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兹之旅 第十二章

PlanesWalkerZF

艾紫培和阿耶尼乘着一艘勉强能够载得下她们两人的质朴渔船顺着河流向下游漂了一整夜。众神的眼线在漆黑的夜空里闪烁着明亮的眼睛，而艾紫培则蜷缩在船舱里，用兜帽遮住了脸。伴着她们左边陡峭的石灰岩崖壁，她们乘着斯普瑞彻河湍急的水流迅速地向下游冲去。翱翔的海鸥标志着这褐色的河水即将流向终点，进入一片泛着泡沫的蓝色海湾了。若是不去顾及倒在海滩上被海浪冲刷着的几十艘小船的话，这片连接着两侧骨白色的崖壁的海湾的确风景如画。
“我们到海妖船坞了，”阿耶尼说道。
艾紫培试着去伸展了一下她那僵硬的脖子。“我猜现在安全了吧，”她同意道。
当她们漂流到海湾里时，她数到至少有十五艘三列桨战船搁浅或是撞碎在了礁石之上。海湾口强烈的水流与暗礁的组合十分的凶险。从威勒斯山上被风吹下来的巨石把海滩变得错综复杂，而岩石峭壁构成了围绕着海水的边界。峭壁上密布的洞穴里群居着把这片海岸线当做是它们正当领地的海妖们。由于它是斯普瑞彻河的入海口，这片海湾曾经可能是一条往内陆进行贸易的理想线路。但头脑清醒的船长们没人会选这片水域航行。而那些被海妖引诱了的人是注定无法再离开了的。
阿耶尼和艾紫培设法在通往悬崖顶部的航道的一处狭窄的河滩上的一条渔船上落了脚。当她的靴子一碰到河滩，艾紫培就有了一种被人监视着的感觉。阿耶尼同样也感觉到了，但当他们吃力的从陡峭的斜坡往上爬的时候他示意艾紫培把矛刃放低。一个尖叫着的女妖猛地冲出了岩洞并高飞到了一根折断了的桅杆的顶部看着他们攀爬岩石。海妖有着女人的外形，但有着靛蓝色的翅膀及带羽毛的腿。它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并满怀恶意的尖叫着。
“这海妖想要引诱我们走向我们的死亡，”艾紫培提醒阿耶尼。“我今天还不想死。”
“它们只有引诱塔萨领域里的东西的能力——所以在水面上的船只是极度危险的，”阿耶尼说。“但既然我们的航程没有多久了，那么一点点防护也就够了。”
阿耶尼没做任何手势便释放了一个咒语。几秒钟之后艾紫培觉得他的法术就好像是一道冬日里的阳光一样扫过了她的身体。停留在桅杆上的海妖像是被惊扰到一样尖叫起来。虽然海妖没法明白这法术的具体性质，但可以察觉到魔法的释放。
“对你来说那就跟打响指一样简单。”艾紫培赞许的说。“是不是当你年长了之后所有的小法术都会是那么的简单呢？”
“年长？”阿耶尼假装生气了一般问。“在我的人民当中，我被认为是正当壮年呢。”
更多的海妖加入到了它们停在破损船只的桅杆上的姐妹当中去了。它们像焦急的等待着享用美食的秃鹫一般排在损毁船只的边缘上。无视着它们的观察，艾紫培和阿耶尼爬上了一块高出海浪的形似船头的岩石。
“我相信我们正站在哀悼之岩上，”阿耶尼说道。
“这些铭文是什么？”艾紫培问道。
在附近的悬崖边缘上，有无数的名字被刻在了石头上。石头上还刻着众神的符号，在灰色的岩壁上泛着微弱的光。当她跪了下来想要好好看看这些铭文时，她因为看到在向外突出的哀悼之岩下方狭窄湿滑的土地上的几十个人影而吓了一跳。它们戴着黄金面具，就像是那天她和达克索斯在绝望之地看到过的半人马一样。它们在突出水面的暗礁上一块特定的区域来回踱着步。它们并未注意到彼此或是发出巨响的海浪。
“有一些死在这里的人回来了，”阿耶尼向下看着集聚在下方岩石上的古怪人群，悲伤地说道。
“我们能帮帮它们吗？”艾紫培问道。
“它们没有人类的需求，”阿耶尼说。“我们没法治愈它们或是减少它们的痛苦。它们对食物或舒适的感觉也毫不在意。”
“它们是什么人呢？是这些船只的水手吗？”
“很多都是。但哀悼之岩是心碎之人前来刻下逝去之人名字的地方，”阿耶尼说。“这悲伤是如此的深刻以至于很多转世者都应着召唤重新回到了这里。虽然它们已经失去了它们的记忆，但转世者们依旧被拖拽着回到了在它们还活着的时候对它们十分重要的地方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艾紫培问道。
“我以前来过这里，”阿耶尼说。“甚至在你告诉我你是在哪里得到你的剑之前，我就熟知塞洛斯了。转世者是悲惨的。虽然我试过，但也没法找到帮助它们的方法。”
她们听到女妖们开始唱着比海浪的拍打声还要高的歌。那是一种有着让人流连忘返的甜美的歌，尽管有阿耶尼的咒语，艾紫培依旧可以感觉到有种渴望在推着她靠近它们。但阿耶尼把手搭在了她的背上，一阵幸福感帮助她克服了这渴望。不再受到这迷人的歌声的影响，她们站在了哀悼之岩的顶端，凝视着这片喧闹的大海及那无尽的深渊。
