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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24.人类情报Human Intellig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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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3 11:49: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HUMAN INTELLIGENCE 人类情报
Kurt Andersen 库尔特·安德森
   
        他发现说谎几乎会造成肉体上的痛苦,这对差不多当了一辈子间谍的人来说,可算是够倒霉的了。
   
        当初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一年又一年过去,他开始有点懈怠了,不再介意人们看见他的飞行器飞过,甚至在有些时候,他还会告诉那些孩子以及他们好奇的父母他是谁,以及他住在哪里。在那个时代,这有什么大不了呢?况且,他对自己说,这种坦率能拉近和原住民的关系。其实最主要的是缓解了他的孤独。
   
        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人们问起他的职业时,他的标准回答都是“作家”或者“人类学家”。但最近,出于同样原因,他开始冒险用更接近真相的回应。这种自我暴露倾向的举动让他颇感兴奋,就像性生活的前戏。但他也不会真的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在二十一世纪的美国,做一名衣着考究、装扮入时、见多识广、友好机敏的盎格鲁-撒克逊式的老绅士,时不时来点语不惊人死不休,有谁会不为之着迷和倾倒呢?“我是一名间谍,”面对那些好奇的人们,他总是面带微笑,挤挤眼睛这样开头,“来这里是为了执行一项长期的情报收集任务。但这是绝对机密,所以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甚至在他还年轻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像个老头了。因为在早期,就在他开始领命之前,为了遮盖住下巴和脖子上的紫色叉状手术疤痕,他蓄了一大把络腮胡子。现在他真的老了,外表年龄和年龄就趋于一致了,这倒是让他挺高兴的。他看起来老了,而且不管按哪里的标准来说,也真的是老了。生活中又少了一个谎言。
   
        当然喽,如果他道出全部的真相,估计除了疯子,任何人都会把他当成疯子。然后,有人还会举报到有关当局,即使在当今相对开明的时代,他仍可能免不了蹲一辈子牢。这样的话,他为之献出大量时间和精力的——还有忠诚,满腔热情——任务也就化为泡影了。
   
        但另一方面,时光流逝,岁月荏苒,一切都会过去。每天二十四小时发呆的监禁生活固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这一点毫无疑问,但他的有生之年也差不多所剩无几了。
   
        至于说到任务的终止,他真怀疑总部还有谁会记得他和他的任务——如果总部还存在的话。这些年以来,他的工作越来越轻松了,特别是电视和互联网出现以后——当然了,收集的信息也越来越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了,这使他的工作变得毫无意义。或许这项任务早该终止了。
   
        他依然严格遵循着应急手册的四项主要指令,这几乎成了他的信条:报告总部后尽可能停留在出事地点;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持低调和保守秘密;不管事态如何发展,继续记录人类和他们的社会生活;最后是等待接应。
   
        “接应”是条令里那个词汇最接近英语的翻译了,不是“救援”,有点冷冰冰的官僚腔,自从那次事故后,他开始讨厌这种腔调了。(他是不是被本地化了?或许吧。)
   
        所以他停留在这里,住在一个比他当初来时大一千倍的城市里,记录着,等待着,记录着,等待着,记录着,仍然在等待着。
   
        1959年12月末的一个寒冷而惬意的下午,当他在芝加哥公共图书馆看完了《剧终》和《等待戈多》两个剧本,他像一个狂热粉丝一样给远在巴黎的塞缪尔·贝克特写了一份长信,赞誉他的两个剧本“或许是继莎士比亚之后最具深远意义的文学作品了”。
   
        发现这两个剧本,他赞美道,“使今年的圣诞节成为我迄今过的最快乐的一个。”
   
        他收到的回信是一份简短的,格式统一的油印信函,对此他不怒反笑了。自从这件事以后,他就不再是一个外向而乐观的人了,但他也从来没有失去过幽默感。出于天性也好,后天训练的也好,他始终是一个志趣高远的人。
   
        所以当那个远程信标上的小灯破天荒的开始闪烁时,与其说让他忧心倒不如说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不知道小灯开始闪烁的确切时间,因为那个装置被他藏在卧室壁橱的最上一层。大概每隔一个月,他才会检查一次。每次取下来的时候他都极不情愿,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按一下那个测试按钮,然后第一万次的听到“哔”的一声,表明设备的连接和运转均正常——舔一舔,转不完!劲量兔子,无可匹敌!(译注:广告词,形容信标的运转正常)——接下来,再等十秒钟,如果小灯不再闪烁,他就把设备重新放回到架子上。
   
