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W+Neverwhere+银河系搭便车指南]Another I（随手乱写的大杂烩同人）

不圆的珍珠

Another I





时间是正午，城市笼罩在一片废墟般的死寂中。炽热白亮的阳光毫无疑问正在酝酿着一场大规模火灾——它很有希望大获成功。在这个人人都忙着午睡的时候，任何阴谋都有可能大获成功。

UNIT总部的某一台计算机的键盘此刻正在咔嗒作响，那鲜明的节奏和显示器上飞速流转的数字如同RAP歌手的饶舌。相应地，大量信息转换成电磁波，通过扭曲古怪，足以令米诺陶斯迷宫相形见绌的电路迷宫，穿过大气层，突破太阳系边界，想着宇宙深处最神秘的神秘之处进发。谁也不知道这些信号将前往何处，但如果计划成功，它们将到达一处美丽的行星，那里的树木修长美丽，森林丰饶犹如仙境，其中生活着纤巧灵敏的瞪羚类动物，还有甲壳仿佛珠宝工艺品般的豪华大螃蟹。

发送这些信号的人，UNIT总部237号信号员，魔法特·桃放下键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愿你生活的世界有大英博物馆站和伯爵宫廷，”她自言自语地说。“有该有的一切，和我所没有的一切。”书架第三排角落里藏着一本《乌有乡》，她把那书当作枕头，躺在椅子上睡了。

枕着喜欢的书睡觉就能梦见书中的世界——这是魔法特·桃个人的一点小小迷信。



“桃子，去搞点儿新口味的汽水和波板糖，”坐在巨大粗木椅子上的老头儿用非常权威的声音下令，态度与即将冲向敌方阵营决一死战别无二致。

“遵命，伯爵大人。”坐在谷草堆上的少女站起来。她有着苍白的脸和短短的黑发，穿着一身维多利亚时代的衣服，又脏又破，好几处绽开线缝，左右胳膊肘各打了个补丁。裙子被剪掉半截，多少看起来比较贴近现代，但是腰后面那一团褶皱，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拖把头别在屁股上。

她以相当标准的姿势向伯爵行了礼，然后轻快地绕过七八条大猎狗，推开地铁车厢门，跳上月台。伯爵的小丑拨了一下六弦琴，“任何汽水经过她的手都是桃子味儿。”车厢门两侧的四个卫兵吃吃地笑了。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站台广播和人群发出的嗡嗡声共同组成充盈了整个地下空间的白噪音。灯光亮得刺眼，刚从火把和煤气灯照明的伯爵宫廷里出来，桃子很不适应地揉眼睛。她面前是神秘博士逍遥音乐会的巨幅海报。她从未去看过任何音乐会，也许她可以混在上伦敦的人群中溜进音乐会现场，但那样就会错过伯爵宫廷的列车，而错过伯爵宫廷的列车就意味着她要在上伦敦滞留24小时——太可怕了。虽然她曾经也是上伦敦的一份子，但现在，下伦敦才是她的故乡，尽管这里扭曲又混乱，有些地方还特别肮脏特别危险，但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下伦敦，地铁最后一节车厢里的伯爵宫廷才是她的栖身之所。

桃子穿过下班高峰期的人群，来到自动贩售机面前。“以伯爵的名义，命你献上糖果和汽水。”

自动贩售机一阵晃动，吐出大量零食和碳酸饮料，她用裙子兜着这些东西回到车厢。

“很好，”伯爵端着白锡酒杯从座位上走下来，看了看堆在地板上的东西。“非常好，我们应该来开一场宴会，你说是不是啊，小丑？我们有多久没有开宴会了？”

小丑翻了个跟斗。“自从上一次宴会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开过宴会了。”

“你这蠢货！”伯爵大笑着踢了他一脚。

很快，长条桌摆好了。伯爵坐在一头，小丑在他脚边。桃子和卫兵在长条桌另一头。由于桌子委实太长，两头的人根本互相看不清。事实上，桃子常常在想，把整个伯爵宫廷的那么多房间，那么多笨重家具装进一节小小的车厢里，这究竟是怎样一种魔法？门廊大人似乎提到到，bigger on the inside什么的。

