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洛斯 第五章

PlanesWalkerZF

羊蹄人在正惊讶于会有一个山羊似的生物出现在他位于威勒斯山脉的内室里的普罗烽斯的面前鞠了一躬。普罗烽斯对于自己是如何进入他花费时日用永恒的火焰进行锻造的神圣熔炉毫无记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做过这件事。即使是在克罗芬斯的惩罚之前，普罗烽斯也会几天——几年，甚至永远的——在创造的艺术当中迷失自我。后来克罗芬斯限制住了他的记忆并把来之不易的记忆从他那里取走作为他打造的剑对尼兹所造成的损伤的惩罚。出于对万神殿让他所受到的伤害的愤怒，普罗烽斯居住到了威勒斯山脉的火焰之中而不再冒然进入众神居住的领域当中了。他化身为一个男人的外形。他感受到了作为一个人类的痛苦。他甚至接受了凡人思维的自怜。
“你在说什么？” 普罗烽斯问这个羊蹄人。普罗烽斯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低等生物会在他的面前畏缩。这个羊蹄人渺小，凡身，自信。他在神的面前并没有发抖或动摇。普罗烽斯的祭祀在他的面前总是低垂着头，唯恐会激怒他。但这个羊蹄人却毫无忌惮的盯着他的眼睛，他那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你的剑发生了什么？”羊蹄人问道。“它被称为混沌之剑。他们说那是你最伟大的造物。”
“它怎么了？” 普罗烽斯问道。
“它被丢到那儿去了呢？”羊蹄人问道。
“丢到海里去了。”普罗烽斯说道。
普罗烽斯没有去纠正叫嚣的羊蹄人，但那把剑并不是他最伟大的艺术。他最伟大的创造是一名名叫佩特罗斯的尼兹人，正和他们一起待在内室里。佩特罗斯正站在站在神圣的熔炉前方附近。当世界还很年轻时，普罗烽斯曾嫉妒过伊洛安斯和墨癸斯并也想拥有一对属于他自己的双胞神。他在宇宙中创造了佩特罗斯，用神圣的青铜加一些凡界的血肉。比任何凡人都要活得长的佩特罗斯，就这样出现在了熔炉里。无数时日后， 佩特罗斯长大了。不像人类那样，他是干枯的，普罗烽斯被迫用青铜条去修补尼兹的裂缝并去填充他的尼兹双子。
“你确定吗？” 羊蹄人问道。 “要是一个寻找财富的人发现了他的宝藏又会怎么样呢？世界会如何回应呢？”
“世界无法支配我的剑，”普罗烽斯带着愤怒说道。
“那为何波禄卡诺斯会做出回应呢？”羊蹄人想要知道。
“谁？”普罗烽斯说道。这个词听上去很熟悉，但她感觉到在他神的视界上有一片阴影并且没法记住这个问题。
但佩特罗斯离开了炉火并紧紧地盯着羊蹄人。他理解凡人的语言，但他无法像人类那样说话。他帮助普罗烽斯在灼热，暴烈的熔炉中锻造了那把剑。因为克罗芬斯限制住了普罗烽斯的记忆，只有佩特罗斯记得如何利用宇宙的精华去打造物品。通过他的行动，佩特罗斯记得普罗烽斯被克罗芬斯偷走的一切。
羊蹄人在看到佩特罗斯的脸时是这样的不安而向后退了一步。佩特罗斯根据普罗烽斯的想象所造，他的面孔与神自己的脸一模一样。就像普罗烽斯，佩特罗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黝黑的皮肤上覆盖着可变的青铜的强壮男人。羊蹄人是第一个看到了佩特罗斯还能活着的凡人。在普罗烽斯的强大力量之下，他杀死了所有来这里看到他和他的尼兹双子的不速之客。
“这是谁？”羊蹄人恢复了平静，问道。
“这是我的工匠，你又是谁？” 普罗烽斯问道。
“你的工匠是个奇迹，”羊蹄人说道。“而我是你的神谕者。”
这个羊蹄人贪婪地盯着无法说出这个羊蹄人正在撒谎的佩特罗斯。
