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pzjxt 于 2015-8-18 09:53 编辑
请稍等好吗 Will You Wait? 作者:AlfredBester 阿尔弗雷德·贝斯特 译者:pzjxt
阿尔弗雷德·贝斯特的一篇不像科幻的短篇,因为他是科幻作家,我就贴在这儿吧。挺搞笑的短篇。 =====================================
人们总是写一些和恶魔做交易之类的老掉牙的故事。你知道的……硫磺啊,咒符啊,五角星啊什么的;要不就是阴谋,陷阱和欺骗之类。他们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二十世纪的魔道应该更加便捷和流水化作业,它应该与点唱机,自动扶梯,电视以及所有那些让你手足无措、气的发疯的现代化设备保持一致。
一年前,我在不到十个月的时间里被人力机构解雇了三次。我不但得承认自己是个窝囊废,而且已经一贫如洗了。我决定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但首要的问题是我得先找到他。我来到图书馆最大的资料室,查阅了每一条与魔鬼学以及恶魔的传说有关的资料。结果不出所料,都是一些连篇的废话。拜托了,如果我能买得起那些他们号称能召唤到恶魔的昂贵的材料,我还用得着和魔鬼做交易吗?
我束手无策了,索性跟着感觉走吧;我拨打了名人服务热线,一个柔和的年轻男声接了我的电话。
我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恶魔?”
“你是名人服务热线的会员吗?”
“不是。”
“那我就不能给你提供信息了。”
“我能付得起一个条目的费用。”
“你想要计次服务?”
“是的。”
“请问你要找的名人是谁?”
“恶魔。”
“谁?”
“恶魔……撒旦,路西法,魔头,妖怪……恶魔。”
“请稍等。”五分钟后他回来了,听起来很不高兴。“灰常抱歉。恶魔已经不再是名人了。”
他挂了电话。我踏踏实实把电话号码簿从头到尾逐个浏览了一遍。在配有萨迪饭店广告的那一页我找到了‘鬼魅魍魉公司’,地址在麦迪逊大街447号,电话是贾德森局3-1900 。我打了这个电话。一个声音明快的年轻女子接了我的电话。
“鬼魅魍魉公司。早上好。”
“劳驾,我可以和撒旦先生通话吗?”
“线路正忙。请稍等。”
我等待的时候电话吞了我十美分的硬币。我和接线员交涉的时候又被吞了十美分,但他们总算答应用邮票给我退款补偿。然后我又拨打了‘鬼魅魍魉公司’的电话。
“鬼魅魍魉公司。早上好。”
“我可以和撒旦先生通话吗?请别让我挂上电话。我是从电话亭——”
那边总机切掉了我的电话开始发出等待音。我等着。投币盒发出不详的咔哒声。电话终于通了。
“祸根小姐办公室。”
“我能和撒旦先生通话吗?”
“你是哪位?”
“他并不认识我。我是有点私人的事情。”
“抱歉。撒旦先生已经不在本公司任职了。”
“请问我能在哪里找到他?”
那边隐约传来一阵很重的布鲁克林口音的讨论声,然后祸根小姐用清脆的秘书腔调回答:
“撒旦先生目前在‘群魔乱舞公司’。”
我查看了一下电话簿。这个公司在麦迪逊大街383号,电话是莫利希尔局2-1900。我拨了。电话通了然后又卡断了。一个刺耳的声音用唱歌一样的语调说道:“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这里是电话录音提示。”我在电话簿上核实了一下。是莫利希尔局2-1900没错。我又拨了一遍,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录音提示。
最后我终于突破重围打通了人工服务台,并劝说接线员给了我‘群魔乱舞公司’的最新电话号码。我拨了新号码后一个声音明快的年轻女子接了我的电话。
“群魔乱舞公司。早上好。”
“劳驾请找一下撒旦先生。”
“谁?”
“撒旦先生。”
“抱歉。我们单位里没有这个人。”
“那请给我找一下炽天使或者恶魔。”
“请稍等。”
我等待着。每过半分钟对方都会短暂插进来一句:“接通中,请稍——”短得我根本来不及回答。最后一个声音明快的女士说道。“恶魔先生办公室。”
“我可以和他说话吗?”
“你是哪位?”
我报了我的名字。
“他正在通话。请稍等好吗?”
我等待着。我用不断减少的一摞钢镚保持着线路畅通。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那个声音明快的女子又说话了:“他刚去参加一个紧急会议了。回头他给你打电话好吗?”
