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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智牌] 尼兹之旅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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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18 21:30: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你是在赫利欧德不在时的神圣守护者。唯有你可以挥动他的武器。你注定是塞洛斯的英雄。
在昨晚的某刻,达克索斯在纸条上写下了这句话,并趁着夜晚把它塞进了艾紫培的房门下。在墨水干了几个小时之后,已是凌晨了。她没有听见他在她门外的走廊上发出的声音,不然她或许就会帮他开门了。艾紫培把纸条握在拳头里,把纸条揉烂了。这像是终结的意味,就好像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艾紫培瞥了一眼东方那玫瑰色的天空,在那里,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自从她杀死多头龙的那天起,她就生活在迈勒提斯里的赫利欧德的庞大而繁复的神庙之中。在天亮之前和达克索斯训练上几个小时已是惯例了。他们通常在雄伟的石柱走廊中相遇,但今天他尚未出现——他留下了这张神秘的字条就不见了。他不在房间里——她一一查看过了。即使约好的时间已过,艾紫培依旧等待着他。黎明的阳光温暖了她的皮肤,她和她的矛刃在洁净的石板上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达克索斯不在,她感觉空虚。他们昨天起了争执,那感觉就像是在他们之间存在的某物被摧毁了一样。达克索斯是个很难去洞悉的人,但这同样也是他的魅力所在。尽管他很少表示出友谊,但人们似乎被他深深地吸引着。但不论他在情感上与别人怎样疏远,他仍然花了巨大的努力把她在迈勒提斯安顿了下来。达克索斯在赫利欧德神庙的围墙里发现了一个房间,可以让她在里面生活。虽然在理论上厄芳拉是迈勒提斯的守护神,但赫利欧德那座复杂而最重要的神庙,则是整座城市里面最大的。赫利欧德的神庙是引人注目的——那是一个在四周都排列着巨大的、每根有一百英尺高的石灰岩石柱的长方形建筑。巨大的庭院里的十二座建筑由像迷宫一般的走道相互连接在一起。
达克索斯带她去过赫利欧德的有着成千上万的卷轴匣的巨大图书馆,他们在里面花了很长时间去阅读那些被神谕者和僧侣们翻译出来的赫利欧德的教诲。他们会走到白色的沙滩上而他则会和她讲着赫利欧德的神话以及统治着土地的铁腕执政官的故事。他记忆力超群,这些话语就好像是永久的铭记在他的脑海里一样。但只要是他在向她叙述这些故事或是太阳神的教义时,他都拒绝去探讨它们。当她问到生命的本质时,他会背诵出赫利欧德的话并礼貌的改变话题。这或许身为一名神谕者的他所被要求这么做的,但艾紫培想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而不只是被他所教导。
尤其现在,她想知道对于那些抛弃了凡界驻足在尼兹之中,造就了现在的大沉默的众神他是如何做想的。其他生活在迈勒提斯里的人都因此而震惊,变得不知所措。艾紫培并没有和赫利欧德神殿里的其他僧侣多接触过,但她听到过很多有关于这沉默的性质以及会带来怎样的未来的讨论。有一天早晨他们在训练的时候,艾紫培向达克索斯询问了这沉默会导致的后果,而他却对大沉默的实际影响不屑一顾。
“僧侣们的生活变化很小,”达克索斯说。“对他们来说,与神接触本就是一件罕见的事情。”
“这对于你来说又有什么不同呢?”艾紫培说道。
达克索斯只是耸了耸肩,并把训练用的剑递给了她。她简单的躲了开来,话题就此结束了。
几周过去了,天开始变得短了,她越来越希望他能别再管她了。但他没有。他们开始造访老弱病残者,这是所有生活在赫利欧德神庙之中的人应做之事。她喜欢这种认为善行是另一种对诸神的崇拜的表达。赫利欧德和厄芳拉的僧侣每天都走上街头,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在城市里很少存在贫穷与暴力。这些“治疗的”拜访在大沉默前以及众神身处尼兹之中持续消失之时已是一种惯例了。当她与达克索斯在一起忙碌时,艾紫培对太阳神已经积攒了越来越多的尊重,即使他现在并不在凡界。
在训练中,达克索斯向她传授了迈勒提斯军独特的战斗方式。他对她的要求越来越多——就好像时间很紧迫,容不得半点耽误一样。他们似乎正为什么而准备着,但那是他们不会告诉她的事情。艾紫培开始在夜间辗转反复,只是在思考这个谜一般的先知以及他真实的意图。
“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呢?”她最后问道。“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训练和图书馆里吗?”