一阵短暂的惊惧感席卷了不记得宣称过这个人是自己的神谕者的普罗烽斯。但他因为自己对滴落在威勒斯山脉开口并大量涌入到他火热熔炉里的雨的恐惧而心烦意乱。他张开了他巨大的手掌，让雨水落到了他充满了星辰的皮肤上，没有让一滴雨消失在干涸的土地上。塔萨来看望他了。在她到来的这一刻，羊蹄人和普罗烽斯都离开了。但普罗烽斯是因为她妹妹如贝壳耳语着大海一般的声音而分了心。他没有注意到他如儿子一般宠爱着的佩特罗斯被偷走了。
另外，塔萨的到来使她想起了其他的事情。烟雾遮住了神的眼睛，他在肚子里感觉到了一丝愤怒。着愤怒是他之前的自己的缩影。在遥远的过去，世界也曾因为他的愤怒而颤抖。当人类文明成长起来并修建神庙与圣所时，赫利欧德被供奉着最好的公羊，最好的土地，把他自己排在了凡人名单的顶头。普罗烽斯在凡人之中有自己的崇拜者，但赫利欧德更被人喜爱。普罗烽斯的愤怒就像他的委屈一样不断增长，但之后塔萨用她音乐一样的声音透过烟雾和他说话了，他的愤怒消失了。自从他上次在海里见过他的妹妹之后已经过了太久了。
“你的熔炉就像以往一样压抑，哥哥，”塔萨看着周围冒着热气的房间，抱怨道。“你的铁匠们哪儿去了？”她问道。
普罗烽斯带她进入了山中心的内室里，在那里铁匠和石匠们正致力于在无数排燃烧着的熔炉前打造着。她站在工地上方的观望台上欣赏布满了群星的天顶。在这里有着身上脉动着熔岩、吐着火舌的怪兽。这个山洞的顶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通风的圆顶。脉动着一副人造的，符合他的胃口的尼兹星空的景象。在普罗烽斯的星空版本中，赫利欧德被铁链锁在威勒斯山脉的岩石上而克罗芬斯被削弱成了一滩暗淡的星空。
“你不需要返回神的领域,”塔萨说道。“你现在的创造比生活在冰冷的尼兹时的你更加精致。”
“当赫利欧德将自己蜗居在这里时，我便会重返天空，” 普罗烽斯说道。
“你又创造了什么新东西吗？”塔萨问道。
“我一直在创造着，” 普罗烽斯回答道。“只是很少有值得留下来的。”
普罗烽斯将膀子挽在胸前，一阵温暖的微风吹拂过山里面。他肯定又创造了什么新东西——这座山因为他所做的一切而不堪重负。
“你是不是打造了一把新武器去报复我们的兄弟呢？塔萨解释说。
“你可以告诉我，赫利欧德是个徒劳的懦夫。我会很庆幸的看到他碎裂在沙滩上。”
他盯着她。还有其他人与这把武器有关系吗？他的记忆中有一片乌云。他奇怪是不是克罗芬斯青绿色的手是不是现在还缠绕着他，即使他现在正待在世界的边缘。
普罗烽斯没有作答，于是塔萨再一次提问了：“我在海里听到了多头龙回荡的脚步声。”
“波禄卡诺斯，” 普罗烽斯说道，这个名字最终伴随着无法控制的愤怒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天际神撒谎了吗，哥哥？”她问道。“众神之间产生了分歧。你的剑带来了从未被调节的不和。多头龙——”
“克罗芬斯疯了。如果天际神撒谎了，那他的旨意就太粗心了，” 普罗烽斯说道。诚然，他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已经减退了，他对于回到创造之中的渴望不断牵拉着他离开她。普罗烽斯讨厌他们掌管着时间与地平线的兄弟克罗芬斯。克罗芬斯有着其余的神不理解的力量，一种超出他的领域之外，进入到他们的世界的肋部的力量。作为伤害尼兹的惩罚，他让普罗烽斯对于他所知道的很多事情的记忆遭到了破坏，变得不清晰。但克罗芬斯没有触及到普罗烽斯去创造，去建设，去毁灭，去重塑的欲望。
“你是不是再次攻击赫利欧德了？”她直率地问。“你是不是把多头龙从巢穴里唤醒了？神的领域是不是再一次受到威胁了呢？”
“我没有吧？” 普罗烽斯问道，虽然这激起了他的好奇。一缕火焰轻抚着她的皮肤。
“你创造了一把让赫利欧德颤抖的圣剑，”塔萨提醒他。“你用火焰与智慧锻造出了它。你肯定记得的。而且你肯定是想要复仇。”
普罗烽斯的愤怒在威勒斯山脉汹涌的喷发向天空中的火焰和熔岩之中爆发了出来。塔萨将自己尽量贴向地面以躲避他的愤怒。“克罗芬斯偷了我的记忆！他仍然压制着我！”
