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神探系列六 血统仪式（剧透，慎入）

Evespirit

唔唔，先开坑再说。目前市面上《巫师神探》（或是：德雷斯顿档案）系列的翻译版好像出到第4部《夏夜骑士》，有兴趣的同学可淘宝之。

巫师神探系列六血统仪式

第一章

大楼着火了，不是我的错。

在位于芝加哥城西南角的一间废弃学校里，我拐了个弯，飞奔向出口，靴子直在地砖上打滑。远处的路灯是灰扑扑的走廊里仅有的光源，在间间老旧的教室门口留下一滩滩黑影。

我怀抱着个雕刻精美的木头盒子，大小和洗衣篮差不多，重得让我的肩膀发疼。我的双肩都曾受过枪伤，肌肉酸痛很快演变成了剧烈的刺痛。该死的盒子太沉了，更别提放在里头的东西了。

在盒子里面，一群毛色黑灰相间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唔咽哀鸣。它们随着我的奔跑在盒子里推来搡去。其中的一条小狗，可能在哪场幼犬冒险记中搞得耳朵缺了个口子。比起它的那窝同胞，它不是猛了点就是蠢了点。那小狗四处乱钻，直到把爪子攀上了盒沿，然后发出一阵尖得令人耳疼的吠叫，黑黑的大眼睛紧盯着我身后。

我跑得更快了。我那件皮质黑色风衣拍打着我的双腿。我听见一声低哑的嘶叫，赶紧做了个朝左的假动作。一坨类似焦油的东西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气味刺鼻，包裹在黄白色的火苗里。它击中了离我几码远的地面上，立马爆裂成了一团熊熊火焰。

我试图绕开它。可惜我的靴子显然不适用于在积满灰尘的瓷砖上行走或跑跳。它们自我身下滑了出去，我跌倒了。我拼命控制跌势，结果屁股着地，脊背摔向火焰。我感到霎时烫人的热量。不过我施咒编织在风衣上的防护令自己避免烧伤。

另一坨燃烧物向我噼啪作响地飞来，我险险地及时避开。不管那见鬼的玩意儿是啥，它像凝固汽油弹紧紧黏附在命中目标上。在我身后幽暗的走廊里，那火焰以超自然的惊人热量将一打金属储物柜烧成了一堆熔渣。

一滩东西击中了我的左肩胛，从我那件斗篷式风衣的防护咒语上滑了出去，溅落在我旁边的墙上。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不料失却平衡，掉落了盒子。小胖狗们滚落在地上，一迭声地悲嗥求救。

我回头打探身后。

守卫魔怪长得像精神错乱的紫色大猩猩，外加一对从肩下冒出的乌黑翅膀。总共有三只避开了我精工细造的麻痹咒语。它们对我紧追不舍，拍打着黑色的羽翅，在走廊上大幅跃跳前行。

我注意到，其中一只把爪子伸到弯曲的两腿之间——呃，没打算那么直截了当地讲，不过它收集的“弹药”类似于传统意义上动物园里的灵长类动物会用的那种。伴着吱吱的尖啸，猴子魔怪猛地掷出一坨屎，它在半空中爆燃了起来。我不得不压低身体躲开一团臭烘烘的猴屎燃烧弹，避免它砸中我的鼻子。

我抓起小狗，把它们放回盒子里；然后继续逃跑。猴怪们又爆发出一阵嚎叫。

我听见身后尖细的吠叫声，回头一望。那只耳朵缺口的小狗笨拙地用四爪站定，向追击的猴怪们挑衅地叫着。

“该死。”我骂了一句，往回跑去。领头的猴子向小狗俯冲下来。我做了个球员的动作，双脚先飞踢了出去，靴跟不偏不倚命中魔怪的鼻子。我虽然没有发达的肌肉，但是我身高六英尺有余（译注：3英尺=0.914米），而且见过我的人都不会认为我骨瘦如柴。我狠狠地踢了魔怪，它痛呼着摔了出去。魔怪撞上了储物柜，撞得柜子上留下了个一英寸深的凹坑（译注：1英寸=2.54厘米）。

“脑残小毛球。”我嘟囔道，拾起小狗。“所以我才会养猫。”那只小狗继续着它一连串尖细激烈的低吼。我不讲究地把它塞回盒子里，顺便躲开了两坨燃烧的猴屎。烟雾早已充满了走廊，我边咳嗽边逃跑。我跑过的地方火光大盛。魔怪们的火焰屎弹将破旧的墙壁和地板馋食殆尽，大火兴致盎然地蔓延开来。

我朝老楼房的前门冲去，用臀部撞开了门闩，不敢放慢步子。

一个重量突然砸在我的肩上，有东西死命拉着我的头发。猴怪开始咬我的头颈和耳朵。好疼。我试图左右旋转，把它从我身上甩出去，但是它抓得很紧。忙乎中，我见到第二只猴怪朝我脸上扑来。我赶紧躲开，以免被击倒。

我松开盒子，伸手抓向我背上的魔怪。它嚎叫着咬了我的手。我怒吼，转身把背朝最近的墙撞去。那猴怪明显清楚这招。千钧一发之际，它从我肩头飞走。我的脑袋狠狠砸在了一排金属储物柜上。

我一阵眼冒金星。等视野清晰时，我见两只魔怪向那盒小狗冲了过去。它们一起朝木盒用力掷出炙热的屎弹，火焰四溅。

墙上挂着陈旧的灭火器，我一把拿起它。猴子暴徒朝我飞来，我用灭火器的尾端撞向它的鼻子，击落了猴怪；然后调转灭火器，对着雕塑木盒喷出一股灰白的化学试剂。我灭了火，然后顺便好事做到底，把灭火器朝另外两只猴怪的脸上砸去，弄得到处是灰尘。

