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有乡：谁的桃花源？（转）

Lala

台版NeverWhere的封面

转自奇幻修士会

归去来兮。

现实世界的生活总是令人心生怨懑，平凡无奇的小人物也总盼望着逃离这枯燥日子的机会。故事的开始，就充满了这种软软的无奈，对着自己生活中一切事物自言自语的主角，即使周遭的冷潮热讽不断，他也只是逆来顺受。说他是耳根子软，或是心肠软么，却又不够贴切。他其实就像是你我一样，对这漫长无聊又挥之不去的生活种种，虽然也想要勉力挣脱开来，却又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好不容易，在生活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意外，虽称不得精采美丽，却也算得上是刻骨铭心吧？可是故事有了开始，总有结束，历经惊涛骇浪的意外冒险之后，生活又是一如往昔的平淡无奇。

这怎么教人受得了？

所以，就像大雄需要小叮当的任意门一样，主角哭喊着要朵儿来帮他开门，而我们也一再地透过奇幻故事、游戏、电影等等方式，来为我们开启异于现世的门径。或许在门的另一边，有着喷火的巨龙，有着白发苍苍的大法师，有着手执光剑的绝地武士，有着一飞千里的星际战舰，但我们真正所想要看到的，或许就只是在那里暂时摆脱这凡人俗世的自我吧？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当陶渊明写下这句话时，他心里念着的只是在那里暂时摆脱这凡人俗世的自我吗？故事中的主角，在经历冒险后回到现实世界时所面对的无奈，盼望着打开一扇通往异于现世的门。

门是打开了，但迎接他的是什么地方呢？就像陶渊明的句子一样，「田园将芜胡不归」，在门的另一边等待着的其实就是主角所身处的故乡伦敦。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比喻说我们劳碌终日，最后不过又是回到起点吗？

的确，就如同修士 arty 说过的：「奇幻或科幻小说不是逃离或逃避现实的文类，而是更深入现实的写作手法。」我们对于另一个世界的幻想，其实也是种对于现实世界的期待。我们希望她能够更多给我们一些精采的故事，多给我们一些美丽的画面，多给我们一些悦耳的声音，我们希望她能够是我们心目中永远的故乡。就像是航行在无垠宇宙中的企业号一样，虽然见识了许多不同的星球，我们总是会为自己搭出一块仿真我们故乡环境的生物甲板。

主角的吶喊，不正是许许多多革命家高呼「还我美丽家园」的心声吗？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诚如茫茫惆怅而独悲的主角，我们总在问桃花源究竟在哪里？虽然主角未曾离开伦敦，但他却一直怀疑自己究竟身在何方。心中永恒家乡里头那片美丽的田园，难道就要因这日复一日百无聊赖的「常规」而荒芜了吗？若果真如此，又为何不如放任自得，径自归去呢？

事实上，故事中的主角（你我不也是自己人生故事中的主角？）就像陶渊明笔下的武陵人一般，缘溪踽踽而行，忘路之远近。走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是那如来掌中的孙悟空，自以为到了天涯海角，却不过走了咫尺之遥。那充满神奇的下层世界，岂在现实的伦敦之外？自以为有通路可摆脱这些个蠢麻瓜的你我，又可曾自九又四分之三月台搭车离开？

前阵子在新闻上又看到有资优生自杀的消息，那一篇篇指责亲友或社会给予过大压力的言论，我实在不以为然。我说那武陵的摆渡渔人，从晋朝太元年间的游历归来后，难道还不清楚真实的天堂，当下即是，不假外求吗？或许多情应笑我，对这现实世界太乐观，但陶渊明不也已经说了吗︰「既自以心为形役」，又「奚惆怅而独悲」呢？

无中岂能生有？若是一心以为自己为形所役，为五斗米不得不折腰，成天空想着虚无缥缈的桃花源，那么又岂能不成为一去不复返的刘子骥？回说无有乡，那主角所处的伦敦实实在在正是他的故「乡」。原文书名（Neverwhere）事实上就点出了这神奇的世界不在何方，只因主角心念一转，才有那么多趣味横生的美丽情节。那么，又何苦独悲呢？洋人说得好︰「你笑，全世界都跟着你笑；你哭，就只有你一个人哭了。」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