***

沃贡星上绝大部分物种都是非常美丽的。这里的树木修长美丽，森林丰饶犹如仙境，其中生活着纤巧灵敏的瞪羚类动物，还有甲壳仿佛珠宝工艺品般的豪华大螃蟹。但是，在完成了这么多美丽的作品之后，沃贡星的造物主似乎突然间变得愤世嫉俗了。祂接着就造出了沃贡人——我们这个宇宙中最丑陋、最顽固、最官僚、最贪婪、最不可理喻的种族。他们的脑子其实是一团长错位的畸形肝脏，对于一切美好事物没有丝毫鉴赏和理解能力。珠宝工艺品一样的螃蟹正好供他们敲碎了吃肉，修长美丽的树木可以砍来生火烧螃蟹肉，而瞪羚一样纤细轻盈的生物正好拿来当椅子——因为它们的记住脆弱不宜骑乘，但折断了拿来坐倒是正好。

总之沃贡人在一片愚蠢于混乱中，靠着他们脑袋里那点畸形的肝脏，竟也糊里糊涂地掌握了空间技术（其实更多靠的是沃贡星造物主那变态的幽默感和恶作剧水平）。

沃贡施工队队长沃贡·杰尔兹接到一个神秘的录音电话。电话那头一个掺杂了大量干扰噪音的声音委托他去修一条超空间高速公路。

沃贡·杰尔兹吼叫着说：“超空间高速公路？！嗷嗷！审批呢？文件呢？你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东西！吼吼！”

电话那头就好像了解他的意思一样，继续说：“我已经往你的私人账户里预存了两亿盎司金子，在你开工之后先支付五千万，公路修通之后再付剩下的一亿五千万。”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沃贡·杰尔兹盯着电话发了一下呆，然后查了自己的银行账户。接着他咆哮着，吼叫着，冲到门外冲着手下的人大喊：“干活了！你们这些懒骨头！干活了！！”

***

尽管伟大的《银河系搭便车指南》对地球的描述只有简简单单的“基本上无害”五个字，但这颗星球还是有很多值得一提的地方。比如广袤的海洋，其面积之广阔，不禁让人奇怪地球生物在为什么还有相当一部分都不会游泳。另外，《指南》编纂委员会不知道，这颗星球其实是由老鼠们订购的一台超级计算机，用来寻找42这个超级答案的问题。此外，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星球上的一些重要城市（虽然又脏又吵挤得吓人，和其他星球没什么两样），都被微妙地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像打了兴奋剂的兔子一样，沿着时间的轨道向前狂奔。而另一部分就像个垃圾场，被遗忘的历史东一块西一块地被丢到这个部分里，最终拼凑成一个扭曲错乱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算相当有趣的整体。而且，还有一点《指南》编纂委员会也没有发现，那就是——宇宙中有一个人很喜欢这个星球，他喜欢地球的程度甚至超过地球上的大部分人，可能仅次于他那被永远封锁在时间锁中的故乡。

当然了，不只是《指南》编纂委员会不知道这些事，由沃贡·杰尔兹带领的沃贡施工队也不知道。地球对他们来说，只是超空间高速公路建设途中的一个土疙瘩，需要尽快清除。

***

“丑陋的黄色肿瘤从天而降，”女巫西比尔看着火堆旁的水晶球低声说。伯爵不安地皱起眉头。小丑难得安静地抱着他的六弦琴躺在角落的干草堆里，敬畏地望着火堆。就连那几天大猎狗都不敢哼哼。“丑陋的黄色肿瘤从天而降，世界将变为虚无。”

“包括我们全部吗？没有一点儿希望吗？”

“希望……”女巫抓起一把干草丢进火堆。“希望在非常遥远的地方，在过去和未来的时间里。”她突然头眼神涣散地盯着半空，举起指甲尖尖的手指着桃子尖声说：“你！你要跨过那条看不见的边界！穿过水与火！你的舌头将尝过血与盐的滋味！最野蛮的嚎叫将刺穿你的耳朵！你要去往远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伯爵追问：“意思就是，桃子就是希望？”

“不！不！不！”女巫两手乱舞，接着火焰突然蹿起来，变成一片蓝色，然后熄灭。

“那么我什么时候出发？”桃子问。

“出发？去哪里？”西比尔一脸茫然。

“穿过水与火什么的，你刚才说的。”