我抓起盒子，把它搬出门外；接着呯地紧紧关上学校的大门。

从门的另一边传来几下敲击声，然后一片寂静。

我气喘吁吁地检视了在盒子呜咽的小狗们。它们抬头盯着我，一堆湿湿的小鼻子和眼睛上覆盖着白乎乎的灭火粉剂。

“地狱之钟啊。”我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们这些家伙够走运的。王僧人急着要回你们。如果他没事先付了一半订金的话，就该是我待在盒子里面，让你们来搬我了。”

它们朝我充满希望地摇着小尾巴。

“一群笨狗。”我牢骚道。我把盒子重新抱回怀里，不情不愿地朝老学校的停车场走去。

半路上，我听见校门处有动静，回头看去只见大门不知被里面什么东西自铰链上扯了下来。一声低沉的巨吼从大楼里传来。接着一头大金刚般（译注：来自于1933年好莱坞影片《金刚》里的大猩猩的名称）体型的猴怪从门口重步走出。

它通身紫色，脥生双翼，而且火冒三丈。它至少有八英尺高，看上去块头是我的四到五倍。当我盯着它猛瞧时，两只小个子的猴怪朝金刚怪直接飞了过去——撞上大个儿魔怪的壮硕身板后直接被吸收了。金刚怪的块头又增加了八磅左右，它变得更庞大了。与其说它是金刚怪，不如说像战神百猴王（译注：原文Voltron，为美国World EventsProductions公司于1984年将日本东映制作的两部巨大机器人作品，买下其版权后合并改编而成的作品名称。所囊括的作品《百兽王》和《机甲舰队》）。原先那帮守卫魔怪为了挣脱我的咒语，肯定将它们所有的能量集结到一个肉身中，众志成城打破了魔法的束缚。

战神百猴王张开大如小型飞机的翅膀向我冲来，姿势优雅得不像话。作为一个专业的私家侦探以及一个专业的巫师，我见识过更棘手的怪兽。经过数年的磨砺，我成功地研究出了一套对付邪恶大怪兽的基础操作流程。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和“蒙提·派森”小狗团（译注：原文Monty Python，是英国六人喜剧团体，在1970年代风靡全球）。

我离停车场和蓝色甲壳虫，我那部破旧的大众轿车只有三、四十码（译注：1码=3英尺或0.9144米）远。只要受到鼓舞，我还是很能健步如飞的。

战神百猴王又吼叫了一声，着实鼓舞了我。

伴着一声小型爆破的巨响和比附近路灯还要亮的红光，一团火球击中了离我几英里的地面，像内战中的炮弹般炸开，在人行道上炸出了个棺材大小的弹坑。巨大的魔怪吼叫着，张开黑色的羽翅从我身边飞过，倾斜着往回飞，要再投一回。

“托马斯（译注：请见2楼）！”我尖叫道，“快开车！”

轿车的乘客门打开了，一个英俊得没天理的年轻男子探出头来。他一头黑发，穿着紧身牛仔裤，皮夹克敞露着赤裸的胸膛。他从那付圆框绿色墨镜的镜沿上方瞧着我，然后他望向我的后上方。一下子目瞪口呆了。

“他妈的快开车啊！”我尖叫道。

托马斯点头，钻回了甲壳虫。车子哼哼唧唧哆嗦着回复生气。幸存的车前灯亮起，托马斯发动引擎往街上开去。

有一霎那我以为他会撇下我，但是他减慢车速让我能够赶上车子。托马斯从车里探身过来推开乘客门。我闷哼了一声用力把自己摔进车里。我差点掉了盒子，不过还是在那只耳朵缺口的小狗攀上盒沿打定主意要回去战斗前抓稳了它。

“那见鬼的到底是什么？”托马斯叫道。他那头长及肩膀的黑发，卷曲而亮泽，在他脸上飘拂。随着车子的加速，透着凉意的秋风从大开的车窗吹进。他灰色的眼睛惊惧地大睁着。“那是什么，哈利？”

“只管开车！”我把那盒呜咽的小狗们塞到后座上，抓起我的焰杖（译注：请见2楼）。我爬出车窗，屁股坐在车门上，胸口抵着车顶。我扭动身躯让右手握着的焰杖指向魔怪。我集中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魔法，焰杖的末端逐渐闪耀起一种樱桃红色的光芒。

我正打算给那个魔怪吃上一招，不料它飞了下来，手里捏着另一个火球，朝车子掷来。

“当心！”我喊道。

托马斯肯定在后视镜上看到了它的攻势。甲壳虫急速转向。火球砸在了柏油路面上，爆开了熊熊大火，天摇地动，震得街道两边建筑物的窗户全部碎裂。托马斯为了避开停在路边的一辆车，把车呼啸着开上了人行道。车子颠簸得不像样，差点失去控制。颠簸的势头将坐在紧闭车门上的我甩了出去。我正琢磨着摔成狗吃屎凶多吉少时，我察觉到托马斯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他紧紧地抓住我，把我拉回车里。那力道之大，任何人如果不知道他其实不是人类的话，准诧异不已。

他牢牢抓紧我的腿，稳住我的身形。与此同时，巨大的魔怪再一次朝我们俯冲过来。我把焰杖对准它，厉声道：“炙炎离火！”

一道热白色的火焰从焰杖的末端射向深夜的天空，如闪电般照亮了街道。我以为在那么颠簸车子里我会错过目标。我侥幸得手，那道火焰不偏不倚击中战神百猴王的肚子。它痛呼，摇晃着坠入地面。托马斯打了个弯，把车开回了街上。

