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的简介

Shrewd

转自《奇幻世界》，作者：锦翼

如果你问我什么是“难”，那请你先看清楚“难”的旁边还立着一个“人”呢，它不读作nan，更不是难为人的意思，不过，它倒有一点难为鬼的意思，在古代的中国，傩是一项重要的仪式，人们都戴着面具，借神驱鬼，保人平安。在宫廷有宫廷的傩，在民间有民间的傩，各级政府有各级政府的傩，在军队还有军傩。
在今天，傩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文化，越来越受人关注。它虽然神秘，却毫不可怖，虽然历史悠久，却不染一丝腐朽之意，虽然出自民俗，却不沾片点土气，相反，掀开傩的面具，将会发现一个盎然有趣的世界。
那么——这个字到底读什么呢？我不能马上告诉你，马上告诉你，你印象不深，所以你还是自己查字典去吧。

历史
傩的历史源远流长，东汉的王充在其著作《论衡•订鬼篇》里引用过《山海经》的一个故事（原文在《山海经》里逸失）：“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二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于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魅。”这个故事里黄帝靠门神和桃木偶像驱鬼，已经属于傩的范畴了。
还有一个故事也和我们的这位老祖先黄帝有关。据说黄帝周游期间，他的大太太嫘祖死在了半道上，在为她举行的丧傩中，就由他那位相貌丑陋但心地善良的三太太嫫母，担任了傩仪的总指挥方相氏。

这个时候傩这个字应该还没有发明出来，因为直到夏朝人们还管这种严肃的驱鬼仪式叫禓，禓通常指的是那些含冤而死的人，夏朝人认为死去的祖先会来捣乱自己的生活，禓鬼死得冤，更加不安分，于是就专门举行禓礼，严加防范。

禓礼据说是在一个叫“微”的猛人手里得以全面规范，夏代帝泄十二年，微的父亲亥被有易国王绵臣所杀，微替父报仇，杀了绵臣，灭了有易国，为了纪念父亲，他全面规范了禓礼的程序，明确提出了“五祀”的标准，即重点祭祀门、窗、井、灶、屋檐五个地方，把这五个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防止祖先来作祟。

这位微先生不仅本身很猛，他的后代更猛，N年以后，他的七代玄孙有个叫汤的，不再满足于搞文艺创作，拉杆子造反，一举成功，夺得天下，改为商朝。

猛人世家自然是用发展变化的眼光看问题，禓礼就被废弃不用，更名为宄，宄作为一种重要的驱鬼仪式，在许多甲骨文中都有记载，对中华古文字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读读郭沫若老先生编著的《卜辞通纂》，其中的第498片，据说记载的就是一次完整的宄礼。

宄礼沿用了六百年，随着武王伐纣的胜利而被淘汰，周朝与时俱进创建了自己的驱鬼仪式，正式命名为傩，周朝的傩礼已经渐趋完备，不仅规定了每年举行傩礼的次数，每次的规模，还规定了每次傩礼的人数、程序、要戴的面具等内容，十分重视。以至于到了礼崩乐坏的战国时期，傩礼还令人肃然起敬，《论语•乡党》里记载，孔子看到乡里的人举行傩仪，都会穿戴整齐，立在东面台阶上，恭恭敬敬地迎接，“乡人傩，子朝服而立于阼阶。”

大概也是由于孔子对周礼的提倡，周朝的傩礼就被后世延续下来，虽然由于宗教的影响，文艺的发展，傩礼举行的次数和范围（例如出现了军傩、寺傩和傩戏等），参加的人数等都有所变化，但是总体框架可以说一以贯之，在此基础上逐渐形成了独特的傩文化。

傩仪

周朝宫廷的傩礼一年中固定举行的有三次，时间上分别是季春、仲秋和季冬，三次傩礼又各自规定了不同的等级限制，季春的傩礼是国人之傩，是有国的人（诸侯）参与的傩礼；仲秋的傩礼是天子之傩，只有天子才能参与的傩礼；而季冬的傩礼则是一场与民同乐的傩礼，连奴隶都可以参加。除了固定的傩礼之外还有临时举行的傩礼，比如说送葬用的丧傩等。

