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出版物版权属威世智公司所有,翻译仅为爱好者交流学习。
欢迎扫我头像或搜素barrinalo加我的微信号“巴林的断章”——专精万智牌背景故事收集、整理和翻译
泰菲力坐在风蚀的石矶上,身下是夜色里汹涌无休的大海。
尤依拉灵巧而健壮,能跟踪她到这里对泰菲力而言相当了不起。熄灯后她离开房间,一路上又迅速又安静。虽然泰菲力用了隐形结界,但尤依拉仍感到被人跟踪。有两次,她故意走进学院空无一人的走廊,行进间突然回身检查。第一次,泰菲力藏进了锻造间的门边,却把门把手弄出了声响。尤依拉仔细审视着他所在的地方,在这个闷热的夜晚里,泰菲力几乎不敢喘气更不敢抬头。当他终于敢抬起头时,尤依拉已经走远了。泰菲力在神器生物展示厅里追上了她——这里摆放着马尔扎大师各种重要但被淘汰了的发明。展示厅白天已足以让人发毛,各种金属魔像手脚伸展,仿佛祈求路人将它们重新启动。而夜间的博物馆则直接让人毛骨悚然。满是线圈,顶着狗头的佑天战士弓着背蓄势待发。膝盖是反向关节的苏奇驮兽仿佛是从另一个国度来的巨大怪兽。在这满是可怕神器的大厅中,尤依拉渺小的身形就像是一块被风吹舞的领巾。她走进连接西侧实验室的通道,而那里因为冬冷夏热少有人问津。
他在那里第二次跟丢了尤依拉,实验室里找不到她的一丝痕迹。泰菲力使用了一个咒语,好让自己看得到尤依拉足迹残存的热量。在痕迹突然消失的地方,泰菲力踩到了略微歪斜的铁网格,听上去似乎有什么机关。他跪下来仔细查看,再次看到了脚印。而尤依拉特意设计的机关没有给这位法术奇才带来太大麻烦。不久,泰菲力就在围墙边再次跟上了她,看到她趁着警卫扑打神器鸟时穿过了隧道,泰菲力召唤出了一只活鸟代劳,在空队长把警卫们琢得上窜下跳时,隐形的泰菲力轻易就穿过了围墙。
尤依拉不再那么小心。也许是她认为一旦离开了学院,就没人能够发现她。也许离她的藏身处越近,她就越激动而不顾谨慎。尽管有微光之月的照耀,泰菲力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穿过雾气弥漫的树林来到海边,走近隐隐发亮的洞口。他撤下了隐形术,深吸了一口气,自鸣得意地咧着嘴走进岩洞。他及时地停了下来。
泰菲力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和尤依拉的情人。
在震惊和失落之中,他退出了山洞,他所看到的令他难以承受。他本希望能发现什么可以用来对付尤依拉的东西,某种也许能从尤依拉那里了勒索一个香吻的东西,但不是他看到的——另一个男人。即便泰菲力用这个秘密胁迫尤依拉,他也无法赢得她的心。她只会越发的憎恨他。他呆坐在岩石上,海浪无休地翻腾,海风伸出利爪将云朵扯散。良久,泰菲力起身返回学院,满心疑问,失魂落魄。
当他从扎人的荆棘中挤出一条道路时,他突然想到:也许世界上有些东西是定然无法通过小聪明或者诡计得到的。他对尤依拉所做的一切都没能赢得她的心。无论是恶作剧、哄骗、调戏、还是自我展示、暗语传情还有他的神器技艺,都没能让尤依拉认识到他的可贵之处。这让泰菲力陷入了深深的不解。
他从未遇到过尤依拉这样的人,丝毫不为他的如此明显的优秀所打动。她一点也看不到他身上巨大的才能,只盯着他们年龄的差距。“长大点吧。”这就是她对泰菲力的唯一回答。他正在成长,可又怎能长得更快呢?他又没有时间机器……
刚想到这里时,泰菲力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紧接着就被一拳打在脸上昏了过去。
“泰菲力知道凯瑞克的事了!”晨光之中,银魔像弓腰站在尤依拉的宿舍门外,透过门缝向尤依拉说道。
尤依拉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她趁着守卫早班换岗,一个小时前刚溜回学院。
“你说什么?”
