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洛斯 第六章

PlanesWalkerZF

赫利欧德的神龛在阿喀洛斯上方的横跨迪达峡谷的石桥尽头之上。当艾紫培爬上山坡进到神龛里时，天空之中燃起了熊熊火焰。在她的下方，在阿喀洛斯的大街上，水雾淹没了街道，建筑物在海浪之中翻滚着。大地发出咆哮声，似乎凡界在这壮阔的景象面前感到不安。
阿喀洛斯的人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有些人跪了下来。其他人则急忙去寻找附近的神庙希望去取悦或安抚他们的守护神。虽然有着炙热的回忆，艾紫培还是顺着石头路爬到了山顶。天空变得好像带着火焰的熔岩一直延伸到地面上，青灰色的蒸汽蒸腾起来迎接着它们。绝大多数目睹了这奇观的人都会自问道：神想要对我说什么呢？但艾紫培知道她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而另一方面她也在想：这些关于你的说法又说明什么呢，太阳神？
路越走越窄直到她站在了悬崖的边上。前面唯一的一条路是一条不怎么靠谱的石桥——一条没有她的靴子宽的红色岩石小路。一尊赫利欧德的大理石雕像耸立在峡谷的对面。这尊雕像和伊洛安斯巨大神庙前的石柱差不多高，雕塑家把他雕刻的就和她记忆里的看上去一模一样——一位长发的男子，有一个强而有力的下巴，一对强壮的手臂。但仅仅是石头是无法传达出她在他的面前所感受到的敬畏的。在阿喀洛斯里没有人称他为万神殿之主，但对她来说就是如此，毕竟，有什么可以离开太阳而活呢？
当她轻轻地跨上石桥时，她的脚碰落了一块小石子，直到过了很久才传来它掉落到汹涌的水里的声音。绑在她腰间的剑让她失去了平衡，她因这一览无余的景观感到头晕和渺小，她小心翼翼的把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前面以走到太阳神的神龛前。在她上方，未化作神姿的塔萨和普罗烽斯完成了他们跨越天空的游历。当艾紫培到了山谷的远端时，天空变成了无瑕的甚至遮住了整个尼兹的深蓝色。
艾紫培盯着赫利欧德，从她站在雕像底座的角度上，她没法看清楚他那被雕刻出来的正凝望着远方的山脉的面孔和眼睛。现在她在这里了，她想请求什么呢？她想从赫利欧德那里得到什么呢？她问的问题有什么问题吗？她想起了萨耳珀冬和他所描述过的被变成了蝴蝶的女人的故事。如果她做出了错误的请求，她是不是会简单的被风击倒，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了呢？如果萨耳珀冬说的是实话，欺瞒神便已经知晓她的存在。现在他知道了你是谁。他知道你带着什么。在当时，因为她只带了一把匕首和一些硬币所以这些话听起来毫无意义。但是，在赫利欧德面前，他的话让人感到紧迫与邪恶。她要在情况超出她的控制之前就与赫利欧德对话。行走在阳光下并在那里寻找你的神。
她想要什么呢？一次忏悔，一次牺牲，或是一次献祭？她回到班特时所目睹过的一次仪式的记忆充斥着她的心。那是在战争的猛烈和其他的黑暗面渗透进她家园的田野和森林里时。她和她的士兵们跟着一群来自永德的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的部族穿过一座失落的狮子山时将它献给了他们的神。虽然很饿，但他们也没有去碰那些准备献给神的肉。这让她愤怒——这些人因为他们的私欲而去扼杀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她和她的战士们嘲笑他们的无知，他们的自欺欺人。