        直到2007年9月16日那个不平凡的夜晚,他第一次等到了小灯闪烁的紫色光芒。他吃惊的叫声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楼下年轻邻居打电话上来,问他是否安好。根据应急手册的说明,小盒子的灯光共有九种不同的颜色,每种颜色代表不同的紧急情况。紫色代表着2400英里外的观测站的外部传感器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在部署这个观测站的那个时代,即使在盛夏时节,它上面也会覆盖好几十英尺厚的冰层,隐密性似乎完全没有问题。从来没有人到过这么北的地方,包括皮里、阿蒙森、伯德(译注:都是早期探索过北极的欧洲探险家),以及那些四处漂泊的因纽特人。但在最近的几十年里,每个夏天北极冰冠的融化速度都在加快——在2007年的夏天,融化的程度更是突飞猛进,三分之一的北极冰冠融进了海里。观测站的顶端是一个150英尺的椭圆形管道和一些箱体,就悬浮在水面下,或许会被人看到。现在的北极腹地有许多永久性的人类考察站分布,还有那些拍摄高分辨率照片的观测卫星。
   
        为什么这么久了他们还没发现它呢?冬季的时候可能仍然有季节性的冰层形成,还会藏住水下的基地。但在最近三年的每个夏天里,他一直准备读到这样的新闻《高科技“亚特兰蒂斯”在北极点附近被发现》,以及它将导致的全球性恐慌。他着实担心这个发现会导致全体人类的混乱——按照总部的官方用语叫“文明发展和自我认知的不可预知之冲击”——但他也有一种不无乐观的预期,人类已经形成了些许的自控力,或许在度过了最初的悸动后,他们能学会适应新的现实。
   
        他还有一个自私的想法,就是想看看观测站清晰的数码照片,为的是和他脑海里因时代久远而逐渐模糊的记忆做个比较。尽管这种想法多少让他感觉有点不忠(对谁?),甚至是叛逆(对什么?),他还是很兴奋的期待地球上的每个人马上了解这些真相,与他共享多年以来埋藏心底的秘密。
   
        ***
   
        从奥斯陆飞往芝加哥奥黑尔机场的旅途中,南希·扎克曼不禁又想起那些老生常谈,凡在斯瓦尔巴特群岛住过一段时间的人,也包括她自己迟早都会说这样的话:在这里生活简直就像在另外一个星球上一样。实际上在北极点的另一侧的加拿大北极圈地区,NASA还真搞了一个研究站,用来模拟火星的殖民条件。
   
        南希从小就喜欢户外活动,七岁那年她就能把活蚯蚓戳到鱼钩上钓鱼,十岁时就能独自支起一个帐篷。公映《夺宝奇兵》续集三的那年夏天,她正好八岁,那部电影使她决定长大后要做一名探险家。在上一辈人里,如果一个小女孩说她想要成为一名探险家,大人们通常会付之一笑。但在二十一世纪的科罗拉多州博尔德市,大人们对小南希·扎克曼不止是哂笑还会报以同情,这倒不是因为她是个女孩,而是因为她可爱的梦想职业已经不存在了。
   
        幸运的是她既是一个合群的人,又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既是一个受欢迎的团队合作者,也能做一个愉快的独行侠。“如果我是一个超级英雄,”她经常说,“我心甘情愿成为X战警或者正义者联盟的候补队员。”因此在普通科学里她选择了一个特殊的领域——探测地球物理学,专攻北极地区——这很适合她。她一点都不介意过去一年半的博士后研究在朗伊尔城度过,那是斯瓦尔巴特群岛上的一个小城,位于挪威的最北端,往南1200英里到奥斯陆,往北600英里到北极点。那里既是一个偏远的孤堡,又不至于孤独凄凉。考察队的同事和她的研究小组的成员来自世界各地,他们是一群四海为家、精力旺盛、会操一口英语的家伙,都是打发长达六个月极昼天的聊天好伙伴。还有艾纳,这位在斯瓦尔巴特群岛土生土长的煤矿工人,年轻,单身,帅气逼人而不自知,虽然他不怎么会说英语(或许正因为如此),但有了他,六个月的酷寒极夜也变得可以忍受了。她还可以打打壁球,在室内游泳池游泳,拍一些照片。
   
        她目前所在小组正在开凿一些实验井,然后把收集的二氧化碳储存在砂岩蓄水层中。另一个实验项目的部分内容是,把海水抽到冰层上面并使它们凝固,以此测试增加北极冰冠厚度的可行性。有用的数据在不断积累,技术上也在不断优化,项目已经取得了可喜的进展。这些工作虽然不如她小时候想象的那样冒险传奇,但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她,已经能以平和的心态对待科学进展和现实世界的任何不可思议。
   
