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一位房东太太 aka HOTEL BRIGHTON（别信！

Variola

作者的话：

这一篇故事是为了世界恐怖小说年会（World Horror Convention）而写的。那一年的会址选在布赖顿。如今，布赖顿是一座繁华的、充满艺术气息和先锋气质、令人兴奋的海滨都市。不过在我小时候，我们经常在旅游淡季去布赖顿，一个沉闷、阴冷、杀气腾腾的地方。

显而易见，这篇故事的背景，就是那座很久以前的，而非今天的布赖顿。如果你正住在那儿的B&B旅馆，要知道，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译者的话：

关于为什么抢这个坑——NG年谱上说，这篇文字是他在2010年的时候写的。2010年那个冬天，我正好住在布赖顿……

我没有什么诡异的房东太太，因为房子是学校租给学生做校外公寓的，但是一楼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舍友，从圣诞节到复活节，我一直没有见过他/她本尊——不过这算不上恐怖故事，因为这个好心人在其他舍友都不在房子里的时候，替我们交了水电费和网费（我后来去敲过好几次门，一直没有人应

至于布赖顿最恐怖的东西，其实不是诡异的房东太太和海滩上奇奇怪怪的人类，根本是各种凶！残！的！海！鸟！！从天没亮开始叫人起床，到不分饭点地从人类嘴里抢食（字面意义），简直凶残丧病，相比之下伦敦的鸽子们横冲直撞和随地大小便的恶习简直不！值！一！提！！




我的上一位房东太太
My Last Landlady

我的上一位房东太太？她和你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她的房间
潮湿。早餐也不尽人意：油腻的煎蛋、
味如嚼蜡的香肠，和橘子泥颜色的焙豆子。
她的脸色能让豆子凝固。她一点也不和善。
你看来是个和善的人。希望你的世界也同样和善。
我是说，听说我们所见的世界并非真实存在的世界
而是我们眼中的世界。圣人的世界人人为圣，杀人者
眼中的世界只有杀人者和被杀者。我的眼里唯有死人。
我的房东太太告诉我，她不愿在海滩上行走
那里到处是伤人的武器：不可胜数的、称手的石块，
随时可以用来掷人。她小小的钱包里只有一点点钱，
她说，但他们仍从她手里抢走那些油腻的纸币，
然后把钱包丢弃在某块石头下面。
还有那海水，她说：冰冷腥咸，灰褐色的
海水，能淹没所有人。如原罪般沉重，随时
将你席卷而去：孩子们走得最容易，大海吞噬
那些多余的孩子，或是不小心听到
不该听到的东西，唯恐饶舌地被别有用心
的听众听去。她还说，西码头失火的
那个夜里，码头上面其实还有人。


每一扇对着城镇的脏兮兮的窗，都挂着积满灰尘的蕾丝窗帘。
至于海景：那就是个笑话。一天早晨她发现我拉开
窗帘，想看看外面是否在下雨，她叩叩我的指节。
“马罗尼先生，”她说，“在这所房子里，
我们从不透过窗户去看海。这样做
不吉利。”她说，“人们到海边来是为了忘却烦恼。
大家都这么做。英国人都这么做。你把女朋友切碎
因为她怀孕了，而你惴惴不安，不知道一旦被你妻子发现
她会说些什么。又或者你为了保险，毒死和你睡觉的
银行家，到十几个海滨小镇，分别跟十几个男人结婚。
马盖特。托基。主爱他们，他们又何必静立不前？”
我问她他们是谁，那些静立不前的人是谁，她告诉我
那不关我的事，又告诉我，正午到下午四点这段时间
不要呆在房子里，那是打扫房间的女佣上门的时间，
我留在屋里只会碍手碍脚。


