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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斯顿档案 第十三部 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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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7 18:41: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十三部 鬼故事

第一章

生难死易。

创造一个生命,需要调和太多、太多的东西;它们必须恰好凝聚在一起才能保障生命的持续。而这种几率,站在大宇宙的视角来看,远比母鸡长牙还要稀罕。无论是什么样的父母都需要结合才能共同创造出生命。而从受孕的那一刻起,就有许许多多的风险能够轻易终结这个生命。更别提那些在新生命能够照顾自己之前所需要的那些照料和关心。

生命,满是艰辛,牺牲,以及痛苦。当生长停止时,我们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然开始迈向死亡。我们无助的看着一年又一年的消逝,我们的身体变老,变弱,而我们的生存本能又强迫着我们继续前进—这就意味着要背负着明知最终死亡无可避免的可怖认知而活下去。需要极其巨大的努力才能创造并维持一个生命。而这个过程,也充满了意料外的陷阱,以及无可预期的多变。

相反,要结束一个生命则非常简单,甚至可说轻易。只要一个相对细小的努力就能达成这个目的。一种简单的细菌,一把锋利的利刃,一个沉重的压迫…或一点铅。

如此难以创造,如此易于毁灭。

你可能会觉得我们应该把命看的更重一点。

我在水中死去。

我不知道是因为枪击流血还是淹死。作为人类体验的终极恐怖,一旦它结束了,死亡的一切细洁都变得不再重要,不再可怕。听说过有过濒死经验的人们所说的尽头白光吗?我去过那儿,看过那白光。

不过哪次我也没碰上冲向白光的时候还会忽然听到火车笛响。

我开始朦胧的意识到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踩在地上,脚下似乎是一排铁轨。我觉察到是因为冲来的火车令它们在我脚下颤抖、嗡鸣不已。我的心跳也加快起来。

哦,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死亡不再可怕了?真该跟我的肾上腺说说。

我把手叉在腰上,不爽的瞪着迎面开来的火车。我真的经历了极为漫长的一天,先是和邪恶势力交战,又是彻底摧毁了血红之庭,解救了我的女儿,最后还谋杀了她的母亲—哦,还有被人一枪射死。都是这些事破事。

我应该要得到安宁才对,或者融入神圣光芒,在过山车上接着转弯,或是在配备了专放马尼洛的立体声响的烤箱里灼烧。那才是你死后该遇到的事,没错吧?你见到你的奖赏。你找出生命大谜题的最终答案。

“你才不该被火车轧平呢!”我怒气冲冲的说,抱起手臂,双脚站稳,朝呼啸而来的火车挑衅的仰起头。

“你有毛病啊!”一个男人怒吼起来,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右肩大力把我扯出了轨道。“没看到那该死的车吗!”

那该死的车像活物般咆哮着,因为猎物被拽走而愤怒呼啸并失望的哀号。它经过时的戾风锋利、灼痛的刮在我身上,甚至把我向站台边缘拉近了几存。

让人感到无尽的漫长之后它终于消失,我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心跳的几乎解体。等它终于缓过劲来了,我才看了看周围。

我正四仰八叉的躺在站台干净但老损的混凝土上,并且,头上的荧光灯正照着我,就像芝加哥地区很多铁路站那样。我看了看站台四周,尽管它让人熟悉,我却无法确切想起这是哪里。这里没有其他乘客,没有传单也没有广告,只有这座空荡荡的,干净平坦的建筑。

哦,还有一双亮擦擦的翘头皮鞋。

我顺着朴素的廉价裤子和廉洁西装一路看上去,看到一个30岁的人正看着我。他结实的像个消防栓,让人觉得就算用车撞,他都能凹弯你的车挡板。他有着深色的、极为明亮的眼睛,蕴藏着活跃的智慧,发迹线则显著后移。尽管看上去不是特别好看,但那是张让人信赖的脸。

“往南的德火车最近都跑的特别快,”他一边说一边低头俯视我,“我想你是不想跳上那辆车的,好人先生。”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在脑海里给眼前人加上20岁年纪和40斤肉,再去掉些头发,我意识到自己认识他。

“卡--”我结结巴巴的说,“卡卡---卡----”

“来,跟我念,”他字正腔圆的说:“卡、迈、列、尔。”

“但你…你已经…已经死了。”

他哼了一声。“哇噢,伙计,我们还真有了个gen-yoo-whine的侦探,带给我们独家的巫师智慧。”他递给我一只手,笑着说,“也不看看你自己,德雷斯顿。”

我昏头昏脑的握住他的手。罗恩·卡迈列尔中士,前任芝加哥警察局特别调查部组员。他曾是墨菲的搭档。为了从一头暴走的凶残狼人手中保护她,他献出了自己的命。那已经….地狱钟声阿,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亲眼看着他死去。

站起身,我低头凝视了他一会,一边摇了摇脑袋。我比他要高很多。“你…你看起来不错。”

“死亡能对你做些有趣的事。”他戏剧性的睁大双眼,“我试了减肥者系列还有别的别的。”他看了看表,“谈话很有趣什么的,但我们最好快点动身了。”

“呃,”我警惕的说,“到底要动身去哪里?”

卡迈列尔往嘴里塞了根牙签,慢吞吞的说:“去办事处。来吧。”

我跟着他出了车站,一辆金色的老旧野马等在那。他绕道驾驶座坐了进去。外面很黑,还下着雨。城市亮着夜灯,但除了我们两人以外,这里荒无一人。我仍无法辨认出身处芝加哥的哪里,这可真古怪得要死,我明明清楚自己的城市。我犹豫了一会,看看四周,试图找到些寻常路标来定位。

卡迈列尔推开了车门:“别费劲了,小鬼。外面相有多少楼就有多少楼,里面的也是。你要是抓着这事没完会头痛死的。”

我最后看了眼四周,坐进了老旧的野马。卡迈列尔稳稳的把车拉上了空无一人的街道。

“这儿不是芝加哥…”

“真天才。”他亲切的回答我。

“那…我们在哪?”

“在间界。”

“间界?什么和什么之间?”

“什么之间?”他说,“何人。何地。何时。”

我皱起了眉:“你没说何因。”

他摇了摇头,咧嘴一笑:“才不是,孩子。我们这儿可是相当中意为何的。我们可都是它的脑残粉。”

我继续皱着眉思考了一会这个问题,接着又问:“我为何在这?”

“你就没听过前戏吗?”卡迈列尔说,“非要单刀直入的扯到主题上。”

“为何我理应来到此地—你懂得—不管我理应前往的是哪儿?”

“也许你正在体验濒死,也许你正在淹死,而这些只是你的意识为你制造的幻想,来掩盖死亡来临的真相。”

“就呆在这种地方?还和你一起?我见过我的潜意识,他可没这么变态。”

卡迈列尔笑了起来。笑声温暖而真诚。“但那可能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那就是关键。”

“我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而那也是关键之一。”他说。

我对他怒目而视。

他依旧笑着说:“孩子,你所能看见的只限于你所能接受的。眼下,我们呆在某个很像芝加哥的地方,坐着我的旧野马在雨中奔驰,是因为这就是你的界线。太多其他的会---”他停了停,斟酌用词:“--会消除不少选项。我们对这个可不是很热衷。”

我想了一会,“你刚刚在另一个句子里用了消除。”

“我就是打算一天说一个,”他说,“别吹毛求疵。”

“开玩笑,”我靠回了椅背,“我活着就是要吹毛求疵。”

卡迈列尔哼了一声,眯起了眼睛:“是啊。到时候看吧。”

第二章

卡迈列尔在一座让我想起老旧的Dragnet电视剧的楼房前停了车。他把车留在空旷的街道上,带着我走向了入口。

“那,我们要去哪?”

“跟你说了,办事处啊。”

我皱了皱眉:“敢不敢说的具体点。”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眯着眼:“不能在这。这片区域里我们并不安全。隔墙有耳。”

我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毫无动静,空无一物的街道,也就只看到了几盏孤零零的街灯和信号灯。窗户既没有灯光也没有窗帘,就那么空荡荡的张着,比尸体空茫的双眼还要空茫。

“好吧,还真是适合养育密谋的好地方。”

卡迈列尔在门口停了下来,扭头看我。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不带任何矫情地轻声说:“外面有些东西,德雷斯顿。有些东西比死亡还要糟糕。你最好快点进来。”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但是…

我周围的虚空忽然变得非常让人紧张。

我把手插进口袋,试图漫不经心的走进去。这一尝试可能被我想要有座固体的建筑隔开那些虚空的迫切渴望给蓄意破坏了。卡迈列尔掏出钥匙开了门,让我先进,他的脸笔直的朝着街道,直到他倒退着关上门锁好。

他朝一名守卫点了点头。那是个穿着制服的巡警,就站在一部电梯的一边,后背笔直的保持在稍息的姿态,双手背在身后。守卫的制服完美无暇。完美无暇的洁净,完美无暇的平整。完美无暇的白净手套。腰带上闪闪发光的皮套里插着把刻着花纹的镀银左轮。他的模样也和制服一样完美无缺—完全对称,强壮,沉稳。

我停了停,皱着眉看着守卫,接着唤起了真视。

像我这样的职业巫师能够使用各种狂野的东西。其中最为疯狂的就是真视,它有很多种说法和民俗传说,类似于第二视觉,第三只眼,邪恶之眼,很多诸如此类的说法。它能够让一个巫师看穿他周围的事物的真实本质,看到周围流动着的能量与力量的隐藏世界。这很危险。用真视看到的东西是不可能遗忘的。甚至不会随时间流逝而模糊。若是看上了不该看的东西,你就可以和你的理性吻别了。

但这整个地方也太Rod Serling化了(*写阴阳魔界那人),我得找些什么来确定真伪。某些熟悉的东西。某些不是被这个看上去是年轻苗条版的卡迈列尔填鸭给我的东西。我决定试着辨认看上去最有可能告诉我身边人真实身份的一个单一的物体—一种力量之源。

