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nobody.DKC 于 2014-5-17 04:13 编辑
终于在认领一周年之前搞定了,话说首行缩进怎么搞啊。。。
血 Roddy Doyle
他是在德拉库拉之城长大。每天上学路上都要经过布莱姆·斯托克的宅子。但这些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他经过宅子的时候始终毫无感觉,没有鬼魂的触摸,没有打过冷战,脖子后面也没有舔舐的感觉。事实上,他直到快18岁的时候,在学校的最后一年,才注意到门边的铭牌。他从没读过那本书,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读它。他在看科波拉执导的《吸血鬼》时睡着了。上一分钟,他老婆还在抓着他的膝盖尖叫,下一分钟,她就已经在抓着他的膝盖叫他醒来了。影院的灯光已经亮了,而她正在气头上。
——你怎么能这样呐?
——怎么了?
——看这种片都能睡着。
——看烂片时我总会睡着。
——我们可是出来约会的啊。
——这点说得在理,他说。这个我道歉。片子结尾怎么样?
——死开吧你,她充满爱意地说——在都柏林这是可能的
因此,他对整件事儿、德拉库拉什么的都完全没有概念。
不过他还是想喝血。
想得要命。
这种渴望是最近才有的,可怕得很。心头发痒、欲望蓬勃,舌头流诞——可怕极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事儿的。
——你的牛排要几成熟?
——全生。
他老婆笑了。但其实他说的是实话。他想要她手中悬在锅上的那一大片肉,生的,现在就要,去他妈的锅,他只要肉。他能感到一些肌肉在把自己往后拖,而另一些肌肉又在督促他扑上去——脖子上的肌肉、下颚的肌肉。
接着他醒了。
但他本来就是醒着的,还站在厨房里,盯着那块牛排,眼馋得很。
——三分熟,于是他说道。
她对他露出笑容。
——瞧你个没正经的,她说。
他遮掩了过去,是他犯傻了,就是他,几分钟后,他弯过身舔了舔盘子上烧焦的肉。孩子们有样学样,他们的鼻子都沾上了褐色的肉汁。他逼着自己忘记了下巴的疼痛以及撕咬和低吼的冲动。
饭后,一家子看了DVD,一切都好极了。
确实好极了;还行吧。生活正常了。正常了一段时间。挺长一段时间。得有几周吧——他想。一天,他打开冰箱。有两块菲力牛排躺在盘子里,等着他。肯定已经过去几周了,因为她——她的名字叫薇拉——买牛排没那么频繁。并不是说家里买东西都是薇拉的活儿,甚至不能说大部分东西都是她买;她只是比他更常路过肉店罢了。她负责买吃的;他负责买酒。她负责买肥皂和厕纸——他还是负责买酒。你真是个没正经的。
他抓起一块牛排,放到水池里。他回头看看,确定没有别人,然后就趴在池子边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但他没直接咽下去。他先像舔冰棒似的舔了几下;肉是冷的。他听到了血珠撞上铝制水池的声音,他还感到血流过自己的下巴,好像是他自己在流血一样。接着他开始吮吸,飞速地饮着血水。血还是暖的才好。他明白这一点,而他对此感到恶心——他已经在培养失望情绪,好有理由再干一回——这是在纵容他突然染上又已经接受了的的怪瘾。他低吼了一声——他它妈的居然低吼了一声。他看看身后——但他其实已经不在乎了。你真是个没正经的。他把牛排嚼得都没了形状,把肉酱吐进了垃圾桶。他揉了揉下巴;他洗干净手。他看看自己的衬衫。是干净的。他打开热水龙头,看着黑色的血滴变红,变粉,最后消失。他把剩下的肉排从冰箱里拿出来,倒入垃圾桶。他把袋子的塑料绳收紧,拿到屋外的大垃圾箱去。
——晚饭哪儿去了?晚些时候薇拉问道。
——啥?
——我给咱买了菲力牛排。就放那儿了。
她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口。
——过期啦,他说。
——没过。
——真过了,他说。——都馊了。我就扔了。
——本来好好的,她说。——在这儿吗?