傩仪中的主角叫方相氏，又名狂夫，周朝的傩仪有四名方相氏，都是由高大威猛、孔武有力的军官担任。

另外还有一百二十名“群众演员”，由奴隶扮演，他们负责跟在方相氏后面，配合方相氏做出各种动作，起到壮观场面的作用。

在傩仪中方相氏身披熊皮，头戴黄金四目，着黑色上衣，穿红色裤子，左手拿盾，右手执戈，显得可谓可怖。率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百二十名罪隶进入宫室驱赶鬼魅，一番搜索后，将鬼魅象征性驱赶出去，傩仪结束。

到了秦朝，秦始皇不但让徐福带领五百童男童女下东海寻找不老之药，还在傩仪中使用童男童女担任群众演员，大大增强了傩的观赏性。

东汉时期，傩仪虽然由一年三次，改成了一年两次，取消了秋傩，但冬傩仍然是规模最大的傩仪。

群众演员这个时候有了专门的名字叫侲子，人数上还是一百二十名，全由十至十二岁的男童担任，这些男童也非一般人，全部都是不畏痛苦有志于成为宦官的人（太监的后备力量）。这些侲子们不再是简单地跟随，他们手里多了道具，每人一把鼗（tao）鼓（其实就是拨浪鼓），跟着方相氏边唱边摇，还有的侲子要扮作能驱赶鬼魅的十二兽神模样。

更绝的是汉朝的傩仪中有了咒语，这就需要有人在傩仪大声唱出来，于是就多了一名主唱人员，称为中黄门。

根据张衡的《东京赋》所述，汉朝的傩仪具体程序是：第一场由中黄门大声唱出“十二兽神歌”，歌词的意思告诫鬼魅，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我们就要关门放十二兽神了。但实际上无论鬼魅们是否投降，第二场都会开始由方相氏带领着大家跳十二兽神舞。跳完舞后，第三场开始，方相氏率领侲子们在宫中搜索三遍，将鬼魅抓住，这时候上千名骑兵赶过来，驰马传火，将鬼魅弃于洛水。整个傩仪这才算结束，如此一番场面，其壮观程度，可想而知。

东汉以后，三国两晋南北朝，国家分裂，政权更迭，傩仪不可能再出现宏大的场面，出于打仗的需要，这个时候出现了军傩，北魏时期，每年岁末都要举行大傩“耀兵示威”，这更类似一场军事演习，他们把南方当作假想敌，通过傩礼最终“南败北捷”，就像我们演戏中的红方战胜蓝方一样。

军傩的发展，还出现了音乐，著名的《兰陵王入阵曲》就和军傩有关，兰陵王是北齐王高长恭，他武艺高，人长得又帅，但兰陵王估计认识到在战场上帅没有什么用，搞不好还要被卒子吃掉，于是上战场先进行一番傩仪，随后他就戴一个凶恶的假面去战场杀敌。由于他武功高强，百战百胜，后人就谱写了《兰陵王入阵曲》对他加以颂扬。

唐朝放松了对侲子的筛选条件，不再仅仅要求是预备太监，这就使得侲子人数迅速壮大，最多时发展到了上千人，唐朝的傩仪还有一个特色，不仅有人唱歌，还大奏音乐，主题曲一般都是《兰陵王入阵曲》，将傩仪和乐舞全面结合起来了。

此时各级政府也都纷纷举行傩仪，十分红火，著名诗人柳宗元在广西柳州做太守时就曾专门为傩仪写过“咒歌”：“龙城柳，神所守。驱厉鬼，出匕首。福四民，制九丑。”意思是说龙城（唐朝时柳州为龙城郡）的柳，是由神灵保佑着的。神拿着短剑，驱赶那邪恶的魔鬼。他赐福给老百姓，制服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

到了宋朝，宫廷傩仪变得规矩少了，没有了方相氏、侲子这样的设置，只有上千人戴着面具在宫中边跑边舞，进行民间艺术表演，还取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叫埋祟，不过这样一大堆人在一起乱哄哄地跳，听起来更像一个大型的舞会。