“我认为这就是你想要的,”他说道。
“但是为了什么目的吗?”艾紫培问。“我应该要做什么呢?”
“你是赫利欧德的天尊,”他说。“在他回归之前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但为什么呢?”她问。“我无法理解。”
他听出了她声音里夹杂的混乱之情,皱了皱眉。“你是他在凡间的化身。你会保护他的领土免受毁灭。”
“如果我不像你那般可以听到诸神的声音,我又怎么能称得上是他的化身呢?”
“天尊不需要成为神谕者,”他说。“你需要的是一颗英雄之心。”
“我可不是小孩子,”她生气的说。“我可没有跪拜在赫利欧德的祭坛前。别和我扯那些陈词滥调。告诉我真相。”
“你想要成为一名英雄,”达克索斯反驳道。“为何你要接受赫利欧德的挑战将他的矛刃带到迈勒提斯来呢?为什么你要杀死多头龙呢?”
“因为它要来摧毁城市!”艾紫培说。“我应该做什么?什么都不做吗?这是我的剑!矛刃也好你们称之为什么的也罢,在我心中,它永远都是我的剑!”
“你不应该这么说,”达克索斯说。“赫利欧德宣称了这把武器的归属。你正为了他而挥动它。”
“而我想要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艾紫培叫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守护这个世界的安全?我是不是要在他不在的时候对他的人民负责呢?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不能够考虑到我自己——就像你一样?”
其实她并不想说出这最后一句话的,但它还是脱口而出了。达克索斯看上去很痛苦。
“你不了解我在大沉默之前的生活,”他说道。
“那就告诉我吧!”艾紫培说。“我想知道。但别想把谎言灌输给我。”
“我不是骗子,”达克索斯说。他看起来很生气。除了和她在训练场时的偶尔微笑之外,她从未见过他表现出任何情绪。他的愤怒如此强烈,几乎就像是有型的实物一样,艾紫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那么说...”艾紫培说道。
“你期望赫利欧德让你的生命变得完美,”达克索斯说。“你自私。你想要安慰与宁静——但只是为了你自己。”
“这么说不对,”艾紫培说道。
“你只是想要一个没有东西会伤害你的家,”达克索斯说。“你只追求快乐,而不在乎其他人。你为何觉得你如此重要?你为什么应该有一个不受痛苦的生活呢?”
“我认为人人都应该这样生活着,而不只是我自己,”她说。他的话对她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他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所交的一个朋友,而他则看不起她。“我以为诸神保护着这个世界,而现在他们却离开了...”
“他们没有离开!”他几乎就是在咆哮了。“这就像是暴风眼一样。而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我没什么时间了,而且...”
他停了下来。他的身体在颤抖。艾紫培本想伸手去安慰他,但她停了下来。
“而且什么?”她问道。
“而且我会死,”他说。“一头史芬斯这样告诉我,艾紫培。他说:‘在一座未曾踏足的城市里,死于挚爱之手。’”
“什么史芬斯?你在说什么?”艾紫培问道。她讨厌这会儿。她期望地上可以开个口子让她钻进去。她希望自己可以保持安静,这样他们两人就可以继续坐在这凡界的图书馆里的一张长椅上继续阅读另一卷有关赫利欧德干涉凡界的过往了。
“你命中注定是个英雄...”达克索斯开始了。艾紫培不想再听到任何他那半真半假的说词了。她大步走出了复杂的神殿,独自一人下到了海滩上,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塞洛斯了。但她该去哪儿呢?她喜欢这座宁静,被阳光亲吻着的城邦。这是自她从班特离开后第一片感觉到安全的土地。
她独自坐在沙滩上听着潮水温柔的冲刷声。当太阳下山时她已经不再生气了。她只是想和达克索斯一起把事情做好而已。他们本应该在早上见面一起训练的,但她却在门下发现了那张字条。她又把字条读了一遍:你注定是塞洛斯的英雄。
现在是争论之后的早晨,达克索斯丝毫不见踪影。当她试图去摆脱这种突如其来的孤独感时,两名僧侣靠近了她身后的走廊。她不想和任何人讲话,所以当他们漫步过来时她躲到了一个爬满了树叶的格子架后面。即使没有看到那男人的脸,她还是认出了那个人的声音。这个年轻人名叫斯特隆斯,他认为达克索斯是他的朋友之一。年长的那人叫做修,是在以前当石匠时给起的昵称,在离开后他就开始侍奉赫利欧德了。
“他玩忽职守了。”年长的僧侣说。“必须想个办法了。”
“我会和他谈谈的,”斯特隆斯说。“我找过他了,可他根本就不在床上。”
“可他根本就不睡觉,不是吗?”修说。“还是说他变了?”