魔怪开始从地上爬起来。“停车！”我喊道。

托马斯猛踩刹车，我差点又摔成人行道批萨饼。我死命抓牢。但是当我回复平衡时，魔怪早已缓缓站起身来。

我挫败地咆哮了一声，准备再发一击，小心瞄准。

“你干什么呢？”托马斯喊道，“你已伤了它。我们快逃吧。”

“不。”我反驳道，“如果我们放任不管，它会伤及无辜的。”

“又不会是我们。”

我对托马斯置之不理，准备另一波攻击。我将意志灌注到焰杖，直到整根焰杖表面冒出缕缕青烟。

接着我对准战神百猴王那对小黑眼之间，狠狠地给它喂了一招。

火焰如大铁球般命中它的下巴。魔怪的脑袋爆碎成了一团红光闪闪的紫色亮雾。我得承认场面相当壮观。

来到尘世间的魔怪并没有所谓的肉身。它们必须像做衣服一样创造肉身。只要魔怪的神识一直栖息在那具构筑的躯壳中，那肉身和真的也没啥两样。爆头这种重伤使魔怪的生命能量难以维系。尸体在地上抽搐几下，然后战神百猴王凡间肉身静止不动了，随即融化成了一滩透明的胶状物质——灵质，亦即永无界（译注：请见2楼）的物质。

一阵如释重获令我有些眩晕，我浑身无力地滑回了甲壳虫车里。

“允许我再复述一遍。”托马斯气喘吁吁了一分钟后开口道，“那见鬼的，到底，是什么。”

我喘着粗气，做回座位系上安全带；检视了一下那群小狗和木盒，它们都完好无缺。我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猿猴精（非关译注纯吐嘈：原文为shen，老外对中国的神怪体系实在是……连Jim大叔也不例外）。”我说，“中国神怪。山精。变形怪。”

“苍天啊，德雷斯顿！你差点害死我。”

“别小儿科了。你没事。”

托马斯朝我皱眉：“你至少该提前告诉我。”

“我说了呀。”我道，“我在麦克酒馆告诉过你，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家，不过我得先办件差事。”

托马斯怒视我。“一件差事该是加汽油或买盒牛奶之类的。而不是被会飞的紫色猩猩纵火狂扔燃烧屎弹，追得团团转。”

“下回去坐高架火车。”

他瞪着我。“我们现在去哪儿？”

“奥黑尔国际机场。”

“为什么？”

我朝后座心不在焉地摆摆手。“把失窃物品归还给我的客户。他希望将此带回西藏，尽快地。”

“你还有什么事忘记告诉我吗？袋熊忍者啥的？”

“我想让你尝尝这个滋味。”我说。

“你什么意思？”

“得了吧，托马斯。你从不会去麦克这种地方消磨时光。你有钱，有人脉，还是个该死的吸血鬼。你本不需要我送你回家。你完全可以拦部计程车，打电话叫辆豪车，或勾搭个女人送你回去。”

托马斯的怒容消失了，换上了一张谨慎而毫无表情的面具。“哦？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耸肩。“看上去你不像是来暗算我。我猜你是来谈正事的。”

“机变如神。你该去当个私家侦探什么的。”

“你打算坐在那儿损我，还是打算开始谈正事？”

“好吧。”托马斯说，“我需要你帮忙。”

我哼了一声：“帮什么忙？你该记得严格来说我们在打仗，对不对？巫师阵营对战吸血鬼阵营？有印象吗？”

“如果你乐意，你大可假装我正在使锦囊妙计，意图暗中颠覆操纵你。”托马斯说。

“很好。”我说，“如果我历经千辛万苦发动了一场战争，而你却不愿加入其中，我会伤心的。”

他咧嘴笑了。“我打赌你琢磨我站在那个阵营。”

“不。”我嗤之以鼻，“你站在‘托马斯阵营’。”

笑容加深了。托马斯的笑容带着无辜和男孩儿气，能让女人们的小裤裤自动蒸发。“毫无疑问。但我在过去几年的确帮了你一些忙。”

我皱眉。他帮了，虽然我不知道原因。“对，所以？”

“所以现在轮到我了。”他说，“我协助过你。现在我需要报答。”

“呃。你需要我干啥？”

“我希望你接下我一个相识的案子。他需要你的帮助。”

“我可没时间。”我说，“我得营生过活。”

托马斯从他手背上弹掉一块火焰猴屎渣，把它扔出窗外。“你管这叫营生？”

“事业是生活的一部分。也许你听说过这个概念，叫工作？瞧，大致是这么回事：你得死捱干些讨厌又丢脸的活儿，直到你拿到少得可怜的报酬。就像那些日本游戏节目，只是毫无荣耀罢了。”

“平民一个。我又不是叫你干白工。他会付你工钱的。”

“啧。”我嘟囔道，“他需要哪方面的帮助。”

托马斯锁紧眉头。“他认为有人想杀他。我觉得他是对的。”

“为什么？”

“他身边的确发生了几起可疑的死亡事件。”

“比如？”

“两天前，他派他的司机，一个叫丝黛茜·威利斯的女孩，去开车带来他的高尔夫球杆。他想在午饭前打上几杆。威利斯打开了行李厢，不料被两万只蜜蜂蜇死了。而这群蜜蜂是在她来回车门的短短时间内涌进豪车内的。”

我点头。“呃。我同意，可疑得骇人听闻。”

“第二天早上，他的私人助理，一个叫希拉·巴克斯的年轻女人被一辆失控的汽车撞了。当场死亡。”

我抿嘴。“听上去不古怪啊。”