        直到几周之前,她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次她乘坐学校的68英尺长的考察船——无畏号,带领一群新入学的本科生,去北极冰冠南侧的边缘做一次为期五天的短期考察。7月11日凌晨2点左右,她怎么都睡不着,索性驾驶了一艘摩托艇沿着冰冠巡游,她想找几个北极熊拍拍。天气挺暖和,差不多8 ºC左右,天上几乎没有一丝云彩,当然了,太阳依然高挂在天空。海面上很平静。就在离冰层30码左右的地方,一个最近才形成的小港湾的入口附近,她把摩托艇熄了火,任其自由漂流。她盘腿坐在小船的中央,准备好照相机和长焦镜头,然后观察着,搜索着。半小时过去了,只有一些燕鸥飞过,没见到任何海豹或北极熊的踪影。
   
        当她感到船身一震并听到一声闷响时,她以为是撞上了藏在水面下的一块浮冰上了。她站起身来查看时,感觉小船在水中能够自由摇摆,但被松松卡在一定范围里,就好像一艘进了船坞里的船。
   
        这他妈怎么了?
   
        她开始用船桨戳水的下面,大约一英尺半的水下没有任何浮冰,但有一条类似管道的东西,很粗的管道——她能触到它坚硬的表面——直径差不多有几英尺。她爬到右舷又仔细试探了一下,发现那里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管道,两条管道相互平行,两者相距10英尺,或许12英尺。
   
        实在是太怪异了。
   
        难道是沉船?这念头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也让她觉得自己很傻。这里的水深有一英里,沉船是不可能浮在水面上的,同样道理,也不可能是偏离的油气输送管道。除非……操!难道她在北冰洋上发现了迄今还不为人知的浅滩和暗礁!她有重大发现了。关键是,这是她发现的。
   
        她跪在甲板上,把船桨搭在左舷上作为撬棍,抵住水下的管道使劲向后顶——推一下,小船滑行了几码,再推一下,又是几码——她想把小船推到开口处,这样她就能漂走了。但是突然间小船不再移动了,它又莫名其妙的被管道卡住了。原来这些管道并不是平行的,它们以一定的角度相交,而她现在就卡在交点处。她站起来,小船都不怎么晃动。她又试着撬了一下,但没成功,小船被卡的死死的。
   
        她来到船尾蹲了下来,从升起的马达旁边探出身子,用船桨又试探了一下船的正后方——她发现了另一个又平又硬的水下物体,但这次有所不同,它不像是一根管子倒更像是个漏斗。她双手抓着船桨径直对着漏斗的颈部戳下去。
   
        当她感觉到船桨另一头突然被某种东西稳稳抓住的时候,一下屏住了呼吸,随即感到船桨被慢慢往拖水下拽,她松开了手,茫然看着船桨的把手直直竖立在波浪中,一点一点没入了水中。
   
        接下来发生的难以置信的事情更让她恐惧和震惊。小船下方一块狭长的海面开始涌动,形成100英尺长的管状波浪——但与通常的海浪刚好相反,这个波浪不是突起而是陷入水面,它没有形成浪峰而是形成了一个10英尺深的波谷。她在想不等这个离奇的颠倒海啸的发现给她带来荣誉,她就可能把命搭上了。她想起了她的妈妈和兄弟们,还有她已故的父亲。
   
        但小船并没有被淹没、倾覆,或卷入到海底,它只是不停的原地摇晃。与此同时,一个10英尺宽的深沟在海里形成,两侧是10英尺高的光滑的水墙,下面是泡沫翻滚的底部。小船被金属架钳在空中——是那两条巨大的管子,现在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南希·扎科曼端坐在甲板上。身处在一个完美的、这不可思议的沟壑之上。
   
        正如《出埃及记》第十四章所记述,海水便分开,水在她的左右作了墙垣。但即使是在这梦幻般的时刻,南希·扎科曼对理智和科学的信念仍然不曾动摇。所谓奇迹只是无知的产物,任何不解之谜终有真相大白之日。通过某种机械装置,几十万加仑的海水被抽掉,形成一个半圆柱状的空缺。这的确非常神奇,其实不过像丹佛水上乐园的游乐设施一样平常,下了I-25州际公路就可以去玩。
   
        她还有足够的清醒摁下GPS的按钮,然后再摁了一下记录下读数:东经14º 48' 53",北纬86º 19' 27" 。
   
        接下来发生的事验证了她最初的想法——尽管这也挺吓人的——一条蓝色的橡皮管子从船下的水沟里升了上来,然后伴随着嘶嘶的抽真空包装的声音,它紧紧缠住了船帮。
   
        这绝对是某种机械在工作,而不是什么上帝或撒旦。当小艇开始缓慢平稳的滑进海水中的槽沟里时,她想到了逃跑——或许她可以跳过沟壑的边缘,然后游泳离开。或许在体温过低发生之前她能爬出水面到那些浮冰上去,或许无畏号上的人发现小艇不见了,出来搜救时会及时发现她。
   