“这、这个……不用着急。该出发的时候你自然会出发。”

说实话，桃子向来对预言之类心存怀疑。虽然西比尔是下伦敦最有名的女巫，并且她自己也声称自己是古代那位西比尔的直系后代，但桃子依然不信。且不论西比尔刚才是不是偷偷往火堆里撒了些小烟花弹，单说她今天来占卜的原因就站不住脚——她会来占卜，是因为伯爵今早觉得眼皮跳得厉害。



***
时间飞速流逝——不，其实时间并没有流逝。时间更像是跑道或者营养液那样的东西，只要你在里头就会沿着既定的方向行进了。而时间自己是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的，无聊数量、质地，还是 位置，甚至颜色。所以更为精确的说法是：沃贡施工队的飞船在时间中航行了三个月，在空间中航行了十万光年之后，他们逼近了地球。

数十艘丑陋得像得了恶性肿瘤的癞蛤蟆一样的土黄色飞船停在月球轨道上。他们前方是硕大的蓝色行星。沃贡·杰尔兹接通广播设备，拿起麦克风，清清嗓子，准备向行星上的生物进行广播。

与此同时，在地球上人们看到的景象是：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张巨大丑陋的脸，其形貌好像鮟鱇鱼摘掉了小灯然后被放大了一百倍。一同出现的还有雷鸣般的嚎叫声，仿佛有人把《侏罗纪公园》中的音效放大了上千倍然后全球同步播放。

大家对沃贡人广播的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拍照并上传到社交网络。最先上传的沃贡人图像在十分钟内获得了上万个赞。

接着各地宗教界人士纷纷跳出来表示天空中的图像和本派别神灵有关。其中最奇怪的当属一些自称听从古神召唤的可疑人士，他们举着可疑的头足纲动物模型聚集在房顶和广场上，嘴里发出奇怪的叫喊。当记者问：“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洛夫克拉夫特先生的作品成为了现实？”的时候，他们全跑了。

绝大部分人认为这是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恶作剧。但是如果你的耳朵里正好有一条巴别鱼，就能听见如下的内容：“地球人，你们的星球将被拆除，以便修建新的超空间高速公路。在过去12个月内我们没有收到相关投诉和请求，因此认为你们同意拆除地球。拆除工作将在正午12点开始，谢谢配合。”

但巴别鱼并不是那么常见的东西，因此地球上没有人听懂那段滚动播发了十次的广播。

沃贡·杰尔兹哼哼着坐下，没有人妨碍公务，这多少让他满意。他取出一本诗集，并且给自己倒了一杯泛银河系含漱爆破物，然后舒舒服服地坐下。出于某种不可解释的原因，沃贡喜欢诗歌，虽然《指南》上注明：沃贡人是全宇宙第三烂的诗人，但他们依然热爱着诗歌。因此，沃贡·杰尔兹打开《昨夜我从胳肢窝下抠出一团来路不明的绿色油泥》，而他的施工队，正按照先前的安排准备往地球上投下一些燃烧弹——燃烧弹不是标准程序，但偶尔来个序曲也不错。



是的，序曲。在太空深处，一只小小的蓝盒子里，有个人正在孤单地听《天鹅湖》的序曲。听到第一乐章的时候，他跳起来，扑到蓝盒子正中的控制台上，从密密麻麻的按钮连杆中找出最关键的那部分拨动了几下。蓝盒子周围的星空仿佛突然间被拉伸了，最终变成一片炫目的白光急速旋转起来。



一开始，天空只是稍微变得更明亮，接着蓝色变成了橙色，然后颜色越来越深，成了晴朗夏日傍晚的橙红色，最终天空变成一片不祥的暗红，仿佛马上就要降下血和青蛙。

在伯爵宫廷的车厢里看不见天空的变化，但周围的温度却渐渐地上升了。车厢里熄灭了所有的火把，车厢门也打开着，但收效甚微。

“桃子，去搞点冰块！”伯爵用小丑的帽子扇风。

“自动贩售机不卖冰块。”

“那就去买冰激凌。”