“守卫今早在学院外抓住了他。当时他正从西边的海岸往回走。”
尤依拉的心一沉,示意卡恩进屋,然后把门关上,快速梳理起打卷的头发。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泰菲力一直在盯着你,”卡恩紧张地低声说,“他大概是在跟踪你。他们在他从海岸回来的路上抓住的他。那么他一定看到了……”
“谁抓住的他?”尤依拉打断了卡恩。
“西院墙的守卫。一名守卫在泰菲力溜出去时看到草木摇动,却看不到他的人,然后他们就埋伏在路上在他返回时抓住了他。他们已经审讯了他几个小时了——守卫对你的神器鸟非常的恼火,认为是泰菲力召唤的。但是泰菲力什么都没有招,甚至连你常走的地道都没供出来,所以半个小时前,守卫把他送到了马尔扎大师那里。”
尤依拉恼火地摇了摇头,呼地一下子拉开衣柜的门,翻出一件她最正式的镶金边的白袍套在身上的睡衣上,又匆匆束上一条金色的衣带。
“你要去干什么?”卡恩震惊地问。
“我要去为自己辩护。”
“可泰菲力什么也没有说阿?”
“泰菲力?”尤依拉愤怒了,“他只是为开个好价钱!他只要能耍得马尔扎大师团团转,立马就会把我卖出去!”她再次摇了摇头。“我要好好给他个教训。我会坦白我做的,这样至少我没有欺骗马尔扎大师。”她哼了一声,回身从她的被子下里取出一样卡恩之前未曾留意的什么东西。“我们走!”
两人离开宿舍时,卡恩回头向床上望去,看到了一缕凯瑞克的金色卷发。
*****
马尔扎大师火冒三丈。在过去,他的面容只是散发少许金色,而现在却亮如烛火。他的双眼似乎要释放出两束地狱业火。他来回踱步,蓝色的长袍波动起伏。在狭小书房的昏暗光线下,他显得身形巨大、威力十足,如同穿上了那件在神器生物大厅里那件动力装甲一样。
在他面前,十四岁的泰菲力如同一只麻雀。
“你是谁?你是什么人?间谍?作为非瑞克西亚的眠者你还太年轻,闻上去也没有烁油的味道。但你聪明灵巧、野心勃勃而且冥顽不灵,正是非瑞克西亚人会选中的那一型。你在学院外面做什么?你和谁在一起?非瑞克西亚绝灭兽?”
泰菲力不敢正视,将目光落在他坐的黑木桌子上。“我甚至不知道你说的发热哥……浮力蛾还有艾克蟹——”
“竟敢拿我寻开心!”马尔扎一拳砸向桌面。
泰菲力鼓起内心剩余的全部勇气,抬头直视马尔扎的双眼,他看到这位神器大师的眼睛光芒四射,像是多面的宝石,又像是昆虫的复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马尔扎吼道,“大师,你是个疯子,大家都知道。当然,你也是个天才。要不是这样,没有谁会来这里学习。你比活了上千年的人还懂得神器与魔法的艺术,但你是个疯子。你言之凿凿,说什么喷火者和狂乱兽,地狱恶魔和狗脸怪物,入侵者和阴谋家还有间谍——可来到这个岛上入侵者不过是傻到被海浪卷到岸上的鱼和丧失了方向感不知道往哪里飞的海鸥。根本没人想要来到这个岛上,马尔扎大师,反而有两百多个学生和四十多个学者想逃出去,这就是我为什么在墙外,不管你信还是不信。”
屋里陷入了死寂,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法师巴林从书房的阴影里走出,前去应门。
巴林打开门,和门外的人用压低的声音交谈。而在屋里,泰菲力和马尔扎死盯着对方,从彼此身上找到了认同。尽管年龄鸿沟如此巨大,在那一刻,他们了解到两人的相似之处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分歧——聪明、执着、顽固、自私、任性、难驯,天分极高而又缺陷极大。但更重要的是,那种无可否认的必有大成的火种——不论是上苍眷顾还是诅咒,鲜明地不会被任何人错认。
马尔扎的双眼更加明亮。泰菲力感到神器大师变成一条蜿蜒的蛇钻入了自己的意识,探查他的思想。这条蛇嗅探着他各式各样的记忆,吞下可疑的部分慢慢消化。首先是他的恐惧,如同老鼠一样被一口吞下,之后是嫉妒、怯懦还有不安。马尔扎大师的意识之蛇已经吞下了树林中和微光之月下的情景,而真相就在前面,它嗅到了真相的气息,浓郁而诱人。它将继续深入,他马上就会知道一切。
泰菲力集中精神,眼中也放射出光芒。他的愤怒和骄傲化作一只捕猎的猫,奋力跳到马尔扎的意识之蛇上。伴随着蛇信咝咝和猫的嘶吼,毒牙与利爪交锋,皮毛与鳞片飞散,两方在泰菲力的意识中展开激战,尽管旁人看去不过是两人眼中的光芒在此消彼长。
巴林小心地清了一下嗓子,打破了两人的对峙。“尤依拉和卡恩来了。”
“等一会儿!”马尔扎咆哮着回答。
“她说她是来承认错误的。”巴林示意尤依拉和银魔像走进狭小的书房。
马尔扎停下了意识的角斗,发现这位基图族少女今天有些异样。她穿着正式的学院长袍,那是她荣升高级学徒时穿的。
“承认什么错误?”