我凝神于守卫的枪。

刚开始,完全没有任何变化。接着,那闪光的武器的黑色和银色开始改变,变形。手枪皮套变长了,沿着门卫的腿向下延长,珠柄的左轮手枪也变了样子,枪柄变直,银色的枪声和弹夹变成了一把十字剑刃的剑柄、剑把和柄头。光芒从这柄武器上散发出来,不是这座楼的大堂灯光的反光,而是由它自己所散发出来的光。

门卫的蓝眼睛立刻看向了我。他扬起了一只手,用温和的声音说:“不行。”

像忽然撞上一扇门那样,我的真视立刻消失了。那把武器又变回了枪的样子。

门卫向我微微 :“很抱歉这样唐突。你可能会伤到自己。”

我看了看,他的名牌上写着阿米提尔(*好像也就是Amithriel or Mithriel,某ex大天天)。

“呃,当然,”我小声说,抬起双手,“没问题,伙计。我不打算作什么。“

卡迈列尔尊敬的朝守卫点了点头,按了电梯。门立刻打开了。“进来,先生。我们在---浪费时间。”

阿米提尔警卫似乎觉得这个发言很幽默。他笑着抬起两指碰了碰鸭舌帽沿,算是向卡迈列尔随便的敬了个礼。接着他又回复到稍息的姿态,淡然地面对着惊扰我的那片虚空。


电梯门关上了,嘎嘎响了一会才开始动起来。

“好吧,现在至少有一个守卫天使挡着那些你紧张的东西了,你能告诉我要去哪儿了吗?”

卡迈列尔的眼角浮起笑意,他哼了一声:“我现在就相当于是个旅游向导,德雷斯顿。你需要谈话的是队长。”


卡迈列尔带我穿过了一处办公区,就是通常警察办公的那种放了很多敞开式办公桌的大屋子,对着一个个小房间。它看起来颇像芝加哥特别调查中心。桌旁有不少男女在读档案,照照片,还有不少看起来像是在当班的警察。他们看起来都和卡迈列尔差不多年级—正好处在年轻洋溢的能量和生活履历培养出的智慧达到平衡的时机。我不认识他们,但卡迈列尔和很多人都打了招呼。他走向屋中通往私人办公室的唯一的另一扇门,敲了敲。

“进来。”一个清晰、安静的男中音说。

卡迈列尔推开门引我进了房间。这是个一间使用得当的小办公室,摆着老旧的档案柜,老木桌,用旧的老木椅。桌上摆着一个进档案盒和一个出档案盒,一个便条本,还有一只转轮电话。屋里没有电脑,只在书桌边上的一只小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电子打字机。

坐在书桌后的人也和卡迈列尔年级相当,看起来像个职业拳击手。他的眼睛周围到处刻着伤疤,鼻子像是经常被弄断。他把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宽阔的肩膀和肌肉把白衬衣撑得紧紧的。他卷着袖子,露出和木制电线杆几乎同样粗重的上臂,每一寸都流露出强悍。他有着白金色的头发,蓝色的双眼,厚重的下巴让我想起斗牛犬。他看上去…让我有点眼熟。

“杰克,”卡迈列尔说,“这是德雷斯顿。”

杰克坐在那儿上下打量着我,一言不发。

“喝提神咖啡前他总是这副样。”卡迈列尔对我说,“不是针对你的。”

“嘿,咖啡。”我打破了之后的沉默,“听起来不错。”

杰克细细看了我一会,用同样悦耳的口气问:“德雷斯顿,你觉得饿吗?”

“不饿。”

“口渴吗?”

我想了想这个问题,“不渴。”

“那是因为你已经死了,”杰克短暂的笑容不怎么让人感到安慰,“你不需要喝水。你不需要食物。这里没有咖啡。”

我瞧了瞧卡迈列尔。

“我依然坚持我方才的发言,”卡迈列尔说。他看着杰克用拇指指了指门,“我该回去处理那个Rakshasa东西了。”

“去吧。”

卡迈列尔拍了拍我的胳膊:“祝你好运,孩子。玩得开心。”接着他就踌躇满志的大步出了屋子,留下我尴尬的和杰克大眼瞪小眼。

“我可没想到死后世界会是这样。”

“因为这不是。”

我拧起了眉头:“你说我已经死了,因此么,死后世界啊。”

“你是死了,”杰克说,“这里是间界。”

我继续皱着眉:“那是什么?…涤罪所?”

杰克耸耸肩:“你要是觉得这样说得通,就这么叫好了。但你在这不是要洗涤自我。你在这是因为你的死亡有点脱轨。”

“我被人射了。要么淹死了。都不怎么少见啊。”

杰克扬起一只宽阔的大手摆了摆:“不是肉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我还得皱着眉:“精神上的?”

“那些对手,你死去是因为他们作了弊。”

“等会,什么对手?”

“我们警察认为在电梯那站岗的天使算是线索之一。你要我给你画几张图吗?”

“呃,见鬼,你是说真的?真的…堕天的天使?”

“不能完全这么所。但如果你要那样想也行。多少有点那个意思。你需要明白的是他们是坏人。”

“所以我在这是因为他们,”我说,“因为他们…违背了某些宇宙规则?”

“你挡了他们的路。他们想让你死。他们违背了律法来实现这一点。这就让你成了我的麻烦。”

我皱着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我无心的意识到自己正穿着牛仔裤,黑色T恤衫,还有黑色的皮大衣—它应当在我挨枪的2、3个小时前就已经被扯成了碎片,还被丢进了湖水中。就是说,我的大衣早就毁了。

但我现在就穿着它,像崭新的一样完好无损。

这一点才确确实实的重击了我。

我确实死了。

我已经死了。

芝加哥,白议会,我的敌人,我的友人,我的女儿…它们都不在了。都留在过去了。而我对即将遭遇什么毫无头绪。房屋在眼前旋转起来,我的腿也不停发颤。我坐在了杰克对面。

我觉察到他一直在镇定地观察着我,过了一会,他轻声说:“孩子,我们都经历过这些。面对它很难,但你要放松下来,集中精力,不然我没法帮你任何事。”

我深呼吸了几口,闭着眼睛---这时我才第一次注意到我所感觉到的令人无可置信的实体感。我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孩童时期,充满了能量,它们需要不断涌出来做些有趣的事。我的四肢感觉更为强壮,更为敏捷,更为轻盈。

我看向左手,它不再覆盖着数年前留下的火烧伤疤,它完整如新,像是从未遭受过任何创伤。

我顺着这个逻辑想了想,意识到实际上也没那么不可相信---我仅仅是少了所有的肉体上的伤痛和精神上的创伤。多年前和祖父一起钓鱼的时候在剖鱼时划伤的老疤也从右手臂上消失了。原本不断在身体中累加的酸涨和痛楚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消失了。这其实很有道理,毕竟我的身体也不在了嘛。

我揉了揉脸,说:“抱歉。一下子太多要理解的。”

笑容再度闪过他的脸,“呵。有的是。”

他的口气让我颇为不爽。这倒是让人能够抓住的东西,我站稳了脚跟—虚体脚跟—抓着它让脑袋停止发晕。

“那么,你是谁?”我问,“你要怎样帮我?”

“如果你想称呼我些什么,叫我队长(*船长队长都是captain)。或者杰克。”

“或者斯帕罗?(*船长你中枪了)”

杰克用警察那种毫无表情,带着淡淡不赞同的脸看着我。他从桌上拖过一本卷宗压在手边的记事本上,打开它,审视着内容:“孩子,你看,你被困在这了。不解决这个矛盾你哪也去不了。”

“为什么不行?”

“因为那些伸长脖子瞄着身后或是不停罗嗦自己多不公平的人是去不了之后世界的。”杰克一脸坦诚的说,“所以,我们要找出谁设计了你。然后你再继续前往之后。”

我想了想被困在城市外空洞的框架中的样子,寒颤了一下。

“好吧,我们要怎么解决?”

“你回去,抓到设计你的渣滓。”

“回去?”我说,“回到…”

“没错,人间,”杰克说,“回到芝加哥。”他合上文件夹丢进档案盒:“你要找到杀了你的人。”

我冲他扬起了眉毛:“开玩笑吧。”

他盯着我,脸就像峭壁那样快活。

我翻了翻眼睛:“你让我去解决我自己的谋杀?”

他又耸了耸肩:“你要是更想在这里工作,我可以为你安排。”

“啊!”我又发起抖来,“不想。”

“好的。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呃,你说要送我回去是什么意思?是要…回到我的身体还是…?”

“不,它现在不可用。事情不是这么来的。你要以现在的样子回去。”

我皱眉看了看他,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灵魂模式。”

他摊开双手,像是我刚刚理解了某个重大事实,

“别在日出时闲逛。留心门扇。你知道规矩。”

“我知道,”我茫然失措的说,“但没有身体…”

“就没有那样的魔力。大多数人看不到你,听不到你。你也无法碰触东西。”

我瞪着他:“那我要怎么找东西啊?”

杰克举起了手:“孩子,规矩不是我定的。我的工作是确保它们执行。何况,”他斜眼看看我,“我以为你才是侦探。”

我咬紧牙对他怒目而视。我的怒目而视还是不错的,但他毫不为之所动。我缓缓呼了口气,说,“解决我自己的谋杀。”

他点点头。

怒火从我胸口升起,充斥在我的声音之中:“看来我花了一辈子去帮助、保护人们还不够。去见圣彼特之前都要我再去干些活。”

杰克耸了耸肩:“别那么想当然。按照你的记录,孩子,你也很可能发现自己的火车正一路向下。”

“地狱,”我唾道:“你知道地狱是什么吗,斯帕罗船长?地狱就是瞪着你的女儿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碰触她。再也无法对她说话。再也无法帮助她或者保护她。把火海叫来吧。它不会比那个更地狱了。”

“事实上,”杰克平静的说,“我知道地狱是什么。你不是唯一一个有女儿的死者,德雷斯顿。”

我坐回椅子,冲他皱着眉,接着转头越过他看着墙上一副简单的风景画。

“如果有所区别的话,”杰克说,“三名你所爱的人将遭遇到极大的伤害,除非你找到自己的谋杀犯。”

“伤害?你指怎样?”

