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pzjxt 于 2015-2-25 20:43 编辑
作者：尼尔·盖曼 译者：pzjxt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古老年间，那时候树木还会走路，星星还会跳舞，有一个女孩的母亲去世了。新妈妈带着她自己的女儿来了，嫁给了这女孩儿的父亲。然而，她的父亲不久又步了亡妻的后尘，留下他女儿孤零零的一个人。
新妈妈不喜欢这个女孩，而且对她很不好，她总是偏爱自己的亲生女儿，尽管她又懒又没有家教。有一天，女孩的继母给了她二十美元，让她替自己去买毒品，罔顾女孩才十八岁。‘路上不要停，’她吩咐。
女孩接过那张二十美元的钞票，然后往她的提包里放了一个苹果，因为这一路上要走很远，她得走出这间屋子，走到街道的尽头，然后还要往镇子的另一面走。
她看见一只拴在路灯柱上的狗，在炎热的天气里难受地喘着粗气，女孩说，‘可怜的家伙。’她给狗喂了点水。
电梯坏了。这里的电梯从来就没好过。就在爬楼梯的半路上她看到了一个妓女，这个妓女脸庞浮肿，一双泛黄的眼睛死盯着她。‘给你吧，’女孩说。她把苹果给了这个妓女。
到了毒贩的那一层，她在门上敲了三下。毒贩打开门，一声不响地看着他。她给他扬了扬那张二十元的钞票。
然后她说，‘瞧瞧这地方的糟样，’她冲了进去。‘你从来就没打扫过屋子吧？你的清扫工具在哪儿？’
毒贩耸耸肩。对着一个储物间指了指。女孩打开储物间找到了一把扫帚和一块抹布。她给卫生间的水池装满水，然后开始打扫整个地方。
屋子变得比较干净了，女孩说，‘把给我妈妈的东西给我吧。’
毒贩走进卧室，拿着一个塑料袋又出来了。女孩把袋子装进包里，然后向楼下走去。
‘姑娘，’那个妓女说。‘苹果很好吃，但我浑身疼的厉害。你有什么东西能治治吗？’
女孩说，‘有倒是有，但那是给我母亲的。’
‘求你了？’
‘可怜的人儿。’
女孩踌躇着，但还是把那小包给了她。‘我相信我的继母会理解的，’她说。
她走出了大楼。当经过那只狗的时候，狗说，‘姑娘，你就像一颗钻石一样闪闪放光。’
回到家里。她的继母正在前厅等着她。‘东西在哪儿？’她问。
‘我很抱歉，’女孩说。这时从她嘴唇上掉下几颗钻石，叮叮当当掉落在了地板上。
她继母打了她。
‘哎哟！’女孩发出了啼血般的哭喊，一颗血红的红宝石从她嘴里掉了出来。
她的继母俯身跪下，捡起了珠宝。‘真漂亮啊，’她说。‘这都是你偷来的吗？’
女孩吓得不敢出声，只是摇摇头。
‘你还有吗？’
女孩嘴巴紧闭，还是摇摇头。
继母抓过女孩娇嫩的手臂，使出全身的力气用食指和拇指来掐她、拧她。女孩的眼中闪着盈盈的泪光，但始终还是一声不吭。最后，继母只好把她锁在她那间没有窗户的卧室里，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那女人把钻石和红宝石拿到街角的当铺兼枪械店里，店主阿尔用五百美元收下了那些东西，并且一个字也没问。
于是她打发她自己的女儿去替她去买毒品。
这女孩很自私。她也看到了那条在阳光下喘着气的狗，但当她确认狗栓的很结实，没法扑过来的时候，她踢了它一脚。在楼梯上她把那个妓女挤到了一边。到了毒贩的公寓后，她敲了敲门。毒贩看着她，她一言不发地把二十元钞票递给了他。在返回的路上，那个站在楼梯上的妓女说，‘劳驾……？’但那女孩连头都没回。
‘贱人！’那妓女骂道。
‘毒蛇，’当她经过人行道上的那只狗时，狗骂道。
回到家里，那女孩拿出毒品，然后对她母亲开口说道，‘给你。’一只颜色鲜亮的小蛙从她嘴唇上滑了下来。小蛙从她的胳膊一下跳到了墙上，然后挂在那里眼睛不眨地看着她们。
‘呃，老天爷，’女孩说。‘这可真恶心。’又出现了五只色彩斑斓的树蛙，另外，还有一条黑红黄相间的小花斑蛇。
‘红底黑斑，’女孩说。‘会不会有毒啊？’（又跑出来三只蛙，一只海蟾蜍，一条白色的小盲蛇，还有一只小鬣蜥。）她四处躲着它们。
她母亲可不怕蛇之类的东西，她踢了花斑蛇一脚，蛇却一口咬住了她的腿。那女人一边尖叫着一边拍打着，她的女儿也开始尖叫，但这声又长又响亮的尖叫声却让她嘴里爬出了一条结结实实的大蟒蛇。
那女孩，就是第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阿曼达，她听到了那些尖叫声和之后的沉默，但她却没法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敲了敲门。没有人打开它。也没有人说任何话。她唯一能听到是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庞大的、没有腿的东西正从地毯上爬过。
阿曼达饿了，饿的难以言表，于是她开始说话了。
‘你委身“寂静”的、完美的处子，’她朗诵。‘受过了“沉默”和“悠久”的抚育……’
她说着，尽管那些语句让她哽咽。
‘美即是真，真即是美，——这就包括你们所知道、和该知道的一切……’最后一颗蓝宝石当当地滚过阿曼达的小黑屋的木地板。
万籁俱寂。
注：阿曼达最后朗诵的是济慈的《希腊古瓮颂》中的诗句，这里引用了查良铮先生的《济慈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中的译文。
作者的话： 我第一次与那个后来成为我妻子的女人打交道，是因为她想出一本关于她自己死亡的画册，为的是与她的摄影集《谁杀死了阿曼达·帕尔默？》配套。她从十八岁起就开始拍关于她死亡的照片。她写信给我说，没人会去买一本关于一个女人死亡的画册，况且这女人还没死。但如果我能配上点文字，情况可能就有所不同了。
摄影师凯里凯利·卡西戴，阿曼达，还有我，我们一起在波士顿搞了几天的艺术创作。凯利拍的照片就好像是老电影里的剧照，而我要做的就是给它们配上故事。不幸的是，大部分的故事离开了照片都没法独自成立。（我最喜欢的是一个神秘谋杀案，关于一个被打字机所杀害的女人的。）
我喜欢这一篇，而且不要照片（上面是年轻的阿曼达张着嘴，躺在满地的假珠宝上）你也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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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25 20:4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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