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霓裳－中国古代服饰[ZT]

Hilda

作者：加兰

泱泱中华，光辉灿烂的服饰文化数不胜数。只要想到屈原在江边“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魏晋风流的宽袍大袖引来掷果盈车，唐朝女儿“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玉麒麟。翠微荷叶垂鬓唇，珠压腰衱稳称身”的风流态度，甚至“织成云外秋雁行，染作江南春水色”的美丽舞衣——那个，谁在边上咽口水？
不过，这些或风流或潇洒或美丽或娇媚的衣服下面，也难免掩藏着某些让人很想爆笑的细节。各位，且听我一一道来！

从孟子休妻到司马犊鼻

《韩诗外传》记载了一个故事：孟子有一天回家，看到妻子伸开腿坐着，于是对母亲说：“我妻子无礼，我要休了她。”孟母问知是孟子亲眼看见妻子伸开腿坐着，于是责备孟子：谁叫你不先打招呼就悄悄进来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是你无礼，不是你妻子无礼。于是孟子自责，不敢休掉妻子。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孟子看到妻子伸开腿坐着就要休妻呢？固然在那个时代，伸开腿坐着被称为“箕坐”或“箕踞”，是一种极不礼貌的坐法——正确的坐姿应该是膝盖着地，臀部坐在后脚跟上，双手放在膝前。《史记》里提到，刘邦自己踞床接见郦食其。郦生见了不拜，仅作长揖，还批评他：“足下必欲诛无道秦，不宜踞见长者。”刘邦自觉有愧，赶忙站起，整理好衣裳，请郦生上坐。但是，这也不至于落到休妻的地步啊！
这就要从先秦时期的服装说起了。先秦上衣下裳，所谓“裳”，根据郑玄对《礼记•丧服》的注解，为“前三幅，后四幅”，也就是根据臀围宽度裹几幅布，类似围裙一样的东西。至于天冷了怎么办呢？腿上用窄幅斜缠几层，类似现在的裹腿，当时称为“邪幅”——《诗经》里面有“赤带在服，邪幅在下”的记载，我们就注意到了，这里提到了围裙，提到了绑腿，唯独没有提到……内裤。
于是围裙下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呢？同志们，我们想象一下孙大圣从五指山下光溜溜爬出来，扯了条虎皮围在腰间的景象吧，那基本上就是先秦时期人们的装扮。明白孙大圣为什么不敢在观音菩萨面前驾筋斗云了吧？观音菩萨好歹是个女的。当然，他要是真不管不顾扯起筋斗来，观音菩萨也只好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没有看见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同样的尴尬景象还出现在涉水的时候，人们为了避免打湿下裳，不得不把衣服撩起来——《礼记》里面对此专门有“不涉不撅”的要求，就是说涉水的时候没办法，平时大家还是不要把围裙掀起来吧，掀起来可就露馅了！
内裤这种东西是不存在了，那么能不能寄希望于外裤呢？很遗憾，那个时代的裤子，普遍都是开•裆•裤。开裆裤普及到了什么程度？普及到有裆的裤子（当时称为“穷裤”）被大规模使用的时候，史书上郑而重之地记了一笔：“（霍）光欲皇后擅宠有子，……虽宫人使令皆为穷绔，多其带。”（《汉书•孝昭上官皇后传》）穷绔即穷裤，就是有前后裆的裤子，不但有裆，还要加很多很多衣带，于是皇帝没办法随时随地很方便地宠幸宫女……自然，所有的宠幸都属于皇后了。
没有内裤，外裤又是开裆，自然下身的所有掩蔽工作都只能交给所谓的“裳”，也就是那幅围裙一样的东西。平时并拢双腿，屈膝坐在后脚跟上的时候，围裙下面的风光其实看不出来，但是双腿一旦向前伸开问题就严重了。那几幅布其实挡不住什么——比穿着超短裙分开腿坐在椅子上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所以，大家明白孟子为什么看见妻子伸开双腿坐着就要休妻了吧？明白么？不明白么？明白么？不明白么？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穿开裆裤，至少穿不起重重叠叠下裳的穷人们，开裆裤对他们来说实在非常奢侈。当时另外有一种被称为“犊鼻裤”的有裆短裤，长相大概类似现代的沙滩裤，为汉代的下等人经常穿着。汉司马相如拐了卓文君私奔的时候，文君当垆卖酒，司马相如就曾经“自着犊鼻裤，与保庸杂作，涤器于市中”。身为士子，穿穷人才穿的犊鼻裤已经很丢脸了，如果那犊鼻裤居然还没有裆……估计卓王孙就不管什么女儿女婿的了，直接叫打手把司马相如砍成十八段的可能性大些。
到了晋朝，犊鼻裤就不仅限于贫贱者穿着了，尤其是一班名士，讲究怎么舒服怎么穿。当时七月七日流行晒衣服，所有人都晒绮罗锦绣斗富，竹林七贤中的阮咸高高挂了一条犊鼻裤在大竹竿上——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穿了一条犊鼻裤。不过，和刘伶在自己屋子里裸奔，号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君何为入我裈中”的奇装异服理念比起来，阮咸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满城尽带黄金……袍？