“重创。改变。毁损。”

“哪三个人?”

“那可不能说。”

“好吧,”我嘀咕着,“我想也是。”

我思考了一会这个问题。也许我是死了,但我绝对没有准备好继续。我得保证帮助我打倒血红之王的人们得到关照。我的学徒茉莉在战斗中受了重伤,但那还不是她最大的麻烦。现在我死了,就再也没有人会阻挡巫师白议会立即处死他了。而我的女儿玛姬还在那儿。我剥夺了她的母亲,别人剥夺了他的父亲。我得确保有人照料她。我需要和祖父告别…还有凯林。

神阿。凯林回来接我会看到什么?一大片血迹?我的尸体?她又倔强又不理智,她一定会责怪自己。她会把自己扯开。我得想法告诉她,而在这个灵魂世界的西伯利亚显然无法这样做。

他们会不会就是队长所说的人?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人?见鬼。

我的存在或许充满了能量和生命,但我的意识疲乏的难以描述。我做得还不够吗?我帮助的人、解救的囚徒、抵挡的怪物还不够吗?我和这世界最致命、最邪恶的东西为了敌,一次次与他们抗争。他们中的一人为此谋杀了我。安息吧,所有的墓碑上都那样说,我抗击着翻涌的恶潮直到它真的杀了我。所以我该死的休息到底在哪儿?我的安宁呢?

你所爱的人中的三人将受到伤害,除非你找到自己的凶手。

我的脑制造了些我最爱的人们的悲痛画面。这基本上就把事情给定了。我无法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而且,还有一件事也让我确实想回去。在那一天结束的时候….有个该死的混蛋该死的杀了我。那可不是让人若无其事的事。而如果摆脱这一切还能让我继续前往我应该去的地方,那也是个不错的奖赏。

“好吧,”我轻声说,“要怎样做?”

他在桌面上朝我滑过了一个板子和一张纸,还有一支笔。

“你要去芝加哥的某个地方,把地址写在这。我们会开车送你过去的。”

我拿了纸板,皱着眉看着它,试图想一个去的地方。你看,我不能随便出现在任何地方。如果我以完全灵体的状态出现,去找我以前的盟友是徒劳无益的。要看到没有自己显灵—就是偶尔发生的肉眼可见的幽灵那种---的灵体需要很高的天赋,我的朋友们根本不会知道我就在那。

“纯粹好奇,”我说,“如果我没抓到凶手会怎样?”

他的脸沉了下来,放低声音:“你会被困在这。也许永远。无法触碰。无法交谈。看着沧海苍天,却没有任何能力来影响它们。”

“地狱,”我小声说。

“地狱。”

“真开心。”

“你死了,孩子,开心是禁止事项。”

我点点头。

我正面对着这个“镗镗镗镗!”的见鬼的风险。你看,融入这个芝加哥无人城可能不好玩,但也不会是什么折磨。按照卡迈列尔和捷克的话,还有他们工作的方式,他们还是颇有两把刷子的。甚至能做些好事。他们对手头的事看起来不是特别热衷,但他们有着职业感的目的性。而被困在凡世的幽灵?那可就糟透了。总是呆在那,总是看着,总是无能为力。

我从没好好培养过“放着别管”的能力。一年就足以把我逼疯了,然后就会变成什么可悲的脑残的缚灵在这座我曾终身守护的城市里闹事。

“见鬼去吧,”我说,开始写起来,“如果朋友们需要我,我总得试试。“

捷克或许是赞许的点了下头,收回了纸板。他站起来穿上西服。车钥匙在他手中卡塔卡塔的响。

他只有中等身高,但他的动作中带着自信和一种紧紧束缚住的能量,又一次让他不知怎的有些看起来熟悉。“走吧。”

好几个警察—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确信他们就是警察,至少是在这世界里做着极为相似于警察的工作—在他经过时向他点头示意。

有个人在身后喊道:“嘿,墨菲。“

捷克停下来转过身去。

一个像是旧时代的苏格兰侦探装束的人走向捷克,将公文板和笔递给他。捷克检视了一遍内容,签了字,把文板还给了他。

捷克继续前行,我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跟上他。

“科林·J·墨菲队长?”我小声问。

他吭了一声。

“你是凯林的父亲。你曾经负责黑猫案件。”

他什么也没说。我们走下电梯,穿过守卫天使,走上街头。一辆有着尾翼和折蓬的老旧的蓝色云雀等在路边。我们进了车。雨滴砸在车顶上。他在驾驶座上出神地坐了一会,然后说:“对。”

“她说起过你。”

他点点头。“我听说你一直在照顾我的小凯。”

小凯?我试着想了想当面喊她小凯的人会怎样。罗林斯这样叫过一次,但只有一次,而他不仅仅是她的搭档,更和他父亲共过事。那会她还是个小姑娘。罗林斯相当于她的家人。

其他人想这么做得是个终结者才行。还得是从氪星来。

“有时而已。”我说,“她不怎么需要保护。”

“每个人都需要什么人。”他发动车子,引擎流丽的运转起来。杰克若有所思的握着方向盘,看向车外的雨:“你可以退开这一切,如果你想,孩子。一旦你离开了这辆车,到那时,你就选择了你的路—以及之后可能到来的一切。”

“对,”我坚定地点点头,“越早开始就能越早结束。”

他扬起了一边嘴角,点点头,赞许的哼了一声。他看了看记录本,读着我写的地址,问:“为何去那儿?”

“因为那儿能找到如今在芝加哥我确信可以帮我的人。”

墨菲队长点了点头:“好吧,出发。”
 楼主| 发表于 2011-9-7 18:41: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莫提的车是那种不用汽油驱动的时候,多半要靠意念来驱动的小混合动力车。它是由绉纹纸,胶带拼成的,还沾沾自喜的装着一套计算机系统像是能又能运行NYSE又能跑NORAD,还有足够的空间来玩玩一字棋,或是打打使命召唤现代战争2。

“现在我真是要庆幸自己已经死了。”我喃喃的说,直接穿过关着的车门坐进了车里。“要是我还在喘气,我会觉得这会真是要命悬一线。这东西根本是个鸡蛋,还不是那种美好的,安全的,实心蛋。这就是个脆皮新蛋。”

“你自己还开了十几年的金龟贺比的皮卡兄弟呢。”莫提反击回来。

“先生们,”斯图尔特爵士格外小心的坐进座位,一边说:“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要彼此分歧,还是你们都对这样让人难以忍受的粗俗感到某种孩子气的愉悦?”

这让争吵停了下来。斯图尔特爵士的举止比较回朔到更为正式的某个时期。我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那个殖民地时期的海军战士并非出身于正派环境,不论他来自哪里。那种陈旧的古板措辞和说话方式只是他学到的一种说话习惯—遭遇战斗压力的时候就显然被抛诸脑后了。

“好吧,德雷斯顿,要去哪儿?”莫提打开车库门,看向外面的飞雪。外面甚至比晚上早些时候下的还要大。芝加哥通常是很擅长让街道不受冬季影响的,但现在可是五月份阿。

以那些明显堆了好几个星期的厚陈雪堆来看,这不合季节的天气正越来越凶猛的围攻着城市。街道上覆盖着数英寸厚的新鲜雪花。莫提家附近好几个小时都没人铲过雪,要是撞上冰块,这厚重易碎的混燃车会像在瓷砖地上滑跤的小狗狗那样一路飞出去的。

让莫提在这种天气里出门让我有点难受—毕竟,他并不是死者什么的。如果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我肯定会很难受的。除了那些不得不为的事情之外再让他做的更深入并不好。再说,随着天气不断恶化,他的一小时时限会让我的选择更加紧缩。

“去墨菲的家。”我轻声告诉了他地址。

莫提咕哝了一声:“去那个前警察那?”

我点点头。墨菲因为帮了我太多次而被炒了鱿鱼。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自己作出了决定,但我仍感到不好受。死亡并不能改变这些。“她是个颇为强悍的女性,能比这城里大多数人都更好的掩护你。”

莫提又咕哝了一声,仔细而缓慢的开进了外面的风雪,一边小心的让自己不露出表情。

“莫提,你有什么瞒着我的?”

“我正开车哪。”他说。

我说了句脏话,然后转头看向斯图尔特爵士:“是什么?”

斯图尔特爵士从大衣里掏出了个石南烟斗样子的东西。他从一个小袋子里敲了点东西进去,
划了根老式的木火柴,点上了火。烟雾缓缓升上车顶,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闪光的外质—当灵体变成实体时所残留下来的东西。

“听他说,”最后,他开口说,指了指莫提,“最近几个月来世界变得糟糕透顶。尽管我得承认,我是没觉得太大变化。毕竟自从电脑出现后一切对我来说就完全疯掉了。”

我哼了一声:“有什么变化?”

“流言说你抹煞了整个血族的赤红之庭,”斯图尔特爵士问:“这是真的吗?”

“他们绑架了我的女儿。”我试图不在话中流露情绪,但它还是又冲又凶。在苏珊Rodriguez忽然从数年的海外旅居中归来,恳求我帮助寻回她和我的女儿以前,我甚至不知道Maggie的存在。我用了我所能用的一切来找她回来。

我打了个冷战。为了让她脱离赤红之庭的魔掌,我…做了很多事。我不得不垂下头一会,阻止那些记忆翻涌而上,痛苦的展现出来。Maggie,chichen itza。赤红之王。苏珊。

苏珊的鲜血…到处都是。

我强迫自己向斯图尔特爵士开口:“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我去把女儿带了回来,交给了好人家。她的母亲,以及整族的吸血鬼在这之前都死去了。”

“全部?”斯图尔特追问道。

我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应该是。没错。我是说,我并没去做人口普查,也可能一些最最年轻的家伙逃脱了咒语,考虑到它启动的细节的话。但我身旁的所有混蛋都死了。而这个咒语本身就是设定为抹消全世界的目标,无论对方是谁。”

莫提像是被呛住似的:“难道不会…我指白议会不会对此不快吗?用魔法杀戮什么的?”