宋朝以降，元明清时期，傩礼继续发生在自己的变化，宫廷傩在细节上不停调整，整体上变化不大。不过从宋朝开始，民间的各种傩礼却逐渐兴盛起来，先后吸收了戏曲、宗教等因素，出现了傩戏、道傩、佛傩，傩渐渐发展成了一种宽泛的文化现象。

傩神和傩鬼

纵观傩的发展历史，傩神与傩鬼可以用“江山代有才鬼（神）出”来形容，不同的时期傩神与傩鬼的内容是不同的，大概这也符合进化论的观点，神依靠鬼存在，鬼变化了，神也要与时俱进，否则就要被历史淘汰。

先说傩神，最早的傩神应该就是《山海经》里记载的神荼和郁垒，这哥俩被黄帝画在门上用来捉鬼，而且还配了一只老虎做宠物。周朝的傩仪只说依靠方相氏和百隶去捉鬼，并没有对神的记载，看来周朝人民对自身是充满自信的，真是流自己的汗，捉自己的鬼。

到了汉朝，神荼和郁垒又出现了，但这二位完全变成了门神，举行傩仪时，用桃木刻成二人的偶像，摆放在大门口，并不参与实际捉鬼的傩舞，傩舞中捉鬼的任务全部交给了新上任的十二位神仙：十二兽神。其实就是十二种猛兽，具体有：甲作、巯胃、雄伯、腾简、揽诸、伯奇、强梁、祖明、委随、错断、穷奇、腾根。但可惜的是我们现在仅仅知道这十二个奇怪的名字，具体这十二种猛兽长什么模样，有什么本领，能够了解的只有四种：

一是雄伯，传说中能吃“魅”的神。
二是伯奇，即伯奇鸟，它本来是人，其父轻信后母谗言将他杀死，变成伯奇鸟，父亲发现错杀后，便射死了后母。伯奇变成了鸟，但心明如镜，故能知恶梦、吃恶梦。
三是强梁，又叫疆良，《山海经》说它虎首人身，四蹄长肘，能衔蛇操蛇的神。强梁与祖明一起共同吃磔死、寄生两类鬼疫。
四是穷奇，像牛，一身长着坚硬的刺猬毛，其声如狗，吃人。又说像虎，长长的尾巴，爪如钩，手如锯。它专吃正直忠良的人，却细心侍候奸邪恶劣的人，虽然本性恶劣，但穷奇与腾根一起，能吃流传最广的鬼疫蛊。

到了唐朝时，宫廷的傩神虽然还沿用汉朝的十二兽神，但在民间傩神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增加了许多新神，如钟馗和他的小妹，门神、灶神、土地神。同时还增加了一个动物狮子，它的主要作用是辟邪。

这些新增加的神要等到宋朝才被官府的傩礼所承认，宋朝时除了这些神，还推出了一个铜甲将军，民间还出现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傩公傩母，到了南宋，又创作出了个六丁六甲神（大致相当于十二生肖）。但这还不是全的，真正把傩仪变成众神开会的是在明朝，这个时候傩神已经到了无所不包的地步了，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李白、杜甫、白蛇、青蛇、孙悟空、猪八戒等等都可以成为傩神。

说了傩神，再说傩仪中的鬼。

最早的鬼也和最早的傩神一样，来自虚无缥缈的神话，《搜神记》中记载：“昔颛顼氏有三子，死而为疫鬼：一居江水，为疟鬼；一居若水，为魍魉鬼；一居人宫室，善惊人小儿，为小鬼。于是正岁，命方相氏帅傩以驱疫鬼。”看来这里记载的还是领导干部的孩子变成的鬼。

在周朝宫廷大傩不但没有神的记载，鬼也记录得比较笼统，只是分析一些阴阳之气，搞得像化学课一样，他们宫廷中一年三次大傩也和这个有关，例如春天之所以要举行大傩，是因为春天的时候，冬天的阴气还没有散尽，需要用傩来驱赶阴气，从而让春天的阳气蓬勃发展；夏天阳气充足，没有必要举行傩仪；秋天之所以要进行大傩是因为冬天阴气将来，有必要通过傩来预防一下；这样说来，冬天要举行傩仪的原因就一目了然了，因为这个时候阴气最盛，则必须要进行盛大的傩，所以冬天的傩最为隆重。