        但好奇心使她留在了小船中。当那机器把她送进雾气腾腾的黑暗中时,她开始留心她所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一切。她成了一个探险家了。
   
        ***
   
        十二天以前,他的信标——已经从壁橱里拿出来了,现在就放在起居室的茶几上——开始交替闪烁着黄绿色和紫色的灯光。黄绿色灯光表示有人进入了观测站。如果观测站还运作正常的话,它里面的控制台坐标屏会给闯入者指出远程信标的确切置。他想到过把信标处理掉,扔到高架铁路上,或是抛进芝加哥河里,阻断猎狗对气味的跟踪。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想要被跟踪,他渴望被发现。
   
        所以他整理好了所有的文件和图片,还有全部的记录。他已经打包好了行李,把公寓收拾的干干净净。他还定期收看新闻播报,上网浏览各种资讯。是啊,一切仅仅是个时间问题了。
   
        但是当门铃响起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意外。他期待的场景应该是直升机轰鸣,探照灯狂扫,抓钩四处乱飞,打破的窗户飞进来催泪弹,戴着黑色面罩,穿着防弹背心,手持自动武器的特种部队破门而入。他甚至已经练习过趴在地上,双手护住头部。奥巴马总统在海德公园旁的房子离他的公寓只有10分钟路程,他觉得这会使这场戏闹的更大。他走到门禁对讲机跟前,透过窗户看了看下面的金巴克大街:一个平常的夏日午后,街上车来车往,路边行人信步游荡,没有人员疏散,没有紧急救援车辆,没有地区封锁。
   
        门铃又响了起来。他怀疑会不会是送快递的。
   
        “谁啊?”
   
        “你好?”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
   
        “什么事?”
   
        “我要找一个人,他,呃,也住在北纬86度,19分,27秒?”
   
        他笑了,摁下了门禁开关。
   
        等打开公寓大门时,他又不禁感到意外,这女人是孤身一人,显然没有持任何武器,而且还非常年轻。她伸出了右手。
   
        “我叫南希·扎克曼。”
   
        “你好,我是尼古拉斯·沃克。”
   
        “我是从事科学研究工作的,”她说。“从北极来的。”
   
        “真的吗?”他微笑着,示意她进来。“我也是啊!对于我俩来说,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他们落座后,她把他递过来的羊毛衫放到一边,开始紧张的语无伦次的解释。说她为什么会去北极,她又是怎样碰巧经过观测站,无意中用她的船桨打开了入口。起初她以为那是某种军事装置,可能是美国的、俄国的,或者是中国的,但当她经过几个小时的内部探索后——古怪的材料、造型和技术界面,古怪的人造光,难以理解的文字和图像——她又由此产生新了的假设。她又是怎样拍摄了每样东西,包括那个在北美洲中部有一个闪烁亮点的控制台坐标屏。当她回到朗伊尔城以后,她用电脑给那张图片加上地理坐标,确定了那个亮点的准确经纬度——北纬41度,47分,54.1475秒;西经87度,35分,41.7095秒,芝加哥市,南金巴克大街第53号街道和第54号街道之间。她又是怎样拿了观测站里的几样东西——包括一张他的塑料的照片,她刚才为了找到他的住处,拿了给楼下的太太看了。她把照片递给了他。
   
        “我的老天爷,”他说,“我那时可真年轻,太年轻了!”他放下照片,又转脸看着她。
   
        他们谈了有十分钟,而这期间她还没有问起他来自哪里或他来这里做什么。对他来说这样很好,他没有什么可着急的事情。
   
        她有一点难以自已。“我不得不告诉你我是多么的激动。这简直是超现实。就好像我中了风,嗑了药,或者上了天堂。这是另一种范畴的兴奋。”她深吸了一口气。“而且我也很害怕。”
   
        “害怕?怕我吗?哦,别这样,不要不要。”
   
        “不是怕你,是怕这事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我的同事,我的老板,也没告诉任何政府部门的人,包括我的妈妈,任何人都没有。我不懂这方面的法规制度,但我确信如果我不遵守它们,肯定没好果子吃。”
   
        太有意思了。“你为什么要保守这个秘密呢?”他太了解保守秘密的事了。
   
        “唉,我猜我是担心……不,我告诉你为什么吧。因为我想成为这件事的亲历者,我想从我的口中揭示这一切。你知道吧,我想成为那个“发现者”,就像哥伦布,麦哲伦,伽利略,或者爱因斯坦。抱歉——这些人你都知道吧?”
   