我耸耸肩。“赤红之王打算把咒语用在一个八岁女孩儿的身上。如果议会不喜欢我阻止它发生的方式,他们尽可以来踢我非实体的屁股。”我不由得笑起来,“何况,我用魔法杀的是吸血鬼,不是人类。再说他们能怎么办?砍掉我的头?我死都死了。”

我从后视镜中看到莫提和斯图尔特爵士交换了下视线。

“你为何对他们那样生气,哈利?”莫提问我。

我冲他和斯图尔特皱了皱眉:“为什么我觉得我应该躺在某条沙发上?”

“当某些重要的事情没能完成时才会诞生幽影,”斯图尔特爵士说,“我们所做的一部分,就是在继续完成那些让你如此执着于生存的东西。那就意味着要询问。”

“什么?那样我才能继续我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不然就是所谓的‘别管我’。”莫提嘟囔着。

“差不多那样,”斯图尔特爵士迅速开口,插断了我的顶嘴。“我们只是想帮帮你。”

我白了斯图尔特和莫提一眼。“那就是你们的活计?让灵魂回归安息?”

莫提耸了耸肩:“要是某人不肯,这个城镇很快就没处埋人了。”

我考虑一下那个问题,问道:“那你怎么没能让斯图尔特爵士安息?”

莫提没说话。他的沉默尖刻而无情。

斯图尔特爵士靠上前把手放在莫提肩上,像是微微捏了捏他,然后松开手。接着他对我说:“有些事没法被弥合,小伙子,即便用国王所有的马,所有的人也不行。”

“你是被困在这里了,”我轻轻说。

“如果说我被困在这,那就等于表明我就是那个原本的斯图尔特爵士。但我不是。我只是他留下的幽影。我想虽然你可以把它想成是困住,”他说,“但我不这样看待这一点。我认为我是随着真实的,特别的存在意义而诞生的。我有理由身为此人,身为此职,身处此地。有多少活生生的人能做到这点?”

我皱着眉,看着前方大雪覆盖的道路。“那你的目标是什么?照顾这个失败者?”

“嘿,我就坐在这呢!”莫提抗议。

“我帮助其他迷失的亡魂,”斯图尔特爵士说,“帮助他们找到某种解决的途径。帮助教导他们如何保持理智,若他们命中注定要成为mane。若他们成为怨灵,我帮助他们通往泯灭。”

我皱着眉看向爵士:“那可有点…按部就班。”

“有些事情当然如此。”他平静地回答。

“那,你就是个mane,对吗?就像古老的罗马先灵那样?”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德雷斯顿。你自己的白议会就是群出了名的好命名者。据我所知,他们的历史起源于古罗马。”

“没错。”

他点点头:“就像罗马人那样,他们喜欢将事情定名,定性,概括成永远一成不变的,板上钉钉的最为微小的旁枝末节。然而实际上,滞留灵魂的世界并不是那么轻易能被编录或定义的。”他耸了耸肩帮:“我徘徊在芝加哥。我守卫莫蒂默的家。我就是我。”

我呼了口气。过了一会,我问他:“你会教导新生的幽灵?”

“当然。”

“那我能问你些问题吗?”

“畅所欲言。”

莫提嘟囔着:“又来了。”

“好吧,”我说,“我现在就是个鬼魂什么的了。我能钩穿过任何东西—就像我能穿过车门坐进来。”

“对。”一道淡淡的笑容爬上了斯图尔特爵士的嘴角。

“那为什么我没有直接一屁股穿过下面的座位---”

穿过实体的针扎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从屁股飞快地传上我的大腿。冰冷的雪开始砸在我身上,我毫无防备的惊叫了一声。

斯图尔特爵士显然知道会出这档子事。他伸手拽住我皮大衣的领子,粗鲁的把我拎回了车里,放在他边上。重新回到乘客区,我抓住门把和前座试图稳住自己,但我的手完全穿过了它们。我踉跄着冲向前,像是在漂在水里似的直打转。这次我是一头扎向了冰冷的街道。

斯图尔特爵士又把我拽了回来,用少许不耐烦的口吻说:“莫蒂默。”

莫提没吱声。但当我坐下后,这次没直接掉下车底。他在后视镜里嘲笑的看着我。

“你没掉下车底是因为在某些本能的深层次,你把它作为一个存在的实体来看待。”斯图尔特说,“就像你完全相信固态和重力这样的假象仍是真实存在的。”

“又没有勺子。”

斯图尔特爵士茫然的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问:“如果我相信这些虚幻的真实什么的,那我为什么还能穿过墙壁?”

“因为同样深层次的角度,你非常确信,鬼魂就是能这么做的。”

我感到眉毛都要打起结来:“所以…你是说我没有穿过地面是因为我认为我不能?”

“应该说是因为你认为你不会。”他回答,“这就是为何你一旦开始思考这个打算,你就直接掉下地板了。”

我缓缓的摇了摇头:“我要怎样避免重蹈覆辙?”

“眼下莫蒂默在阻止这一点。我建议是别去想太多。”斯图尔特爵士严肃的说:“只要忙你的事情就好。”

“有些事你没法不去想,快,别去想紫色的大象,想也不要想。”

斯图尔特爵士大笑起来,但立刻停下来去捂住自己受伤的侧腹。我看得出这让他很痛,但他脸上仍留着刚才的笑意:“通常要他们认清现实会更久一点,当然,你说得对。有时候对这些事你是会觉得完全无法掌控。”

“为什么?”我觉得多少有点光火。

斯图尔特爵士不为所动的回答:“每个新生的幽影都会经历这些。会过去的。”

前排莫提喷出了一声窃笑。

星辰大地阿,我真讨厌当新人。
 楼主| 发表于 2011-9-7 18:42: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我唤起了记忆,开始跳跃。这是一种在城中快速移动的方式,让你可以无视交通信号,穿越大楼,穿越单行道的能力。能穿越车流真是太棒了。很快我就来到了莫蒂默的家。

莫蒂默的家正在着火。

消防车亮着灯停在那儿,消防员们飞快的跑来跑去,但房子火势太大,他们却只有一条水龙带来喷水。我目瞪口呆的站在那,他们很快又架起了两条水龙。但我知道没用了。莫提的家甚至比我家当初那场大火烧得更快更迅速。也可能它只是看起来如此,因为黑夜的衬托。

消防员们仍围着房子喷水,但因为满地积雪而难以给力。两三个警察跑了出来。消防车的红顶灯旁亮起了蓝擦擦的警灯。无关群众们站在四周旁观着大火—他们总是这样。

当然啦…他们并不总是冒着严寒这么做。也不总是呆在六英寸厚的积雪里这么做。通常火快熄灭的时候他们就会各自走开,相互交谈,眨着眼。而且他们的衣着通常也都会是当代的式样。

这些正在围观的芝加哥居民都是幽灵。

我走进他们之中,看向他们的面容。他们和通常的围观群众并没什么大区别,除了容括各个时期的装束。有些是来自于斯图尔特爵士的自卫队旅团—但他们人数不多,还算是些新近的幽影。其他的就只是些..普通人。男人,女人,小孩。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似乎是唯一一个注意到我的人。他身旁站着个小姑娘,看上去只有7岁,和男孩手拉着手。我走过他们身旁时男孩抬头看着我,我也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他。

他开口问:“我们现在要去哪儿?我不知道还有哪里可取。”

“嗯,我也不太知道。嘿,你看到发生了什么吗?”

“它今晚又回来了。还有活人带着火来。他们烧了房子。他们把小个子带走了。”

我僵硬了:“灰衣幽灵带走了莫提?”

“不,人类带走了他。”男孩说。

女孩轻柔地小声说:“我们以前总跟河边的其他孩子玩耍。但他把我们带来了这里。他总是对我们很好。”她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单调。空虚。

男孩叹了口气,握住女孩的肩膀,转向渐渐熄灭的火焰,凝视着它们。我站在那看了他们一会,发现他们明显变得越来越透明。我又看了看其他的幽影。他们或多或少也发生了这种状况。

“嘿,”我朝男孩问,“你认识斯图尔特爵士吗?”

“大个子,战士,”男孩点着头说,“他在花园里。在屋后。”

“谢谢。”我道了谢,前去察看。从莫提房屋边上直接跳跃到花园里。

莫提的后花园和他的前院一样—修建,精心维持,装饰着日式的节省,善感和简练。小池塘里填满了积雪。院子里种着树,还有更多的盆景,看上去精致而脆弱。逼近的灼热火焰将小枝干上的积雪全部溶掉了。

斯图尔特爵士剩下的部分躺在一圈雪环里。

他们用了火焰。

雪中精准的熔化出了一个环形,朝向庭院背面。看来他们用了汽油---积雪直接熔成了烧焦的平地。酒精比汽油的温度高上三倍,而且更快,它熔化积雪的速度足以让雪水熄灭了火焰。有人将火焰用作了某个环形陷阱—对付幽灵和其他超自然存在的标准方式。一旦被困在环中,灵体将变得非常无助;它无法离开,无法穿过屏障使用力量。陷阱恶毒的部分正是火焰。即使对灵体来说,火也是真实的,会像吞噬血肉之躯那样飞快地创伤非物质的存在。这是我在世时一直使用火焰的很大一部分原因。火焰燃烧,持续的。即便刀枪不入的东西也不喜欢和火打交道。

斯图尔特爵士还剩下一半左右。他的大部分上身还在,右臂也基本留着。他的腿几乎全部消失了。没有血液。他剩下的部分就像是从火中没烧完的纸卷。边缘烧焦发黑,缓缓破碎。可怕之处在于我知道他仍然活着,或是幽灵们所谓的某种“活着”。不然他就会直接消失了。

他在痛吗?我知道如果我变成这样,我一定很痛。当然,也许我知道没有弯曲汤匙来证明,但到了这个地步,我无法否认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实。也许对疼痛的记忆并不是原因。永恒静谧为我带来的诡异的痛苦形式让我看到了些许灵体世界的类似情况。又也许,火只是火,他只是在经历非常熟悉,非常逼真的剧痛。

我战栗起来。对此我无能为力。抓住他的圆环轻易的关注了他,同样能轻易的排斥我。理论上我是能拆了它,但那要我能物理上的移动某样东西穿过结界边缘,破坏它的延续才行。我迅速环顾四周,找到几尺外的雪地里插着一节嫩枝。我只需要让它移动三尺距离。但这就像用叉子喝肉汤。我又不能直接过去抓着它。不管怎么努力,都只会不停穿过它而易。我甚至无法让这该死的东西晃一晃。我还不是个炉火纯青的鬼魂能够帮助斯图尔特爵士。至少没法在这个状况下帮。

“斯图尔特爵士?”我轻声问。

我只能看到他一只眼睛,半张了开来:“嗯…?”