不过在周朝丧葬的傩中，有一种鬼却十分明确，那就是罔像，这是一种小鬼，躲在坟墓中专吃死人的脑子，于是就靠方相氏在下葬前驱赶走它们。汉朝的应劭在其著作《风俗通义》中说罔像还害怕老虎和柏树，为了驱赶它们，人们就在坟前遍种柏树（我们现在烈士陵园种松柏，是希望我们的烈士永垂不朽，与罔像无关），并立石人石虎。

鬼的形象到汉朝的时候就变得具体起来，配合十二兽神出现了十一疫，这十一疫具体有：
一、凶，这是一个比较抽象的东西，它不是物，也不是瘟疫，而是一种凶险的预兆，甲做能克这种不详的预兆。

二、虎，它不是普通的老虎，而是鬼虎，巯胃能制服这种恶虎。
三、魅，山泽恶鬼，雄伯能吃魅。
四、不详，这也是一种征兆，腾简能吃这种不详的预兆。
五、咎，泛指一切灾难，揽诸能吃咎。
六、噩梦，伯奇专吃噩梦。
七、磔死，受磔（指车裂）刑而死的鬼。
八、寄生，与磔死同类，也非常厉害，强梁和祖明联手才能制服这二鬼。
九、观，据说是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女子，住在井里，擅长吹箫。听起来这不像个坏蛋，却不知为何归到了十一疫里。委随可以治观（这名字取得多好啊，尾随（委随）一个美女即便不制服她，也要吓她一大跳。）

十、巨，不清楚其特征，似乎和规矩这种工具有关，错断可以吃它（工具测量发生了错断，自然就不灵了，我们的老祖先多有想象力啊）。

十一、蛊，这是人、畜、庄家身上的病虫瘟疫。比较厉害，需要穷奇和滕根两个兽神才能制服它。

傩俗

千万不要认为傩俗一开始便这么有趣，实际上傩有一个血淋淋的开始，无论是夏朝的禓还是商朝的宄，每次举行傩仪都先要进行一次“大屠杀”，用牲畜或者人去祭祀祖先，甲骨文中常有“岁羌卅，卯十牛”的记载，这里的岁和卯都是杀的意思，就是说杀三十个羌族的俘虏，杀十头牛，而且这还都是小数字，商代每次重大祭祀都要屠杀上百名俘虏，甲骨文的一处卜辞中就明确记载着杀五百名俘虏去祭祀祖先。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习惯到周朝时有所改变，周朝奉行“敬天保民”的思想，基本上在傩仪中不再杀人，这个习惯被后世承袭，而且杀的动物也越来越小，由牛而羊，由羊变鸡，由杀鸡又改为专门杀雄鸡。

人们虽然在血肉的祭祀上对神仙和祖先越来越吝啬，但在利用植物“讨好”祖先和神仙方面却发展得越来越繁荣，这方面最早的记载见于《周礼》对占梦的记载，占梦是冬季大傩之前的一项准备工作，由专门的占星官根据星占术对周王的近来的梦进行占卜，分析出吉和凶，把吉梦献给周王，把恶梦通过一种叫“舍萌”的仪式驱除。萌是菜芽的意思，舍萌就是向四方扔菜芽，警示鬼魅速速离开。舍萌完了之后，立即举行傩，靠傩再来全面驱除。

到了西汉的时候，菜芽被废弃不用，改用了播撒赤豆五谷的做法，这种做法的理论依据是鬼害怕血，所以要用红色来吓它（这一点在驱傩仪式的人们服装上可以体现出来，傩仪中无论是方相氏还是侲子都是玄衣朱裳，即黑色上衣，红色裤子。黑色象征着冬天的萧杀，而穿红色裤子是因为古人认为鬼害怕红色）。西汉还发展出了武器：桃弓苇矢，这是专门用来射鬼的武器，之所以选择桃和苇这两种材料，大概是受了《山海经》中关于神荼郁垒在桃树上利用苇叶捉鬼的影响。

