是集合在一起突围,一时之间也没有得出结论。

  “瑞德,你有什么意见吗?”老戴犹豫了一下,转而向我征求意见,“到底怎么好?”

  “怎么都好。”我淡淡一笑,“我服从大家的意见。”

  “喂,这不是讨论我们的晚餐内容,而是讨论生死攸关的问题啊!”

  “我们是士兵。”我抬头向天,其时残阳半隐,晚霞如血,“士兵不应该太重视生死。我已经杀了那么多联盟,就算死,也无所谓了。”

  “我现在没心思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我如此回答,平静的口吻让老戴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就好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仔细打量着我,仿佛我们是第一 次见面。

  “瑞德,自从你来东大陆后,我们分开已经整整五年了。”他用一种我不理解的口吻说,“这五年……”

  “我打了很多仗。”我回报以淡淡的笑容,“这五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很多很多……”

  “但我们依然是兄弟,不是吗?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是的。”我微笑着回答。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突然跳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当年你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你还记得吗?我在奥格瑞玛城外送你的时候… …”

  “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轻轻地推开他抓着我肩膀的手,“老戴,你为什么要来东大陆呢?”我随口问道。其实我很清楚他来这里的原因 ,我只是想让他停止这种无聊的问话而已。

  我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

  “有人来了!”负责警卫工作的卡姆卡姆叫了一声。争执立刻结束,所有的人都跳起来,抓起了自己的武器。

  “是我们的人……”卡姆卡姆的下一句话传来,“五……六个,他们正被联盟追杀,好多联盟!”

  “埋伏!”佩恩立刻发出指令。这里两面山峰,林高草密,正是伏击的好地点。

  五六个部落士兵正在逃跑,在他们身后,近百名联盟正死命追赶着。他们发出一种嗜血残忍的喊叫,就算听不懂联盟的语言我也能猜出他 们喊的是什么。

  “杀,杀!杀掉那些野兽!”我知道他们一定在这么喊。他们在数量上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根本不急于杀死这几个在逃命的部落伤兵。 他们是在娱乐,因为前面的士兵刻意放慢了脚步,好让这种追击的乐趣能持续更久。

  一个跑得稍慢的牛头人被藤蔓绊了一下,摔倒在地。由于筋疲力尽,他一时挣扎不起,于是立刻几十件武器铺天盖地地压向他,一下子就 结束了。

  我没有动,也知道现在不能动。敌人尚未走进我们的埋伏圈。以我们的疲惫之师正面对抗士气旺盛的他们是没有胜算的。

  又一个部落的战士被该死的藤蔓绊倒。他的一个战友不肯舍弃他,于是爆发了一场绝望的战斗。一百比二,这根本不算一场战斗。

  短短的几百米,三名部落战士惨死在联盟手下,但是这种局面已经结束了。

  “杀!”伴随着佩恩的一声大吼,我们跳出隐藏的位置,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敌人。他们毫无准备,根本无法抵挡这种突袭,被迫后退。 他们被巨剑劈砍,被长矛刺戳,被火枪射击,纷纷落马倒地,然后像毒虫一样被双方的铁蹄踩死。

  左侧雷霆霜挥舞着双手重剑,冲进敌群,红色盔甲犹如一团烈火,右边大尾巴牛高举重锤,像天神一样威风凛凛地挥舞着。其他的士兵跟 着他们两个,像子弹一样冲了过去,在敌群中纵横冲杀。在高地,我们的火枪手、弓箭手以及魔法师使出了全身解数,密集的火力像龙卷风一 样掠过联盟的士兵,令他们阵脚大乱,人仰马翻。

  我也冲进了战场。迎面的一个暗夜精灵弓手尚未来得及射击就挨了一颗子弹,然后我的锤子完成了剩下的部分。

  敌人终于稳住阵脚。他们被我们包围,退无可退,只好拼死一战。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但是他们的远程攻击部队已经损失大半,无法抵 抗我们优势的火力,现在只能慢慢地被削弱,被歼灭。