我在那家B&B旅馆已经住了三周，开始寻找定居之所。
我付的是现金。其他的房客都是些来度假的、无爱的人，
并不在乎这里究竟是霍夫还是地狱。我们在一起吃
油腻的煎蛋。天气晴朗的时候，我看着他们在
海滨漫步，下雨天则瑟缩在遮阳篷下。我的房东太太
唯一关心的，仅仅是他们下午茶之前不要回到房子里。
有一个来自埃奇巴斯顿的退休牙医，已南下在这寂寞
又冷雨凄凄的海滨住了一周，他会在早餐，或是我们在海滩
偶遇时，对我点头致意。盥洗室在走廊尽头。一天夜里
我起来，恰好看到他穿着睡袍，我看到他敲响了
她的房门。我看到门打开，他进去。别的没什么可说了。
我的房东太太早餐时现身，愉悦又轻快。她说
牙医家中有人去世，便一早离开了。她没说谎。


那天夜里雨水噼啪噼啪拍打着玻璃窗。一周以后，
时日到了：我告诉我的房东太太，我找到了住处
打算结清房租，然后搬出去。
那天夜里她给了我一杯威士忌，然后又一杯，她说
我是她最喜欢的房客，还说她也是个有需求的女人，
一朵等待采撷的鲜花，她微笑着，我在酒精的作用下点点头，
认为或许她的体型容貌并不那么酸涩可憎。于是，
那个夜里我敲响了她的房门。她打开门：我还记得
她的皮肤很白，她的睡袍也很白。我怎么也忘不了。
“马罗尼先生。”她喃喃道。我伸手去碰她，然后一切便定格
为永恒。海峡的水冰冷咸涩，她在我的口袋里装满石块
好让我浮不上来。所以，当人们找到我，如果他们能找到我，
我将是随便什么人，为虾蟹啃食的皮肉，被海水冲刷的白骨。


我觉得我还蛮喜欢我位于海滩上的新居。而你们
让我感到宾至如归。你们全体让我感到十分的宾至如归。


这里一共有我们多少人？我看到我们大家，但我们不可胜数。
我们聚集在海滩上，盯着她的房子最顶层的房间的
那扇窗。我们注视着她的窗帘，看到尘垢之后瞪视着我们的
苍白的脸。她看上去很害怕，就好像某个无爱的日子我们会
拾起石块掷她，叫她为她的怠客之道付出代价，为她不尽人意的
早餐、乏味至极的假日，和我们的命运，将她撕碎。


我们静立不前。
我们又何必静立不前？





注：

1）布赖顿（Brighton）和霍夫（Hove）原本是两个彼此独立的自治市（borough），都设立于十九世纪晚期（布赖顿稍早一些），到二十世纪因为两个地方离得实在太紧而且越扩张越无缝，慢慢演变成了市政议会合并，最后干脆彻底合并的局面。如今布赖顿和霍夫的行政级别都是town，而布赖顿-霍夫（Brighton and Hove）成为一个单一管理区（Unitary authority）、城市（city），市政当局设在霍夫。

2）马盖特、托基，都是英国滨海小镇的名字。

3）西码头（West Pier）特指布赖顿的西码头，始建于1886年，1975年时因经营不善暂时关闭，但之后再未对外开放过。2002年的结构坍塌、2003年的大火，后来又有飓风激浪等各种天灾人祸，基本呈现给世人的就是一幅颓唐衰败的样子，和隔壁的布赖顿码头形成了鲜明对比。听说去年的狂风暴雨中，西码头彻底裂成了两半，一大部分沉入了海里，残余的部分又被海水冲走了不少，我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啦。

查了一下新闻图片，如今应该已经塌成这个样子了


这是我从布赖顿码头方向拍的西码头，2010年的样子（嗯，那天风很大，冬天嘛


这一张则是网上找到的，应该是2003年大火以前的样子


这是布赖顿与霍夫博物馆里陈列的，西码头复原模型

pzjxt

从照片上看，冬天的布赖顿是有点恐怖（嗯，就是V拍的），夏天还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