我蹲在了圆环边。“哈里德雷斯德。”

“德雷斯顿。”他含糊不清的说,接着淡淡的露出了笑容,“原谅我无法起身。我大概吃坏了什么东西。”

“当然。出了什么事?”

“我是个蠢货。袭击者每晚都在同一时间来。我错以为那是真的。那只是因为袭击者到那时才能聚集起它的军队。”

“灰衣幽灵。”

“黄昏时到来。比我敢走出门还要早。这次没有幽灵团伙。6、7个活人出现,烧了房子。我及时把莫蒂默带出了房子,但他们在后院给我设了陷阱。”他一只手指了指他身处的圆环。“他被灰衣幽灵下令带走了。”

我皱起眉,“这些活人,他们能听到灰衣幽灵?”

“对。”

“星辰大地啊,”我恼怒的说,“我好容易才在芝加哥弄到两个能听到我的人。那小丑一弄就抓了一把?怎么做到的?”

斯图尔特轻轻摇了摇头:“希望我知道。”

“我们会找到莫提的,”我说,“先想办法把你弄出这东西。然后我们一起去找他。”

他完全张开了眼睛,第一次凝视着我:“不,”他温和的说,“我不会去了。”

“振作点,别那么说。我们会把你修好的。”

斯图尔特爵士小声笑了笑:“不,巫师。大部分的我都已经遗失了。我坚持这么久只是为了同你交谈。”

“之前说我们的世界因为我们自己的期望儿改变,那个不是真的吗?”

“某种程度上,”斯图尔特殷切而虚弱的说:“我以往也受过伤。小的创伤很容易就能恢复。”他指了指自己残破的躯体:“但这样?当我回复时我会变得同其他人一样。”

“其他人?”

“守护莫蒂默家园的斗士们。”他说:“他们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淡去。一点一点的遗忘他们凡人时的生活。”

我回想起自己见到的那些与敌对幽魂和煞灵交战的战士—安静,严肃,像是与周遭毫无关联。他们非常忠诚,能为。但我敢打赌他们并不记得自己为何而战,对谁而战。

我想象着斯图尔特爵士变得和他们一样---一个淡淡的透明外形,空虚的双眼完全盯着别的什么东西。一直忠诚,一直静默。

我打了个寒战。

那也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

“听我说,男孩,”斯图尔特爵士说,“我们之前不信任你。我们认为你是像灰衣幽灵所希望的那样搅进来的。”

“才不是呢!”我说。

“你又不知道,”斯图尔特爵士直截了当的说,“就我们所知,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那东西给操作了。因为那样,你才没有普通幽灵身上的那种感觉。它有可能是从精灵世界创造出你的。”

我皱着眉试图争辩—但无话可说。我也曾因为遭遇的古怪和不寻常而做出错误的结论。太多次。

当人们感到惊怕时是无法理智思考的。莫提就被吓坏了。

“你现在还这样想么?”我问。

“如果那样你就不该在这乐。”斯图尔特爵士说:“最糟的事已经发生了。若你是个卧底,你就不会来。但我还是觉得你是个上当受骗的傻子。”

“谢了。”我挖苦的说。

他用另一道笑容缓和了他的话。“但无论是不是傻子,也许你能够帮助莫蒂默。你是否这样做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没有他的影响,城市会陷入严峻的危险。”

“是啊。告诉我这个可不算是增加紧张感。”我说。“我们多少早就在冒着顶尖风险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斯图尔特爵士回答:“但我要告诉你这个:所以那些站在屋子周围的幽影,每一个人,都是谋杀犯。”

我眨了眨眼睛,看向仍旧冒着烟的房子,还有围着它的那一数量惊人的幽魂。

“每一个人,所有人。”莫蒂默说。“莫蒂默给了他们所需要的摆脱疯狂的东西:一个家。如果你不帮他重获自由,让他能够照料这些可怜的灵魂,他们会再度开始杀戮。就像太阳每天必然升起一样,他们无法阻止自己。”他疲倦的吐出口气,闭上了眼睛。“伍拾年份的疯狂幽魂一口气冲向城市。捕猎凡人。那将会血流成河。”

我盯了他一会。“我该拿它怎么办?”

“我没有精神错乱,”斯图尔特爵士回答。他在腰带里找了找,抽出那把可怕的手枪。他停了片刻,痛苦地瑟缩了一下。接着他虚弱的将它丢在我的脚边。随着能量的一闪它穿过了圆环,落在了积雪之上,没有沉下去---那是把武器的幽魂。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另提是无法将自己的能量传送过圆环的—而我确信那份力量就正是这把枪所代表的东西。所以如果它能跨越圆环的屏障,就意味着它已经是不再属于斯图尔特爵士的能量了。许多层面上来说,他刚刚所做的是非常残暴的自毁—就像剁掉你自己的手。

他虚弱的指向那把枪:“拿起来。”

我小心的把它拾起来。它重如泰山。“我该用它做什么?”

“帮助莫蒂默。”他回答。他的形态开始闪烁,边缘开始淡去,“我很抱歉。无法做的更多。无法教你更多。”他再次睁开眼睛,靠向我,全神贯注:“德雷斯顿,记忆。它们是能量。它们是武器。用你自己的记忆制造出武器来对抗它们。”他的声音失去了力量,眼睛也颓然闭合:“三百年的充当守卫…但我违背了信任。践行我的承诺。求你。帮助莫蒂默。”

“会的,”我轻声说,“我会的。”

那淡淡的微笑再度浮现出来。斯图尔特爵士点了点头。接着他的呼吸化为叹息,他更加淡化了。在我的注视下,他的四肢就这样重新长了出来,同时他的样子变得更加透明。所有的创伤都在我眼前愈合了。片刻后,他坐起身。他环顾四周,视线笔直的穿过我。接着他停下来,凝视着房屋废墟,双眉困惑地拧在一起---就像大多数在场的幽灵的表情那样。

幽影的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斯图尔特爵士的痕迹了。

我低下头,咬紧牙齿,咒骂着。我喜欢那家伙。就像我喜欢莫提,不管我曾侮辱过他多少次。他身上发生的事令我愤怒。他把我推向的局势让我愤怒。现在我要找到并帮助莫提,而我甚至无法不通过他和别人交流。与此同时那坏家伙,不管它活见鬼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显能够随意和它手下那帮马屁小人们高兴怎么说怎么说。

我无法碰触任何事。我无法做到任何事。我的魔法已经不在了。而现在我不但要追查我自己的谋杀,还得去救出莫提 Lindquist。

绝妙透顶。也许我该给自己做个新标语:“哈里德雷斯顿—死去的头24小时要负责的不可能状况就比大多数鬼魂整天碰到的都多”(*原本的口号似乎是:起床头一个小时就比其他人每天遇到的XXXX都多。)

雪落的更多。最终,它们将破坏困住斯图尔特爵士的圆环。尽管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躲避阳光。也许他就是会知道,就像我那样—某种死亡状态的生存本能。也许他不会知道。

不论如何,看上去我对此都无能为力。我激烈地厌恶这个事实。斯图尔特爵士和其他幽灵需要莫提 Lindquist。在我死前,我一般是哈里德雷斯特巫师。现在我是哈里德雷斯顿,灵体版传信男孩,说服者,行骗者。

我绝望的想要把什么东西给轰成碎渣--很碎的碎渣,再解离了它们。

这很可能不是最适合以理智的外交态度来面对冲突的思维状态。

“啊。”一个悄声、油腻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她说得对。高个子的家伙回来了。”

“看看他,”另一个非人地高嗓门说,“他会是顿美餐。”

“我们的命令是---”

“命令命令,”第三个声音轻蔑地说:“她又不在这。我们要分享他,三个人一起。这才是最明智的。”

“同意,”第二个声音兴奋的说。

停了一会,第一个声音也说:“同意。”

我转身看到三个之前进攻Lindquist宅邸的深色斗篷的身影。Lemur。它们的衣着在灵界的微风下懒懒地波动起伏。靠的这样近,我能看到一点它们兜帽下模糊的苍白面颊,还有闪闪发光的饥饿的双眼。

“拿下他!”第一个Lemur说。

三只芝加哥最为饥饿的古老幽灵扑向了新人。


第十六章

Lemur(不怎么好的那种邪灵,幽灵)们猛扑过来,我立刻顺移,然后直起身子。我站在他们头上一百多尺的空中,怒不可遏地朝下喊道:“你们这些大能真找了个好时机来惹我!”