我是不是永远都学不会呢？她低下头思考着。她在评判一个人时经常会想着，却发现他自己经常在同样的一条路上被击倒在地。就像那些部族，她希望通过一次牺牲可以让她找到超越自己理解的答案。
艾紫培跪在了雕像前方的阴影里。在基座前有一条长长的有规则的祭坛石让艾紫培想象着祭司和朝圣客将祭品供奉在其上。
“我绕了好大一圈,” 她说道。“我从非瑞克西亚逃出来的时候第一次来到了塞洛斯。当非瑞克西亚再一次击败了我之后我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艾紫培停了下来。风带走了她的声音。她感受不到神的存在。就好像他是在把自己的话低声告诉给了风一样。于是他想到了与把剑还给了她的狮族旅法师阿耶尼与她说话时的场景。阿耶尼总是认为她比她犯下的错误要伟大的多的那样对待她。
她在心里想象着他的面孔，脱口而出道：“我过去在非瑞克西亚位于秘罗地的一个主要的要塞当中，我们让它来到了王座室的下方。我们拥有引爆装置。这是凡瑟在死前所设计的。我们在他的笔记本里找到了他有关非瑞克西亚战舰的计划。阻碍太大了。我们失败了。只有少部分的人逃离了解剖室的刀片。这那一刻我们进入了要塞里面。寇斯和我。无论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那都是我们最后一次站在一起。
当她说出寇斯的名字时，山顶似乎响起了钟声。她不知道寇斯是生是死。但她知道他的飞船降落到了最深的邪恶之中。非瑞克西亚没有怜悯，没有后悔，除了将他们所目睹的一切都变成他们自己的可怕景象之外没有欲望，他们痛恨生命。所有那些艾紫培来到塞洛斯海岸后的记忆压垮了她：屠杀，解刨室，令人恐惧的侵染。没有任何留下为之战斗的意义了。在那个时空里的所有生命都逝去了。悲伤吞噬着艾紫培，她因为回忆起这些而感到不适。
艾紫培继续着，“瑞克西亚把我们视为攻击目标。我们闩上了门。武器撞击在金属上发出锵锵声，数秒之后它们闯了进来，直到它们压在我们的身上。我会告诉你真相——我想要让它结束。我只是想要完成它。我们谈到在它们把我们活生生的切成一片片之前就自杀。这是我所想到过的未来。在汹涌的潮流中放弃。寇斯做好了准备，但他转身对我说道：‘你要活下去，’他说道。”
艾紫培陷入了沉默。继续下去很愚蠢。赫利欧德会去关心她那难逃一死的朋友寇斯吗？于是她重新开始了：
“我绕了一大圈，”她安静的说道。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她的脸上。“在我第一次来到塞洛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男孩。他带着一个玻璃花护身符。他看起来非常年幼，他在你面前鞠躬，毫无畏惧。我吓坏了。不，不应该这样说。我不知所措了。从那之后我见过了高耸入云遮挡住太阳的野兽，纯粹为了屠杀而设计的凶残野兽，还有我没法形容的恐怖。”
一道阴影掠过神龛，但她没有注意到。她伸出手去触摸面前的石坛。石坛光滑的表面摸起来冰凉凉的，不像是一直照射在阳光之下一样。
“我对你的记忆伴随着我度过了这一切，”艾紫培对赫利欧德说道。“在最糟糕的时刻我都会想起你。我梦见你保护我免受任何伤害。在我目睹了一切之后，我需要这里的比我更伟大的事物。我想要知道神意味着什么。如果神真的可以保护这个世界的话。”
艾紫培拔出她的剑并把它托在手里。“这是从你的世界得来的。它一次又一次的保护了我。我在那个男孩旁边的山上发现了它...”
