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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The Pr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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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25 12:20:19 | 显示全部楼层


"Creatures of Night" 漫画已经上传Neil Gaiman 目录
除了这篇“Price" 还有一篇”the Daughter of Owls" (猫头鹰之女)同样精彩

Enjoy~~
发表于 2006-9-30 15:13:38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06-10-3 12:29:1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半兽人~~

下一个目标the Daughter of Owls 吧。文字不多的,谁翻译后放出。
 楼主| 发表于 2006-9-5 18:47: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CREATURES OF NIGHT
黑暗的夜晚隐藏着无数生物,你不知道它们;它们知道你。被它们盯上的你又有谁来守护?



流浪汉和徒步旅行的人有一套自己的标志暗语。他们会在门上、树上,或是门柱上留下这些印记,让后来者能够略微知晓这座房舍或是农场里居住的人,大致的情况。

我想猫们一定也有类似的标记。

不然该怎么解释长久以来不断出现在我家门口的猫呢?那些饥饿的,满身跳蚤的弃猫。

我们把他们抱进屋。

我们给他们除掉虱子和跳蚤,填饱肚皮,然后就送去兽医那里。

我们付钱给他们打免疫针……

而屈辱之上的屈辱……

莫过于绝育手术。

之后,他们会和我们待在一起。几个月,一年,或是永远。

他们大多都出现在夏天。我们的房子位于郊外,离市中心的距离正好适合那些城市居民把他们的猫遗弃在附近。

现在,住在我房子里的猫包括下面这些:佐伊,一只混血暹罗猫,之前的谷仓小咪,温驯优雅,恬静安宁。

赫尔迈厄尼和豆荚,分别是花猫和黑猫。她们是住在我阁楼工作室里的狂躁姐妹,从不合群。

公主,蓝眸似海,长绒如雪。她曾在树林里住了好几年,这才放弃狂野自由的生活,屈从于松软舒适的沙发和床。

最后的,也是个头最大的一只,叫做毛球。她是公主的女儿,棉团花布一样的长毛猫,桔色、黑色再加上白色……

我是某天在车库里发现她的。那时她还是个小猫崽,脑袋缠在一张破旧的羽毛球网里,被勒得奄奄一息……

她并未死去,反而长成了一只我们所见过的性情最好的猫咪,这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而接下来要介绍的,是一只黑猫。他大约出现在一个月前,除了黑猫之外,还没有别的名字。

一开始,我们没想到他会在这儿住下。他看起来吃得很好,不像只迷路猫;而那欢跃的神情和过大的年纪,也不像是弃猫。他就像只小豹子,行动起来犹如一抹黑夜。

夏日的一天,他在我家久未修葺的门廊前徘徊不去。我猜,他大约八九岁;雄性,黄绿色的眼睛,非常友善,沉静安闲。

我想他大概属于邻近的农场或是家庭。


我离开了几个星期,去完成一本书的写作。当我回到家,发现他还待在门廊里,睡在一张孩子们给他找来的老旧猫床中。

但是,我几乎没认出他来。他身上很多地方的毛都不见了,暴露在外的灰白皮肤上还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一只耳朵的耳尖被什么东西咬掉了。左眼下有个很深的伤口,嘴唇上也有一条割痕。

他看上去疲惫不堪,形销骨立


我们带黑猫去找兽医,在那里拿了一些抗生素,每晚混在流质猫粮里,喂给他吃。

我们猜测着他到底在和谁打架。公主,我们那纯白美丽、野性难驯的女王?

涣熊?还是那些尾巴长长,牙齿尖尖的负鼠?

每过一晚,他的伤势都会更糟——总有一天,他的肋部会受到重创;而第二晚就可能要轮到整个下腹了,那里将布满爪痕,鲜血淋漓。

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只好把它带到地下室去休养生息。就放在锅炉和一堆纸箱旁边。

黑猫的身体重得让人吃惊。我把他抱起来,带着他走到下面,同时还带去了一只猫篮,一个猫便盆,和一些食水。


我走出来,把门关上。

离开地下室后,我不得不去洗掉手上的血污。

他在下面住了四天。

一开始,他太过虚弱,甚至无法自己进食。他行走起来跌跌撞撞,虚弱不堪;粘稠的黄色脓水从嘴唇上的伤口不断分泌出来;左眼下的伤口几乎夺去了这只眼睛。

我每天早晚都到地下室去,喂他吃东西,还有混在罐头食品里的抗生素。我替他处理最糟糕的伤口,还跟他说话。

他腹泻不止;尽管我每天都为他更换褥草,地下室还是弥漫着一股恶臭。


黑猫住在地下室的四天对我家来说是灾难般的四天:我们的小婴儿在浴缸里滑倒,撞到脑袋,险些溺毙。

我被告知,一直以来费尽心力的项目——为BBC改编霍普·米尔莉的小说《雾中之君》——被取消了。而我无奈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把它重新修订删改,来迎合其他广播公司或媒体的需求。