        他笑了,“知道。”
   
        “在其他世人发现之前,我得尽可能了解更多信息,免得他们一股脑冲进去把我挤到一边。我想成为这件事的专家。”
   
        他喜欢这姑娘。他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噢,老天。”她伸进包里,摸索出她的双卡录音机。“我能给我们的谈话录音吗?”
   
        “没问题。”他指指包里的一样东西说。“你发现金子了?在观测站里?”
   
        她的脸红了,拽出那个半磅重(译注:8盎司,约值1万美元^0^)的像口红一样的圆柱体。“你可以把它收回去。我拿了一个,想作为样本。”
   
        他用一根手指轻抚着这金属块。“你还说到你看到观测站里的图片了?”
   
        “投射在那些巨大的球形屏幕上,就在那个,像办公室的地方。”
   
        “一进门左拐,然后径直向后?”
   
        “那些屏幕上有成百上千张的图片,彩色3D的图片,上面有茅草屋、房子、小镇、养殖场、坛坛罐罐、小推车、士兵、孩子,还有庙宇,看起来世界各地都有,欧洲的,亚洲的,非洲的——”
   
        他讨厌露出得意相,担心这会成为他常有的表情,但他还是忍不住带着知情者的微笑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都是我拍的。”
   
        “大部分都是俯拍的,我猜你用了倍数很大长焦的镜头?
   
        “情报收集工作应该是隐秘的。我尽量减小了霍桑效应——即当人们发现自己被关注时,他们的表现会有所不同。”
   
        “很多照片看起来已经非常非常古老了。难以置信的古老。不是那些照片本身,我是指照片里的那些人和建筑,还有其他的东西。”
   
        “是这样的。”
   
        她犹豫了一下接着问道。“那么,你在世界各地拍摄那些照片到时候,摄影术还没发明?”这正是她的假设,如果成立的话他至少超过200岁了,真是难以置信。
   
        “还有移动画面的拍摄,差不多等同于视频技术吧。从我到达这里一直到相机毁了那一天。等到摄影术出现的时代——本地的摄影术,对我来说再开始进行拍摄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能问一下你的年纪吗?”
   
        这次轮到他犹豫了,他预期了一下她的反应说。“观测站建于公元429年。”
   
        她目瞪口呆了。与其说是难以置信倒不如说是震惊。
   
        他又换了一种说法,试图让她更够容易接受。“我是一千五百八十一年前来到这里的。”
   
        “那你有一千六百岁了?”
   
        “一千八百零七岁。即使在我们星球上也算是高寿了。”
   
        这就是了,她想,“在我们星球上。”这虽然难以置信,但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她努力想喘过气来。“在哪里——你是从哪个星球来的?”
   
        “我们称之为”——他的声音瞬间变成一种夹杂着嘶嘶声和嗡嗡声的非人类的音调——“威瑞兹亨治尔”——然后又转回不带一丝口音的英语。“它实际上是一颗卫星,围绕着一颗巨大的行星。当然了,行星又围绕着我们的太阳。距离这里大概有六十二光年。对于实施我们的计划来说,这个距离足够近了。但要把我作为一个弃子,这个距离也最够远。”
   
        南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瞪着眼睛。这有可能吗?这所有一切都是真的吗?
   
        对于这类场景他想象过成百上千次了,甚至还为此排练过。“我估摸着,你在想我是不是疯了。唉,多少年了年来不知道有过多少次,我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我是不是疯了?这整件事情——从另一个星球来到地球上建立观测站当间谍,然后又被上级抛弃,差不多活了快两千岁,还在北极的水下建基地——只是一种幻觉吗?是一个精神分裂的可怜老头的胡乱呓语吗?每当遭遇存在感危机的时刻,我都会这样问自己,以此证明自己是清醒的,证明我就是我相信的那个人。”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把剪指甲的剪刀,使劲扎进他的右手掌中。
   
        他的血液是荧光漆那种的橙色,从手上滴到桌子上的时候,就像强酸一样滋滋作响的腐蚀着木头桌面。
   
        “当然喽,”他一边拿起餐巾纸擦掉手上和桌上的血迹一边说道,“疑心重的人会觉得这只不过是个把戏,某种戏剧性的手段。但你不同,扎克曼女士,你已经见过北极的观测站了。你也在那里见过我的照片了。”
   
        “是的。”
   
        “既然有了那些证据,或许我就没必要做更多的自残来证明自己了。”他微笑着说。他的确很不想把眼睛从眼眶上拿下来,或者脱裤子给她看他分叉的闪着磷光的生殖器,和他没有肛门的屁股。
   