“用四百年前的金币买冰激凌吗？我才不做这种蠢事。何况上伦敦人根本不可能卖东西给我。”

“叫你去你就去！卫兵！！”

卫兵还勉强穿着盔甲，但是行动比往常迟缓多了。他懒洋洋地走过来抓起桃子的胳膊把她推出车厢。桃子还想表示抗议，但一大堆碎玻璃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声音从天而降。接着某种干燥灼热的东西缠上她的小腿，她下意识地跳起来，松开了门把手。伯爵宫廷的列车开走了。

碎玻璃中夹杂着燃烧的木头，桃子烫得直跳，好不容易才踢掉着火的鞋。地铁站穹顶玻璃被砸开一个大洞，从中可以看见浓烟滚滚的天空，以及不时闪过的橙红色火焰。地铁站里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桃子看了看渐渐烧成焦炭的鞋子，转身跳下轨道往隧道深处跑去。距离下一趟地铁进站还有五分钟，她必须赶快。

黑暗中，她终于找到了隧道壁上的凹陷处。接下来需要原地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三圈。然后，墙壁里传来一阵干涩刺耳的摩擦声。虽然在完全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桃子知道那条隐蔽的道路就在眼前。阴冷的湿气和腐烂味越来越浓，最终湿冷的风像蛇一样扑出来。她摸着着走进甬道。一列地铁几乎紧贴着她的脚后跟呼啸而过。

周围没有一丝光明，既看不见周围的景物也看不见自己的手脚。黑暗仿佛把她溶化了，只剩下少许的意识漂浮在黑暗的虚空中。不过所幸还有脚下滑腻腻的石头提醒她自己仍好端端地站在地上。

这是下伦敦诸多隐秘道路之一，谁也不知道它是何年何月由何人修建的。也不知道谁在此行走过。也许伯爵曾带着他的全部随从从这里经过，又或者伦敦怪兽曾拖着它庞大的身躯爬过这片绝对的黑暗……她正在胡思乱想，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沿着坡道滚了下去。

就在桃子连滚带爬地穿过秘密通道时，地面上的城市正在燃烧。大火烧正午时分开始的，天空莫名暗下来，接着就落下很多火球，很快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都烧起来。书店里蹿出橙色的火焰，塑料制品冒出黑烟和绿色火苗，儿童玩具在火中熔化，散发出恶臭，不时还蹦出粉紫的小火星。

不过反正这种时候也不会有人想看书或者找几个塑料袋或者去买玩具。大家唯一需要的是湿毛巾——用来捂住口鼻，以及消防车——可以站在水龙头下冲凉（虽然上伦敦和下伦敦加起来也难以找到一车凉水）。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要绿化带里灌木燃烧的噼啪声。到处都是灰烬，偶尔一小股热浪将灰黑的碎屑卷入锥形的漩涡，这就是马路上唯一的活物了。

查林十字路的尽头，一块井盖动了动，从内侧被掀开，全身沾满泥浆的桃子从下水道里爬出来。

跨过看不见的边界——做到了。她来到上伦敦了。

行过水与火——桃子看看自己的脚，做到了。

尝过血与盐的滋味——她舔了舔摔肿的嘴。有血，有咸味。也做到了。

还有什么呢？对了，最野蛮的嚎叫。

桃子望了一眼死寂的街道。她其实很不愿意相信西比尔的预言，但是有什么办法呢？除了那几句可疑的胡言乱语以外，再也没有更多的建议可供参考。不过预言这种东西，从好的方面想，总是会自己成为现实。具体的道理桃子说不好。举例来说的话，就好像石头里那把剑，它就是个结果——或者是个流浪狗什么的——它一直在汪汪地叫，所以肯定有人会捡到它。大概就是这样。

对她来说，眼下应该做的就是到处走走。一来，如果西比尔的预言属实（如果而已），那么不久后总有一些野蛮嚎叫在等着她。第二么，也是更为重要的一点，地上太烫了，她需要一双新鞋子。

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嗡嗡声，隐约好像有什么东西忽明忽暗。桃子四处看了一下，钻进一家没人的商店。