“她当时正在滑水。”

我眨眼。“那见鬼的事故怎么发生的？”

“我听说是水库上的大桥。汽车脱出轨道，不偏不倚砸在她身上。”

“呃。”我说，“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吗？”

“不知道。你认为是熵诅咒吗？”

“如果是，也是个马马虎虎的熵诅咒。这些死亡都太过戏剧化。”我看了一眼那群小狗。它们依偎在一起，挤作灰扑扑的一堆，沉沉入睡。耳朵缺口的小狗躺在堆顶。它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对我警示地低吼一声。然后又睡了过去。

托马斯瞥了一眼盒子。“一群可爱的小毛球。什么来历？”

“喜马拉雅山某座庙宇的守卫神犬。有人偷了它们，来到这里。一些和尚雇我寻回它们。”

“怎么，他们在西藏没有养狗场？”

我耸肩。“他们相信这些小狗拥有福犬的血统。”

“像有癫痫的遗传病或者别的什么的？”

我哼了一声，把手伸出车窗外，掌心朝下。我在甲壳虫疾驶过的风中，上下摆动手，模拟飞机螺旋桨。“那些和尚们认为它们的老老老祖宗是一头圣灵兽。守护圣灵。福犬。因此他们认为这些小家伙的血统很特殊。”

“真的？”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哥们？我只负责回收。”

“你可真是个称职的巫师。”

“宇宙那么大。”我说，“无人通晓万物。”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大路在飒飒声中闪过。“啊，你介意我问你的车出了什么事吗？”

我打量了甲壳虫的车内环境。车内已不在是大众标准配置。椅罩不见了。底下的坐垫也不见了。同样不见的还有车内地毯和仪表盘上木质的一大部分。剩下的只有一点黑胶，塑料和所有金属部件；而其他一切都被破坏殆尽。

我凑合地修整过，用了从沃尔玛野营用品专区买的几块木板，一些吊杆和几块便宜的垫子，外加大量的胶带。修整后的车子很有后现代范儿：我的意思是这车瞧着像是一场核战后从废墟里拼凑起来的。

另一方面来看，甲壳虫车内非常非常干净。至少情况还不算太糟。妈的。

“霉菌魔鬼。”我说。

“霉菌魔鬼吃了你的车？”

“差不多。它们从车里的腐朽处被召唤出来，吞噬了所能找到的有机物给它们自己创造肉身。”

“你召唤了它们？”

“哦，见鬼，才不是。它们是数月前一个客座反派的礼物。”

“我没听说在这个夏天你有什么大动静啊？”

“我有自己的生活，哥儿们。我的生活不全围绕着争吵不休的半神，陷入战火的国家和在被整死前解开谜团。”

托马斯挑起一道眉毛。“还有霉菌魔鬼和猴屎燃烧弹。”

“我能说啥？我把魔法变成‘呕法’。”

“我明白啦。嘿，哈利，我能问你点事吗？”

“随便。”

“你真的拯救了世界吗？我是指，在连续过去两年中？”

我耸肩。“大概吧。”

“听说你干掉了一位精灵公主，还阻止了一场冬廷与夏廷的战争（译注：详见《巫师神探》第四部：夏夜骑士）。”托马斯说。

“大多数时间我是在救我自己的小命。正好世界和我的小命捆在一起。”

“那景象会给我带来梦魇的。”托马斯说，“去年那帮地狱魔鬼呢？”

我摇头。“他们企图释放出一场恐怖瘟疫，尽管疫情不会持续很久。他们希望瘟疫能激化成一场漂亮的天启。他们明白这几率很不大，但他们无论如何还是要试（译注：详见《巫师神探》第五部：死亡陷阱）。”

“就像乐透彩票。”托马斯说。

“我想可能。灭绝大乐透。”

“而你阻止了他们。”

“我帮了忙，侥幸逃生。但是结局并不愉快。”

“什么？”

“我没拿到报酬，两件案子都是。我却在猴屎燃烧弹这桩案子上赚不少钱。太离谱了。”

托马斯笑了一下，摇头道。“我不懂。”

“不懂啥？”

“你为什么这么做？”

“做啥？”

他歪坐在驾驶座上。“独行侠真人秀。每次你一不留神就被揍个七荤八素，靠着干刑警的活儿勉强糊口。你住在那间狗窝似的公寓里。孤单一人。你没有马子，没有朋友，还开着这个破烂。你的生活实在有些可悲。”

“你是这么想的吗？”我问。

“我实话实说罢了。”

我大笑。“那你认为我为什么这么做呢？”

他耸肩。“我能推断出的，要么你自我厌恶极深已达自虐化境，要么你疯了。鉴于证据不足，所以把奇蠢无比这项从榜单上剔除。”

我保持笑容。“托马斯，你并不了解我。一点也不。”

“我认为我了解。我见过顶着压力的你。”

我耸肩。“对，但你见过我，几次？大该一年才一、两天？通常事态已热化到要置我于死地或是我被扁得满地找牙了。”

“所以呢？”

“所以这并不代表在其余三百六十三天中我的生活。”我说，“你不了解我的一切。我的生活不完全都是在芝加哥的魔法骚乱和搞怪纵火狂。”

“哦，没错。我听说几个月前你去了趟俄克拉荷马州。事情和龙卷风以及国家严重风暴实验室有关。”

“我是在帮忙新的夏廷公主，搜寻一个流亡的风暴精灵。用风暴追踪者的奇客车满世界到处乱跑。你真该瞧瞧那司机脸上的表情，当他发现其实龙卷风是在追我们。”

“这故事挺有意思，哈利，但意义何在呢？”托马斯问。

“我的意思是你并没有见识过我大部分的生活。我有朋友。”