“我应当对此事负全部责任,”尤依拉语音平稳,“泰菲力昨晚溜出学院是为了我。”
泰菲力瞪大了眼睛望着她,片刻之后急忙打断了话头。“她激我这样做的。”这让屋里所有疑问的目光又投向了他。“我一直想赢得尤依拉的芳心,但是她认为我太年轻了。最后她说在我变得勇敢和成熟之前不会再跟我说话。”
“不是这样的——”尤依拉开口说。
“你认为偷偷溜出学院是成熟的举动?”马尔扎质问泰菲力。
“我认为如果我能趁着夜色溜进森林,就能捉到一只夜纶鸟。这种鸟的歌声非常动听,会在微光之月下歌唱。我曾为她制作了机械鸟——因为她对我的魔法不感兴趣——所以我就以这种方式证明我也是个神器师,但她却说,这些鸟不是真的,我也不是个神器师。所以我想,如果我能捉住一只真正的鸟,像夜纶鸟这样稀有的只在夜间活动的鸟,不用魔法,全靠我自己——”
“抓夜纶鸟?”巴林惊奇地问道。
“我带了一条拴着钢圈的锁链。我正要把钢圈套在鸟腿上并且套进口袋时就被守卫打晕了,鸟也趁机飞走了。
“夜纶鸟?”巴林语带怀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转向马尔扎,说:“我不相信他所说的,马尔扎,我认为这次我们应当暂停在学校不得使用心灵探测的禁令,让我对他使用真言术——”
“不必了。”马尔扎的眼光变幻,并非变得柔和,而是冷酷和算计。“这种违纪犯不上使用这种极端手段。”歉疚的表情先后在他和泰菲力脸上出现。“他是找到了夜纶鸟,靠他自己的本事,但是我敢说这种把戏不会让尤依拉动心。这种行为既不勇敢也不成熟,而是蛮勇和愚蠢。”
泰菲力接受了马尔扎的斥责,鞠了一躬,“是的,大师。”
仍然在惊愕之中的尤依拉只感到自己的嘴在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有什么要说的,尤依拉?”马尔扎问道,“你会为这样的举动而打动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
*****
学生和银魔像离去之后,巴林坐回到克撒图书馆藏书的阴影之中,旅法师克撒则静静地坐在黑木桌前沉思。
巴林很是奇怪,这算是怎么回事,他开口道:“你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克撒。”
“我知道。”克撒冷静地回答。
“你不能让泰菲力所说的关于天才与疯狂还有偏执的那番话——虽然是真的——扰乱你的思想,他溜出学院绝不止是抓夜纶鸟那么简单。
“没错。”克撒语带倦意,刻意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作为纯然的能量体,他无需呼吸也能生存。但像呼吸这般简单动作能让他产生难得的存在感。“学院里有一个非瑞克西亚人。我闻到了它的气息,它把自己隐藏起来,小心地保护着自己。虽然它的气味隐约、极易混淆,但它就在这里,在陶拉里亚。”
*****
时间机器发射出的红宝石光芒在卡恩周边脉动,他却对此视而不见,心思还停留在马尔扎、泰菲力、巴林和尤依拉之间那次对话上。一周之前的那一幕依然让他难以理解。凯瑞克的存在本会被暴露,尤依拉和泰菲力会被训斥并开除,他们之间的仇视将不可调和。然而事实是,凯瑞克得以通过秘密通道潜入学院,马尔扎对尤依拉和泰菲力更为看重,而一直试图打动尤依拉的泰菲力也赢得了前者的尊重。发生的这一切让卡恩难以理解,但他又明确地感到,那天在克撒的书房中的离奇会面中,真正起作用的反而是那些未说出的言语和未作出的举动。