“不，他没有，哥哥，”当他平静下来，锤子锻造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塔萨告诉他。“一点也没有。”
“你为什么要找那把武器呢？” 普罗烽斯问道。
“赫利欧德声称世界正在崩坏，”塔萨说。“他做着盲目的梦。不应该发生的事却发生了。”
“他责怪我的剑？” 普罗烽斯问道。“他归咎于你，”她说道。
普罗烽斯变成了塔萨手里的一团小火焰。他的声音几乎湮灭在制造的锵锵声中。“我记不得了。”

他害羞的碰了她，她想要借助他的肩膀捉住克罗芬斯，把他揍到直到他还回所有普罗烽斯的记忆为止。但她永远也没法接触到时间之神。于是就在一瞬间，他们化身为火焰和雾离开了山里。对于塔萨，流动的空气仿佛是海里的波涛，她告诉普罗烽斯该如何去享受它。阿喀洛斯上方的天空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空气就像海面一样波动着，冰与火的彗星从天而降。
塔萨和普罗烽斯最后停在了熔炉嘴那里。他们的呼吸很吃力，他们靠着尊严与速度克服了下来。他们重新以男人和女人的样子现身，尽管塔萨知道普罗烽斯永远也不会爱她。但在此时此刻，他送给她一头奇美拉作为礼物。有着羽毛翅膀，黑色的长喙，仿佛脆弱的玻璃一般的骨头，这只奇美拉包含着朱鹤与雄鹿的各一部分。他通过自己的手用星辰和神圣的青铜创造了它。它从一把尘土开始，将它塑造成了一个恰当的神圣造物。当他把它送给塔萨的时候，她带着孩子般的开心拍了拍手。但它没有眼睛，只有空洞的眼窝，仿佛是世界边缘处的空白一样。
“它可以跑得比倪勒娅的箭还要快,” 普罗烽斯保证道。“在它找到我丢失的剑之前都不需要休息。就算它永远的遗失了，我们也会知道的。如果它重新出现了，我们便可以找到它。”
“但你的奇美拉是个瞎子。”塔萨说道。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因为她知道眼前的景象是极易变化的，而且她不想去质疑他的创作。
普罗烽斯笑了，塔萨的心跳得很快。他不是个爱笑的人。
“大眼睛，用你自己的来填满它吧，”他笑道，地面翻滚颤抖，因为听到了火焰公牛的笑声所有塞洛斯的鸟儿在顷刻间全都飞了起来。塔萨化作一股水流涌入了奇美拉之中。她给了它一双完美的眼睛，可以看破皮肤，还有临时的伪装，以及那些让她痛恨的欺骗。这只奇美拉顿了顿足，腾空而起，准备出发。
“你会毁了我的，”塔萨谦虚的说，她因为看到普罗烽斯罕见的欢笑而欣喜。“我叫她盖勒雅，这世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一件礼物。”
普罗烽斯转身回到了熔炉。他沉重的脚步引起的震动从阿喀洛斯之墙一直传到了尼桑森林边界的柏树之墙。而这短暂的快乐时光很快就会被他遗忘。
“如果盖勒雅发现了偷走你的剑的贼呢？”塔萨对他说道。
“然后我会碾碎使用它的人，冲毁他周围的土地,” 普罗烽斯说道。“我会摧毁他的家庭以及他所珍爱的一切。”
塔萨点了点头却什么也没说。普罗烽斯和她耳语过，所以她知道他要找的那个人。那是个女人，而不是男人。但这不重要。盖勒雅将会找到那把剑，普罗烽斯的造物将会回到他的手里。他会抛开羞耻回到尼兹。赫利欧德将会学会谦恭，他的自大专横也会最终停止。万神殿将会恢复自然的秩序——没有低位的神，也没有众神之王。
盖勒雅出发了，她跑的是如此的快以至于凡人的眼睛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能感觉到她身后的风。塔萨不再向以前那么明智了，但她回到了躁动不安的大海的寂静黑暗里了。保守着斐纳克告诉过她的另外一个秘密：某个地方的凡人正带着这把被偷走的剑，落在凡间的多头龙将会跟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