事实上，有少数生活在上下伦敦交界处的人靠着在商店小偷小摸为生，比如顺几个鸡蛋苹果，再顺一两件便宜衣服之类。但这样的人终归是极少数，绝大部分下伦敦居民都怀有下伦敦风格的骄傲。

就在桃子夹着两瓶还完好的纯净水顶着热浪离开商店的时候，先前那种嗡嗡声更加响亮了。她用毛巾捂住鼻子走到街中间左右看——前方不远的拐角处有个蓝色电话亭。

她见过这种电话亭，见过很多。下伦敦的小孩之间流传着一个恐怖传说。据说把人关进这种电话亭，如果天黑之前还不把他放出来，这个人就会消失。本来随着年龄增长，她早就不再相信这种事。但现在，这个蓝色电话亭——簇新簇新，干干净净的蓝色电话亭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再次想起这个传说，并且忽然意识到， 从前那个特别讨厌的男孩（叫什么名字来着？），似乎确实再也没有从电话亭里出来过。

桃子鼓起勇气摸了摸那个蓝盒子。凉冰冰的，她转眼就忘了吃人电话亭之类的传说，整个贴了上去。凉凉的感觉像一大桶冰水渗入体内，及时解救了被热浪炙烤的内脏。

肚子凉快了之后她正想转个身凉快后背，电话亭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棕色条纹西装和帆布鞋的人出来。

“喂……咳咳咳……毛巾！没错，要时刻带上毛巾。你要进来躲躲吗？街区好像失火了？”

电话亭内部相当宽敞。中间有个看上去非常繁杂的控制台，控制台中心部分的光柱里有某种鲜活的东西在缓慢移动。穿西装的人得意地看着桃子，似乎在等她发表意见。

“Bigger on the inside，对吧？”

那人很惊讶。

“你是门廊大人的朋友？”

“哦，原来是门廊大人！那么你是……门菲瑞？门蔻？”

“那倒不是，门廊大人根本不认识我，我是伯爵宫廷的桃子。”

“对对，伯爵宫廷！我想起来了。那节车厢还是我和门廊大人共同设计的，因为他想随时巡视自己的领地。对了，我是博士。”

“嗯……博士。”

“就是博士。”

“我知道。”——如果你给一个自称伯爵而姓名不详的老头儿跑腿很多年，就会完全接受某些人只有头衔的事实。世界上就是有人名叫小丑，也有人就是名叫卫兵，所以自然也该有人就是名叫博士。

“那么，桃子，”博士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个键。“你在失火的地方干什么？”

“我……可能是要买冰激凌？”桃子不大确定地回答。“不，应该说是有个预言，说了和我有关的几句话，然后伦敦着火了。伯爵叫我买冰激凌……”

“伦敦着火？现在是1666年吗？”博士凑近桃子用小手电筒似的东西指着她绕了两圈。“当然不是，看衣服就不是。音速起子，别介意。”

这时候控制台的光柱闪耀了几下，停下来。博士再次打开门，举起音速起子。

“没醋，任何年代都可以发生大火灾。但是……不！不不不！为什么是他们！我可不想……”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电话亭突然狠狠地左右晃了两下，桃子赶紧抱住旁边的柱子，接着电话亭像升降梯一样快速上升。大约过了十分钟，一阵重重的撞击，电话亭被扔在地上。

桃子和博士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外头就传来一阵吼叫：“你们这些搭便车的人渣！”这个声音非常难听，好像一台老旧水泥搅拌机突然开口说话了。“去！把那些搭便车的都抓起来！”

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仿佛一大群非洲野牛冲过来了。

“沃贡人，”博士整理了一下领带。“一群肝脏长错地方的蠢货。你不会想见到他们。所以，我说跑的时候，你就马上跑，甩掉他们之后在Tardis汇合！”

“在哪儿？”

“Tardis，就是这里！相信我，我是博士！马上，跑！”

桃子头也不回冲出去——这地方真是难看得要死，到处都是难看的黄色包块，好像有人把巨型蛤蟆的皮剥下来贴在了墙上。连阴沟民也不想要这种地方。墙上还有些特别难看的门，上头挂着恶心的土黄色牌子，像是“会议室”、“医务室”之类。除此以外，周围到处都能听到吼叫声，完全不能判断该往哪个方向逃。桃子尽可能选择灯光最暗的岔路，跑过了三个十字路口，她冲进一条黑灯瞎火的走廊在角落里蹲下。