“自从大沉默起,他就开始晚上睡觉早上陪艾紫培训练...” 斯特隆斯刹住了嘴。一开始,艾紫培以为他们是透过格子架看到她了才停了下来。但随后她意识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这里。他们只不过是停在石柱的另一边继续着他们的谈话而已,并不知道她正听着。
“为什么你看不起她呢?斯特隆斯问。“你不相信她是被赫利欧德选中的人吗?”
“为什么赫利欧德会选中一名外来者呢?”修问。“她是什么人,一名瑟特萨人吗?那就让她被大猎人所选中吧,我们这里不需要她的仁慈。”
艾紫培双颊绯红。他们刚刚在谈论达克索斯,而现在他们在谈论她自己了。
“她的仁慈?你觉得太阳神只庇护那些出生在迈勒提斯的人吗?还是说你看到女人就要皱眉呢?”
“我对女人没有偏见,”修抗议了。“我不清楚赫利欧德在被大沉默关回尼兹之前是如何选中她的。”
“你觉得自己懂得赫利欧德的奥秘吗?” 斯特隆斯问。“或者你是在说达克索斯是个骗子?是他说赫利欧德让她成为自己的天尊的。”
“不,不,”修说。“有一些僧侣在怀疑她所说的事情。”
“她给了多头龙致命一击,” 斯特隆斯提醒他道。
“对,但你不能否认自从她来了后达克索斯就变了,”修说。“我不喜欢这样。他一直心不在焉的。我觉得他根本就没去神殿,自从...”
“自从大沉默之后,” 斯特隆斯帮他说完了这句话。“你为什么会觉得是这位陌生人而不是大沉默在折磨着他呢?”
“我一早就看见她在喷泉旁边走着,”这位老人说。“她现在没有和他在一起,但她或许知道他在哪里。”
“我不想打扰她,” 斯特隆斯说。“当我再见到达克索斯的时候我会和他再谈谈的。”
“你听说天裔的奇怪举动了吗?”当两人渐渐走远时修问道。“他们袭击了瑟特萨。你能想象...”
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艾紫培因尴尬而感到不适。她从未感觉到僧侣们,比如修,不希望她在这里。自从她来了后,她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和达克索斯待在一起了。但僧侣们似乎都很欢迎她。他们在交流时表现出的礼貌让她想到了班特的骑士礼仪。人们的互动冷静而明快。这令人愉悦,却又仔细而正式。或许了无生气,诚然,这却并未体现在她的身上。
艾紫培决定不再等达克索斯了。她打算去拜访妮可,她住在厄芳拉的庭院里,遵从着严格的规矩。对叛逆少女来说神殿生活是很难以适应的。正当艾紫培决定要走时,她听到了石子落在身后长凳上所发出的叮当声。她盯着那散发着柔和的琥珀色光辉的石子。
为什么你看石子却不看它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些词仿佛浮现在她的头脑里一样,她的视线穿过了庭院。达克索斯坐在倾斜屋顶的边缘,看着她。四目相对时,他笑着将又一块石子扔向了她在的方向。她从长凳下捡起了石子,朝他扔了回去。好似毛的反应一般,他在半空中接住了石子,再次露齿而笑。
这次他动了动嘴唇,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到休眠者之门来找我。

当艾紫培从休眠者之门溜出去的时候,街上挤满了去做清晨祷告的人群。那是座很少使用的,在一直延绵到神庙南侧入口的墙上都爬满了常春藤的木头门。她在人群里没有花多长时间就看到达克索斯站在大街尽头的公共蓄水池旁边。他牵着一匹正不耐烦的蹬踏着鹅卵石地面的棕色大马的缰绳。
“你要离开了吗?”在她穿过人群之后,她问道。远处赫利欧德的神庙回响起报时的钟声。
“骑马只需一天而已。”他说道。
“哦,”艾紫培边说,边摸着马鼻子。
达克索斯把手放在了艾紫培的肩上,对着她的武器点了下头。“为什么你总是把你的矛刃带在身边呢?神庙是很安全的。”
她耸了耸肩。“也许吧,”她表示同意。她本想去背诵一些诸如随时做好准备之类的格言,但是她却没有这么做。她想实在的和达克索斯谈一谈。她想修复因争吵而产生的裂痕,但他先开口了。
“我在黎明之前骑着马出了城,”他告诉她。我通过守护者进入了高原。波禄卡诺斯的血渗入了石头里。诸神在尼兹之中可以看到高原之上有一块红色的斑点。
“没准倪勒娅可以拿它练习射箭呢,”艾紫培说道。
“倪勒娅,”他重复道。“多头龙的遭遇让她不太开心。”
“她宁愿你的城市被毁掉吗?”艾紫培惊讶道。
“我本打算继续骑到奈西安森林去的,但我改主意了,”达克索斯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为什么?”艾紫培问道。
“我很抱歉说你自私,”达克索斯说,“想要一个家——一个安全的家——是最基本的啊。”
“我也没有说你撒谎了,”艾紫培说道。
“有些人因荣耀之故相信任何事情,”他说。“我本就该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啊。”
艾紫培手足无措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祝他一路平安?恳求他回到城里去?为什么在战斗中面对敌人竟比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朋友听更容易呢?
