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灵侠：1975

pksunking

作者：Neil Gaiman
译者：pksunking




（这是我在1996年芝加哥漫画大会上写给威尔•埃斯纳的致辞。）

我的第一本闪灵侠漫画是哈维公司的闪灵侠第二集。这是我在艾伦•奥斯丁的店里买到的，在1975年那个洪荒年代，根本没有什么漫画书店，这家店不过是南伦敦某处一间偶尔会开上几个小时的地下室。

那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我并没有循规蹈矩地度过这一天，而是溜出了学校，和我的死党戴夫•迪克森搭上了一辆开往南伦敦的公车。戴夫比我矮得多，并且在不久之前刚刚扭伤了脚。（我有十五年没讲过这个故事了。想当年，每次我刚开个头，只要戴夫在边上，他就会插进来告诉大家他那时扭伤了脚。）

在去书店的路上，我被狠狠抢了一笔。狠或许并不是我想用的那个词，确切地说应该是窝囊。强盗比我们大不了多少，瘦得皮包骨头，而且紧张得要死。他在后面跟着我们。

“嘿！”他喊到。我们接着走。

“嘿！”他又叫。我们走得离他更远了。

他跑到我们身旁吼道：“喂！我兜里有把刀。把你的钱交出来。”

我带着足以令十四岁男孩畏缩的不屑与决绝上下打量着他，“你兜里根本没有刀。”我答道。

“我有。”

“你没有。”

“有。”

“你兜里没有刀。”我是说，他根本就没有刀。我几乎可以肯定他没有刀。

“我有。”

“你没有，要是你真有刀，就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我觉得我就要赢得这场特别的争论了。不出所料，他说：“听着，不管我兜里有没有刀，你都得把钱交给我。”

“不。”

“为什么？”

“因为，”我冷冷地说，“那是我的钱，不是你的。现在滚吧。”

他一度就要离开了，这时戴夫•迪克森——他吓破了胆（并且还扭伤了脚）——结结巴巴地说出了整个打劫期间的第一句话。他说：“你想要多少？”

我们的劫匪转过身来，看着我问道：“你身上有多少？”

我想了想这个问题。我身上有40英镑：这是我攒了一学期的钱，就为了期末的这次漫画大采购。我活到十四岁还从没有一次带着这么多钱。（在1975年，那大概相当于一百美元）。

“我身上有20便士，”我勉强向他承认。“不过我们需要10便士坐车回家。”

“那就给我10便士。”劫匪说。

我照办，他拿了钱扬长而去。

“你可真是帮了大忙。”我对戴夫说。

“我腿上有伤，”他说，“所以我跑不掉。你当然不在乎啦。你可以一跑了之。”

当我们到达那家地下室漫画店的时候，它已经关门了。我们不停地敲门，直到它打开。

“走开，”艾伦•奥斯丁说，“我们关门了。”

“可是，”我说，“我们大老远从克里登赶来，在路上还被抢了，我身上带着一学期攒下来的钱。”

我猜是抢劫这事儿打动了他们，而不是我身上的钱。总之，他们让我们进去了。我买了好多老漫画，不过如今我只记得《惊悚》第一期（Creepy #1）和《闪灵侠》第二集（The Spirit #2）。

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坐在公车里看这些漫画。我觉得闪灵侠是这世上最酷的家伙。

“我是巴黎的石膏，我是蒙马特尔的吐司，只有死亡能把我和我的男人分开！”这是其中的一个故事。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读的这些都是三十年后重印的老故事：它们像我读过的任何故事一样新鲜。

那时我一直想成为一名漫画作家：现在我下定决心长大以后还要成为一名漫画家，为了庆祝这一决定，我画了一幅闪灵侠，包括他撕破的衬衫和所有细节。我把画寄给《漫画无疆界》（Comics Unlimited），英国的一本同人杂志。画被退了回来，还附着艾伦•奥斯丁的一封信，信上说他们最近提高了同人作品的标准，如今他们有杰•丹尼尔•布肯（Jean-Daniel Breque）这样的画家为他们作画，所以他们很抱歉不能刊印我的作品。我于是决定长大后还是不要做一名漫画家了。

十七岁以后，我就不再买漫画了。漫画里再也找不到我想读的东西；我对传媒变得不耐烦起来。只除了《闪灵侠》。我一直在购买和阅读《闪灵侠》的重印版——无论是Warren的老版还是Kitchen Sink的新版。这些故事令人百读不厌，日久弥新。

（几年以后，我成了一名年轻的记者，而我的校友杰夫•诺特金则在纽约的视觉艺术（Visual Arts）学校学习，就师从于威尔•埃斯纳本人，这真令我嫉妒得发狂。这看起来有点不公平，就像你的圣经学习小组里有上帝亲自指导。）

然后时过境迁，突然有一天，我也开始写漫画了。

既然成了漫画界人士，我就有很多机会在世界各地遇到威尔：从德国到圣地亚哥，从达拉斯到西班牙。

我还记得在德国参加威尔获得终身成就奖的典礼，那场面颇令我震撼，在场的上千人全都站起来，鼓掌到手疼仍不停息，威尔看起来有点儿窘，而安•埃斯纳的笑容则明艳得如灯塔一般。

我们最后一次相遇是在西班牙的北海岸，在那里世界变得朦胧，就像是温暖的秋雾。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差不多一周，威尔、安、杰米、卡卡•埃尔南德斯、还有我，我们这些不懂西班牙语的人组成了一个紧密的兄弟会。有一天，安、威尔和我沿着海岸散步。我们走了好几里，谈论着漫画、传媒、传媒的历史、漫画的未来、闪灵侠还有威尔认识的那些人。这就像是威尔带着大家，在我们深爱的传媒世界里观光。我希望自己到了威尔的年纪也能那样敏锐、睿智而风趣。

在散步的时候，我告诉威尔，即便我已经不读漫画了，我仍然在读《闪灵侠》，正是他的闪灵侠故事让我有了创作漫画的冲动，像《闪灵侠》一样，我想把《睡魔》系列搭建成许多故事的舞台。

不过我没有告诉他，我怎样以一幅闪灵侠漫画开始和结束了我的同人画家生涯。我也没有告诉他，在买平生第一本闪灵侠漫画的时候，我怎样被狠狠地劫了一笔。

TeaMan

最近也对Spirit产生了点兴趣，准备找David Hine的新版读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