“我们需要找到一名水手，”阿耶尼自言自语道。
“你不会碰巧就有个贝壳吧？”艾紫培问。“拉纳索斯说了你需要变成巨海兽的样子乘着贝壳下到水里面去。”
“不，我没有，”阿耶尼嘟哝道，陷入了沉思之中。艾紫培仔细检查着地面以防这儿有个明显的答案。也许某些贝壳天生就长着海怪的外形。但在高耸的哀悼之岩上并没有什么贝壳。即使下到她们登陆的地方，沙滩上也只覆盖着鹅卵石，并没有什么贝壳。
“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驾一条船驶往地平线到世界的边缘去呢？”艾紫培问道。
“这个世界并非是一条直线，而且克罗芬斯也不喜欢陌生人，”阿耶尼含糊的说道。
在水面上，女妖们因为察觉到有东西闯入而停下了歌声愤怒的尖叫起来。几十个女妖飞向了天空，在她们上方盘旋尖叫着。
“在你的朋友达克索斯身上发生了什么？”阿耶尼始料未及的问。“那个在阿喀洛斯被杀了的人？”
“你要在这时候问我这个吗？”艾紫培怀疑的说。“这好像不是时候吧。”
“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时间，”阿耶尼说道。
“为什么呢？”艾紫培想要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像个悲伤的寡妇一样把他的名字刻在哀悼之岩上呢？”
“人们悲伤的方式不尽相同，”当起风的时候阿耶尼说道。海浪凶猛的冲击着他们的脚下，淹没了海妖愤怒的吼叫声。“我只是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失去了一位朋友，”艾紫培轻轻地说道。阿耶尼歪了歪头就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一样。于是她又大声地说了一遍。之后她说的更加平静了，“除非你可以让这痛楚减少一些，否则我一点也不想谈它了。”
“那是你的权利，”他同意道。在她们的下方，浪花把转世者们打得透湿，而艾紫培却无视了这些转世者们。在它们还活着的时候，它们曾一次又一次的来到哀悼之岩，倾吐着它们的悲伤。而这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命运而已。
“我们要继续站在这里吗？”艾紫培问。“我们是不是该去找一种进入尼兹的方法呢？”
女妖们划着起伏不定的圈子飞高了并以一个危险的动作向下俯冲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上做短暂的停留。艾紫培因阿耶尼的沉默而生气了，她又开始重复她的问题了。但当她瞥了一眼阿耶尼后，她意识到他在集中心智。他的眼睛透着光，而他的肌肉也因集中心智而僵在那里。她突然发觉他已经施了一段时间的法术了，也许从她们刚一踏上哀悼之岩时就已经开始了。无论他正试着做什么尝试，他的脊柱都因此而弯下来了。
波浪下面闪现出了诡异的光。然后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开始向着海面灰绿色的波浪上升了。当它刚突破水面时，闪光的金雾包裹着它，而艾紫培说不上它是什么东西。但当薄雾消散之后，她看到了一条船。它比她在迈勒提斯的港口所看到过的外形流畅的船更加的古老，更像是一头飞禽一样。它是一艘有着鸟嘴一样船头，每一边都只有一排船桨的简单的单层甲板战舰。与船体的暗色木头相比，细长的船桨反而是全白色的。单独一根桅杆上挂着即使是在水下浸泡了如此之久却依旧完好无损的深绿色船帆。船帆牢牢地撑在白色的框架内，而膜一般的布料中则穿着白色的线。
当整艘船都浮现出来之后，海妖们都急匆匆的飞回到了自己的洞穴中去了。它们害怕阿耶尼巨大的能力以及那神秘的浮现出来的船。
“那是什么啊？”艾紫培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在海浪下面看到了它，”阿耶尼说。“你是不——”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她们的身后响了起来，把她们吓了一大跳：“你们是怎么把我的船提起来的啊？”
她们转过了身，看到了一名冲着她们咧着嘴笑的人鱼。她有着亮蓝色的鳍以及鳍一般的头发，她一只脚踩在石头上站在这里，就好像是一名征服了世界的人一样。
“那就是季风号吗？”艾紫培问。“你把卡莱斐的船给召回来了...”