        “我相信你,”她对他说道。
   
        他给她讲了他的政府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目的是监视威瑞兹亨治尔人能够到达的星球上的文明。地球是116个选定的行星中的一个,他乘飞船花了83年才来到这里。那艘大型飞船还载了其他四名情报特工,分别被派往临近的其他四个星球上,随船的还有他们建立地面观测站的组件,以及单人探测飞行器。因为其中的一项侦测任务是前往行星表面拍摄原住民,所以有必要做一些外科整形手术——重塑耳朵的形状,去掉颈部外露的软骨,把皮肤漂成粉红色,再附上一些必要软组织,如此等等——母船上的医生就可以做这些手术。他的观测站在北极的冰层下面建好后,一切万事大吉,他就被扔到这里了。
   
        在威瑞兹亨治尔星和地球之间传递信息需要花费六十二年,所以通话是完全不现实的。他每年要花六周的时间做野外考察——飞遍世界各地,观察人类居住情况,拍照片,制作视频,做记录——其余的时间用来整理和精简这些材料。
   
        “哈,”她不禁感叹。
   
        “怎么了?”
   
        “那你有大量的时间进行整理和编撰了。”
   
        “这么说吧,我们的工作效率有点问题。要知道,我们一天要睡眠二十或二十一个小时。就这方面我特别羡慕你们,我是指你们人类。”至于进食和消化,这一点他没说,是人类身上最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所有智能物种里无疑都有可怕又可悲的另类,像那些精神病人,杀人犯,自我戕害者,电视传道者。但在地球上,每个人都必须咀嚼、吞咽、排泄,这一点始终让他觉得恶心。
   
        每过一个世纪,他接着说道,母船都会来地球给他补充供给,带回这一百年来他记录地球的事无巨细的多媒体资料。随便提一下——他最初六百年的每份记录都获得了总部的高度评价。
   
        “这么说你们的人,回到你们的星球后,看到的仅仅是你报告里的过去一百年来地球上发生的事情。”
   
        “或许还要早。”
   
        “而你要再等一百年才能收到他们的反馈信息。”
   
        他耸耸肩。“光速是不能超越的。”
   
        他既定的八百年外派任务结束时,应该是在公元十三世纪,他的工作本该被另一个年轻的特工接替,他也应该早回到威瑞兹亨治尔星,再到总部工作五百年,然后退休。但1229年母船并没有来,此后也再没有出现过。从那时起他一直在等待,退休也无从谈起。至于那些编年记录,他对她说道,“已经更新的不能再更新了。”
   
        他又说起他的人的一些特质,按照地球人的标准来说,就是具备异乎寻常的语言天赋。因此在他每年两次的外出考察期间,十二月份在北半球,六月份在南半球,他能完全隐没在人群当中。当他遭遇被伤害和抓捕的危险时,他会用一种武器自我保护,那是一根长手杖,足以让200英尺内的所有生物暂时瘫痪(奇怪的是,有袋类动物是个例外)。按照他的记载,在1442年里,他总共使用过这个武器373次。
   
        然而,在很多情况下,当他的飞行器做长久的低空飞行时,通常会被人们看到并引起一些慌乱。为了表示和平友好的目的,他通常会给人们一些钱财,珠宝和金子。
   
        “民意调查机构通常也会这样做,”他有点自我辩解的意味,“用提供些许报酬的方式鼓励人们参与调查。这也是我们的标准章程之一。”
   
        “那么把观测站建在北极地区,是出于保密的目的吗?”她问。
   
        他点点头说。“是的,同时也是为了工作环境的舒适。威瑞兹亨治尔是一个寒冷的星球。在那些热的像地狱一样的月份里,”他冲着窗外扬扬头说道,“我每天都在感恩空调的发明。”这会儿外面的温度大概有32℃左右,但南希得穿着他给毛衣。“我出生的地方相对暖和一点,但也相当于费尔班克斯(阿拉斯加州)的温度,或者曾经相当于,谁知道呢。”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呆在这儿呢,在芝加哥?为什么不住在北极呢?”
   
        “因为这里是我的地盘?”
   
        她没听懂这个笑话。
   
        “因为一起事故,”他说。有一次他进行例行的北方地区外出考察,重访和拍摄位于密西西比河和伊利诺斯河交汇处的印第安人最大的城市卡霍基亚。完事后飞往北方。就在返回观测站的路上,飞行器失去了动力,坠毁到了密歇根湖中。他努力抢救出了黄金,麻痹杖,摄影装置,还有便携式信标——他触摸了一下桌上那个闪光的装置——到一个救生筏中。他的飞行器却沉入了水底。
   
        “我们的指令非常明确——尽可能停留在离事故点最近的位置,然后等待……接应。话说回来,那时候我也不想再回到北极了。于是我就在丛林里安了家,与当地土著生活在一起。有时候我会使用麻痹杖来重申一下我的善意。”他微笑着说。“但我恐怕永远也抹不去他们所谓我是‘来自天堂的白人神祗’的观念。”
   
        “但是他们怎么看,你知道的,那些欧洲人,那些殖民者?”
   