自从清宫戏泛滥以来，似乎所有皇帝上朝，都是一身金灿灿的明黄。不可否认，清朝的皇帝似乎很喜欢黄袍，连同明黄也成了至高无上的天子专用的颜色——嗯，有功大臣赏穿的“黄马褂”和宗室子弟“黄带子”例外。清风劲吹之下，连累其他朝代的皇帝也披上了一身金烘烘黄块块，实在是让人非常的头晕目眩。
这些被连累的皇帝们，个人以为，以《贞观长歌》里的李世民最为倒霉。所谓人比人气死人，《贞观长歌》里穿一身黄金袍服，外加明定陵出土的金丝翼善冠挂两只耳朵的李世民，看到《贞观之治》里黑衣红裳、十二章冕服的李二郎，那真是要两眼泪汪汪啊，咱什么时候被黑心导演逼着换上清朝衣服了……
事实上，除开清朝不算，二十四史，也就是从《史记》到《明史》中关于舆服的记载都很明白地写了天子祭服、朝服的配色，几乎清一色的“玄衣纁裳”——就是近似黑与红的搭配，只不过在细节和佩饰上有细微的不同。纯黑和朱红的配色，外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八章在衣；藻、粉米、黼、黻四章在裳的十二章冕服确实非常庄重华美，比闪闪发光的金丝龙袍要顺眼多了。
说到皇帝的朝服就忍不住要八卦一下，就算不是上朝的时候，皇帝也不能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明武帝登基时不过十四岁，一上任就传谕要柘黄、玄色、真紫……出炉银等十七种颜色的衣服。立刻有大臣哭着喊着上疏，帝王服食器用，各有法度，十七色多非正色，而出炉银尤甚……陛下要崇尚节俭、遵循礼制云云……于是可怜的小皇帝只好投降，乖乖地穿回了所谓“正色”的衣服。
除了颜色之外，中国古装给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宽袍大袖。所谓宽袍大袖宽到什么程度呢？《礼记》规定，袖口宽一尺二寸，则两边总长度加起来就是二尺四寸，“深衣三袪”，袪，袖口，则深衣的腰身尺寸为二尺四寸乘三，为七尺二寸。深衣下摆“缝齐（齐者，下摆）倍要（要通腰），下摆的宽度达到了可怕的一丈四尺四寸……做一件汉服裁个十几米料子乃是正常，千万不要怀疑你的裁缝虚报了尺寸。
汉服不但宽，而且长。《汉书》里记载，朱博下令让小吏“衣皆令去地三寸”。下令以后衣服下摆离地三寸，那么没下令的时候，拖地到什么程度就可想而知了。女装也没有比男装好到哪里去，汉文帝“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这么郑重地记上一笔，就说明当时贵妇衣着，下摆都拖在地上。这下摆虽然赶不上戴安娜王妃结婚时超过十米长的裙裾，也可以参照《源氏物语》里的十二单衣：走路的时候需要两个侍女跟在后面提下摆，碰到转弯处必须先站直了向左/右转九十度，然后等侍女拎着下摆划过一个扇形再继续向前……阿门，负责拖地板的仆人一定相当欢欣鼓舞。
至于袖子的长度，比起衣服来那真是丝毫也不逊色。袖子遮住手指以后向上可以挽到手肘，腋下的宽度可以很方便地褪进胳膊肘。于是史书记载王猛“扪虱而谈”的时候，并没有同时说他像王羲之一样“坦腹东床”，事实上也没必要，他完全可以从腋下把手伸进去嘛！
要说中国古装任何时候都是宽袍博袖也不完全对，事实上，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开始，古装就一直在望之翩翩若仙的褒衣博袖式样，和紧身窄袖的胡服式样中变来变去。 “小头鞋履窄衣裳，青黛点眉眉细长。外人不见见应笑，天宝末年时世妆。”胡服袖口仅能出拳，袖长不过手腕，和袖口宽度两三尺、袖长反折至肘的大袖衫相映成趣。盛唐贵女穿着窄袖胡服招摇过市，乃至跃马街头，可以算是长安一景，只可惜唐以后的仕女们就算穿胡服也不至于如此张扬了……