“怪物猎人，狼人，还有个会说话的头骨。”

我摇头。“不仅如此。我喜欢我的公寓。见鬼，说起来，我还喜欢我的车。”

“你喜欢这坨……垃圾？”

“她也许看上去不咋样，但她可能干呢，小子。”

托马斯歪坐在他的位子上，一脸狐疑。“现在你是逼着我重新考虑奇蠢无比这条原因了。”

我耸肩。“我和蓝色甲壳虫超拉轰，有四缸发动机的威力。但有时也避免不了被踹。”

托马斯面无表情道：“那么苏珊呢？（译注：请见2楼）”

我真希望自己在生气的时候也有本事摆上那么一张扑克脸，但是我实在做不来。“苏珊怎么啦？”

“你爱过她，你让她走进你的生活。她因你而遍体鳞伤，招来各种恶棍的注意。她差点死掉。”他一直望着前方。“你怎么受得了？”

我正要发作，不过我突然灵光一闪，刚要翻腾的怒火也消散一空。我打量着托马斯在路灯下的侧影，他极力做出一副漠然的样子，好像没什么事能影响他。这恰恰代表他在烦恼某事。他正想着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我很清楚那是谁。

“贾思婷（译注：请见2楼）好吗？”

他的神情益发冷冽。“无关紧要。”

“行。不过贾思婷好吗？”

“我是个吸血鬼，哈利。”他的话语冰冷，疏远，却不平缓。“她是我的女朋——”他的嗓音打了嗝愣，他咳嗽一下遮掩过去。“她是我的情人。她是食物。她不过如此。”

“啊，”我说，“我喜欢她。自打她在碧安卡（译注：请见2楼）的化妆舞会上威胁我帮助你。很有胆量。”

“是的。”托马斯说。“她很勇敢。”

“到现在为止你和她在一起有多久了？”

“四年。”托马斯说，“快五年了。”

“你交往过其他人吗？”

“没有。”

“汉堡王。”我说。

托马斯朝我眨眼。“什么？”

“汉堡王。”我说，“我爱吃汉堡王。不过就算我负担得起，我也不会近五年来天天在那儿用餐。”

“你什么意思？”托马斯问。

“我的意思是，很显然贾思婷对你而言不仅仅是食物。”

他转头盯住我看了一会儿，表情空洞，眼神冷酷木然。“她是。她必须是。”

“为什么我不相信你呢？”我说。

托马斯盯住我，他的眼神益发冰冷。“马上。别再提这事。”

我决定不去追问。他极力掩饰不想漏出丝毫马脚，所以我知道他是满嘴屁话。但假使他不愿多谈此事，我也不能强迫他。

见鬼，说起来，我也不愿逼他。托马斯是个自以为是的讨厌鬼，能教遇见他的每个人都想干掉他。当我与某人有那么多相似之处时，我情不自禁有点喜欢他。给他点空间也无伤大雅。

另一方面，我很容易忘记他是什么，而我无法承担健忘的后果。托马斯是一名白廷（译注：请见2楼）的吸血鬼。他们不饮血。他们进食情绪，感觉；由此从他们的猎物身上汲取生命能量。照我的理解，他们的进食通常通过性爱达成。谣言称，他们那个种群能够引诱得了圣人。我有一次见过托马斯开始进食的情形。不管他身上不同于人类的那部分是什么，它牢牢掌控他，使他化成了一只冰冷、美丽、如大理石般苍白的饿兽。那段记忆令人及其不舒服。

白廷不像红廷身强力壮组织严明，他们没有黑廷那种天生恐怖的力量；但是他们也没有吸血鬼常见的弱点。就我看来，阳光对托马斯来说不是啥问题，十字架或其它圣器也不能伤害他。然而就算白廷不似其它王廷那么异于人类，这不能表示他们不怎么危险。事实上，我认为，这使他们在某些方面更具威胁。对于袭击我的敌人，我知道怎么应付那些从地狱深处冒出来恶心巴拉的可怕怪物。面对与人类几乎无异的种族，我太容易放下戒心。

话说回来，我告诉自己，我同意帮他忙接下这活儿，就当托马斯和其他客户一样。这大概不会是我做过最聪明的事。这活儿很可能演变成有碍健康的致命决策。

他再度沉默。我已经不再四下逃窜鬼叫了，车子里面开始有些冷得不舒服。我摇上车窗，将早秋的空气阻隔在外。

“那么。”他开口，“你会帮我吗？”

我叹气。“我甚至不该和你待在一部车里。我和圣白议会间（译注：请见2楼）的破事够多了。”

“天哪，你自己人都不喜欢你。泪流成河吧。”

“去死。”我说，“他叫什么名字？”

“亚图罗·吉诺萨。他是个电影制片人，正在创建自己的公司。”

“他对此事知道多少？”

“有些了解。他是个凡人，不过很迷信。”

“为什么你要他向我求助？”

“他需要你的帮助，哈利。如果他得不到，我不认为他能活过一星期。”

我冲托马斯皱眉。“熵诅咒若是目标精准已算棘手，更别提这个熵诅咒如此马虎了。我得冒生命危险来反弹它。”

“我为你也以身犯险过。”

我思量了几分钟。接着我说：“是的。你有过。”

“而且我没为此要过一分钱。”

“行了。”我说，“我会和他聊聊。没有任何保证。但如果我接下这案子，除了这个亚图罗付的钱，你也得支付我报酬。”

“你是这么来报恩的么？”

我耸肩。“要么你滚出车子。”

他摇头。“成。你会拿到双倍报酬。”

“不。”我说，“不是钱。”

