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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寂静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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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4-23 17:03: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作者:远古之风
转载自:http://www.cndkc.net/bbs/thread-35949-1-1.html


  一九九X年的那个冬天,我听电视里的阿姨说,放鞭炮是犯法的了。
  为啥这也犯法呀,我问我妈。当时我对犯法的概念停留于杀人放火,偷鸡摸狗上面,无法理解为什么放鞭炮这种欢快的,符合节日气氛的,令人高兴的事情会和用刀捅老师的肚子,拿走同桌的变形金刚文具盒或者在学校的粪坑里放火等事情等同起来(这些都是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因为妈妈说犯法了会给家里添麻烦,只好作罢)。
  政府不让做了,再做就是犯法了呗。妈妈解释到。
  大家都在放,为啥突然不让放了呀。我又问——那时候我还不懂问:“是谁给了一个民主政府未经合法的听证程序就对一个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进行硬性干涉的权利”,但我已经模模糊糊地明白什么叫做法不责众了。
  时代变了呀。妈妈偶尔也会说非常深刻的话。

  那个寒假在安静中来临了。往年的这个时候我们早就开始用摔炮互相追打了。一些“坏孩子”手中还悄悄的流传着一些,他们把这些火力当作秘密武器,荣耀的用来突袭我们,使我充分的理解了为什么两弹对我国是如此的重要。
  据说还有店铺在秘密的销售这些爆炸品,只出售给那些看起来“值得信赖的人”。但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很纯洁的小孩,并不明白什么叫“值得信赖的人”。于是我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在地上打滚,希望妈妈带自己去寻找那传说中的店铺——当然,以我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标准看,我亲爱的母亲的确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但是我们在寒风中寻找了一个小时,也没有一家店铺表示自己还在出售那些非法的娱乐产品,而且那些小贩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
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很后来,有人跟我说,你妈长的像工商局的便衣。我才对此恍然大悟起来……
  那个时候,有着很多来自不同部门的人员,以及更多的,闲的无聊,人生没有任何剩余价值的居委会大妈,都将他们的精力投入到了一个伟大的事业中,那就是去管理人民群众的正常生产生活。我虽然还小,但已经对他们的活跃和我妈妈带着我不能买到鞭炮这事儿之间的潜移默化的联系有所认识,幼小的心灵中隐隐种下了一些阶级的仇恨。
  当然现在仍然有更专业的人员在做着类似的事情,历史总是在重演的,这不是今天的主题,让我们继续回到那个寒冷的夜晚。