  “杀!杀!杀!”在我前方,雷霆霜高喊着,同时挥舞着他的魔法重剑左砍右刺。他冲得那么猛,冲在了所有人的前面,联盟的血把他的 红色盔甲都浸染透了。那一瞬间,我以为他可以一下子消灭前面所有的敌人,但是一个狡猾的侏儒盗贼躺在地上,用匕首重重地刺中他的腿。 雷霆霜摔倒在地,接着一把战斧落了下来,连盔带头一起劈开。

  七八个火球飞来,那个盗贼一点不剩地消失在烟雾和火光中。

  一声大喊从我们的远程部队中传来。我转过头,看见一个人类圣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上了山坡。火枪雨点一样落到他头上,但凭借圣骑 士特有的魔法,这些攻击都伤不到他。他高举着双手剑,一剑把躲闪不及的法师砍成了两半。

  但魔法的力量终究有限。在他冲向第二个目标的时候,子弹把他打成了马蜂窝。

  战斗终于结束了。

  月亮已经升上了天空,照耀着这片大地。联盟的尸体夹杂着部落的尸体,一路绵延。这些联盟士兵打得十分出色,勇敢而顽强。他们一路 抵抗,最后退守一个山洞,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在洞穴边沿,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我们也为这场胜利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在激战中,许多勇敢的战士都倒下了。不死族最骁勇的战士雷霆霜倒在战场上,和他一起阵亡的还 有十三个勇猛的士兵。

  “小白牛……死了……”有人一个一个地清点阵亡者,“阿鲁卡多……死了……”每一个名字都是我所熟悉或者听过的。

  老戴满怀伤感地看着阵亡朋友的尸体,默然站立。

  “别伤心……总有这一天的。”我低声安慰,换来他惊讶的目光。

  “瑞德,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这里才死了这么一点人。想想两天前,我们在夜色的战斗,那时候死的可比现在多一千一万倍。那时候你怎么不伤心?”

  “可是……可是……那是不一样的。”老戴想辩解,但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闭嘴。其实我知道他的感觉,我清楚得很--站在远 方,看着战场上的战斗和亲身参加战斗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而战败逃命的时候,是没有多余的怜悯留给阵亡者的。

  “我想有一个或者两个联盟逃走了。”我看着脚下一具矮人的尸体,低声说。这个家伙想绕到后面攻击我们的远程部队,可惜被一发子弹 打掉半边脑袋。

  “瑞德,老戴,还有你,费沙!”佩恩走过来,“你们带着赞达拉一起走。”他一指正靠坐在一边,发出痛苦呻吟的伤员。我认识赞达拉 ,他是巨魔牧师。这家伙经常和我们搭档,精力异常充沛。但是此时此刻,他只能坐在地上,捂着血肉模糊的胸口喘息呻吟。在刚才的战斗中 ,他冲得太靠前了,于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枚炸弹。

  巨魔族拥有超人的生命力,但这种伤一样难以救治。要知道,联盟的炸弹里经常放上一些强酸、碎铁之类的,好让挨上炸弹的家伙无法救 治,不管是魔法还是绷带都毫无办法。

  这方面我们也一样。

  如果赞达拉不是生命力强韧的巨魔,他早已经死了。事实上,死了倒更好,可以免受现在这种痛苦。我把他背在背上,却碰到了他的伤口 ,让他发出一阵痛苦的喊声。

  “我们要马上离开!”佩恩高喊着,换来一些不满的声音。

  “休息一下吧。”

  “我们没必要这么赶路……”

  “闭嘴,不想死就马上给我上路。”佩恩大吼起来,压倒了所有声音,“刚才有几个联盟逃走了,他们马上就会回来,带着一支大部队回 来!”

  我们上了路。没人再提化整为零的话。刚才那支小队伍的遭遇清楚地说明了化整为零的后果。联盟已经铁了心要彻底消灭我们,刚才这支 联盟部队就说明了一切。

  我们对这一带山区地形不熟,或者说一无所知,只能根据大致的方向盲目前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指望能靠幸运之神眷顾离开联盟的 搜索范围。虽然幸运之神已经眷顾过我们一次,可是她是否还愿意眷顾我们第二次呢?