“不了,我会再打给他的。”
九天后我终于和他通上了话。
“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出卖我的灵魂。”
“你有书面材料吗?”
“我不明白你的话,什么书面材料?”
“所有权,年轻人。销售文书。你以为群魔乱舞公司会盲目进货吗。我们这儿或许只算是草台班子,但做的绝对都是大买卖。下次带上你的报告书。我们的姑娘会给你安排约见的。
我准备了一份报告书,里面有很多我的灵魂的销售文书。然后我给他们打了电话。
“抱歉,他去海滩了。两周以后再打过来吧。”
五周以后秘书给我约了时间。我在群魔乱舞公司贴满照片的接待室里坐等了两个小时,一直在膝盖上核算着我的销售文书。终于我被引到拐角一间装饰着德克萨斯标志霓虹灯的办公室里。恶魔正懒洋洋地坐在他的躺椅中,给一个女秘书口授文件。他的个头很高,有着销售经理的那种油腔滑调,就是那种在电梯里高谈阔论的腔调。他真诚地和我握了握手,马上浏览了一遍我的报告书。
“不错,”他说。“相当不错。我觉得我们可以做这笔交易。说说你心里的价码吧,大众化的价码?”
“金钱,成功,幸福。”
他点点头。“是大众化的价码。嗯,我们都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群魔乱舞公司是不会有欺诈行为的。我们承诺给你金钱,成功和幸福。”
“期限是多久?”
“通常是一辈子。不耍花样,年轻人。我们按照这个精算表进行了评估。粗略的说你还有四十到四十五年的时间好活。我们回头会在合同里列出明细的。
“不耍花样?”
他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你之所以会有其他的想法,是因为我们的公关做的不好。我向你保证,不耍花样。”
“有担保吗?”
“我们不但提供担保服务,还要捆绑一项赠送服务。群魔乱舞公司不想有任何分歧闹到执业委员会那里去的。你必须一年至少两次打电话要求我们提供服务,否则合同就会终止。”
“什么样的服务呢?”
他耸耸肩。“什么样都行。擦皮鞋,倒烟灰缸,帮你找舞女。细节随后再定。我们只坚持要你每年至少要两次。我们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明白吗?”
“但不耍花样吗?”
“不耍花样。我们的法律部会给你起草一份合同的。那谁来代表你呢?”
“你是说中介吗?我没有找中介。”
他吓了一跳。“你没有中介?年轻人,你这是在铤而走险啊。哇塞,我们简直可以把你活剥了。赶紧去给自己找个中介吧,然后让他们给我打电话。”
“好的,先生。我——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尽管问。群魔乱舞公司的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摆在桌面上的。”
“如果这份合同终止了……我会发生什么事?”
“你真的想知道?”
“是的。”
“我劝你别知道的好。”
“我想知道。”
他展示给我看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和精神分析师做一个可怕的疗程,无休无止……一种熬不出头的,折磨人的自我控诉。这就是地狱。我颤抖了。
“我更情愿让没有人性的魔鬼折磨我,”我说。
他笑了。“要说没有人性,魔鬼其实是比不过人类的。那么……你是改变主意呢,还是马上成交?”
“马上成交。”
我们握手告别后他引我到门口。“别忘了,”他警告说。“善待自己。找个中介。找个最好的。”
三月三日,我签了巫婆大仙公司做代理。三月十五日我给巫婆大仙儿公司打电话。大仙儿女士说:
“哦,是啦,出了一点状况。巫婆小姐正替你和群魔乱舞公司交涉呢,但她得先飞一趟兽尔。我接手了她的工作。”
四月一日我又打电话。巫婆小姐说:“哦,是啦,事情稍稍有点延误。大仙儿女士去沙伦集训去了。火烧女巫演习。她下周回来。”
我四月十五日打电话过去。巫婆小姐又用明快的秘书腔调告诉我,合同在印刷上又出了点问题。好像群魔乱舞公司的法律部门正在重组。五月一日,巫婆大仙儿公司通知我合同已经到了,他们的法律部正在审核。
六月份的时候我不得不找了份零工来维持生计。我在新闻网的印刷版部门干活。每周至少会收到一份和恶魔交易的文件,需要签好字,密封好,在开通商业功效之前寄出去。我已经习惯拿它们当笑话了。经过了四个月的不断交涉,我如今依然是不名一文。
有一次我看见了恶魔本人,他正匆匆穿过派克大街。当时他正在竞选国会议员,整天忙于和选民们搞亲善。他喊着每一位保安、看门人的名字和他们打招呼。我过去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有点防备;可能觉得我是共产分子或什么更糟的东西。他一点都没认出我来。
七月份,所有交涉都停止了;大家都忙着度假去了。八月份,大家又都在国外过黑弥撒节。九月巫婆大仙儿公司打电话让我去他们那里签合同。整整三十七页长,还东一块西一块贴着修改和补充条款。每页的空白处至少盖了半打的印章。
“真希望你能知道这份合同里凝聚了多少汗水,”巫婆大仙儿公司方满足地告诉我。
“这个还真挺长的,是吧?”