带兜帽的Lemurs抬头张望,但我的身影隐藏在下着雪的昏暗天空中,而他们的深色身影在雪地上颇为明显。

我开始进攻。现是消失,接着立刻出现在一号Lemur身后。我一拳砸在他后颈上,同时大吼:“砰!”

这种见鬼的拳头并不怎么恐惧,但足够见鬼的放倒一个对手。不管幽灵世界里是什么条例,多少和人类的神经系统有些相似。一号Lemur发出一声窒息的惊叹,倒地不起。另外两只因这突然的袭击而受惊的消失。我痛踢了几脚倒地的一号的头和脖子,送他一路进入近似脑震荡的乐园,同时因着纯粹的暴怒而语无伦次的怒吼。我忽然感到寸隙之间的警示,一道冰凉的呼吸吹上了我的脖子,身后涌起了一阵以太压力的波浪。我立刻消失,出现在我原先位置的五尺以后---这一次我特意保持先前的朝向。我重新出现,恰好看到另一只Lemur正挥着一把变态的短柄小斧劈向我原本脑袋的位置。他挥空了手,绊了几步,失去平衡。我踹上了他的屁股—真的踹了上去。我后仰了一点,假装自己正在踩扁一只铝罐。这是强力的一击,特别是压上了我全身的重量。那Lemur飞了出去,摔进雪堆。

“谁才是老大!?”我朝倒地不起的Lemurs大叫,恐惧和愤怒还有兴奋拔高了我的声音,直接拽上了一个八度。“谁才是老大!”

面罩从他脸上滑落了片刻,一个中世纪的大众脸大惑不解地瞪着我。也对。谁知道这些Lemurs丢失了多少年的流行文化。他们可能从未听说过Will Smith。

“总是没人欣赏我。”我嘟囔着。

同样,在面对简单算术的时候我也算不上巫师:当我当作Will smith的时候,第三只Lemur凭空出现,将棒球棒重重的砸在我脖子上。痛苦几乎无法忍受—不止是我所想的那种挨揍所带来的生理上的创伤,同时还涉及了奥林匹斯山一样重的反胃以及五级风暴那么让人眩晕的错乱感。我发现自己正在不经意的猜想自尊也是会被揍得青紫的。又过了几秒我才意识到自己正以和地面45度夹角的pose斜着身朝前方飘移。脑袋中轰鸣作响。一声怪诞的胜利和饥饿的嚎叫刺透了夜空。

接着Lemur们扑向了我。

我感到冰冷彻骨的手指抓紧了我,像铁爪般紧紧钳住。冰寒的、钢铁般坚硬的手把我拽平。我仍头晕目眩,只能勉强转动脑袋看到第三只Lemur也扑了过来。斗篷从她的脸上滑落,她是个外表普通的年轻女子,既不美丽也不丑陋。但她的眼睛,漆黑而空洞,可怖的空虚栖息在它们之后。她全神贯注地盯了我一会,因为狂喜而扭曲颤抖。接着她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将手插入我左肩的肌肉,扯下了一整手的鲜肉。外质的鲜血流了出来。我的血液。它们在空中四散成许多缓缓移动的小水珠,当它们飘到几尺外后就像雨滴般落在了雪上。

这很痛。我尖叫起来。

三只Lemur都跟尖叫起来,仿佛回应我的喊叫。女性Lemur胜利地将肉块举起高,举到她大张的口上,挤压它们。更多的鲜血溅洒在她的嘴唇和舌头上,她发出一声纯然的狂喜惊叹,接着像数周没有进食一般贪婪地将剩下的生肉一口气塞进嘴里。

她的眼睛翻了过去。她战栗起来。“哦,”她叹道,“痛苦。他感受过那么多痛苦。还有暴怒。还有喜悦。哦,这一个活过。”

“来,”第二只Lemur说,“尝尝他的腿。该我了。”

女性朝他呲着血迹斑斑的牙齿,接着又从我手臂上咬下一小块肉。她扯下它,接着靠向我的腿,按住它们。第二只打量着我,像是人类审视他的牛排。接着他从我的右腿上撕下了一整条肉。大概数分钟后,三只Lemur都开始轮流从我躯干上撕下肉块。

我不会再说更多细节。我根本不愿去想它。在幽灵冲突上,它们比我强,比我能为,比我有经验。它们抓到了我。怪物们抓到了我。这很痛。

直到脚步声穿过积雪向我们靠来。

Lemur完全没有注意。剧痛之中我也顾不上太多,但我这会也不怎么忙。所以我看向上方,看到一个颇为辛苦的踩着厚重的积雪向我这边走来。他个子不大,裹着白色的大衣和白色滑雪裤,套这个像是忍者面具的白色东西挡着脸。他右手夹着一个笨重的老式手提聚光灯,就是那种顶上安着塑料把手的。一对白炽灯泡在雪地上闪耀着一片鲜艳的橙色灯光。我冲自己窃笑起来。那是个人类。他每一步都陷进雪里。他无法看到这一切,尽管就在他眼前。难怪Lemur根本不睬他。但离我还有十尺的时候,他唐突的中止了动作,结结巴巴的说:“活见鬼的!”他抬手扯下忍者头罩,露出一张40岁不到的纤细面孔,黑色卷曲的头发从头罩下杂乱的露出来;尖钩鼻子上歪斜的夹着眼镜,黑色的双眼震惊的圆张着;“哈里!”

我瞪着他,满脸是血的说:“巴特斯?”

“阻止他们,”巴特斯嘶哑的说,“救救他!为了这个任务我现在解放你!”

“来啦,阁下大人!”另一个声音大叫道。

一大团火星从聚光灯的两个灯泡间涌了出来,千万颗火星冲了出来,凝结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身影。它发出一声狂狮的怒吼,扑向Lemurs。其中的两只意识到危险逼近,立刻消失了。第三只,那个年轻女子,正在咬另一口---她看到的太晚了。那光形击中了Lemur,就这样解离了它。皮肤、衣服、血肉,就在我眼前从那邪恶幽灵身上被扯掉,迅速,野蛮,像是被喷砂器剥去。不到一秒,它就只剩下一团轻轻飘拂的火星,这里或那里夹杂着一些较大的、多棱的宝石。那团光看向天空,直接分裂成两团,像两道彗星般直冲上夜空。空中几乎立刻炸裂开来—第二只Lemur的残渣碎片也慵懒的飘落下来,夹着些更加多彩的宝石。

头顶的夜空传来一声可怕的嚎叫。我听到沉重的袍子因为快速移动而拍打的声音。第二道彗星前后穿梭,显然正处于某种空中交战中。接着Lemur和彗星再度冲下来,穿过积雪砰然一声砸落地面,令大地颤抖不已。橙色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再度变成了人形。它坐平在趴着的Lemur身上,不断殴打着Lemur的头,像火车栓那样快速而有力。不到11、2秒,最后一只Lemur的头就打碎成了一团外质浆糊,他的火花—他的记忆---和那些同样古怪的小宝石开始从他破损的躯体里流出。

光从倒地的Lemur身上升起,检视着四周的区域,他没有五官的脸缓缓地,警惕的转动着。

“真见鬼!”巴特斯大张着眼睛说,“那见鬼的是什么啊,伙计?!”

“放松,阁下大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说,正是那个燃烧的人形,它点点头,双手掸了掸灰,显然非常满意。“不过是除了点垃圾。那种渣滓在这种人类老城里到处都是。你可以说算是凡人版的邮差局势的一部分。”

我就看着他们说话。我一点也不想做别的事。

“好吧,好吧,”巴特斯说,“但他现在安全吗?”

“眼下就我所知,”那个东西回答,“是的。”

巴特斯踩着积雪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这小个子是芝加哥为数不多的验尸官之一,负责解剖尸体搜寻各种细节的司法调查者。几年前,他解剖了那些被大火烧死的吸血鬼尸体。他断言那些明显不是人类。结果他被冷藏到别的机构半年。现在他小心的维持着职业生涯—至少我之前在世的时候他在那样做。

“这真的是他吗?”巴特斯问。

没有眼睛的面孔审视着我。“我没看出有什么蹊跷。”他措辞谨慎的说,“当然这并不是说这就是哈里的幽灵。它比我遇到的其它幽灵要…多些什么。”

巴特斯皱起眉:“多些什么?”

“某种东西,”那人形说,“意味着我并不清楚是什么。显然并不是我所专精的东西。”

“这,呃,这个幽灵,它受伤了?”

“相当严重,但轻易就可治好---如果你希望那样做。”

巴特斯茫然的看了看他:“什么?噢,希望,希望,我当然希望。”

“很好,阁下大人。”人形说,接着飞快的滑过夜空,穿梭在逐渐消失的Lemur残渣间,搜集起所有漂浮着的闪光宝石。它把它们揉成一大团,蹲在我脑袋边。

“鲍伯,”我小声说。

头骨精灵鲍伯,我的前任私人助理和密友,听到我喊他的名字略微迟疑了一下。再一次,我感觉到他正仔细审视着我,但他什么也没说。他没有五官的面容也没有出现任何神情。

“哈里,”他说,“打开。你需要将这些记忆复归于你的本质。”

“复归什么?”

“吃了它们,”鲍伯坚决的说,“张开嘴。”

我又累又困惑,所以照做还比较容易。我闭上眼睛,张开嘴,他将大团宝石扔了进来。但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坚硬的石块,新鲜、清凉的水流入了我的口中,滑过焦灼的舌头,流入干渴的喉咙中。我急切地咽下它们,痛苦立刻就消失了,神志不清的感觉也消退了。没过一会,我的困惑和疲倦也不再了。我深深吸了口气,完好的坐起身,多少有点像我晚上醒来时那样理智、完整的感觉了。

鲍伯帮我站了起来,好像我一点也没分量。“好吧,”他说,“至少你看起来不算个太坏的拷贝。我本来有点怕你会是什么疯狂寒冬骑士的狂热崇拜者,弄个眼罩再留个山羊胡子什么的。”

“嗯,谢谢?”