“你想和我一起骑吗?”达克索斯问。“这匹马很强壮。他可以把我们一起带上的。”
“我们准备去哪儿呢?”艾紫培问道。
“去绝望之地——去找我的母亲,”他告诉她。“以前赫利欧德是绝不会允许我去的,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想一个人去。”

太阳升得更高了,当他们骑行在通往森林的泥泞的守护者之路上时笼罩了整片田野的薄雾渐渐消散开了。一进入奈西安,身处在从森林的银橡树树荫里透过的微弱光线里,艾紫培就奇怪的觉得不舒服。接近正午时分的时候他们在湍急河流旁的圆塔遗址附近驻足休息。这是一处特别美丽的地方,岸边开满了丁香花,金色的蝴蝶在一缕缕的阳光中飞舞着。河水蓝得惊人,银色的鱼聚集在踏脚石的旁边。
“我们到哪里了?”艾紫培问道。在她们到达了这风景如画的地方时她早先的不适感消失了。
“这儿被称作猎手路口,”达克索斯说。“那座废弃的塔原本是一座瑟特萨的前哨。”
他们喝了河水,然后一起坐在了河边,马在旁边吃草。达克索斯脱了上衣,卷成枕头躺在了河岸边。艾紫培看着河水好一会儿,才把注意力转向达克索斯。他闭上了眼睛,于是她盯着他肩膀上的纹身。她对这纹身一直很好奇,但却从未靠近看过。她认出了大多数与赫利欧德相关的符号。她在迈勒提斯里的一些装饰性的石雕带上看到过它们,但其中还是有一些很陌生。他眼皮微颤,他并没有睡着。
“你不信任我,艾紫培?”他喃喃地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这是一句引导,可她还没有准备好。
“这是什么符号?” 她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他喉咙附近的墨迹上。
“这是个可怕的邪符。”他说道。
“我以为你完全是信正教的呢,”她说道。
“我想我们都对对方下了错误的判断了吧,”达克索斯说道。
“你不信仰赫利欧德的教诲了吗?还是说你依然信仰着呢?”
达克索斯瞥了一眼天空,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信仰他们。我只是不信仰那些刻在石头上的东西。”
“你是不是很生赫利欧德的气啊?”她问道。
达索斯没有马上回答。他坐了起来,捡起一块石头,向水里扔去。石头在水面跳起来三次,才沉了下去。
“你是不是因为大沉默而生他的气了呢?”艾紫培提示道。
达克索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然后他咧嘴一笑,进而演变成了纵声大笑。这让他的整张脸都变了,而她发现自己也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喜悦而微笑起来。他向她俯过身去,就好像是要亲吻她的面颊一样。但他只是轻声的说:“我比之前生命里的任何时刻都要幸福。”
在艾紫培回答之前,他调皮的冲她笑了。“你知道一种关于水的乐趣吗?”他问道。
“关于水的?”她问道,话题的转变让她感到摸不着头脑。
他向左边歪了歪头,又歪向了右边。当她想去弄清楚他在干什么的时候,她的余光看到了什么。
一股纤细的水流从小溪里升了起来。她转过身去想看个究竟,却听到达克索斯在偷笑。当她意识到这是达克索斯施的法术时,水几乎把她全身都弄湿了。
“你泼了我一身的水!”艾紫培气急败坏的说道。
“你就这反应吗,天尊?”达克索斯取笑道。“你能够杀死强大的波禄卡诺斯,这点水却让你没辙?”