她站在垃圾桶旁。
——在垃圾箱那儿,他说。
他没想到会这样;他没想那么远。
——我得把肉退了,她边往后门走去边说。——那个混蛋。
她说的是卖肉的。
——别,他说。
他没站起来,也没有冲过去拦住她。他坐在桌边没动。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脏——自己的血肉在搏动着,敲击着。
——他一直挺不错的,他说。——如果我们去投诉,可能会,怎么说呢,把关系闹僵了,那样咱就是只是个买东西的,不是老主顾了。
他喜欢听自己说话。他要赢了。
——我们可以吃绞肉,他说。
——是给孩子们吃的,她说。——做汉堡用的。
——我喜欢汉堡,他说。——你也喜欢汉堡。
后门开着。天很热,已经热了一周了。他知道她不会愿意打开垃圾箱面对一大堆苍蝇。
他们吃了小汉堡。孩子们没有怨言。
就这样搞定了。
解脱了。他还记得——他看见自己趴在水池边上狂咬着那块肉。他闭上眼睛,甩开这样的想法:要是被孩子、妻子看见,他的生活就完蛋了。
他压下了那股冲动。但几天后,冲动又回来了。他又压了下去。这回还是在冰箱边上,但目标换成了羊排。他的手越过羊排,抓住了一盘鸡胸肉,那种盛在泡沫塑料盘子里,包着薄膜的鸡肉。他一指戳破薄膜,把它剥了下来。他把鸡肉倒上盘子——开始喝那粉得近白的血水。他一口把血喷回盘子里,然后开始呕吐。
治好了。不喜欢血了——恶心了。再也不要了。第二天他待在家里没上班。薇拉摸了摸他的额头。
——可能是禽流感。
——是水痘,他说。瞧你个没正经的。
——你小时候应该得过水痘的,她说。——对吧?
——应该是吧,他说。
她看上去很担心。
——成年男性得水痘可能会失去生育能力的,她说。
——我已经做过绝育手术了,他告诉她。——三年前。
——我忘了,她说。
——我可没忘。
但他已经康复了;他把自己整好了。那种想法,那些记忆——鸡血的味道、泡沫塑料盘,一想起就让他作呕。但他就是逼自己想着。他一直折磨自己,直到他知道自己已经治好了。
他恢复上班之后,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认定自己其实是缺铁。
这说得通。这下都明白了。深红的牛血的味道和颜色有种金属和粗锈的感觉。这才是他想要的,金属铁。他近来一直有些苍白;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像老人家似的。贫血。他只是要补铁而已。于是他给自己买了一大盒柚子汁——他知道孩子们绝不会碰的,然后在下班回家路上到药店买补铁药片。但柜台后面的女人从镜片上面看着他,问他是不是给老婆买的时候,他又后悔了。
——我们都吃,他说。
她没有动。
——我需要你的大夫开张处方。
——补铁也要处方?
——对。
他买了一些避孕套和润喉片。到了家门口,他就明白了自己的缺铁理论纯粹是胡扯,他把柚子汁塞进树丛里,和避孕套一起。孩子们是对的;柚子汁难喝死了。他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想喝血。
他有孩子。重点就在这儿。一双儿女。他有家庭,有心爱的妻子,还有个凑合的工作。他在银行工作,地位不算太高,生意红火的时候也拿不到那种多得吓人的奖金,但也足以让坏蛋以家人为质让他去银行开保险箱——不过这事儿并没发生过。重点在于,他是个正常人。他是个41岁的异性恋男人,住在都柏林,偶尔喜欢和朋友喝上几杯——健力士牌的,含铁量很高——每周还去漏水的学校体育馆里踢室内足球,和老婆做爱的频率多少也称得上“正常”,而且也想与其他女人上床,许多其他女人,但这只是个想法,从没真的要付诸行动,也谈不上有紧迫或急切的渴望。他就是个正常人。
上班的时候,他带着一块菲力牛排进了男厕所,嚼得稀烂,然后把塑料袋扔马桶里想冲走。但塑料袋就是像个降落伞似的漂在水上不下去。他把塑料袋捞了出来,塞进口袋里。尽管他在小隔间里啃着肉的时候一直挺克制的,但他还是对着镜子检查了衬衫和领带。他整洁得很,一点污迹都没有,和平常没有两样。他还把脸凑近镜子,看了看牙缝间有没有肉丝。他好极了。他回到办公桌前,和同事一起吃了午餐——当天早上他自己做的鳄梨番茄三明治。
——他的冰箱可没遭遇“经济衰退”。他感觉不错,他感觉好极了。