“要制造出那么多麻烦,这合同已经算是短的了。每个留空的地方写同意,最后一页要签字。一式六份。”
我写了同意签了字。做完这一切以后我没感到有什么不同。我本来期待着金钱,成功和幸福会哗啦啦从天而降。
“这就算成交了?”我问。
“他签了字才算成交。”
“我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我们会通过快递送过去的。”我等了一周后打电话过去。
“有个地方你忘了签同意了,”他们告诉我。
我去了他们办公室补上同意。过了一周我又打电话。“他在一个地方忘了签同意了,”这是他们那次的回复。十月一日我收到一个特快专递包裹。同时还收到一份挂号信。包裹里是我和恶魔之间签了字、密封好的交易合同。我终于要有钱,有成功和幸福了。挂号信是群魔乱舞公司发出的,他们通知我,鉴于我没有履行合同条款第27—A,合同已经被视为终止,他们会选在方便的时候来接管我。我一溜烟跑到了巫婆大仙儿公司。
“什么是条款27-A?”他们问。
我们查了一下。那个条款是要求我每过半年必须使用一次恶魔提供的服务。
“合同的生效日期是哪一天?”巫婆和大仙儿问。
我们查了一下。合同的生效日期是三月一日,是我第一次去恶魔办公室谈话的哪一天。
“三月,四月,五月……”巫婆小姐掰着指头数着。“没错。已经过去七个月了。你确定你没要求任何服务?”
“怎么可能呢?我都没收到合同。”
“我们来处理这个,”大仙儿女士严肃地说。她打电话给群魔乱舞公司,与恶魔以及他的法律部门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争执。然后她挂了电话。“他说三月一日当天你们就一言为定了,”她说。“他那边可是认认真真地打算履行合同条款的。”
“我怎么会知道?我都没收到合同。”
“你没要求过任何事情?”
“没有。我只是在等合同。”
巫婆和大仙儿叫来了他们的法律部门,然后提出一个方案。
“你必须要求仲裁,”法律部门建议,然后又解释说中介是不允许担任客户的代理律师的。
我雇了牛鬼蛇神法律公司(瓦特街99号,交换局3-1900)代表我去见仲裁委员会(麦迪逊大街479号,雷克辛顿局5-1900)。他们要求200美元的预付款外加合同收益的百分之二十。我在印刷版部门工作四个月,想方设法才存了34美元。他们于是免去了预付款,去参加了前期仲裁。
十一月十五日,新闻网把我降职去收发室上班,而我认真地考虑过自杀的问题。
仅仅是我正在仲裁的前途未卜的灵魂阻止了我的这个念头。
十二月十二日案子终于下来了。三个主仲裁人整整审理了一天。他们告诉我会邮件通知审理结果。我等了一周后打电话给牛鬼蛇神法律公司
“他们已经放假去过圣诞节了,”他们说。
一月二日我打电话。
“有个仲裁人出差了。”
一月十日我打电话。
“他回来了,但另外两个又出差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拿到结果?”“可能还得几个月。”
“你们觉得我胜算有多大?”
“嗨,我们还从来没输过呢。”
“这听起来蛮不错的。”
“但凡事都有个第一次。”
这听起来又蛮糟糕的。我被吓坏了估摸着得增加点胜算。我又踏踏实实把电话簿查了一遍,结果发现了一个天使成群公司,第五大街666号,坦布尔顿局4-1900 。我电话打过去。一个声音明快的年轻女子应声了。
“天使成群公司。早上好。”
“劳驾,我能和天使先生说话吗?”
“他正打电话呢。请稍等好吗?”
我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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