他挑起一道眉毛，从他那副圆框绿色墨镜的镜沿上方瞥了我一眼。

“我想知道原因。”我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帮我的原因。若我接下这活儿，你得和我坦白。”

“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

“这是交易。要么接受，要么放弃。”

托马斯皱眉，我们在静默中行驶了几分钟。“好吧。”他终于开口，“成交。”

“成交。”我答道，“握手为定。”

我们握手。他的手指相当冰冷。

第一章结束

（未完待续）我好爱哈利和托马斯之间的吐嘈阿~~~~

Evespirit

先占楼，此楼将作为一些译名的注释楼专用。

原文	译名	备注（会有剧透哦）
Thomas Raith	托马斯·芮斯	白廷（white  court）吸血鬼，在第三部首次登场，亦正亦邪，几次以身犯险帮助过主角。
blasting rod	焰杖	道具。蒋版译名“权杖”或“霹雳权杖”。
Fuego	炙炎离火	咒语。德雷斯顿召唤火焰进行攻击的咒语。
Never-never	永无界	空间。Jim Butcher在该部小说系列设定一个世界/空间，有点类似《守夜人》系列的黄昏界，这个世界远比我们物质世界大得多，是各种超自然生物的栖息地或国度。
Susan	苏珊·罗德里格兹	人类。哈利的前女友，小报记者。在第一部到第三部及第五部中都有她的身影。在第三部中，苏珊被哈利的敌人碧安卡(Bianca)变成了半吸血鬼，后与哈利分手。
Justine	贾思婷	人类。托马斯的情人，出现在第三部中。
Bianca	碧安卡	红廷（red  court）吸血鬼。在第一部就登场了，在芝加哥经营一个叫“天鹅绒房间”的应召女郎俱乐部。她是哈利在第三部中的敌人。
White Court	白廷	组织。在该部小说系列中，吸血鬼有不同的王廷组成（court），如红廷（red  court）、黑廷（black court）和白廷（white court）。据说还有玉廷（Jade  Court），分布在亚洲，但在目前出版的系列中，尚未有玉廷的剧情。
White Council	圣白议会	组织。人类巫师的全球性组织，当然够资格进入这个议会的巫师都有些本事。议会制定了七大戒律。（犯戒者死，哈利犯过一回，详见该系列第一部小说）。
Karrin Murphy	凯伦·摩菲	人类。哈利的女性好友，生死至交，在第一部登场。是名个子娇小却身手了得的警官，负责芝加哥警局的特殊事件部（Special  Unit）。
Amoracchius	阿玛拉齐亚斯	道具。圣剑，共有三把。阿玛拉齐亚斯是其中一把，由哈利的朋友迈克尔·卡朋特（Michael  Carpenter，人类），上帝之骑士，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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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汪……单身汉和猫狗一家亲的故事……呜咽的叫声、湿湿的小鼻子和眼睛、充满希望的小尾巴……这些就好像火星一样，把德列斯登先生心里的骑士之魂烧旺了……

Evespirit

基情满满的第一章结束，哈哈哈，我努力不让译文显得更腐~

evenlong

.....个人认为译名表又再讨论的必要。

Evespirit

欢迎指正，译名表尚在beta测试中

Evespirit

第二章
我们去了奥黑尔机场。我在国际候机厅的祈祷室里与王长老碰头。他是个清瘦结实的小个子亚洲男人，通身一件落日色的袍子。他光秃秃的脑门微微反光，使人难以猜测年纪，尽管他五官的皱纹一看就是经常微笑而加深的。

“德雷斯顿小姐先生。”他说。当我带着一盒子呼呼大睡的小狗进来时，他满脸笑容。“我们的一只小狗们你带来给我们了。”

王长老的英语比我的拉丁语还差，这着实说明问题。但他的身体语言确实无疑。我报以微笑，把盒子给他，点点头。“我的荣幸。”

王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放下它，开始轻柔地检点其中内容。我边等待，边环视小小的祈祷室。这间朴实的房间是给冥想提供一个安静的空间而建，以便那些有信仰的人们有个地方向他们信奉的神祈祷。机场重新装修了房间，换上了蓝色的地毯取代原来那条浅褐色的。他们重新粉刷了墙壁。房间的前方放了一个新的讲经台，半数的加垫长椅也是换过的。

我猜那么多鲜血总会留下永久的痕迹，不管你撒了多少清洁剂在上面。（译注：此处德雷斯顿在回忆第五部发生的事情）

我移步至一处地方，在这里一位和蔼的老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换我得救。我感到忧伤，而非苦涩。如果我们必须重来一次，他和我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我只希望能够认识他更久一些。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不经言语来教导你关于信仰的事情。

王长老朝着那群盖满了白色粉末的小狗皱眉，抬起一只布满灰尘的手，表情疑惑。

“哎呀呀。”我说。

“啊。”王说，点点头，“哎呀呀。对，哎呀呀。”他朝盒子皱眉。

“有问题吗？”

“这里全部的一只小狗们都在里面吗？”

我耸肩。“我把在那幢楼里的全部都取回来了。我不知道是否有人之前拿掉过几只。”

“好吧。”王长老说，“少好过没有很多。”他站直身子，朝我伸手。“很多感谢来自我的师兄们。”

我握了手。“不客气。”

“飞机起飞现在回家。”王伸进袍子里，取出一个信封。他递给我，又鞠了一躬，接着带上装有小狗的盒子缓步走出房间。

我清点了和尚给的钱，这多少说明了本人愤世嫉俗的程度。我在这活儿上赚了一笔丰厚的收入，一开始先找出偷走小狗的术士的踪迹，然后一路追查他的下落，四处打探得知他通常何时外出晚餐。我足足花了一星期，每天忙足十六小时才找出藏了小狗的隐蔽处所。他们还拜托我取回小狗。于是我得鉴别出那些守卫魔怪，研究出一个咒语既能麻痹它们又不会，比方说，烧掉一座大楼。哎呀呀。

