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赛之水 第二章

zushuai

　　 凡尔赛之水 第二章

      西尔万从大理石大厅悄悄地溜了出来，穿梭于迷宫一样的后勤人员专属走廊和楼梯之间，密密麻麻的水管分支组成了一个铅灰色的钢铁丛林，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路行来，有水珠溅到了身上，但目前为止，他却没踩到一个水洼。如果她想，小鱼儿可以把皇宫变成一个大鱼缸，西尔万悲哀地想，同时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天台的蓄水罐里存着数千加仑水，布尔和比尔正好在添加新的蓄水槽，当过乡村铁匠的他们很快就能弄好。

　　所有通过皇家侧厅，任何一个与国王哪怕只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人，包括他的邻居，都是被要求优先考虑的。而在北侧厅数以百计的侍臣——出身不太高贵，但富有、傲慢——正咬牙切齿地嫉妒着他。西尔万摘下了湿漉漉的假发，让水珠一个接一个的打在他头上，在像滴答作响的钟声中，镇静地大步走过狭窄的走廊。
　　
　　他躲进楼梯中——这上面没有管道——偷偷地找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用手指绺顺了脑袋上的湿头发。
　　
　　水滴不再落下，只剩几个飞溅到的墙壁和地板上污迹。
　　
　　小鱼儿在跟他玩。她一定是想开个玩笑。好吧，勒布朗能处理好。退役的老兵最喜欢和小家伙玩保姆游戏了。时光和酒精把过去的一切都从那个男人身上浸了出来，只剩下那名唤奶妈的悲伤外壳。除了哄孩子的把戏，他一无是处。
　　
　　楼梯上，当一名女仆的围裙被弄湿时，她尖叫着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她后面紧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仆，西尔万赶忙闪到一边。
　　
　　“您现在要亲自送水吗，吉尔赫兰德先生？”
　　
　　西尔万对仆人怒目而视，一步两级地跑上楼梯。
　　
　　凡尔赛的仆人过去经常看到他在服务走廊里的墙壁上和天花板上做粉笔记号。他通常都太专注于自己的计划要注意到他们的意见，但现在他不得不给过去的工作模式画上句号。
　　
　　安妮特d’Arlain是路易斯国王的情妇德马伊伯爵夫人的侍女。而伯爵夫人则占据了国王陛下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其份额远远超过那被他忽略的可怜波兰王后。
　　
　　所以，仆人如果对他无礼，会得到严厉的训斥。要记住，他是一位军官和战士，曾经在战场上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为国王作战。
　　
　　等西尔万把自己弄干净并换好衣服后，布尔和比尔都在等他，两人巨大的体积几乎挤爆了他的小客厅。
　　
　　“小东西在玩什么？”西尔万想知道。
　　
　　布尔的帽子在手上被攥得紧紧的，脸上满是困惑。而比尔则把手指插进了鼻孔。
　　
　　“储水箱下面，”西尔万准确的说。“那小家伙，小鱼儿，她在干什么？”
　　
　　“您传唤的时候，我们在屋顶上，先生。”布尔大声说，用他刺耳的口音彻底谋杀了法语的优雅。
　　
　　“我们一直在努力工作，”比尔说。“一直工作。”
　　
　　“小鱼儿在黎明时唱着歌，我通过管道听到的。”布尔补充说，急于讨好。
　　
　　让两个以动物称呼起名字的人思考问题是没用的。布尔和比尔是好士兵，坚定、强壮、勇猛，但炮火已经摧毁了他们的智慧。
　　
　　“勒布朗在哪？”
　　
　　布尔耸耸肩膀。“我们没见到他，先生，很多天了。”
　　
　　“去酒窖。找到勒布朗，然后他带来见我。”
　　
　　老兵蜷缩在木桶中的时候，可能一不小心被锁在地窖里了。祝他的好运，千万别醉死在里面。
　　
　　但即使烂醉，勒布朗也懂得如何与动物说话。无论问题是什么，勒布朗都会让那条愚蠢的鱼心情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