黑暗更深处传来一个刺耳之极的吼叫声：“谁？！”

然后另一个吼叫声说：“别想出老千！你确实押了小！”

先前那个说：“我说真的！有人来了！你这该被扒肠子的蠢货！”

走廊里亮起灯光，两个沃贡人出现在桃子面前……



在挂了“队长室”牌子的丑陋房间里，桃子再次见到博士。还有一个更大块头、更丑陋的沃贡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你们，就是想混到我船上的搭车客？！”

“当然不是。”博士断然否定。“我有我自己的飞船，Tardis。”

但沃贡·杰尔兹完全不信。“你，拿着拇指对我的飞船发出亚以太信号！你，还拿着毛巾！你们还敢抵赖！！”

“这不是亚以太信号发生器，这是音速起子。至于她，”博士看了看紧紧握着毛巾的桃子。“她刚从火灾现场逃生。”

“火灾现场！”沃贡·杰尔兹用脑袋里那团畸形的肝脏想了想。“啊，就是地球。那个地方马上就要被拆除了——事实上我正在拆除它。我们要修一条新的超空间高速公路！”

博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扬起眉毛。“太阳系周边150光年内都不得修建高速公路，你们出于什么目的要来这里施工？而且，根据影子协议279条，不得拆除有智慧生物居住的大行星。所以我命令你们，马上停止拆除！”

沃贡·杰尔兹嗷嗷大笑。“两个无耻的小搭车客！好吧，你们既然这么闲，那就来听我念一首刚写好诗。”

“哦！不不不不！”博士大喊着举起音速起子。“翻译电路，翻译电路，我把它放在哪儿了，快关掉……”

桃子倒是表现得很淡定，因为她对沃贡人还没多少了解，完全不知道一首沃贡诗歌的可怕之处，更没有看到过《指南》上写的那句“千万不要让一个沃贡人对你念诗”。

不管怎么说，沃贡·杰尔兹开始念了：

“今早，我感觉自己像个古罗马暴君！！！”

一百台压路机从脑子里碾过。

“但是！没有饥肠辘辘的埃赫埃拉兽、毕宿五七嘴兽和天鹅座小红哔哔啦兽！”

一大群苏门答腊犀牛跳着盛装舞步从肚皮上踩过。

“那些只是我思想的洗澡盆里，一层黄腻腻的油泥。”

博士脸色发白，头上渗出冷汗。桃子也觉得痛苦极了。那些压路机啊、犀牛啊、袋鼠啊、水泥搅拌机啊，已经不是在她脑子里火力全开了。它们实实在在地把她压扁、踩烂、跺成泥，然后哗啦哗啦地搅拌均匀。

最终过了不知道多久，周围安静了。

“你们可以评论我的诗。”沃贡·杰尔兹相当满意地放下稿纸。

假如有一件事比听沃贡人朗诵诗歌更糟糕的话，那就是在一个沃贡人面前评论他的诗歌了。这种行为通常会招致两种后果。1、再听一首，2、被扔出沃贡飞船。

“其实……还不错？”桃子偷偷瞄了一眼博士。对方点头表示鼓励。“充满了对历史的引用和……”

“对比，”博士坚定地说出这个词。“体现了作者深厚的历史修养。”

“是的，而且这首诗通过对暴君，呃……尼禄的……那个，那个模仿？不，隐喻，表现了作者对戏剧和艺术的爱好。”——这些话都是之前在伯爵宫廷里听小丑说的。事实上，桃子的绝大部分教育都由小丑负责。

“但是尼禄在地球以外并不那么有名，因此我建议添加一条注释。”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你可以写两个版本——普通版和作者注释版。”见对方没反应，桃子又补充一句：“也许再来个详细解读的小册子？”

“喂，别说太多了，”博士小声警告她。“不然他要考虑再给我们念几首诗。”

沃贡·杰尔兹确实考虑了好一会儿，最终一挥手吼道：“来人！把他们两个给我关好！剩下的先干活！准备爆破！”

“等一等！等一等！最近我没听说有任何人或者机构想要修建超空间高速公路。也许是有人想诈骗！”