总而言之，我的报酬共计为一叠漂亮扎实的本·富兰克林（译注：一百面额的美元上印有已故美国总统本·富兰克林的头像）。我追踪小狗下落花去不少工时，另外充当夺回专家也拿了额外报酬。当然啦，如果我早知道燃烧猴屎弹这回事，我肯定会再加价的。有些活儿理应要求加班费。

我走回车边。托马斯正坐在甲壳虫的引擎盖上。他并未大费周章把车开到实际的停车场，而是把车停在了候机厅外载货区的路缘上。显然，一名巡警过来叫他把车开走。不过她是个相当有魅力的女人，而托马斯就是那副德性。他摘下了她的帽子，把它潇洒地斜顶在头上。当我走上前去的时候，那警官看上去十分放松，正咯咯笑个不停。

“嘿。”我说，“我们上路吧。还有事呢。”

“唉。”托马斯道，取下帽子还给了警官，点了点头。“除非你打算逮捕我，伊丽莎白？”

“我想，这次不会。”警官说。

“真不走运。”托马斯说。

她朝他微笑，接着对我皱眉。“你不是哈利·德雷斯顿吗？”

“是啊。”

警官点头，戴回她的帽子。“我想我认出你了。摩菲警督（译注：请见2楼）说你是好人。”

“多谢。”

“这不是夸奖。很多人不喜欢摩菲。”

“噢，”我说，“我受宠若惊时会不好意思的。”

警官皱了皱鼻子。“什么味道？”

我面不改色。“烧焦的猴屎。”

她戒备地打量我一秒，想明白我是否在说笑，接着翻了翻白眼。警官走上人行道，开始沿路巡逻。托马斯纵身跃下车子，把钥匙扔给我。我接过它，坐上驾驶座。

“好吧。”托马斯坐进来的时候，我说道，“我在哪儿和这家伙见面？”

“他今晚为他影视公司的员工举办社交派对，在黄金海岸的一套公寓里。有酒水饮料，音乐DJ，小吃点心，诸如此类。”

“小吃点心。”我说，“我去。”

“答应我，到时候别往口袋里塞满花生和曲奇。”他指点我开往环形公路以北几里远的一幢豪华公寓大楼，我发动汽车上路。托马斯一路无语。

“上这儿右转。”他终于开口道，接着递给我一纸白色的信封，“把这个交给保安。”

我把车停靠在托马斯说的地方，从窗口探身车外，把信封递给保安。他在停车场入口的小亭子里。

一声尖细激动的吠叫正巧从我的座位底下传了出来。我瑟缩了一下。

“见鬼，什么东西？”托马斯说。

我把车开到保安亭旁边停下。我集中我的魔法感知力，将其延伸到那个持续吠叫的声源。“靠。我觉得是其中一只——”

一阵油腻、令人作呕的冰冷朝我的感知涌了过来，令人透不过气。一股藏尸屋的气味隐约飘来，残血和腐肉的恶臭。我呆若木鸡，抬头往那感觉的源头看去。

我误以为是保安的人其实是一只黑廷吸血鬼。

它曾经是个年轻人。五官瞧着眼熟，然而脱水使它形容枯槁令我难以确认。那吸血鬼个子不高。死亡令其干瘪成一具瘦削的人形活尸。它双眼覆盖着一层粘腻的白翳；破碎坏死的皮肉从腐烂扭曲的嘴唇剥落，粘在焦黄的牙齿上；脑门长满了宛如易碎枯草的头发，还有某些苔藓或霉菌。

它以非人的速度朝我抓来，但我的巫师感知力早已警铃大作，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躲闪，避开了它骸骨般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吸血鬼的指尖扯住了我皮风衣袖子的一角。我用力拉回我的手臂，可吸血鬼指尖的力道足以匹敌我整个上半身的力量。我只得拼命用劲，扭动肩膀企图挣脱。我呛出一声叫喊，声音因突如其来的恐惧而变得尖利细微。

吸血鬼迅速向我逼近，它从保安亭子的窗口钻了出来，好像一条冻干的蛇。在恐慌的霎那，我意识到如果吸血鬼钻到车里与我缠斗的话，事后别人得从一堆破洞烂铁里收集我的五脏六腑。

而我还没强大到能阻止这悲剧的发生。

第三章

托马斯的反应显然不及我。直到黑廷吸血鬼的肩膀都挤进了甲壳虫车里，他才骤然惊叫：“我靠！”


我以左肘击向吸血鬼的脸。我没法打伤这怪物，至少这一击让我有所行动的余地。我命中目标，把它的头猛地甩向一边。与此同时我腾出另一只手，摸索座位间的一只盒子，就在变速杆附近的地板上。我取出了武器，这玩意可能让我避免被撕成碎片。吸血鬼挥舞着它枯骨般的双手抓向我，指甲宛若利爪。假使没有加诸在风衣上的那些咒语，它早就一掌捅进我的胸口，扯出我的心脏了。但经过咒语强化过的厚重皮革抵挡了几秒，使我足以有时间反击。