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晚至魏晋时期，皇帝会给重视的大臣——其中一半是权臣另一半是篡位预演——一种很特殊的待遇，即“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允许带剑很好解释，上朝的时候，一般的大臣都不允许在天子面前携带佩剑，但是为什么把可以穿鞋子视为一种特殊的待遇呢？
其实很简单，当时没有椅子，所有人都席地而坐，如前面解释过的那样坐在自己脚后跟上。席子一方面是坐具，另一方面大家都要从上面踩过去，你踩脏了别人还怎么坐？于是可以想见，朝堂上大人先生们巍然正坐，朝堂外面一排又一排的木屐，宛如现在的浴室或者游泳池门口……
至于木屐上面是什么呢？到汉朝为止，至少在西汉，人们还不穿袜子。《左传》记载褚师声子拒绝脱鞋子登席，理由是“我有脚病，如果把鞋子脱下来，您一定会呕吐的，所以我不敢脱鞋！”此公也不知道是脚臭还是香港脚，于是卫侯大怒，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把你的脚给砍了！”
这样的话，衣摆必须及地也就可以解释了：木屐脱下来以后，一个个都是光着脚丫进朝堂，衣摆及地还能遮掩一下，不然上面煌煌朝服，下面露着脚趾头，可想而知十分之不雅观。万一哪个人还有脚汗，一个一个印子留在木地板上没有被后裾擦掉，这个大臣一定会被嘲笑到死的！
都说“女人的鞋柜里永远少一双鞋子”，古代的男人玩起鞋子来也不差。景公曾经把鞋子做成“黄金为綦，饰以银，连以珠，良玉之钩，其长尺”的BH样子，以至于晏子朝见的时候，鞋子重得只能勉强抬脚。《世说新语》中记载阮遥集喜欢收集木屐，也不知道他收集了多少双，能不能和玛丽莲•梦露相比，只不过他居然会亲自吹火给木屐上蜡，还叹息“不知道一辈子能穿几双木屐呢？”这里我们就要说了，收藏品不是用来穿的，是用来摆着看的，阮遥集你既然有这项爱好，大可以考虑开一个木屐博物馆……
谢灵运喜欢木屐又是另外一个表现方式：他热爱发明新式样的木屐。著名的“谢公屐”就是他的发明：鞋底安有两个木齿，上山去其前齿，下山去其后齿，便于走山路。这可以算是中国古代最早版本的登山鞋了，到唐朝都一直在用，李白就留下了“脚着谢公屐，身登青云梯”的著名诗篇。问题是，上山去前齿，下山去后齿……到了平地那不就剩一块木板了吗？
除了木屐，履也是相当流行的一种鞋子。从当时留下的图画和雕塑上，我们可以发现古人在鞋子上的创造力着实令我们惊讶——现在的鞋子不过就是尖头、圆头、平头鞋，古代的履前面甚至可以高高翘起，例如有两个尖头的歧头履、翘起的尖头形状如同笏板的笏头履、前面有齿的高齿履以及履头高耸，顶端为花朵形，饰以织文的重台履，林林总总，蔚为大观。特别是重台履的履头，可以翘起至少半尺之高，令人不由得惊讶，穿着这样的鞋子万一踢到什么东西该如何是好？
随着胡服的传入，靴子也开始大行其道。南朝时，穿靴子上殿还被视为不敬，而唐朝大臣就可以光明正大穿靴子上朝，李太白醉酒命高力士脱靴的故事家喻户晓。没办法，唐时上朝早，“烛暗有时冲石柱，雪深无处认沙堤”，不穿靴子，大臣们的脚都要冻坏了……
唐时李光弼“将战，纳刀于靴”，可见当时已经发展出了长统靴，否则刀子怎么能塞进去？又《酉阳杂俎》记载“张评事摸靴，得银一锭”，据此想来，唐朝的靴子和已经和韦小宝的靴子一样，又能塞刀子，又能藏银两，可谓用处多多。