一只鸟一样的生物飞落到雕像旁边，艾紫培惊讶的吸了一口气。它有长着一对巨大翅膀的鹿的身体以及一章黑色的长喙。闪烁的星光和星云闪烁在它身上的阴影里，她本能的知道这是一只来自尼兹的，不知为何被神所创造出来的神圣生物。剑在她手里变热了，光球在她的眼前发生了变化。它不再发出微弱的蓝光，而是迸发出闪耀的星光。
艾紫培看到那只生物之后感到了一阵喜悦。她相信赫利欧德正注视着她，听到了她说的话，并在考虑她的请求。艾紫培几乎因为宽慰而流泪。她心中的悲伤，就像是一道真正的伤口那般疼痛，缓和了一些。但这其实是盖勒雅，普罗烽斯所创造的礼物，她被派去寻找她的创造者所制造的剑。
“谢谢你，”艾紫培低声向赫利欧德说道。
她把她心爱的剑放在赫利欧德的祭坛前。当金属接触到石头时，世界发生了爆炸。雕像碎裂成无数的碎片和灰尘。艾紫培震惊的后退，倒在了地上，满脸的震惊。没有疼痛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时间停止了，相对于之前，她面前的景象转换到了一片弥漫着琥珀色光线的空旷天空之中。他仍然可以感觉到手底下阿喀洛斯的砂砾。但她无法感知到大地。她只能看见赫利欧德想让她看见的景象。
石头的碎片和老化的尘埃布满了她周围的空气，就好像是停止了的雪花一样。她的剑盘旋在她上方，无法触及。
“你从哪儿得到这把剑的？”赫利欧德的声音像冲击波一样直接冲击着她的心灵。
“在上顶上，”她实话实说。
“它从未被声称掉进了海里或是落入了阿瑞斯梅瑟斯的废墟之中，”他结束了她的话。
剑开始发生变化了。宇宙的尘埃就像泥浆一样附着在了上面。它变成了原来的两倍大小。赫利欧德按照他的光之矛的样子重塑了这把剑。在看到这些之后，盖勒雅的喙发出惊叫的声音。她惊叫着飞走了，消失在薄雾之中。他发现了普罗烽斯的剑，现在她必须告诉普罗烽斯这罪行。
“从现在起它不再是普罗烽斯之剑了，”赫利欧德说道。“它是我的武器。它是一件适合凡人之手的天赐之物。一名凡人将会成为我的天尊。”
自从那天她在上顶上同那个男孩一起得到这把剑起，它的意义就已经超越一把武器了。她通过它来集中自己的精神使她可以在战斗中更有效的使用魔法。在很多时候它就是她的救世主。艾紫培想都没想就抓住了它。就在她的手指可以抓住闪闪发光的剑柄时，一阵剧烈的痛苦包裹住了她。
“你以为你就是我的天尊？”这声音想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偷这把武器？你又是怎么躲藏我的呢？”
赫利欧德用太阳的炙热炙烤着她，艾紫培感觉自己就要由内向外燃烧起来了。她试图说话，却只能在痛苦中叫喊出来。
“我就是太阳，”这声音说道，沉重而愤怒。“躲起来吧，若你能做到的话。”
“躲在哪儿呢？”艾紫培恳求道，绝望的想要摆脱这痛苦。
“我的兄弟统治着庞大的死者世界。你愿意加入他吗？”赫利欧德问道。
酷热是如此的无情。艾紫培放弃去对抗这痛苦并在她的心灵之中找到了一片宁静的角落。她想象着一片金色的小麦，麦秆随着风弯下了腰。在旁边，有一间她在梦里见到的茅草屋顶的古雅农舍。像孩子用泥块搭起来的墙一样，艾紫培使用了一个神秘的阻拦咒语使自己避开了光线。她的皮肤在被她触怒的神的面前变得坚不可摧。现在，她从自己心灵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发现疼痛消失了。
“我是赫利欧德，是这里最伟大的神，”风带来的声音说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
“我是一无所有的艾紫培，”她回答道。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他问道。“你想要什么？为什么你想要接受试炼？”
“我想要一片在毁灭中幸存下来的世界，”她说。“我想要生活在它之中。”
“一个怎样的世界？一道规则？一名女皇？”
“不，”艾紫培说道，突然陷入了绝望。这个神一点也不了解她。
一个声音出现在她身后。艾紫培转过身来以为会看到一个男人——也许是个睿智但并不完美的父亲一般的人。相反的，她看到了一群星光斑点的白鸽，并直接飞到了她的身上。她并没有退缩，在下一秒钟，它们飞向了天空。
“你的命运与承阳剑连接在了一起，”赫利欧德说道，她的声音出现在她的头脑里。“把剑带到我位于迈勒提斯的神庙之中，你会找到你正在寻找的东西。如果你再次试图从我这里隐藏这件武器那么你将不再被信任，你将被视为一个被放逐的人，一个背叛了神的人。”
“你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艾紫培喊道。
“如果你带着这把武器回到了迈勒提斯，你将成为我活着的化身，一位对抗黑暗的天尊，”他说道。“你将成为塞洛斯的神圣守护者。”
这声音从她的脑海里消退了。地平线随着轴线旋转了起来，艾紫培发现自己正跪在山顶上碎裂的雕像面前。她听见风在对她耳语，去迈勒提斯，现在就去。
在下面，阿喀洛斯响起了警报的钟声，而太阳则爬上了天顶，艾紫培从圣坛上拿回了承阳剑，从山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