        “他们是后来才到的。很久以后。”他停了一下,或许为了更富有戏剧性效果。“是三百五十六年以后。我坠毁的时间是1317年2月。幸运的是,当法国人来到时,他们完全忽略了印第安人讲的关于我的故事。我仅仅是那些野蛮人神话传说里的又一个超自然角色。杜撰而已。”
   
        “那么食物呢,你是打猎和采集野果吗?”
   
        “我不进食。仅此而已。我的身体从空气中吸收养分。”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要借用他的卫生间该是多么讨厌,他可没有卫生纸。
   
        他又告诉她当芝加哥城建立后不久他就搬了进来,然后用他的那些黄金买了生活必需品。为了节省黄金他又打了很多零工。他还说到在1871年芝加哥大火中,他弄丢了他的摄像机和麻痹杖。说到在这个又要纳税,又要缴纳社会保险,还要查验身份证的年代,他要找份工作有多么的困难。当然了,他从来没去看过病。为了避免引起邻居们的好奇,他不得不定期变换住址,因为他看起来从来也不会衰老或死亡。这里是他住过的第十四个公寓,但是得除掉在温尼卡的那些年头,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期间,为了亲身体验郊区生活,他曾在那里住过——“一朝是人类学家,就永远是人类学家”——从1837年起,他就一直住在芝加哥。
   
        他们总共谈了三个多小时,而在她来之前尼古拉斯已经起床三个小时了。
   
        他开始睡意朦胧了。
   
        “关于你们星球的事你还几乎一点没讲呢,”她说。“你们的人,你们的历史。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要谈呢,那么多。”
   
        “我们是要谈的。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今天能不能就到这儿,然后明天接着谈?”
   
        “哦,是啊,当然了,绝对没问题。”但万一他明天跑了呢?万一他今晚死了怎么办?然后她又安慰自己,她已经有了今天的记录,她还拍了他的照片。她还有那个观测站的照片和确切位置。一起都没问题的。她探起身来摸摸他的肩膀。
   
        “谢谢你。这一切太异乎寻常了,我不能……言语真无法表达……谢谢你。”
   
        “我也很欣慰。异乎寻常的欣慰是你发现了这一切。我真是非常,非常幸运。”
   
        “你的幸运?哎呀,这真是——我是说,我简直是赢了大奖中的大奖了,是吧?简直是圣诞节提前到七月份了!”
   
        他咯咯笑了,然后变成放声狂笑,他一屁股坐下,只笑得全身颤抖。
   
        这一下可把她给吓住了。难道待会儿他要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个玩笑,一个恶作剧?难道他是一个精心准备的某种古怪真人秀中的演员?
   
        “我很抱歉,”他终于说道,笑意还未退尽。“困倦感让我失态了。我实在是太抱歉了。”
   
        “什么?”
   
        “这是你要了解的另一部分故事。我本打算把它留到明天再讲。但既然我冒犯了你,我还是就讲吧。”
   
        他开始描述他的飞行器,比之前讲的更加详细。飞行器很小,只有二十六英尺长,有个透明的大舱盖,起落架是滑撬式而不是轮式,机身前方有一个结构复杂的导航探测装置。
   
        “当九百多年前,一千一百多年前的北方居民,那些北欧的日耳曼人,拉普人,还有其他一些民族,看到我在隆冬季节低空飞过,你猜他们会想看到了什么?”
   
        南希摇摇头。她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一个飞行的雪橇,被一个的胡子的人驾驶着,这人还会发礼物。”
   
        “噢,老天爷。”
   
        “还有飞行的雪橇被什么拖着?空气?未免太不可思议了,所以那些飞行器前端一排的天线装置对他们来说就像——什么呢?”
   
        “噢,老天爷。”
   
        “鹿角,一队飞行的驼鹿的鹿角。”
   
        “噢,老天爷。”她或许可以花三周的时间来消化发现了一个外星基地,可能还真正发现了一个外星生物的事实。但是这个——遇到圣诞老人——有点匪夷所思的出格了。
   
        “当人们问起我的名字,我告诉他们我最常用到的,发音要适应当地的语言——尼可拉奥斯,尼克拉,尼古拉斯。而当他们问起我住在哪里,我倒觉得没必要隐瞒事实——‘科尔瓦山(耳朵山)的那边,’我对他们说,‘就在世界之巅的附近’。虽然我记得我没说过,‘在北极点。’”
   
        第二天下午她又来了,但他没应门铃。噢,老天,别这样。她又按了一下。当她准备按第三下时,扬声器里传来他的声音。
   
        “南希吗?真抱歉!上来吧。”
   