  话说那时我跟在妈妈后面,在小巷子里寻找着那传说中的黑店。天已经晚了,春晚即将开始,小路上没什么灯光也没什么人。我估摸着妈妈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但鞭炮的事情还没什么着落,让人心焦。
突然,我闻到了一股令人怀念的,熟悉的味道。你知道的,那种淡淡的火药的香气,和放过鞭炮后的焦味混合起来显得特别明显。
  我看到在远处的巷子里,有一个“孔雀开屏”在地上喷着多彩的火花。而旁边看起来还堆着更多的鞭炮:卷成一盘的三千响,斜靠着墙堆在一起的冲天炮,还有摆在摊位上的更多小型的火药玩具……这种店铺本应该出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的,但今年冬天我是第一次看到她。
  我当时一定是太兴奋了,有叫我妈妈么?不记得了,这也不重要——虽然我很早就明白有些东西大人看不到,但我并没有完全理解这个概念……
我走进了那家店铺。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店铺,进入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当时的我还不懂得格调或者之类的那些复杂的东西,不过我能看得出来店内物品的陈列并非是为“销售”而塑造的阵势。除掉门口杂乱的普通地摊,店里面的各类爆竹都被整齐的放在木质的架子上。这种架子一般是用来摆放花卉,书籍,或者其他古董的,现在他们则被这些火药的玩具占据,每个下面都还用红色纸黑字的字条写着名号一类的东西,有的名字很短,只有一个字,但店主写的很难认识,我当时识字也不多,有的则写着长长的,什么什么破邪大将军之类的名字,总之,对那时候的我来说,这些东西散发出了一种很拽很帅的感觉。
  说起店主来,刚刚我的注意力都被那些酷酷的爆竹所吸引,都没有立即注意到他的存在。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店的角落,也不用凳子,就盘腿这么坐着,披着个薄棉袄,里面也没穿什么衣服,露出精装的肌肉。他胳膊很粗壮,膀子上的肌肉块把卷起来的袖口涨的紧紧的,粗大的手上拿着一个竹节。
看到我进来,他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小朋友,来买鞭炮的?”他胡子很长,不过修剪的非常整齐,看着令人心生敬畏之情——事实上,我联想到了学校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照片,镶在玻璃框里的,恩格斯,苏格拉底,之类的人物(私下里我一直觉得和他们挂在一起中国人大部分没有大胡子,特别是近现代的,看起来就弱了不少)。
“啊,就瞧一瞧。”我的坏毛病,从小被教育勤俭节约烙下的病根——缺乏消费者的那种自豪感。每当我被人问“您是来买啥啥啥的么?”的时候,就会很心虚的说:“啊,只是看看”,“就瞧一瞧,”之类的话。特别是像现在这样,我明显感觉到这家店的帅气的时候。
  “噢噢,没事儿,随便看。”店主倒是很随和。他拿起一把软毛刷掸掉大竹节上的竹屑,让他刚刚雕刻上去的花纹显露了出来。
  “好厉害,这也是鞭炮么?”对于这种手工劳动,小孩子是没有抵抗力的,我专注的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屏住呼吸,直到店主工作的间隙才抓紧时间喘口气。
“是的,这个是特别的,准备新年放的第一个鞭炮。”他从旁边拿起一些做好的竹筒零件,用白胶固定到雕好的大竹筒里。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嘛……”我看着他细致的工作,仔细排列着爆竹内部小竹筒的位置,还在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些我看不懂的记号。“这是在做标记,一会儿就要往里面放不同成分的火药,这样炸开之后就会有不同颜色的火啦。”大胡子店主看我瞧的认真,便跟我讲解起来。
  “这个我知道,书上说,不同的金属粉烧起来,火的颜色是不一样的。这个摆出不同的形状,炸开后的花色就不同是吧。”小时候的我总是急不可待的开始卖弄自己的“学识”。不过店主倒是很高兴的样子,夸我懂得多,根我仔细的说起这些排列会在爆炸时变成什么花的来。
  “不过,费这么大的力气,点燃之后一下子就没了,感觉好不值当呀。” 无论再好看再好玩也罢,若是要我自己亲自来处理这复杂的东西,然后又一下子烧了炸掉,那是万万不情愿的。
  “小孩子懂什么。”店主露出不屑的语气:“你可知放鞭炮是有其重要的意义的。这可是万万怠慢不得的事情。”他把粘好的爆竹壳放到一边,等着胶水风干。“你知道么,很久很久以前……”
  “妖魔鬼怪在过年的时候都会侵扰人们,于是大家就发明了鞭炮,点起来霹雳啪啦的响,就把妖魔鬼怪吓跑了吧。”我又开始晒了:“也有说是年兽的……不过我倒是没见人具体说过年兽是什么个样子……”
  “知道的不少嘛,小孩。”店主摸了一下我的头表示赞赏。“所以鞭炮并非一种简单的玩具,而是我们保护自己家园的重要武器。”他站起来,拿起架子上陈列好的鞭炮给我看。“从最小的摔炮,到这几十斤重的三千响,都驱逐着那些不好的东西,恩,虽然有些鞭炮对某种不好的东西特别有效,不过这些东西大抵总是害怕这些声响的。”
  “可是这些都是迷信而已呀。而且其实都没人信啦,大家以前放鞭炮也没有说真的是去吓唬什么妖魔鬼怪的,只是好玩而已嘛。”
  “迷信,都是人类古老的记忆……”店主看着我,突然仿佛衰老了一般,身子给人的感觉变得瘦小了,话音低了很多,但他的神情让我感觉他在说很重要的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词还没被发明的时候,恩,那个时候人类还很年轻,还没有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店主摸着自己的胡子,把我拉到身边讲述着。
  “那个时候,漫长的冬季对所有人的生灵都一般的严苛,每个活物都需要以耐力度过缺乏食物的寒冬,才能拥抱生机重焕的暖春。抵挡不住饥饿和严寒的,无论是人还是兽,抑或是那些黑暗之中看不清样貌的魍魉,都会成为冰雪的祭品。”
  我聚精会神的听着。
  “到了这冬日即将结束,春天就快来临的日子——就差不多是现在这个时候吧,那些兽,还有更加难以抵挡的东西,实在饿的受不了了,就会克服对火焰的恐惧,去袭击人。他们饿了一个冬天,对人们就格外的残忍,不但吃掉老的,病的,还吃掉小的,幼的。只怕是要将人吃的绝了种。”
  “然后我们就发明了鞭炮?”
  “是了,人们用烈焰来焚烧干枯的竹木来制造爆炸声,围着火堆跳起舞,还披上各种祥瑞之兽的皮,去惊吓那些来吃自己的东西。”
  “就是舞龙,舞狮子咯?可是现在没有野兽了,我们也在做这些事情呀……虽然不让放鞭炮了……”
  “它们永远存在。”店主用粗糙的手摸着我的脸庞,看着店外的黑暗。“我们可以躲藏在自己修筑的城市里,可以遗忘它们,可以装作看不到那些东西……可是祖先们发明的仪式仍然保护着我们,即使仅仅以游戏的形式……即使我们已经遗忘了那些声响,那些火光,那些舞蹈和那些歌声的意义。”
  他悲哀的叹了一口气:“但那些声响,那些火光,那些舞蹈和那些歌声仍然是拥有魔力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故事。
  “嘿,你这个小孩,却把外面世界的人引了过来,真是讨厌。”他惊讶的看着我,仿佛我有什么天赋似的。
  进来的是几个工商局的人,还有一名面部带着强烈正义感的居委会大妈。
  “我就说我不会看错!这里居然藏着一个制造、兜售烟花爆竹的窝点!”大妈的声音尖利,让人忍不住去联想用铁勺刮锅的情景。
  工商局管理人员手拿警棍,闪电般的冲到了大胡子店主面前。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卖鞭炮的!”
  “你踩到了我的工具。”店主推开面前的人,他平静而又不屑的语气让我忽然觉得他很像另一个大胡子人——那个专注的斥责罗马士兵弄乱了自己草图的阿基米德。
  果然,接下来罗马士兵一挥手上的武器,重重的打在了阿基米德的头上。
  他晕了过去。
  “呃……这个人暴力抗法!大家都看到了!我这个是巴拉巴拉……”那个穿制服的人大声喊着什么……我并没有听清楚。总之,我被赶出了店门。店里面则是清点战利品似的讨论声。
  外面好黑,好安静。
  好冷。
  在这个春天到来前最黑暗的夜晚,我们的城市是如此的寂静。
  令人不安。