“从众所周知的墓园里，”阿耶尼说。“很明显，它还没有起航返回尼兹。”
“至少不像人们在传说里描述的那样，”卡莱婓说。“好吧，这并非属于正常的思维范畴。现在发生了什么呢，狮族？”
艾紫培可以听出暗藏在她话语之中的威胁。她显然不喜欢别人碰她的财产。艾紫培本想讲话，但觉得还是应该等一等。释放了咒语而得罪了这位水手的人是阿耶尼，而卡莱婓已经抛了一个问题给他。阿耶尼不慌不忙的回答起来。
“你有没有注意到天空之中的虚无呢？”他问道。
“你指的是那些虚无的鸿沟吗？”卡莱婓问。“那很难不注意到啊。”
“在众神与凡人的战争中你站在哪一边呢？”阿耶尼问道。
“这并非我的战争，” 卡莱婓回答说。“我的鳍里不带星辰，尼兹也不住我的肚子里。”
“我的伙伴被误以为该对这世界的状况负责，”阿耶尼说。“她必须让事情重回正轨才行。”
卡莱婓饶有兴致的看着艾紫培。“你有一把可爱的矛刃啊。”
艾紫培把手防备般的放在了矛柄上，而卡莱婓则咧嘴一笑。“我对你那乱七八糟的矛刃不感兴趣，但我知道应该把一切归咎于谁。那么你想从我和我的船上得到些什么呢？”
“你能把我们带到世界的边缘去吗？”艾紫培说。“我想到尼兹去。”
“不知怎么的，我就知道你想说这个，”卡莱婓说。“好吧，你真走运。我自己正要朝那个方向去呢。风向也好，而且现在也没时间好浪费了。”
“就这样？”阿耶尼问道。
“我心地善良，”卡莱婓说。“不多也不少。”
“你想要什么回报呢？”阿耶尼问。“你不把要求说出来，我们就不上船。”
“啊，那只猫不信任我，”卡莱婓噘着嘴。“好吧，那这样怎么样？当我把你们带到克罗芬斯之树那里时，你们就离开我的船再也不要用你的爪子碰它一下了怎么样？”
“听起来很公平，”阿耶尼说道。艾紫培非常了解她的朋友，明白他话里的锋芒，也知道他隐瞒了一些事情。
“那么，我们出发吧，”卡莱婓说道。她跑到了哀悼之岩的边缘，优雅的跳进了咆哮着的海浪当中去了。一瞬间，他们觉得这人鱼消失了，但之后一条由分叉的珊瑚一样的物质形成的走道从海里升了起来，季风号便被抬到了和哀悼之岩同一水平面上了。卡莱婓像海豚一样跃出海面，在空中翻了一圈，优雅的落在了船甲板上。
“上船吧，”她说。“绝对安全。”
“提高警惕，”当他们跨上船的时候阿耶尼小声的对艾紫培说道。
艾紫培回过头看了她的朋友一眼。“为什么啊？”
“什么样的人鱼会需要船呢？”他问道。
艾紫培惊讶的看着他，阿耶尼碰了碰她的手肘让她镇定。当卡莱婓走到舵手的位置时她们登上了这艘摇摆不定的船。
“风向很有利，”当阿耶尼和艾紫培坐在了满是黑色孔洞的船板上面时卡莱婓说。“在夜幕降临之前我们就能抵达世界尽头了。”
“希望在众神发现我们之前就能到，”艾紫培说道。
卡莱婓将船朝向了西面，松下了船帆，季风号便像扑向猎物的野兽一般向前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