时间变缓继而停顿。马尔扎和巴林如雕像般矗立在各自的控制台前。机器的尖叫声达到峰值,紧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时间的机括倒转的声音。这一刻始终是卡恩最恐惧的一刻,绝对的孤独会吞噬他的所有感觉。马尔扎和巴林逐渐开始运动,手臂从控制台上收回,取消着他们的一次次操作,关闭整个机器。卡恩周围的光芒越来越暗,而光锥覆盖的空间则没有任何的变化。马尔扎已经能够熟练地控制空间的错位——他似乎深得其中的奥妙——从而能将将空间的误差消除并将这部分能量导向对时间的逆转。在这一次实验中,机器产生的能量已可以全部集中用于更改时间矢量了。
时间的线轴再次松散开来。卡恩已经习惯地看着自己退出光锥,深一脚浅一脚地后退,专心听两位大师的命令,再退出实验室的门。在这之前,马尔扎和巴林往往非常繁忙,将时间机器进行分解,将发光的新的部件放进去替换熔毁的金属和玻璃。总有一天,他们对机器改进能够让自己回到几个世纪甚至几千年前……
卡恩任凭他的思绪散佚,在这次旅程中,他会看到自己被创造的过程,和在那之前组成他的金属和齿轮。他会回到过去,巴林年轻的时候,他是婴儿的时候,在母亲体内的时候乃至他被孕育之前。而看到马尔扎的诞生则需要很长的时间,但究竟有多长,卡恩自己也猜不出来。在这过程中,他会看到马尔扎的身世被一点一点地揭露出来——就像他自己一样。他会看到马尔扎的性格逐渐地还原,他的狂热、多疑、偏执、才华,还有持久反复折磨着他的悔恨与痛苦。这些中的一部分也许是与生俱来的。然而大部分,最负面的部分,则必然源自数个世纪以来的折磨与苦难。
实验室变得暗下来。巴林倒退着在房间中绕行,将每一个附魔的灯泡熄灭,退到门口,关门,上锁。之后实验室里越来越黑,一片寂静,静到卡恩甚至似乎能感到太阳在默默落到地平线下,仿佛是一只巨大的海兽倒退着游向海中。
这是22个小时之前,他们曾达到的最远的记录。
但在着寂静着倒退的夜里,有人进入了实验室。不是巴林,也不是马尔扎。他既没有施展光亮术,也没有点燃墙壁上的油灯。的确是有工人会打扫实验室,但哪个工人会摸黑来打扫?这个闯入者沿着贴满图纸的墙壁前行,仿佛不借助光线就能读出上面的文字。他不时在机械堆中翻拣,从他的口袋中掏出微微发光的石头放在其中。
是小偷。
卡恩几乎一步踏出了光锥,然而他突然想起马尔扎大师的命令。尽量返回过去,直到他的外壳接近熔点。而他的身体现在还远远没有发烫,况且,没过多久,这个人影就消失不见了,但在黯淡的大厅灯光反射下,卡恩自认为看到了一缕金色的卷发。
傍晚到来,但更像是清晨一般不自然。时间退行开始加速。卡恩只看着学生和导师们仿佛蜂巢中的蜜蜂一样来来去去。进入了白天,阴影出现,渐渐被拉长,最后又融入大片的黑暗之中,再次进入了夜晚。
当卡恩的外壳热到冒出蒸汽时,那个小偷再次出现了。
这是46个小时之前。足够久了。卡恩走出红光,高热的金属身体在走入过去时空的空气中时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那个人刚关上了门离开实验室。银魔像小心而迅速地走过去,轻轻地推开门向外张望去。他看到凯瑞克在拐角一晃而过的身影。
是凯瑞克。尤依拉把他带进学院,而他却偷窃马尔扎大师的东西。他身上一定有不少动力石或者是神器图纸甚至是部件。一个海难里死里逃生的人要神器技术有什么用?那他一定是把这些东西交给了其他人。那这些人又会是谁?