黑廷吸血鬼早在人类有记忆起就存在了。它们有大把恐怖的吸血鬼异能，与斯托克（译注：BramStoker，爱尔兰的小说家及短篇小说家，吸血鬼文化的开山鼻祖。成名作为《德库拉》）书中所写如出一撤。它们也有很多弱点——大蒜、信仰标志、阳光、流水、火焰、斩首。布莱姆·斯托克的作品告诉了所有人如何消灭它们，黑廷在二十世纪早期已差不多绝迹。幸存下来的吸血鬼是它们中最精明，最灵活，最残忍的，拥有数个世纪生前和死后的经验。主要是死后的。

然而就算有几世纪的经验，我怀疑它们从来没有被充水气球打中过。

亦或是一只冲了圣水的气球。

我放了三只在车上的盒子里，伸手可取。我一把抓起其中一只，攥在手心，狠狠砸在吸血鬼脸上。气球爆裂，圣水溅了它一头。水到之处，银光摒现，腐败的血肉猛烈燃烧成白色、没有热气的火焰，亮如镁照明弹。

吸血鬼发出粗粝的嘶吼，因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抽搐。它像条被踩了半扁的虫子到处翻腾。一条狂乱摆动的手臂击中我的方向盘，金属吱呀一声扭曲了。

“托马斯！”我吼道，“帮帮我！”

他早已行动起来。他一把拉掉安全带，收起双膝，转向左侧。托马斯呼喝一声，双足狠狠踢中吸血鬼的脸。托马斯没法和黑廷吸血鬼的体力相媲美，不过他依然强壮得要命。这招双腿连踢把吸血鬼撵飞出了车子，顺势穿透了外面保安亭薄薄的木质墙壁。

当吸血鬼虚弱地挣扎时，尖利的吠叫变成了狂吠。它试图站起身，覆盖白翳的双眼大睁。我能看见圣水造成的损伤。它的头部有四分之一左右消失不见了，从左耳到嘴角。沾到圣水的烧伤边缘还闪着微弱的金色火苗。各处伤口涌出大股黑色粘液。

我抓起另一只充水气球，抬手扔向它。

吸血鬼恐惧而暴怒地嘶叫一声。接着它转身飞奔而逃，打烂了保安亭的后墙，速度丝毫未见减缓。它沿着大街逃跑了。

“他逃走了。”托马斯说，打算起身走出车外。

“别追。”我在狂吠声中厉声道，“是陷阱。”

托马斯迟疑道：“你怎么知道？”

“我认出那家伙了。”我说，“他出席过碧安卡的那场化妆舞会（译注：这里联系到该系列第三部）。只不过他那会儿还活着。”

托马斯的脸色不知怎地更苍白了。“是那个令人发毛的黑廷贱女人转化的其中一个吗？穿得像哈姆雷特的心理医生的那个？”

“她的名字是玛弗拉。没错。”

“见鬼。”他喃喃道。“你是对的。这是诱饵。说不定她正躲在哪儿监视我们，只等我们跑进某条暗巷。”

我试了试方向盘。有点僵硬，但还能用。赞美伟大的蓝色甲壳虫。我找到了停车的空挡，开车驶进。小狗的吠叫逐渐变回了激动的低吼。“玛弗拉不需要暗巷。她对障眼魔法（译者按：原文是Veils，大伙儿有木有更好的译法？）相当擅长。她很可能就坐在引擎盖上，而我们看不见她。”

托马斯舔了舔嘴唇，目光紧盯着停车场。“你觉得她进城是来找你？”

“自然，为什么不呢？我使计阻止了她摧毁圣剑阿玛拉齐亚斯（译注：请见2楼），在我干掉碧安卡之前她一直是她的同盟。再说我们在打仗。我倒奇怪她没尽早现身。”

“乖乖我的老天爷。她让我毛骨悚然。”

“我也一样。”我俯身在座椅下面摸索。我摸到条毛茸茸的尾巴，一把抓住，然后尽可能轻柔地把小狗拉出来。是那只耳朵缺口的小疯狗。它不理睬我，继续低吼，开始来回猛烈地甩头。“幸好我们还有个偷渡客。吸血鬼很可能要了咱俩的命。”

“它嘴里衔着啥玩意儿？”托马斯问。

小狗掉落了它在嘴里撕咬的东西，那玩意儿掉在了甲壳虫的地板上。

“额。”我说，“是吸血鬼的耳朵。肯定是圣水把它烧了下来。”

托马斯瞥了一眼耳朵，脸色发绿道：“它还在动。”

小狗咆哮着，拍打着那块扭动的腐烂耳朵。我小心翼翼地捡起它，扔了出去。这条黑灰相间的小狗显然很满意此举。它坐下来，咧嘴给了个狗狗的微笑。

“反应不错，哈利。”托马斯说，“当那只吸血鬼袭击你的时候。实在灵活。比我还迅速。你天杀的怎么做到的？”

“我没有。我在小狗开始吼叫后才开始琢磨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在吸血鬼偷袭的几秒钟前，我察觉到了它。”

“哇哦。”托马斯说，“走狗屎运了。”

“是啊，对我来说是头一回。”

小狗猛地转身，面朝吸血鬼逃走的方向。它又开始低吼了。

托马斯身子一僵。“嘿，哈利。你知道么？”

“什么事？”

“我在想我们该进大楼了。”

我拾起小狗，扫视黑暗的四周，却没有任何发现。“谨慎行事乃是不被放血的一大良策。”我说，“我们走吧。”


“翻得不甚满意，磕磕碰碰的，请各位指正。”——Jill

simplewish

因為銷量問題所以這系列奇幻基地不再進了中文版到地四集就斷尾了 大哭

Evespirit

太可惜了，dresden files很好看，同好真少……

Evespirit

耶，论坛复活啦。顺便提一句，巫师神探第六部中文版大陆引进了，我看见亚马逊有售。等不及的朋友们可以去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