“搭车客，没听说的事情太多了。”沃贡·杰尔兹一挥手。“带走！”

“别急！”博士大喝一声，沃贡人都被镇住了。“我说过我不是搭车客。”他掏出通灵纸片。“我特意赶来帮你监督工程，可不是为了听什么诗歌朗诵。”

沃贡·杰尔兹看了看通灵纸片，突然毕恭毕敬地起立站好——众所周知，沃贡人对盖满印章的证件和公文有着狂热的迷信，但是亲眼看到还是不免让人惊讶。甚至博士也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通灵纸片——脑神经外科主任医师。

“那么按您的意思，这次工程哪里可疑？”

“这个嘛……先给我看看你们的合同。”

“是的，在那部通讯器里。”

博士用音速起子扫过通讯器。一阵嘀嘀嘀的声音之后，那个夹杂了大量干扰的声音传出来。

两亿盎司金子到底有多少，桃子完全不清楚。听起来像是可以买下整个伯爵宫廷的样子。

“毫无疑问是诈骗。”博士收起音速起子。“没有任何星球上的任何种族使用盎司这个单位。据我所知，这个词指的是银河系第一臂旋上某颗边远小行星上的一种旅游纪念品。是当地一种甲壳虫的肠子。而且根据电话中噪音的波段，我想这个电话恐怕来自……”

沃贡飞船里传出一声惊人的嚎叫。“把他们扔出去！”沃贡·杰尔兹气急败坏地吼叫。“把他们扔出去！扔出去！”

这一次，不用博士喊桃子也很明白——跑！

***

小小的蓝盒子停在地球轨道上，门外可以看见美丽的蓝色星球，上面的云层清晰可见。而门里头，桃子死死抱住Tardis的内部装修：“不！我不走！绝对不走！”

“你应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我已经从伯爵宫廷辞职了！现在在下伦敦，我没有可去的地方了！”桃子像个考拉一样双手双脚死死攀住Tardis里头的柱子。

“我可以给门廊大人写一封介绍信。”

“不要！我就要在这个电话亭里……”

“是Tardis。”

“对，Tardis里。你知道吗，”桃子稍微活动一下胳膊。“下伦敦最厉害的预言家说我会穿过水与火，尝过血与盐的滋味，还有其他好几件事，然后去特别遥远的地方。我觉得最后一条说的就是你。”

“我从来不相信任何预言，”博士依然坚持要送桃子回下伦敦。“我曾经认识一个特别有名的预言家，阿格妮丝·风子，她亲口告诉我，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而她一生中说过的最正确的一句类似预言的话就是‘吃饭前洗手可以减少生病的机会’。后来她和很多钉子一起被炸死了——不对，是烧死。”

桃子沉默了一下。突然说：“说起洗手，你能告诉我洗手间在哪里吗？”

“里头第一个岔路左拐。”

桃子放开柱子，迅速跑到Tardis控制台边把能按动的按钮全部按了一遍。控制台中心的光柱开始快速移动。

博士冲上前架住她的胳膊，但那个来自下伦敦的野蛮入侵者还在不停地扑腾挣扎两脚乱踢。而Tardis已经开始加速向着不知道什么时间什么空间飞去了。

此时在地球人上，下伦敦大英博物馆站的站台角落里立着一个自动冰激凌贩售机。伯爵正考虑着下次要不要试试芥末口味的冰激凌。
沃贡人的施工队已经在几千光年以外，他们发誓要找到那个骗子。
而在最最遥远的某处，宇宙的尽头之外，虫洞的另一端，某个没有下伦敦更没有大英博物馆地铁站的世界，UNIT伦敦总部237号信号员因擅自使用机密设备被处以薪水减半的惩罚。

或许是发生了很多错误和矛盾，但宇宙如此之大，几个纰漏还是能够放得下。

THE ENG

taknliy

虽然没看完，不过大致看了一下，感觉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vagary

向伯爵小姐致敬！

艾莉娅的缝衣针

一个穿棕色条纹西装和帆布鞋的人{:4_178:}第十任博士无疑！

Shrewd

不圆写了一手好crossover{:4_164:}

长月歌黛

{:4_179:}博士的电话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