  突然,我看到什么东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直到现在,我还是很害怕野兽,胜过那些被人描绘的更加光怪陆离的,躲藏在黑暗中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我想这是因为我们的祖先曾经遭遇过它们的祖先。
  我们的血液中,基因里,大脑回路上还残留着被它们猎杀的记忆。那些作为被捕食者被撕开喉咙,咬碎头骨,开膛破肚的记忆。
  也许我们亦会为它们的野性之美倾倒,但当它们张开嘴的时候,我们看到那獠牙就会觉得恐惧。
  因为我们内心深处知道,它们是真的想吃了我们。

  那些饥饿了一个冬天的兽就从黑暗中出现了,它们从房顶,从街角,从我身边一只只的冒出来,好似它们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很久。
  我看不清他们的全貌,只能闻到腥臭的兽气,看到他们森白的獠牙和那带咧开着的嘴中露出的惨淡肉色的牙床。
  我逃进店里,却发现里面的人和我一样无助。
  刚刚他们还在耀武扬威的讨论着一场胜利,现在却只能恐惧的奔逃。
  兽涌上来,将他们撕碎了。
  它们却不急于进食,围着我,呼呼的喘气,口水跟着滴下来。
  “它们还吃小的,幼的。”
  我的背脊变得冰凉。

  突然我看到手边的架子上放着一盒大号的摔炮,不是那种白色的,象是用草纸包成的劣质品,而是刻着黑色花朵的大颗圆球,看上去威力要大上许多……
  我奋力扔了一颗。
  爆开的巨大声响让兽群受到了惊吓,它们猛的跳出店铺。
  我又朝店外扔了几颗,却只能少许的吓退它们,无法让他们离去。
  “声响仍然有着魔力……”
  我推开地上的尸体,拿起了那捆三千响……

  巷道不知何时变得这么长,我拖着鞭炮拼命的奔跑,一路发出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将那些兽吓退。
  终于,我回到了有灯光的地方,妈妈正在找我,见到我满头大汗的样子就立即大声的斥责起来。
  当时我就完全没有想过解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于什么叫大人看不见的东西,我已经有了新的认识。
  远处黑暗的街角,一只兽影一闪过儿,消失了。
  “妈妈我们回家吧。”我飞快的承认了错误,开始撒娇。
  不管怎么说今年不会有人有比我更大只的摔炮了。

  后来那几年不让放鞭炮的时候,我都很小心的在家附近摔几只省下来的那盒摔炮。
  那几年有人失踪的谣言特别多,可我没亲自见过,报纸上也没报道。

  过了几年,就渐渐的又让放鞭炮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4-23 17:04:28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喜欢这篇文章,尤其是参观了SB会的试运行之后,准备放入电子杂志中。
发表于 2010-4-25 19:55:31 | 显示全部楼层
水月已经去看过SB会了?感觉如何?
 楼主| 发表于 2010-4-26 15:47:17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蓝知更鸟 于 2010-4-25 19:55 发表
水月已经去看过SB会了?感觉如何?


乱象丛生。不过据说会越来越好的。符合主题:better city,better lift.是渐进式地变好。
发表于 2010-5-2 19:16:45 | 显示全部楼层
其实我个人不喜欢鞭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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