我的女儿正在参加夏令营,她一到那儿就开始给家里寄信和明信片,每天都有五六封,那上面充满让人心碎神伤的词句,央求我们带她回家。我的儿子和他最好的朋友不知闹了什么别扭,以至于相互之间连话都不说。

有一晚,我妻子在回家的路上撞到一头鹿——它毫无征兆地突然冲到车前。这只鹿死了,那辆车也没法再开,而我妻子的眉毛上面还划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到了第四天,黑猫在地下室里焦躁不安的徘徊。他冲我喵喵直叫,想让我放他出去。我毫无办法,很不情愿地照办了。

注:
1、BBC:英国广播公司
2、霍普·米尔莉(Hope Mirrlee,1887-1978):英国著名翻译家、诗人和小说家。她代表作是发表与1926年的《雾中之君(Lud-in-the-mist)》,这本小说被视作奇幻文学中最有影响力的作品之一。


他回到门廊,这天剩下的时间里一直在睡觉。

第二天早晨,在他体侧又出现了新的伤痕,很深很重。而门廊的木地板上也落满丛丛黑毛——他的黑毛。

这天我收到了女儿的来信,她说夏令营的生活开始好转,估计自己还可以多活几天;

我的儿子解决了和朋友之间矛盾,虽然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而争吵——集换卡,电脑游戏,星球大战,还是一个女孩——我到最后也没搞清。

那个否决《雾中之君》计划的BBC经理,被发现从一家独立制片公司收受贿赂,

(好吧,该说是“有问题的贷款”)

已经被开除回家了;

他的继任者给我发了封传真。我很高兴地发现她就是最初建议我开始这个计划,后来离开了BBC的那个人。


我考虑将黑猫送回地下室,但随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决定试着找出到底是什么动物每晚都到我家来,然后根据情况制定行动计划——也许,给它设个陷阱。

这些年来,每逢生日或是圣诞节,我的家人总喜欢送我一些小玩意、小发明,或是高档玩具,希望这些东西可以激发我的想象力。但最终,它们都很少离开储物箱。

这里有一台食品脱水机,一把电动雕刻刀,一台烤面包机,还有我去年收到的礼物……

一架夜视望远镜。

也许,我捉摸着,如果那个生物——是狗,是猫,是涣熊,或是无论什么东西,看到我坐在门廊里,它就不会过来……

所以我搬了把椅子放到衣帽间。这是个比壁橱略微大点的房间,可以将门廊尽收眼底,

然后,当夜阑人静之时,我走出房门,来到门廊,向黑猫道了声晚安。


这只猫,当他第一次出现时,我的妻子就说,他是个人。

而从他那巨大如狮子般威武的脸,从他宽厚的黑鼻子,从他略带翠绿的黄色眼眸,从他生有利齿却尽显温和的嘴(右下唇仍在渗出琥珀色的脓水);从这一切的一切之中,确实蕴藏着某种非常象人的气质。

我抚摸着他的头,帮他挠了挠下巴,最后祝他一切都好。

接着我走回房间,熄灭了门廊上的灯。

我坐在椅子上,守在黑暗的房间中,夜视望远镜就放在腿上。我打开望远镜,一抹黯淡的绿光随即从目镜中漫出。

夜幕深沉,时间静静流淌。


我试着用望远镜向黑暗看去,逐渐学会了如何聚焦,如何分辨绿雾笼罩下的世界。

我发现自己被夜空中弥漫群集,数量骇人的蝇虫吓到了;在它们的涌动下,夜之疆界犹如一碗噩梦浓汤,扭动游弋,恍若有生。

我将望远镜从眼前放下,

凝视着窗外厚重饱满的黑蓝夜色,空旷,宁静,和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努力保持清醒,并非常懊恼地发现没有准备香烟和咖啡。这两个我早已戒掉的嗜好品,随便那一种,都足以支撑我的眼帘。

但当我正慢慢跌进眠与梦的国度时,从花园传来一声嘶叫将我完全惊醒。

我手忙脚乱地将望远镜放到眼前……

却很失望地发现,那只是我们的公主。

她窜进房子右面的树林,转眼就消逝不见。


我正准备重新坐好,忽然一个念头钻进脑海,是什么东西把公主吓成这样?