邪恶近在咫尺,卡恩,超乎你的想象的邪恶。
卡恩追了出去。他保持异相隐形的状态不会太久,之后他金属的步伐必将会让自己暴露。如果他不赶紧抓住这个小偷,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凯瑞克匆匆穿过一连串过道,过道的尽头则是摆放神器生物的大厅。也许他想到那里去偷一样东西,或者剽窃其设计。他抽出门闩,进入了那个房间。
卡恩在门关上之前挤进了大厅。他的目标则从一组犬首佑天战士中疾行而过。银魔像奋起直追,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与这个时空同化——他正在逐渐变成实体。他在这片机械生物的掩护下中努力奔跑。
他的身旁是一部挖掘机,机器由一组巨大的传送带构成,用于运送采掘出的矿石。远处则放着一尊鸡型气象仪,上面满是各种仪表,风速表、温度计、气压计和气旋计等等不一而足。更远处则是一只有着猎狗形状和皮毛的神器,四肢修长,毛发油亮,尾似钢鞭。一只巨大的苏奇驮兽卧坐在猎狗身旁。穿行在这些被停用、被遗弃,如同雕塑般呆立在这里的金属兄弟中间,卡恩的内心开始不安。他甚至想到,当马尔扎大师的疯狂的兴趣从时间旅行转向别的方面,或者研发出更好的探测器,他自己是否也会被放在这里。
当凯瑞克从大厅另一头的门溜走时,卡恩与他只有半个屋子的距离了。前面就是尤依拉的秘密通道,卡恩的身躯无法穿过那么窄的下水道,但是他也许能在那之前截住这个小偷。
卡恩转向另一个通向庭院的门奔去。他打开门闩,推开门观察院子里的情况。在这个热风阵阵的夜晚,被乌云遮蔽的微光之月仿佛是患了白内障。卡恩感到自己越来越烫,外壳仿佛就要开始燃烧。他跑出门去穿过庭院。马尔扎可能随时将他召回。卡恩跑到了学院西面的围墙,沿着内侧的扶壁爬上墙垛。
守卫三五成群,懒散地站在角楼旁边,安装在墙垛上的神器瞭望者则来回扫视着墙外的动向。
墙根处则是一片黑暗。尤依拉的秘密通道位于两个神器瞭望者之间,被高高的茅草遮蔽。昏暗中依稀传来金属格栅的轻轻移动的声音。一丛金发从其下出现。
而上面的守卫浑然不知,仍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凯瑞克从格栅中钻了出来,从草丛潜行到丛林的边缘,却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卡恩的银质躯体已经炙热到滋滋作响,他略蹲下身体,直接跳下了院墙。他落地时发出的巨响,让守卫们纷纷探出头来观察。卡恩俯身,借着银白色的月光隐蔽自己。而守卫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别的东西所吸引。卡恩迎着渐起的夜风,尽可能悄声地跟着凯瑞克进入树林。
更多的噪音已无法避免。他的躯体在穿行中与枝叶碰撞,他的步伐会踩断枯枝,甚至露水沾到他滚烫的身体都会发出蒸发的咝咝声。卡恩担心凯瑞克会发觉,但现在速度才是一切。这个行动迅速、脚步轻盈的小偷正带着偷来的设计图或者动力石甚至是神器,在尤依拉的小路上逃窜。
卡恩紧追不放,高速运动使他体内能量消耗接近极限,高热和压力使他的关节摩擦变形,但是愤怒激起了他的力量。当他爬到一处突起的山石上时,从云间露出的微光之月正好照在凯瑞克和另两个陌生人身上。卡恩停了下来,调整他的听觉器官,好能听到三人的交谈。
凯瑞克拿出一大卷地图,一边指点一边说,“这里就是通道,派一整组绝灭兽来,我负责打开通道,并且干掉墙上所有的守卫——”
这就是卡恩看到和听到的一切。
马尔扎的机器穿过时间流确定了他的位置,将他身上每一个炙热的原子拖回了现实。红色的能量光束再度出现,激烈旋转直到产生一个稳定的光锥罩住了卡恩。山崖消失了,凯瑞克和他的同谋也不见了,眼前只是一片红色的光芒。卡恩不甘心地大吼着,但只能等待从时间溪流中再次出现。当前的时空逐渐在卡恩面前出现,红色的光束开始变慢,闪烁,最后彻底消失了。
蒸汽围绕,身体红热的卡恩出现在马尔扎的时间实验室中。神器大师的目光从控制台移到了他的身上,被震惊的马尔扎和巴林不住打量着被一团团蒸汽环绕的银魔像和时间机器。卡恩的体内流出煤灰,各处变形的关节在冷却的同时咔咔作响。
卡恩大步走出传送区。按照规矩,他只有在马尔扎大师命令他时才能行动和说话,而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又破坏了一次规矩。
“学院要被入侵了!”