他在控制、填补这种欲望。他可以治疗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翻围墙的时候自己都震惊了。我他妈的在干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要去抓邻居因为经济萧条而家养的母鸡。在凌晨三点。他要逮着一只鸡,把头咬下来。他从楼上的窗户看到了那些母鸡——不确定应该是叫母鸡还是小鸡。每天晚上,他给女儿读故事(看见没?他是个正常人)后拉上窗帘时都会看见那些鸡。一共有三只鸡,在院子里乱窜。他恨这些鸡,养鸡这个主意他就不喜欢。世界经济一动荡,中产阶级马上就开始在自家院子里种土豆和胡萝卜,自己养鸡,对在东欧投资的房产拒不承认。他们还对他不理不睬,因为他成了敌人、坏人,就因为他在银行工作。隔壁那个懒惰的贱人可以假装每天都忙着照看那些鸡。哼,她可以少照看一只了,因为他已经翻过了墙。落地干脆,也没有弄出声响——他身体很好,踢足球练的——他向母鸡逼近过去。
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希望会有盏灯亮起来,楼上的灯,要是楼下的灯或是隔壁自家有灯亮起来,就更好了。可以把他吓出屎来,吓得他蹿回墙那头去。我只是出来瞅瞅能不能看见航天飞船。今晚航天飞船要经过爱尔兰上空的。
他可以把自己吓退——但这种欲望是掐不灭的——肋骨那块儿心脏还在砰砰跳呢。
这样可以让他消停几天,或者一周;至少熬过周末没有问题。
但一盏灯都没有亮。
而那些鸡咯咯地叫着:我们就在这儿呐。
他抓住了一只。容易,太容易了。夜色很好;那些鸡就在那儿,站成一排,像至上女声合唱团似的。难道不该把它们赶到鸡舍里——是这么说吧?——然后早上再放出来?城里的狐狸可有名了,人人都见到过。
几个月前,他在从车站回家的路上,就见过一只在街头溜达。
他抓住母鸡,以为会有反抗,会啄他。但都没有发生。母鸡像小猫一样待在他手中。他一只手抓着小小的鸡头,另一只手抓着硬硬的瘦鸡爪。他像拉橡皮筋似的双手一分,把鸡头送进嘴里。他咬了一口——算是咬了吧。没有血喷出来,也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鸡脖子还在他嘴里。他舌头上能感到脉搏的跳动。母鸡吓坏了;他从手中的鸡爪也能感觉到。但他不想把鸡给吓坏了——他可不是个残忍的人。他只希望把鸡头咬下来,然后用嘴接着无头的鸡脖子流出的血。但他明白:自己做不到。
他不是吸血鬼,也不是狼人。他只是有种欲望要填补——他能感觉到。我在咬一只鸡的头,医生。他现在要把鸡放下,然后翻回墙那边去。
但有盏灯亮了——他咬了下去。楼下,他正前方,灯亮了——鸡头也干脆利落地咬了下来。其实没有血——只有骨头、软骨,还有些湿湿的东西。他不能吐。邻居会盯着他看的,男邻居,或者女邻居,或者他俩一起——吉姆和芭芭拉。但他动作很快,他很镇静。他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因为亮的是厨房的灯,这边是黑的。不过,他现在回过味来,猜想他们在开灯前可能已经见到他了。
没头的死鸡现在倒要抗议了。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出了一声尖叫。肯定不是鸡喙,因为咬下来的鸡头,至少是咬下了一半的鸡头,就在他手上。他抓着鸡脖子,鸡身子在不断扭动。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他放下鸡,听见它跑远了,然后他开始冲刺,向围墙跑去。不能往自己家跑——他想。要往另一边跑,离他家隔两栋屋子。他爬上墙,轻松得很,然后翻了过去。他稍坐了一会儿,顺顺气,琢磨着怎么回家。他听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厨房门打开的声音,而那只鸡似乎也认了命。另两只鸡要么没注意到,要么在默哀。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安全了——他觉得自己安全了。他又犯傻、又亢奋、又害怕、又羞愧,又他妈的兴奋,而且安全了。他抬头望天。他看见了航天飞船。最亮的星星,匀速划过夜空。奋进号——他想起了名字。
他回到床上。
她醒了——半醒。他冰凉的双脚和压在床垫上的体重弄醒了她。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我起来看航天飞船了。
——好极了。
她已经睡着了。
——可棒了,他说,抚摸着她的背。——可棒了。
他亲吻她的脖颈。
他睡着了。已经是星期五深夜,星期六凌晨了。
他醒来时边上没人。这样已经很久了,通常她都醒得比他早。他感觉很好——他感觉好极了。他可以用了牙线又刷了牙之后再回床上去,牙齿间不会留下一点母鸡的痕迹。他漱口漱到眼泪都出来了。一点异味都没有,一点愧疚也都没有。
那事儿他不该干的,但一个更重要的念头很快就浇灭了愧疚。他先前沉沉睡去的时候就抱着这个念头,像抱着个泰迪熊似的,就在他吻过妻子的脖颈之后。
脖颈。
就这么简单。