东汉的时候，改用雨点一般的瓦砾去打鬼，到了宋朝随着火药的出现，打鬼的工具也随之跟进，开始使用爆竹——这种民俗大家都再熟悉不过了。

傩面

傩面不是吃的，而是戴的。

无面不成傩，因为傩的重要作用是驱鬼，必须要长得丑恶才能镇住鬼，但要长到能镇住鬼的丑陋程度，非人力所能为，只有借助面具。

对傩仪中戴面具有确切记载的还是在周朝，周朝的方相氏通常是身披熊皮，头戴黄金四目面具。黄金四目我们现在只知道是黄金所制，但其如何四目，是横排一溜四目，还是纵排上下一双，还是四面一面一个，没有详细记载，也没有出土文物，专家们为此常常手持板砖争论不已，黄金四目的真实面目恐怕也就只有当年被它恐吓的鬼知道了。

汉代的方相氏依旧身披熊皮，头戴黄金四目，但增加了十二兽神与十一疫，这十二兽神与十一疫自然也要各具面具，这些场面在汉代的画像石中有生动的描述，沂南汉墓的梁额就画着一幅行傩驱鬼图，画面正中的是高额长宽面大脸、手持利刃的方相氏，四周是张牙舞爪的十二兽神，他们形似猛兽，身穿盔甲，或舞动双剑，或持戈击刺，或播撒赤丸五谷，或张桃弓射苇矢，把化作奇禽异兽的十一疫打得落花流水。

汉代民间的傩仪也开始盛行，老百姓就地取材，用木头雕刻成面具，因为方相氏是天子的傩专用，普通百姓不能有方相氏，他们就把自己的面具叫做能，据说这也是一种猛兽，长相类似熊（这从字面上就可以看出）。

介绍傩面的发展，不得不提古人的另外一种娱乐形式：百戏。这是对唐以前歌舞、杂技和幻术表演的一种泛称，据说起源于秦代，在汉朝时已经很具规模。艺人为了增加表演的观赏性，常常开发一些新的面具戴在脸上，这就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傩面的发展。例如隋唐时百戏的面具中出现了一个新的面具种类“胡”，胡这种假面通常具有高鼻梁深眼窝的特征，一看便是描述的老外。很快民间的傩仪中就出现了这一类的新鬼“胡公”。相应面具被称为“胡公头”，模样大致是秃顶尖腮，犬齿暴突——我们后来所说的洋鬼子大概就是这个演变过来的。

隋唐时不仅出现了外国鬼，还出现了外国吉祥物：狮子。这种动物同样最早出现在百戏中，唐朝时有一种大型舞蹈就叫“五方狮子舞”，有人头戴面具扮作五头大狮子，欢腾跳跃，这个动物形象也迅速出现在了傩仪中，代替了原来传说中神荼郁垒的宠物老虎。著名诗人白居易在诗歌《西凉伎》中对狮子假面做过详细的描述：“假面胡人假狮子。刻木为头丝作尾，金镀眼睛银贴齿。奋迅毛衣摆双耳，如从流沙来万里。紫髯深目两胡儿，鼓舞跳粱前致辞。”从此以后，狮子在中国文化领域逐渐登堂入室，对后世影响广远。

宋朝时戏曲大盛，面具十分丰富，傩仪中的面具相应也大大增多了，据《东京梦华录》记载，一次宫廷的傩仪要用到八百多幅面具，许多面具制作工作因此而发家，这就是艺术对经济发展的带动作用。或许是需求太过旺盛，造成木刻面具价格的上扬，有人开始使用纸糊的面具，不过造型较为呆板，不如木刻的生动，未广泛流传。

傩面具的作用既然是驱鬼保平安，其本身也有一定的威仪，在使用和保管中都有严格的规定，比如傩面制作好后，要举行严肃的开光仪式，然后才允许使用。保管时一般人也不得触摸，否则就会带来灾难——虽然现在看来都是无稽之谈，不过傩在人们心目中的严肃性也由此可见一斑。

有意思的是明朝的一位学者蒋之翘写过一系列的《天启宫词》，其中一首写道：“传火千门晓未销，黄金四目植鸡翘，执戈侲子恐驰骤，不逐人妖逐鬼妖。”这里的人妖和泰国无关，蒋先生希望能真正驱逐人中的妖孽，如魏忠贤之流，而不仅仅去驱逐那些无形的鬼怪。
这大概也是几千年来人们举行傩礼的真正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