艾紫培发现她一时间想不出一个咒语,所以她干脆就扭倒了他。她出其不意,占了上风。她跪在他的胸口,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但他意想不到的变了变重心。她把把身体倾向左边来应对,而他便把她从右边掀翻了出去。她维持稳定差不多一秒多点,就被他轻松的钳制住了。虽然他们差不多高,但他更强壮,而且还练习过摔跤技。
“我认输,认输,”她推开他,坐起身来。他们全身都沾满了泥和树叶,以及被压碎的紫罗兰。
“不错,”他边说,边评价着她凌乱的样子。“你看上去已经准备好要参加阿喀洛斯竞赛里的搏击项目了。”
“就像是在死斗坑里一样吗?”她问道。
“没有死亡的比赛,自从阿那克斯当上国王之后就没有了,”达克索斯说。“你在自己的训练之中没有练习徒手格斗吗?”
“一般没人能通过我的剑的,”她喃喃地说。“但是我们确实没花多少时间练习徒手格斗。一名骑士总是带着荣耀挥动着武器。”
“你的家在哪里啊?”他问。“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生自众神之中呢。”
“我的家乡已被毁灭。”她说道。
他关切的皱起了眉头。“是哪里?”他问道。
“在已知的世界里最遥远的地点是那儿呢?”艾紫培问道。
“在东方,越过狮族的领地,那里还有一片森林。”达克索斯告诉她。“甚至比奈西安森林还要大,没人知晓那片森林一直延伸到哪里。”
“从西边越过大海又有什么呢?”艾紫培问道。
“世界尽头的瀑布,克罗芬斯的树就生长在那里,”他解释着。“大海从边缘落到了虚空之中。”
“我的家乡比你那无尽的森林还要遥远,”她说道。
他温柔的对着她笑了。“比无尽的森林还要遥远,”他重复道。
“你不相信我,”她说道。
“我相信你,”他说。“而且我惊叹于你的勇气,独自一人旅行了这么远。”
一阵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鸟鸣啁啾,流水潺潺。
“你昨天说‘在一座未曾踏足的城市里。死于挚爱之手’是什么意思?”艾紫培问。“与你母亲有关吗?”
达克索斯突然站了起来。他伸手给艾紫培拉她起来。
“我们该走了,”他说道。
“达克索斯,我以为你母亲已经死了,”她说。“她怎么会在绝望之地呢?”
“来吧,”他说。他站起身来,伸出了手。“我会告诉你的。”

他们停在山脊之上,俯瞰绝望之地,在那里森林边缘所有的树木全部都枯萎了。达克索斯将马拴在一段枯萎的树枝上,而艾紫培则凝视着毫无生气的黑色砂砾,散落在一边的巨石,以及那一片荒芜。
“这是天然的吗?”她问道。她回想起格利极病态的土地侵蚀班特繁茂田野的光景来。艾紫培感觉到从心中油然而生的恐惧,就像是一股将要吞噬掉她的涌泉一般。时间似乎变慢了。似乎有一股无形的重量落在了她的肩上似的。
“天然的?”他问。“我不懂你的意思。”
“是什么令大地死亡、植物枯萎的呢?”她问道。
达克索斯仔细考量着山脊周围枯死树木的范围。
“新的损伤。”他说道。
“损伤?”艾紫培问道。
“这儿应该有道空灵的边界,保护森林安全,”达克索斯说,“但倪勒娅现在身陷尼兹,事情更糟了。”
“什么更糟了?”艾紫培把手放在剑上,好像敌人就藏在树的后面一样。
“这是厄睿柏斯之息,”他说。“他以别人的痛苦为乐,于是他用自己的绝望去填充世界。这是他所知道的唯一幸福。”
“只限于这里吗?”艾紫培问。“他能折磨到城市吗?这又能散播到多远呢?”
“冥界牵制了厄睿柏斯自身,”达克索斯说。“我从未见过他跨过冥河进入凡界。在大沉默之前,他的声音是最难听到的。但他可以折磨生物,让他毒性的存在充满他们。人类也好,野兽也罢,就像牛身妖瞳,都能变成他绝望的代言者。
“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死亡和屠杀吗?”