我开始用望远镜搜寻稍远的地方,也许是一只巨大的涣熊,一条野狗,或是凶恶的负鼠。

确实有什么东西,正从车道向这栋房子走来。

通过望远镜,我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有如白昼

那是恶魔。


我以前从没见过恶魔。尽管他也曾在我笔下出现,但我从不相信他的存在,除非是指弥尔顿笔下的悲剧人物。

但这个沿车道而来的身影并非弥尔顿的路西法。它是恶魔。

我的心在胸膛中狂跳不止,这跳动是如此剧烈,我甚至感到疼痛。我希望它看不到我,在这栋黑黢黢的房舍里,在这黯昧不明的玻璃窗后,我躲藏着。

这个身形走过车道,一路上不断闪动、幻化。片刻之前,它还是浑身墨黑的牛头巨怪,接着它就会化作体态苗条的女子,然后是一只猫,巨大无朋,伤痕累累的灰绿色野猫,面目为恨意扭曲。

在门廊步梯前,恶魔停下脚步,呼嚎出我全然不解的词句。它用一种悲嗥、嘶叫的语言,呼出三个,也许是四个词语。这定然是某种上古之时——远在巴比伦刚刚建成之时,就被遗忘的语言。

尽管我无法理解这些话语,但我可以感到连自己的头发都根根乍起。

我又听到一声低吼,尽管被玻璃阻隔,但这声音仍可耳闻。这,是一声挑战;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形走下步梯,行动缓慢,摇摇欲跌;他一步步离我远去,迎向恶魔。

这些天,黑猫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行动如豹;与此相反,他摇摆、蹒跚,就像刚刚回到陆地的海员。

现在,恶魔变成女人。

她用一种类似法语的腔调,轻柔温和地向黑猫诉说着什么;同时,向他伸出一只手。

他的利齿深深刻进这只手臂;女人轻蔑地撇撇嘴唇,向他啐了一口。

女人向我暼了一眼。如果说,之前我还在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恶魔,现在我完全肯定了。

女人望向我,眼瞳里闪耀着红色火光;不过你无法通过夜视望远镜看到红色,所以我所见的只是两团绿炎。

恶魔看到了我;通过窗户,它看到了我。我对此毫不怀疑。

恶魔扭曲翻蜷,

现在它变得几似豺狼,一种面部扁平,头颅巨大,脖项如牛的生物,

土狼和野狗的杂糅。

无数蛆虫在它肮脏污秽,生满疥癣的毛皮上蠕动,

它一步步走来,靠近步梯。

靠近我的家。

黑猫扑了上去,

在这几秒中,他们融成了一个不断翻滚摇摆的物体,

速度之快,我的眼睛已无法看清。

所有这一切,都在寂静中发生。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鸣——我家车道的尽头,连接着乡村公路。在那里一辆夜运卡车正隆隆驶过。透过夜视望远镜,它明亮的头灯就像是一群绿色恒星。

我放下望远镜,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还有远处黯淡的黄色头灯;接着出现的是红色尾灯,然后连这也消失在夜色中。一切又归于黑暗。

当我再次举起望远镜时,什么都没看到。只有黑猫,蹲坐在步梯上,瞪视夜空。

我抬高目镜,看到有什么东西正飞向远方——一只秃鹫,或是一只老鹰——它飞过丛林之上,消隐不见。

我走到门廊,抱起黑猫,

抚摸着他,说着舒缓抚慰的词语。

当我刚靠近时,他咕噜着凄婉的哀鸣;但,片刻之后,他就在我腿上睡着了。我将黑猫放进他的篮子,上楼走到卧室,自己也沉沉入睡。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T恤和夹克上都留有干渍的血迹。

这是一周之前的事了。

那东西并非每晚都来。但也相差无几:通过黑猫身上的伤痕,和那对黄褐色眼眸里噙着的痛苦,我都能看出来。他的左前爪已经失去作用,右眼也永远闭阖。

我想知道,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值得黑猫如此报答。

我想知道,是谁将他遣来……

最重要的是,我,怀着自私而惊恐的心情,想知道他还会付出多少。








出自漫画集CREATURES OF NIGHT,原著是Smoke and Mirror里的Pr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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