  夜晚的山路格外难走,磕磕碰碰是在所难免的。这对我来说是麻烦,对我背上的赞达拉来说则是痛苦。他已经神志不清,满口胡言乱语, 天晓得在说些什么--不过在他的话中,提到最多的是“娜迦”这个名字。

  “娜迦是谁?”我随口问身边的费沙。费沙是一个兽人猎手,一个火枪高手,和我只能算普通战友,但他和赞达拉关系不错。

  “赞达拉的老婆。住在奥格瑞玛郊区,开了家小店。”他阴郁地看了一眼我背上的赞达拉。赞达拉的伤口已经进一步恶化,虽然我们没说 什么,但都知道他已经撑不过这个晚上了。

  “可怜……”老戴低声叹息。这声叹息换来四周所有人的沉默,尴尬的、沮丧的、绝望的沉默。

  “娜迦……别离开……”我背上的赞达拉又发出了一阵无意义的声音。

  隔着后背的盔甲,我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生命力在逐渐衰弱。死亡正缓慢而稳步地向他包围过来。酸液沿着血管渗透进他的内脏,然后把内 脏销蚀掉。这种伤势无药可救,无法可救。

  “前面有情况!”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所有人立刻抓紧了自己的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是战斗,刚刚结束的。不是我们的人和联盟的战斗。”

  我走到这个战场的遗址上。月亮穿过云层,巡视这死寂的战场。这里爆发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数百名人类、矮人、侏儒以及暗夜精灵倒在 了战场上。那些被刀剑劈杀,被长矛刺杀,被子弹和弓箭射杀的士兵已经酣然沉睡,从此长眠不起。

  凝结的鲜血布满了尸体的空隙,一双双没有瞑目,僵硬不动的眼睛装点在发青的、毫无生命气息的脸庞上。月亮的光辉越来越苍白,似乎 也为这战场的凄惨而感到恐惧。

  “是辛迪加盗贼们,他们和联盟的家伙干了一场。”有人这么喊道。

  这布满尸体的战场上,有一种令人心生畏惧的神秘感。要知道,在今天日落之前,这都还是些生龙活虎的生灵,但现在他们只能等着慢慢 腐烂,或者以不死族的身份被再次唤醒。

  传说死者的灵魂会在尸体上空徘徊游荡,不肯离去。当他们最后消散在空气中,和这个世界重新合为一体的时候,他们会发出一种绝望的 呻吟,那声音会让最无畏的战士毛骨悚然。但是在此之前,他们要和旋风一起在这片大地上漂游,绕着自己的尸体哭泣,为自己生前的罪孽忏 悔。

  但是此时,我们的心肠都硬如铁石。没有人会为这些人类的自相残杀而悲伤。

  我信步走过,脚边的一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一开始我以为是一只享用美餐的乌鸦,但是马上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老戴抽出了魔杖,费沙火枪上膛,我也把赞达拉放在一边,拿出了我的战锤。在我们三双眼睛的关注下,那具尸体又动了一下。

  “谁!”费沙大吼一声,一脚踢开尸体。现在我们都看得清楚了,在尸体下,藏着一个人类的小孩。

  那不是侏儒,而是人类小孩。虽然这两者容易混淆,但这一次我们不会搞错。

  其他人迅速围了过来。

  看着四周大群的兽人、巨魔、牛头人以及亡灵,那孩子吓得大喊起来:“救命!不要杀我!”

  不过他并不是我们的长官,所以我也没有听从他命令的义务。在我刚想举起锤子的时候,佩恩突然走过来挡在我前面。

  “你运气好,小子,我们心情都不错。”他看着那孩子的打扮,“你是辛迪加的人?”

  那个孩子用力点着头。

  “那你应该了解这一带的地形了?你知道联盟都在什么地方设置了据点吗?”