四方高一尺——谁说只属于女士？

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这里说到了少数民族不同于汉民族的两个服装特点：其一是“左衽”，也就是衣襟向左掩；其二就是“被发”，也就是披头散发。汉民族不论男女，都讲究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女子结辫梳髻，男子裹巾戴冠。所以，那些喜欢在古装片里玩创新的造型师们，除非你们打算让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统统变成蛮夷，否则请不要让你们的人物梳一半头发披一半头发了！
要裹巾戴冠，先决条件就是有足够的头发。否则的话，头巾也就算了，头发再短都可以裹；冠这种东西就有些麻烦，头发少而且短，就难免有“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的烦恼。解决方法是戴假发然后再加冠，或者裹头巾，再把冠别在头巾上——据说先裹头巾后加冠是王莽发明的，原因是王莽自己是秃子，这和拿破仑发明高跟鞋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没有假发，也不流行裹头巾的时代，也有一种变通的法子，那就是在冠上绑绳子，再把绳子系在下巴底下扎紧。这种绳子被叫做“缨”——楚王宴将士，有人趁灭烛调戏王夫人，夫人“绝其冠缨”，断的就是这根系冠的绳子。大概绑着冠缨喝酒实在不舒服，楚王为了保护这个醉后失仪的将领，下令大家全体把冠缨弄断的时候，下面居然没有人怀疑！
那么头发多的人就可以不必烦恼了吗？也难说。古人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于是头发无论多长都不剪，这样一来，发长至腰是普遍的，更长也不是没有。“发长七尺，光可鉴人”不仅仅是女子的专利，魏明帝曹睿“天资秀出，立发垂地”，司马炎“发委地，手过膝”，北齐魏昭成帝“身长八尺，隆准龙颜，立发委地”——要知道，能垂到地面的头发必然不是稀稀拉拉几根毛，这样丰厚的头发要统统裹进头巾或者塞进冠里——我只能说，屈原的“冠切云之崔嵬”是有必要的，通天冠“高九寸”也是有其道理的。
冠这种东西在先秦两汉时期一般都是贵人戴的，以至于《史记》记载，汉高祖刘邦做亭长的时候，“以竹皮为冠”——你说你一芝麻绿豆大点的亭长戴什么冠啊？等到当了皇帝也经常戴，还特地沾沾自喜地起了个名字叫做“刘氏冠”，下旨爵位在公爵以下的，不准戴这种冠。于是，戴的人一少，又不流行，现在“刘氏冠”长什么样子都没法考证了。
西汉的时候，贵人戴冠，庶人服巾，到了东汉末年就变了，所谓名士风流，是个人就抓一顶头巾裹在头上——至于帽子，据说那是曹操发明的，因为头巾不够庄重，冠又太难做，于是就用丝绸仿照古代的皮弁缝成介于两者之间的帽子。也亏得曹操号召力强，这帽子一下就流行起来了。
帽子的变化，很大程度上受到流行时尚的影响。五代十国时期的独孤信——就是那位大女儿为北周明敬皇后，四女为唐元贞太后（李渊的母亲），七女为隋文帝杨坚之妻、隋朝开国皇后文献皇后的那位剽悍男子——此人某日射猎郊外，回来的时候风把帽子吹歪了，第二天起来一看，满城人都歪戴帽子，所谓“侧帽风流独孤信”是也。现在学明星也没学得这么快的！
冠麻烦，头巾不庄重，帽子又容易歪，于是从北周开始出现了幞头。幞头本来是一种有四个角可以束发的头巾，后来发展出用铁丝撑起固定的两脚，有软脚幞头、硬脚幞头、平脚幞头、交脚幞头等各种式样。戏服中，包拯乌纱帽的脚特别长，就是因为包拯清正不阿，防止旁人与他交头接耳私下求情的缘故。不过那幞头两脚还不算最长的，五代时期马希范的幞头，两脚左右长一丈多，号为龙角！就算他是南楚国主，也不带这样给人添麻烦的啊！

中华大地，文采风流。有人遗憾说，我们没有足以代表自己的民族服装，其实并不是没有，而是太多了——汉朝曲裾深衣，魏晋褒衣博带，唐代襦衫半臂，宋时褙子罗裙，一个朝代有一个朝代的流行，一个朝代有一个朝代的特色，怎能强行指定只有某一款才能代表整个中华民族呢？
然而不管怎样，所谓汉服，都遵循着一样的特点：头发梳得整齐，不披发，不断发；衣襟向右掩或者对襟。现在影视剧中把各个朝代的特色衣着前后穿越，我们姑且忍了，毕竟设计师也不容易，衣服有点新意也有人看。但是犯了以上两条中的任何一条……对不起，那和汉服就已经搭不上边了，就算唐宋仕女穿胡服也是右衽的！

loveminos

那个……观音菩萨好像是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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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传说其原为妙庄王公主，修行得道……传说传说，听来的。

goldenage

独孤信明明是北周时人，怎成了五代十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