        她不记得自己如此兴奋过。他还在这儿,还是那么和蔼,窗户上还是不可思议的结着冰花。她看见他在那里检查他的影像纪录片。并邀请她坐到沙发上来,和他一起观看那个小小的黑色球形装置,这东西让她觉得有点像黑8占卜球。
   
        “我恐怕永远也想不出办法把它接到电视机上去,”他一边按下开始按钮一边给她说。
   
        “亲爹啊,这个还有声音!”话刚出口南希就觉得很尴尬。“对不起,我真是个傻瓜。这个当然有声音了。”
   
        她看到了印第安拉克塔族人在沙岗的崖背上追逐野牛的俯拍全景,看到了巴格达的底格里斯河上的刚朵拉和小舢板,看到了建设中的中国万里长城。她看着英格兰北部维京人酒馆里的偷拍画面,听到里面的喧闹声。看见十一世纪的贝宁人把一件青铜雕像装进一个箱子里。看见罗马斗兽场里的模拟海战。看见江户城里的一个小贩微笑着对着镜头说着日语。还看见在1858年夏天,一个没有胡子的高个子男人正在芝加哥做演讲。“没错,”他对她说,“是亚伯拉罕·林肯。”
   
        她真是目瞪口呆了。她可以这样一直看下去,但经过昨天后她开始注意时间了。过不了一会儿,他又该睡觉了。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尼古拉斯,下一步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这些片子我们可以以后再看。我们谈谈吧,如你所愿。”
   
        “我的意思是长期打算。只要你开口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送回到观测站里去,这样你就能知道你们的人是否从威瑞斯-亨克,威瑞斯……对不起。你就能知道你们的总部是否发信息给你了,发到那里,在过去的七百年里。而且你不是还可以发信息给他们吗?”
   
        “然后再等124年收回复?就算那边还有人回复的话。”他摇摇头。如果他能哭的话,他早哭出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如果你允许我把这一切公之于众——我是说,你是不是情愿我等到,等到你过世之后再揭示这一切,亡故后公开,是我完全能够理解的。我意思是,如果你想保全你的隐私的话。”
   
        “谢谢你,谢谢。但即使我已经老成这样了,一点没错,我仍然有三四十年的时间好活。威瑞兹亨治尔人能活到两千岁。”
   
        “好啊!”
   
        “但我认为要你等这么长时间,你会发现是个令人沮丧的巨大负担,不是吗?而且这期间其他人碰巧发现观测站了怎么办?”他身子向前靠了靠。“我已经厌倦保守秘密了。好吗,南希?我准备好了。”他本来想说,“好了,扎克曼女士,我已经准备好来一个特写镜头了,”但估摸着她可能听不懂。
   
        她抹去眼泪说。“我本来打算一定要说服你的。”
   
        “你要知道,亲爱的,我有多的不能再多的时间考虑这些。”
   
        他把他的想法,他的计划,他关切的问题都和盘托出。他相信最大的问题是说服全世界人,北极观测站不是某种军事基地,不会有入侵地球的事情发生。在所有事情公开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先请鲁伯特·默多克去观测站,或许还要给他一些独家新闻,以防止福克斯新闻台给美国人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南希觉得他在开玩笑,他保证他没有。
   
        “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像极了陈词滥调。特别是讲‘圣诞老人’这段。但我坚信最好的办法是一开始就树立良好的形象,我已经想好了标题——‘送给地球人的礼物。’”
   
        他将献出他所有的编年记录——总共240万字的文字资料以及“在我看来更有意思的” 73,496小时的影像资料,从公元五世纪一直到十九世纪,每年拍摄于除南极洲以外的各个大陆。
   
        他将会讲述他所知道的关于我们银河系生物的所有事情,并通过观测站图书馆里的图文资料加以佐证。“当然,那些都已经过时的一塌糊涂了,”他说,“但总比没有的好。”
   
        他还会把他仅剩的那些技术设备交给地球人——特别是视频播放器的电池,便携式信标,以及北极观测站,过了1581年这些设备还在工作。“我认为,”他说,“总有一些聪明的科学家能通过某种方法把这些技术给破解了。”
   
        她开始盘算他的威瑞兹亨治尔电池究竟能值多少个亿的美元,随后又觉得自惭形秽。“这将是多么难以置信啊,尼古拉斯。”
   
        他微笑着说,“最好别这样。”
   
        “我的意思是,这会是最重大的事件……空前的。”
   
        “我猜是吧。我真切的希望人们,哪怕是大多数人最终能乐意知道,他们在宇宙中并不孤独。”因为,他心里在想,当我不再孤独时的,我知道那份难以言表的欣喜。
   
        “尼古拉斯?”
   
        “嗯?”
   
        “我能拥抱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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