“不,那是墨癸斯想要的,”达克索斯解释着。“厄睿柏斯想让每个人都放弃自我,顺从痛苦。我们称之为‘啜饮辞世之杯。’在它最轻微的时候,它使人变得迟钝而残忍。在最糟糕的时候,它则让人们重温自己生命里最糟糕的时刻。他们再也没法将现实从他们的痛苦之中剥离出来了。”
艾紫培扫视暗淡的地平线。视线越过田野,她看到了满是乱石黑沙的田野远处,那个通往洞穴的黑暗入口。惊恐自她的心里油然而生。
“这地方让人感觉压抑,”她承认道。“绝望。”
“而我们不过是在它的边缘而已,”达克索斯说。“也许我们应该回迈勒提斯去,我不想让你...”
下方金光一闪,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艾紫培指向一个围着巨石踏步的黑影。尽管隔着距离,她依旧可以看出那是一匹半人马。在迈勒提斯比在阿喀洛斯更常见到他们,他们经常在赫利欧德的神庙外面贩卖他们的货物。这匹半人马在岩石周围绕着圈,重复着一模一样的无休止的环行。
“那是谁?”她问道。
“一个转世者,”达克索斯说道。
“是那些带着黄金面具的人吗?”艾紫培问道。她曾在赫利欧德神殿的地下墓穴檐壁上看到过他们的画像。
“转世者可以是任何从冥界逃脱的生命——任何在活着的时候有足够知觉去敬拜神的生命。”
“确实从死亡中复活的生物?”艾紫培惊讶的问道。她在其他位面看到过很多灵俑,但是那些无脑生物并没真正从死中复活。它们是被死灵法师从坟墓中强行唤起的。因为达克索斯可能对“灵俑”毫无概念,所以她并没有把她所想的大声说出来。
“没人知道死亡在冥界真正的样子,”达克索斯说,“众神讲述的故事只描绘了可能的情形,然而只有厄睿柏斯才真正的了解。而他说谎了。这便是他所做的一切。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怎样才能不撒谎。”
“你觉得你母亲会从那里逃出来吗?”艾紫培问。“她会回到你身边来吗?”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回来了而有些人则没有。而且就算他们回来了,他们也变得不一样了。那必定会是一种可怕的存在。他们对于自己失去的一切有着感觉,但却无法开始寻觅。”
艾紫培凝视着停止了盲目的盘旋的转世半人马。他在地上来回蹬着蹄子。让她觉得他就像是一个愤怒的孩子,她希望她能带走他的挫折以减轻他的负担。
“他们不记得他们的人生了,所以他们遵循一些深深地烙进大脑的已经被遗忘了的模式在行事,”他说。“即使我母亲回来,她也不认识我了。她已经失去了灵魂,也不会记得自己了。”
“他们的灵魂发生了什么吗?”艾紫培问道。
“灵魂分离出去,独自游荡,”达克索斯说。“他们成为幻灵,被众神的魔法所吸引,就像依恋母亲的孩子一般。”
“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觉得你现在能找到你的母亲呢?”
“赫利欧德过去常常控制我的行动,”达克索斯说。“现在他不在,就不能阻止我去搜索了。这就是我失去她的地方。如果她真的回来了,她就会在这里徘徊的。”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这对他来说如此重要了,艾紫培试图压制她上升的恐慌感。她把手搭载了他的胳膊上。“让我们下去看看吧,”她说道。
“我不知道厄睿柏斯的绝望会如此强烈的影响着你,”达克索斯说。“从这里下去,感觉可能会更糟。”
“我能应付的,”艾紫培告诉他。“我们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你确定你没事吗?”他说。“我们可以回到迈勒提斯去。我会把你扔到流回城市的河里去。”
她眯起眼睛看着他,戏虐般的轻拍了一下矛刃。“你可以试试看啊。”
他们从山脊上选了条路走了下去,在松软的石头上滑行着,向洞穴走去。
“这洞穴是船夫雅睿欧斯的神龛,”他说。“我不清楚他在大沉默里怎么样了。我不认为克罗芬斯会把他拉回尼兹中去。他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扮演的角色太重要了。”
“你想进去吗?”当他们走到入口时她问道。
“是的,我想去,”他说。“你在这儿等我吧?”