巴林走过去,示意银魔像退后。”如果你走出这传送区,将有可能造成时空沾染——”
“什么样的入侵?”马尔扎站在控制台边,问道。
“我不知道。我没看清楚他在和谁说话,但他提到了绝灭兽——”
克撒面色凝重,确认了自己的想法:“非瑞克西亚人。”
巴林问道:“谁提到了绝灭兽?”“凯瑞克,”卡恩脱口而出,然后又马上发觉,为了整个学院和尤依拉的安全,他无法再保守尤依拉的秘密了。但尽管面对如此大的危机,卡恩仍然对此感到自责。“他是个海难生还者,大约一年前被冲上海滩。尤依拉发现了他,救了他的命。他发现了进入学院的通道,并学院的平面图交给了指挥绝灭兽的人。”
马尔扎又开始踱步,古老的愤怒再次浮现。”他们在临近的岛上或者船上一定有传送门。他们知道我肯定会在岛上采取措施防止传送门的运作。他们一定在其他什么地方集结了兵力。”“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巴林询问卡恩。“我跟踪他从这里一直到学院外。他从这里带走了学院的平面图。在院墙之外,他与另外两个人会面,谈到了绝灭兽。”
马尔扎又气又急,怒火攻心。“该死的家伙。他们知道我试图要修正历史,精心挑选了这个时机发动进攻。”
“凯瑞克什么时候把地图交给的他们?你回去了多久?”
“46个小时。”
“那就是说他们随时会打过来,”巴林说,“我去通知警卫。”说罢,他冲出门去。
“已经太迟了,”马尔扎轻声说,在过去的几小时内第一次做出呼吸的动作。他闻到门外空气的味道,说:“他们已经来了。”
卡恩不顾嘶嘶作响的躯体,冲出门去。走廊里空旷而寂静,但空气中飘荡着金属、烁油以及死亡的气息。他一下子想到尤依拉,大步奔向她的宿舍。马尔扎试图叫住他,但卡恩没有理会。跑下一级级台阶,转过一条长弯道,再上一层楼,他来到了尤依拉的小房间门口。
他拉了一下把手,门却被锁住了。他重重地砸门,只见木板在门框内跳动。他大吼着尤依拉的名字,里面却没有回答。卡恩一脚踢穿木门,侧着身子进入了尤依拉的房间。
房间里遍布血迹。
一切都显示出尤依拉曾殊死搏斗,但一切都结束了。她的尸身趴卧在地板中央,血泊一直蔓延到地板的边缘,浸满鲜血的长袍盖在她残缺了一半的尸身上。
地板上遍布着占满血迹的机械足印,有一条延伸到尤依拉的衣橱之中。橱门半开,一只兴奋的眼睛从暗中窥视着一切。
独白
他并没有疯。我根本不应该怀疑这一点。他陷入疯狂是因为他知道即将到来和已经发生的灾难。现在它们包围了我。它们的毒牙扎入我的身体,利爪撕碎我的内脏。在我垂死之时,我甚至能感到它们拍打我的双脚时传来的温度。
——法术大师巴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