“不客气。”鲍伯说。

巴特斯用坚决地声音说:“鲍伯,你已经完成了任务。”头骨鲍伯叹了口气,用谦恭有礼的姿态向着巴特斯华丽丽的鞠了一躬,再次化为一团橙色的火光流入了聚光灯。我现在看出聚光灯盒子里并没有放什么灯泡电池,而只是装着鲍伯的头骨,由一名过世已久的巫士所制造出来充当精灵本质的避难所的人骨制品。

“嘿,鲍伯,你能把我的声音传给巴特斯吗?”

“不需如此,前任波士,”鲍伯欢快的说,“毕竟巴特斯对于魔法理论比你天赋要高的多得多。”

我皱起眉:“什么?”

“哦,他一点魔法天赋都没有,”鲍伯澄清道:“但他有脑子。而这一点,面对事实吧,并不是你的主要特征。”

“鲍伯,”巴特斯用非难的口气说。然后他从大衣口袋里翻出了一个老旧的小收音机。“这个,看到了吗?我让鲍伯回忆了你之前对付梦魇的案子,鲍伯说你制造了一个收音机让他能够交流,所以…”

我忍住扶额的冲动。勉强。

“所以要把它变成监听器雏形并不难,只要有个老式的矿石收音机。”

巴特斯头侧向收音机听着,点了点头:“今天早上我把构思跟茉莉说了一下,她一个小时就做出来了。”他晃了晃装着鲍勃头骨的聚光灯。“通过精灵的光我能看到鬼。所以我看得到也听得到你。嗨。”

我瞪着这个瘦骨嶙嶙的人,不知道该笑还是痛哭流涕。“巴特斯….你….你一个人把这些都想出来的?”

“嗯…不是。我是说,我有个导师。”他意味深长的轻轻摇了摇聚光灯。

“嘎!别让我吐出来!”鲍勃警告他,“你不会喜欢我呕吐不止的。”

“嘘,鲍勃,”巴特斯和我精准地在同一时刻用同样的口气命令。

我们视线相对了片刻。他把头骨靠近身侧可能是某种表示占有的防御性姿态。

“你不该呆在这,附近太多专家鬼魂。”

“同感,跟我来?”

“好呀。呃,去哪儿?”

“总部。”他说。他的另一边口带来传来一声远距离对讲机的嘶嘶声和粗厉的声音。他掏出他,看了看它小屏幕上的字,说:“这里是眼睛。”

“我们在他的老房子没什么进展。”墨菲疲倦的声音传来,“你那边如何,眼睛?”

“他就站在这正在跟我说话,”巴特斯说,多少带着些自豪。

这让他看起来不错。

“很棒,眼睛,”墨非的声音因真诚的喜悦而明亮了起来。“我给你派去了些影子。立刻带他进来。”

“照办!完毕。”他收好对讲机,从自己笑了起来。

“眼睛?”我问。

“丹尼尔给我取的外号,”他说,“他们让我警戒,而他想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让我这个四眼田鸡出来监视。结果就落下把柄了。”

“但我们有六只眼睛,”头骨鲍勃说。“我本想让他也给我搞幅眼镜,这样我们加起来就八只眼了。就像蜘蛛。”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你还在停尸间工作。”

巴特斯微笑起来:“有太多人听着我们的广播,墨非不想让我使用本名。”

“墨非很聪明。”

“聪明绝顶。”巴特斯赞同的点点头。

“她把鲍勃给了你?”

“对。因为你死了还有其他那些事。她想把它作为一个所需知识的储备。”

“没关系。”我这么说。其实还是有点让人难过的。“我把那些都托付给了她的判断。”

“噢,嘿,继续向前。说到判断,你最好跟我一起来。“

“可以啊,”我跟上他,“去哪里?”

“蝙蝠洞,总部。”

“什么的总部啊?”

他不解地看了我一眼:“当然是联盟啊。芝加哥联盟。”

我扬起了眉毛:“什么芝加哥联盟?”

“他组织起来帮助防御城市抵挡Fomor的组织啊。”巴特斯回答。

“他?Fomor?他什么?他谁啊?”

“抱歉,哈里,“他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我以为你知道…Marcone。Baron John Marc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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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9-7 18:43: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独行者。

我不是说那种可怜兮兮的,的独行人。而是那种就算整个周末都不见人,只能窝在沙发上读书,也不会觉得太过沮丧的独行者。并不是说我讨厌人群还是怎样。我热衷于活动,也享受友人的陪伴。但那些都是附加的点心,我一直认为就算没有那些,我日子也会过得好的很。

行走在这座充斥着三百万人的城市的街道上,头一次,我与他们任何人都毫无关联。我不能对他们说话。我不能触碰他们。我不能在停车场和人争吵,或是赶走档了我车道的粗心司机。我不能在任何商店里买东西,然后在结账时和收银员闲聊。我不能捡起报纸。不能在浏览书柜时给人推荐好书。

三百万的灵魂在我身边忙碌着自己的生活,而我孤身一人。

现在,我才理解了墨菲队长所说的芝加哥影城。这城市已经开始让人觉得是个昏暗的影射,多过些时间,真实的芝加哥城在我眼中也会变成那样吗?阴暗,空虚,漫无目的,总是暗藏着险恶?我在这呆了还不到一天。

若在这呆上一整年,我会怎样?若是十年?一百年?

我开始渐渐明白为何那么多幽灵看上去都像是少了汉堡餐的干薯条了。

我不由得也开始忐忑,或许斯图尔特男爵和莫提说的是对的。如果我真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只是个受蒙蔽的幽灵呢?并不是真正的哈里德雷斯顿,而仅仅是他死后的幻影,替那疯子做着那些惯常的蠢事,去守护他的朋友们,抓捕坏人?

我并不觉得自己像个不知真相的幻影。但如果真是那样,我会感觉的到吗?疯子很少意识到自己已经疯了,在他们眼中,疯狂的总是世界。老天知道在我眼中它总是疯的可以。有什么方式,能让我证实自己并不是斯图尔特男爵和莫提所想的那样吗?

除此之外,莫提是个对付鬼魂的真正的专家。我知道自己对这些也有涉足,但莫提是个专精人士。通常涉及到灵异和幽影的纯技术问题时,我都会着重考虑他的意见,往往比我自己的还有优先。莫提从不是个有勇气、有力量的完人,但他很机智,而且足够顽强,来延续这个远比我认为的要危险的多的漫长职业。

见鬼。我只知道,每次我忙着从那些没人知道存在的东西手中解救芝加哥时,莫提很可能一直在从那些我根本不知道在那里的东西手中解救我。世界就是这么有趣。

我停下了思绪,晃了晃头,就像从眼中甩掉水一样。“德雷斯顿,晚点再纠结你的存在大危机。坏家伙们明显在奋力工作,快点该干嘛干嘛吧。”

这是个好主意。

问题是,怎么做?

常规做法是用一个操演了无数次的非常简单的小魔术追踪到茉莉。自从她当年被人绑去精灵仙子的Arctis Tor后,我就一直牢牢的保证自己手边时刻留有她的一簇头发。

当然了,那是在我拥有魔力的时候。现在我可一无所有。

想想这点的话,其实很可能是另一条支持斯图尔特和莫提的理论的证据,对我就不怎么有利了。你不能从一个人那里取走魔法。这是他们是什么人,是什么存在的一部分。如果硬是非这么干不可,他们是可以抛弃自己的魔法,但你是无法从他们那里强行剥夺它们的。如果我的幽灵是真实的我,那它应该拥有力量,就像那该死的Leonid Kravos(参见之前梦魇的那段梁子。第三本还是第几本,俯身小女孩,梦中攻击什么的。后来被哈里和哈里的临时性鬼魂联手做掉了)混蛋的幽灵那样。

对吧?

又或许….也可能不是这样。也许我断定了太多东西而从未质疑过它们。在一样东西并不是固体的时候,我就已经认为它是了;我并不会感到寒冷,但我依然这么感觉了;我并不需要继续遵循重力,但我依然在照做。

也许对于魔法我也作了同样的臆断。我是说,不管怎样,在莫提住处遭遇初次攻击,和ectomancer在一起的时候我确实丢出了一个固态的防护咒语。这也许表明我的天赋依然在那,依然真实。

我只需要发现如何启动它。

记忆即是力量。

我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斯图尔特男爵交给我的手枪。黑火药的武器不是我擅长的,但我还是确保清膛以后才枪口朝下开始摇晃它。我用力拍了好些下,才把撞珠、内容和火药倒在手心里。

撞珠和子弹像是新铸的一般闪闪发亮。靠近了看,金属表面环绕着细密的雕刻,呈现出一幅简单的田园风光:一户殖民地时期风格的屋子坐落在长满苹果树的绿色小山谷中央,农田干净而整齐,牧场上点缀着白色的绵羊。仅仅是这样看着,画面就像变得鲜活起来,微风轻轻吹拂着庄稼,深绿色树叶间伸出的苹果像是一块块明亮的浅绿色斑点。小羊羔们跟着羊群的父母们蹦蹦跳跳,天真无邪的嬉戏着。房门开启,一个头发乌黑、高挑挺拔的女人走了出来,她跟着一大群孩子,显然在平静的指示他们。

随着眼前的景象,一阵情感涌了进来。那是强烈的,珍惜的,持有的自豪—不是因为自己拥有这么美丽的家而自豪,而是因为家因为我而变得那么美丽,因为我的努力使然的自豪。融入其中的,是对于这名女性,以及她的孩子们的海洋般深沉的、汹涌的爱意,见到他们的纯然的喜悦---以及对于并未得到许久的她的满满的、全然欢愉的渴望—

我赫然感到自己闯入了别人的私事和爱人。我闭上双眼,离开那副画面。

这是记忆。我意识到。这都是来源于斯图尔特男爵生前的记忆。这记忆就是我初次见到他时,他用来对抗缚灵的东西。他并没有把这些记忆用作毁灭的武器,而是作为他的人格,作为他愿意战斗的原因。