  那孩子又点了一下头。

  “我们想去悲伤沼泽,你知道路吗?”

  那孩子点了第三次头。

  “很好,带我们去,我们就放你走。”

  “可是前面有个联盟的寨子。不通过那里,根本去不了悲伤沼泽。”

  一个联盟的关卡。其实我们都预料到了。联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我们这些残兵逃走。他们一定已经在要道设置了关卡来阻止我们。

  “你知道那里有多少联盟吗?”佩恩继续问。

  “有一百个,而且明天中午他们就能得到增援。”

  “明天中午,你怎么知道的?”

  “本来他们今夜就能得到增援……”那个孩子看了一眼四周死寂的战场。我们立刻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一百个,而且已经构筑了防御工事!”白骨一把将佩恩拉到一边,“不算伤员,我们只剩下七十来个了。”

  “两军相逢,勇者胜!”佩恩面无表情地回答。

  “情况怎么样?”当作为侦察兵的摩莱卡多和卡姆卡姆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围了上去。

  “该死的,他们已经竖起木头围墙和箭塔了!”卡姆卡姆咒骂着,“大批的弓箭手和魔法师统统缩在围墙后面。”

  “我们能不能从营地边上绕过去?”活死人傻傻地又插上一句。

  “嗯,好办法,给你块布,去把营地里联盟的眼睛都蒙上。”佩恩狠狠地瞪了活死人一眼,“他们很小心,直接进攻,我们没有多少机会 。他们的数量如何?”

  “和那小子说的情况差不多,应该是一个标准的百人团队。”

  佩恩斜眼看了看那个辛迪加孩子。这孩子正坐在远处的平地上,坐在昏迷不醒的赞达拉身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重伤的赞达拉。

  “这小子可能有问题,费沙,给我小心点,子弹别退出枪膛。”

  费沙点了点 头,同时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

  几个老兵走上前去,开始和佩恩一起讨论作战的问题,其他的人都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我在赞达拉身边坐下来,费沙和老戴也靠着我坐 了下来。我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孩子。

  “对了,瑞德,你已经打了五年仗,是个老兵了,怎么还只是个普通士兵。像你这样身经百战的早应该升官了才对。”老戴扭头看了看正 在讨论作战计划的佩恩,突然这么问我。

  “我对升官没兴趣,我只想当一个普通士兵。”我淡淡地回答。

  “打了这么多年仗,应该是有些心得才对。”老戴不死心地追问。

  “心得是有些……战争对我们来说只有两点心得。”

  “两点?”

  “第一,战争好似一盘棋,没人关心棋子的死活,只关心棋局的胜负。第二,小花招赚的便宜再大,也比不上一个大局上的失误失去得大 。”

  “娜迦……”赞达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不知道为什么,这声喊叫让我觉得很有些感触。尽管上头总是宣传荣誉,宣传尊严,宣传部落的利益。可是在战争中,那些勇猛的士兵、 残忍的杀手临死的时候,他们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尊严,也没有什么荣誉,更无所谓利益。他们被剥夺去一切,垂死之际,心中只有他们的亲人 、爱人以及昔日的幸福和温情。不单是赞达拉一个,我看到的例子有成百上千,无一例外。说来可笑,正是有这些东西作为基础,才能支撑着 他们去战斗,去剥夺另外一方的幸福。

  “没事吧,赞达拉……”老戴靠上去,轻轻抹去赞达拉伤口中渗透出来的绿色液体。赞达拉的胸口被酸侵蚀得一片猩红,肌肉和血管直接 暴露在空气里。老戴的这个动作事实上是加重了赞达拉的痛苦,却意外地把他从神志不清的状态唤醒了。

  “好痛……”赞达拉睁开眼睛,“我们……在哪里?”接着,他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个可怕的伤口。

  在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无助得如同一个婴儿,让人见而心酸:“我……我要死了吗?”