“不,我和你一起去,”艾紫培说道。
“在洞里我不会说话,”达克索斯警告道。“厄睿柏斯知道我的声音。他想为自己盗取神谕者,所以我必须保持沉默,否则他会派出自仆从来找我们。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放开我的手。”
他们刚刚踏进洞口,黑暗就蔓延过来,吞噬了他们。从外面而来的光消失了,她感觉就像是要被黑暗碾碎了一般。看不到参照物,她开始觉得失去平衡,她像抓紧救命稻草般紧抓着达克索斯的手指。空气让她寒毛直竖,突然有成千上万的声音在她耳边尖叫起来。她想都没想就释放了一个咒语,让空间里充满了金色的光芒。达克索斯因为这意料之外的闪耀而遮住了双眼,但艾紫培看到了那些潜伏在光圈外的东西。仿佛幽灵一般,飞掠环绕着他们——这些迷失的亡者魂魄被困在了神龛之中,无人将他们引领去亡者世界。这些幻灵是由光和乙太形成的,但是在厄睿柏斯的影响下,艾紫培以一种毛骨悚然的方式感知着他们。她看到了一个女人,身体腐烂得像个灵佣,跌跌撞撞地向她扑来。一个心脏被标枪所刺穿了的老人跪在地上。一旁,一个头颅被压碎了的年轻男人正沿着洞窟的墙壁蹒跚而行。
艾紫培想要离开塞洛斯了。立刻,永远。她没法瞬间进行位面旅行,但是她跪了下来,集中所有注意力,只求能逃离这骇人的洞穴。她的朋友阿耶尼曾告诉过她位面旅行终究会变得更容易更不费力。而她的恐惧与绝望似乎加快了这一过程。她的轮廓似乎变成了被风吹走的砂砾。就算要逃到黑暗虚空去躲避这些可怕的面孔她也愿意...
她突然感觉到达克索斯就在她身边,感觉到他身体的温暖。他用双臂搂住了她,让她停在了现实当中。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幻灵只剩下模糊的映像了。之前一直伴随着他们的血腥与屠杀的幻象消失了。
“请留下来,”达克索斯说。“和我待在一起。”
艾紫培中断了她的法术并散去了魔力。她和达克索斯跑向入口,跨过门槛,进入绝望之地的暗淡光线之中。他们不停的奔跑直到他们到达奈西安森林枯萎的边界看到那匹漫不经心的马为止。
“我想知道大沉默对亡者之地造成了什么影响。”达克索斯说。“我担心亡者因为无人渡亡而被困住。”
艾紫培把矛刃丢在了地上。她仍平静不下来。她不停踱着小圈,就像是要找回从胸膛里逃出去的呼吸似的。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猎人陷阱里的动物一般。
“我很抱歉,艾紫培,”达克索斯说。“厄睿柏斯的绝望深深影响了你。更甚于其他的人。我对厄睿柏斯的恨意保护了我。”
“在妮可和我来迈勒提斯的路上见过他的仆从,”艾紫培说道。
达克索斯点了点头,但他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盯着她。那既不是敬畏,也不是恐惧或期望。
“你准备施什么咒语?”达克索斯问。“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艾紫培摇了摇头。就算她想告诉他,她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在他们下方,他们看到一道闪光划过绝望之地。他们站在地界边缘,看着它越来越近。当他们来到山脊脚下时,他们看到那是一名梳着黑色长辫的年轻女子的幻灵。看到她达克索斯的脸色苍白。她的形体闪烁着扭曲的光。看上去好像这幻灵在存在与幻灭之中交错着。她向他们伸出了渴求的手臂。她示意达克索斯跟着她,但他对着风大喊起来。
“你这懦夫,”他怒吼道,声音响彻绝望之地。“我会终结你的。”
艾紫培被他的愤怒吓坏了。他可能会失足从旁边滑落下去。她站在一旁,以防万一。
“是你母亲吗?”她问道,虽然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是个诡计,”他喊道。然后他静静地说,“厄睿柏斯在洞里听到了我的声音,于是就试图嘲弄我。”达克索斯扯下他母亲在她生命里的最后一日给他的玻璃长春花护身符。他把它扔向了跪倒在地的幻灵女子。她仍在向他招手。当护身符碰到黑色的沙砾时,它和这幻灵都蒸发成烟了。艾紫培与达克索斯转身离开了绝望之地,他们一起牵着马回到了森林里。他们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依偎在一起步行着,都想着彼此可以引领正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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