这就是为何作为鬼魂他依然使用战斧和手枪的原因。那么多现代的武器都可以轻易复制下来,但他的记忆,是使用着这些的他,因此,这些就是他的力量源泉,就是他希望改变周遭的意愿的具现。

它们是斯图尔特爵士的本质。它们同样,是他的魔法。

记忆等同于力量。

有那么一会我觉得它不会这么简单。但许多魔法其实就是简单的让人讨厌—但你不能误以为这就是轻易。

只有一种方式来确认这点。

我初次使用的咒语是在多年以前的世界奥林匹克期间—但那是一个无意识的意外,都不能很算得上这个咒语这个词。我第一次有意识施放的咒语,完全遵循准备,完全构想出来,完全意识到的,是召唤爆裂火焰。

贾斯廷杜摩尔奈为我展示了如何做到。

我投身于那段记忆之中。


“我不理解怎么做,”我揉着酸痛的太阳穴抱怨,“头五十次都失败了,这次也不会成功的。”

“头四十六次。”贾斯廷纠正我的说法,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极为认真,带着我不能分辨出处的某种口音。我从未在电视上听过这种音调。贾斯廷当然没有电视,但周五晚上我总是溜去购物中心的商场偷看,不然就真的要完全错过霹雳游侠了。

“哈里。”

“好吧,”我叹着气说,“我的头疼死了。”

“正常的。你正在头脑中另辟蹊径。请再来一次。”

“不能在别的地方另辟蹊径吗?”

贾斯廷从桌子背后抬头看向我。这里是他的办公室,他把这儿叫作备用卧室,在他离得梅因20公里远的这间小房子里。他喘着深灰色衬衫和黑色裤子,短短的胡须修的很整齐。他留着细长的指甲,但拳头像岩石般坚硬。像大多数成人那样,他比我要高,生气的时候也从不会对我说刻薄话,不像我其他的养父母那样。

如果我惹恼了贾斯廷,他只是不再说“请”,而是直接改用拳头。他从不像其他监护人那样怒吼着打我,或是摇晃我。当他打我的时候,总是非常快,非常精确,然后就结束了。就像李小龙揍人的时候那样。只是贾斯廷从不会发出那种搞笑的声音。

我低下头,躲开视线,然后盯着空荡荡的壁炉。我盘腿坐在它前面,身旁备着柴火和火引。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烟味,几份叠好的报纸的一角有些发黑,除此之外毫无火的迹象。

我用眼角看到贾斯廷又看向了书本。“请你再来一次。”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试图再度集中精力。首先要放稳呼吸。一旦身体放松,准备得当,你就要开始凝聚能量。贾斯廷告诉我要把它想象成在胸口中央的一团光,然后它慢慢变得越来越亮。但那根本是废话。银影侠的能量聚集在他的双手和眼睛。绿灯侠则是绕着戒指。钢拳是发光的拳头,那差不多就是能做到最酷的方式了。我猜钢铁侠是靠着在胸口中央的发亮东西,但他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并非真的拥有超能力的家伙。

我想象着将能量凝聚在右手上。成功了。

我想象着它慢慢变亮,环绕着钢拳那样的红色力场。我感到能量环绕着我手臂上下微微的刺感,让毛发倒竖。准备好后,我弯下身,将手插入壁炉,施放出积攒的能量,同时清楚地念道:“Sedjet *[埃及语,火焰]。”

随着念咒,我打响了藏在的打火机。小打火机里克点着了报纸。

贾斯廷站在我右边,说:“熄了它。”

我全然惊讶的抽搐了一下,打火机掉在了地上。我的心瞬间跳得飞快。

他握紧了拳头。“我不想重复这句话。”

我咽了口吐沫,伸手从壁炉里拽出木料下着火的报纸。有些刺痛,但还不至于要大叫什么的。我用双手扑面了火焰,双颊涨的通红。

“把打火机给我。”贾斯廷平静的说。

我咬着嘴唇照做了。

他拿着打火机在手里弹了几次,唇边掠起淡淡的笑容,“哈里,我相信等你长大成人以后,这种心灵手巧会让你非常受用。”他的笑容消失了。“但你现在还没有成年,男孩。你是个学生。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是行不通的。完全不行。”

他握紧了拳头,轻轻送出那个词:“Sedjet。”

他的手炸裂出一团交织着鲜红和苍蓝色的火焰—这可把钢拳的力量给比下去了。我凝视着这场面,再次咽了咽口水。我的心跳得更加快了。

贾斯廷翻转了几次手腕,细细凝望着它,确保我能看到他的整条手臂和拳头—让我看到这并非花招,而是真的完全被火焰所包围着。

它并没有被烧伤。

贾斯廷将拳头举到我眼前,直到热浪让我感到有些难受。但他完全没有退缩,他的身体也完全没有受伤。

“如果你选择这条路,有一天你也许能掌握这个,”他平静地说,“主宰元素。更重要的是,主宰自己。”

“呃,你说什么?”

“人类生来就脆弱,孩子,”他用同样平稳的声音继续说,“这种脆弱会用非常、非常多的方式来展现自己。比如,现在你希望能停止训练,到房外去。即便你知道现在所学的是最为关键的知识,你的本能依然希望能先玩乐,再学习。”他张开手掌,突然的将打火机掉在我膝盖上。

它掉到我腿上,我不由得惊叫一声,向后瑟缩。但红色塑料的打火机仅仅是落在了地板上,并没有带着热量。我紧张得用指尖戳了戳它,非常冰凉。

“现在,你要作出决定。”贾斯廷说。“这看起来不是个十分重大、严峻的选择。但从长远来看它很可能是。你在选择的,是成为你自己命运的主宰,拥有从这世界随心所欲的进行创造的力量—还是用你的小打火机将就应付过去。平淡无奇。沾沾自喜。”他嘴角微微痉挛,语调变得苦涩:“平庸。平庸是个可怕的命运,哈里。”

我的手伸向打火机,但我没有把它拣起来。我想着他所说的话。“你是说如果我做不到…你会把我送回去。”

“施展这个咒语成功与否并不是问题,”他说,“重要的是你的意志的成功,或是失败。战胜人类弱点的意志。工作的意志。学习的意志。我不容忍逃避责任的人呆在这里,孩子。”他坐到我身旁的地上,朝壁炉点点头。“请你再来一次。”

我望了他一会,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丢掉的打火机。

从未有人说过我是特别的。只有贾斯廷。从未有人花这么多时间和我在一起。从未。只有贾斯廷。

我想着回去州立系统得命运—回到那些白衣之家,那些庇护所,那些孤儿院。忽然的,我真的,想要能够成功。比我想要晚餐更为渴望。比我想要看霹雳游侠更为、更为渴望。我想要贾斯廷以我为荣。

我没有动打火机,而是专注于呼吸。

我再度建立起咒语,缓缓地,慢慢地,专注于它,比我生命中曾专注于任何其他东西更为凝神地专注于它。那时我将近13岁,所以这还是确实说明了点什么的。

能量膨胀起来,直到我感到像是有人在我腹中烧了一把火,我意念它沿着我伸出的右手流淌出来,没有使用埃及词*,而是说:“Flickum bicus*! [ 不正规的拉丁化的:‘点着打火机’,这里译作轻弹火石 ,就是那货后来平时点蜡烛用的小法术]”

柴火下残留的火引爆发出明亮的小小火焰。我从未看到过比它更为美妙的东西。

我蹒跚着几乎摔倒在地,尽管我已经坐在地上了。我的身体忽然因为饥饿和疲惫而酸痛起来,就像那次所有孤儿们都要去水上公园的时候。我只想吃一桶芝士通心粉然后睡上一觉。

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的肩膀,稳住了我。我抬起头看到贾斯廷望着我,眼中闪烁着温暖,那并非都是炉床里微小但不断变大的火光的缘由。

“轻弹火石* ?”他问。

我点点头,感到自己又脸红起来。“你懂得,就是…平庸什么的。”

他仰起头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做得好,哈里,做得好。”

胸口涨的让我觉得自己要飞出屋顶了。

贾斯廷举起一根手指,走回书桌,拿回来一个棕色的纸包,把它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给你的,不管怎样你还是完成了这件事。”

我眨了眨眼睛,撕开了包装纸。里面是威尔森棒球手套。

我瞪了它好一会。从没有人给过我礼物—不是针对我的,不是慈善团体那些贴着“给孩子们”的随机包裹。这是个棒极了的手套。乔治 布雷特有一个这样的。小时候教学旅程的曾去过两次堪萨斯皇家棒球赛,他们棒极了。布雷特也是。

“谢谢你,”我轻声说。噢,不是吧,我应该哭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呆瓜。

贾斯廷拿出了个棒球,那是个仍然雪白的崭新的棒球,他举起它,笑着说,“如果你是想要这个,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去。”

我真的又累又饿,但我有了个崭新的手套!我把手伸进它,直到每根手指都卡在位置上。“当然,”我爬了起来,“我们走吧。”

贾斯廷在手里上下丢着球,朝我咧嘴笑着。“很好。等一起完成之后,你会发现棒球是个很有价值的经历。”

我跟着他走出了屋子。累点不算什么。我根本飘在天上了。


我睁开双眼,站在芝加哥的某条小道上,没有实体,没有人看见。我翻转右手,掌心向上,专注于忽然点燃的光亮与希望,记忆中那一刻的成功与喜悦点亮了它们。

我轻声说:

“轻弹火石。”


火焰的每一分,每一毫,都正如我记忆中那般美丽。
发表于 2011-12-7 08:54:11 | 显示全部楼层
支持一把,相当喜爱的系列。现在已经数着指头等第十四部了。evenlong真是劳模。我曾经不止一次动过翻译这系列的念头,但是天性懒散,掩面离去~
发表于 2011-12-7 19:28:57 | 显示全部楼层
她这明明是邪恶地变相剧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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