血算是某种烟雾弹,是他的心理或者良心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而产生的,是为了不让他看到健康得多的明显原因。他想要的是脖颈,不是血。他不想喝血,他也一点都不贫血。真相简单而又肮脏——他想咬人的脖颈。这是某种中年危机。这样好极了,没问题,因为他人到中年了,左右不差那么几年。
性。
就这么简单。
只要是活的,他就想与之做爱。没字面上那么夸张。他想和大部分东西做爱。
其实只有一些东西——大部分女人。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逐渐进入中年的男人。他的日子不多了。
他知道这一点,但没怎么想过。一年是365天,十年是3650天。三十年就是14600天。你还有14600天好活。还好啦,谢谢啦。他躺在床上,心情很好。强烈的欲望消失了,因为他已经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的脑子没病,但身上确实有样东西无法无天了。
那是他的生理机能,或者和这个差不多的东西。要是在不久之前,也就几代人之前,他就已经老死了,或者至少已经牙齿掉光,空流口水。中年和夕阳红都是现代的概念。他的脑子能够理解,但他的生理机能——他的男性气概——理解不了。只剩几年可以欧欧叉叉啦,生理机能会这样想。准确地来说,是只剩几年可以繁衍后代啦。切除输精管可能让情况更糟或更剧烈了,把各种信号都搅了个稀巴烂——他也搞不清楚。
人的脑子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他想欧欧叉叉想得要命,于是把邻居家鸡的鸡头咬了下来。
他走下楼。
——昨天夜里芭芭拉的一只鸡被狐狸偷了,薇拉说。
——迟早的事儿,不是么?
——这话说得有点没心没肺了。
——狐狸就是要偷鸡的啊,他说。——啥时候?
——什么?
——狐狸啥时候偷鸡的?
——昨天晚上,她说。——你在看飞船的时候听见什么动静没?
——啥都没有,他说。——光听到宇航员唠嗑了。
她笑了。瞧你个没正经的。
——他们聊什么了?
——噢,就是聊聊他们有多喜欢爱尔兰。芭芭拉怎么样了?
——糟糕透了。
——她是不是说感觉自己被侵犯了?
——她还真这么说了,但你嘴巴也太毒了。
她是大笑着说的。他知道自己成功过关了。
晚些时候,又到夜里,他亲吻着她的脖颈,他轻咬着她的脖颈。有半个小时,他俩就像小孩子相互打闹,半个小时候之后仍然兴奋得不得了。
——好啦,她说。——我准备好吃甜点咯。
她的手四处抚摸着。
——很快就回来,他说。
他下了楼,走到冰箱前——盘子上有两条鲭鱼。他打开冷冻室,拖出一个可能装着肉的袋子。里面是几块猪排骨。他把袋子放在热水龙头下面冲,直到塑料膜变得松松垮垮。他拽掉塑料膜,抓起一块排骨就啃。但排骨太硬、太冷了。他把排骨放到微波炉里热30秒,希望——又害怕——“叮”的一声会让她下楼来看看。他站在厨房窗边,小口地咬着排骨的边沿,希望——又害怕——她会走进来,在见到他之前先看到他映在玻璃上的影子(百叶窗没拉上),他会转过身,暴露无遗,像是在吃点心的吸血鬼,而不知怎的,她会觉得这样很性感,或者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原谅他,再像之前一样用双手捋过他的头发,搞不好还会和他一道啃啃排骨,然后他就会她带到墙那边,把芭芭拉剩下的两只鸡给料理了,一人一只。
他把剩下的排骨倒入垃圾桶,又把垃圾桶摇了摇,让排骨掉到下面,给其他的垃圾盖住。
他要等到正确的时机。第一印象很重要;被逮到大嚼生牛排、舌舔冻排骨是一回事,邀请自己的终身伴侣加入进来是另一回事,差别可大了。
不用着急,没什么特别急的。一点都没猫抓心;他正常着呢。
他回到楼上。
她在等他。但不是躺在床上,也不是坐在床上。她站着,离床远远的。
——这是什么?她问。
她打开灯。
她摊开的手掌上有个头。一个小小的头。
——鸡头啊,他说。
——你从哪儿搞到的?
——我捡到的。
他真是个小丑、白痴;他把鸡头藏袜子下面了。
——是芭芭拉的,她说。——对吧?
——芭芭拉的头可比这大多了,他说。
这么说没用;她没有笑。
——是狐狸把它丢在院子里的吗?她问道。
她这是给他后路,帮他编套合理的说辞。但这套说辞说不通。他捡到鸡头之后藏起来干什么?他不会承认这个谎言。那样既可悲又变态。
——不是,他说。
——那么,她说,移开了视线。——那是怎么回事?
——我把它咬下来的,他说。
她又看向他。看了很久。
——那是什么感觉?
——好极了,他说。——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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