  “我们马上就可以到达安全的地方了。到时候就能医治你。坚持住!”老戴强忍着眼泪,说出一个善意的谎言。

  “不……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赞达拉摇了摇头,“没想到……我还是要死……我本来已经说好了,这次战争结束就回去……回 去守着店……再也不离开……”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胸口的血管在咳嗽声中裂开了一些,红血夹杂着绿酸一起迸流出来,那样子惨不忍 睹。

  “你会回去的,不会有事的……”费沙忍不住安慰他,“回去守着老婆,开着小店,过着平静的日子。只要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可以回去 了。”他抱着赞达拉的手,发出一种不知道是抽泣还是哀叹的声音。

  “谢谢你……费沙……谢谢你对我的照顾……”赞达拉努力抬起手, “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要求……你可以把我最后的话转告给娜迦吗? ”

  费沙点着头,眼泪已经从他眼中流了出来。

  “告诉她……我没有给她丢脸……告诉她我为什么偷偷离开她去战斗的原因……我爱她……我对她的爱至死不渝,但我对祖国的爱让我不 得不拿起武器参加战斗场……”

  “我会告诉她的……”费沙哽咽着答应下来。

  “喂,大家集合!传达作战计划!”

  这个喊声暂时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分散在各处休息的士兵纷纷集结起来,一起听战术研究的结果。

  佩恩最后制定的战术很简单也很有效:首先,用一个到两个小分队吸引走敌人的主力,然后集结优势兵力进攻敌人的营地。

  这种战术是完全可行的,因为胜利的骄横,联盟应该不会对我们的计谋有充分的认识,万一他们非常谨慎,死躲在营地里不出来,我们也 可以改变计划,把战斗变成小股部队的轮流渗透--其实这样反而更好。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我们要派出多大规模的小分队才能作为一个合适的诱饵。

  “最少要十个人。”佩恩说出了结论,“不然骗不倒联盟的。有人愿意承担这个光荣的任务吗?女王在看着我们呢!”

  士兵们彼此看看,一时之间没有人出声。就算是从死亡中唤醒的不死族,也有维护自己存在的本能。这个任务危险重重,这一点哪怕是活 死人这样的傻瓜都看得出来。

  “没有人主动报名吗?”佩恩环顾四周,有些着急。他确实要着急--夜晚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间现在是我们的敌人。一旦黎明到来, 天色明朗,我们的计划根本就不可能实施。

  “我!”有人喊了一声,我们全体望向说话的人--那是夜吼牛,一个牛头战士。

  “我!”接着第二个人喊出声,我认识他,他叫无名指,也是一个牛头人。在这种危机重重的时刻,才能体现出部落勇士的风范,大概他 们心中都是这么想的吧。

  一个个自愿者喊出声来,很快就凑齐了十个人。

  “一旦联盟出动大队追击,你们要向那边跑。那边有个小湖,你们可以这样……”在佩恩和自愿者们面授机宜的时候,老戴抽空扯了我一 把。

  “瑞德……你说有多少联盟会被骗出去?”他低声问。

  “大概五六十个吧。”我同样低声回答。

  “好了,小分队出发,其他人到预定位置上去!”

  我走回去准备再次背起赞达拉的时候,那个人类的孩子走到了我身边。

  “要准备战斗了?”他问。

  “是的。”我随口回答,同时瞟了一眼费沙。费沙手持火的枪,似乎毫不在意,但我看得出来,他的枪口始终有意无意地指向这边。

  “你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那个孩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哪里不一样?”

  “你有些……冷淡,丝毫也没有战斗前的紧张激动。和他们不一样。”他指了一下其他的几个牛头人。

  “闭嘴,小鬼。”我回答,“虽然不知道你的兽人语是向谁学的,但我们没杀你,你就应该谢天谢地了,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们不会杀我的。”他得意地把一棵青草叼在嘴里,“你们需要我带路。”

  “哼。你最好别想跑。”我哼了一声,同时背起赞达拉。赞达拉还活着--起码目前还活着,但我不知道下一次背起他的时候,他的心脏 是否还能跳动。

  “大家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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