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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翻译] 星际迷航TOS剧情小说 Vol.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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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23 00:07: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灭哈哈哈我又开始挖坑了[s:13]

Star Trek: The Original Series诞生于1966年,至1968年共播出三季,也是星际迷航/星际旅行系列四十年辉煌历史的开端。俺这次翻译的是James Blish根据TOS系列剧本改编的剧情小说。这套书最初由Bantam Books出版,共十三卷。这里放出的是第一卷。

PS:ST果然比托尔金好翻,也比艾柯好翻,555为什么我总遇上那么难缠的作者捏泪奔~~~~



Star Trek 1, 1967
  -- Charlie's Law
  -- Dagger of the Mind
  -- The Unreal McCoy
  -- Balance of Terror
  -- The Naked Time
  -- Miri
  -- The Conscience of the King


附本书电子版:Bantam Episodes - 001 - Charlie's Law
s Law.rar (83.47 KB, 下载次数: 7)
 楼主| 发表于 2009-6-23 00: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查理定律

原作标题:Charlie's Law
原作者:James Blish
翻译:Variola
出处:James Blish, Star Trek 1 -- Charlie's Law. Bantam Books, 1967



注:《查理定律》是《星际迷航》电视剧《查理X》(Charlie X, S01E02)一集的改编小说,根据剧中的台词和其他信息,本故事发生在星历1533.6~1535.8间,换算为公历大约是2266年。



作为星舰企业号的舰长,詹姆斯·柯克的威信足以凌驾四百名船员,以及少数人数不定的乘客。在二十多年的太空生涯里,他也经历过不少惊险万分的危急时刻,但他此刻坚信,再没有人能比一个十七岁男孩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了。

查尔斯·伊文斯是在一个名叫塔索斯的行星上独自生活了十四年之后,于不久前被救起的,他的父母都在勘察船坠毁事故中身亡,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发现他的飞船名叫心大星号,是一艘考察飞船,体积不及企业号的十分之一。伊文斯最后被转交给柯克的时候,穿着一件显然是别人的半旧衣服,其余所有的行李都装在一个帆布行李袋里。

负责护送查理到企业号的心大星号船员对男孩的智力、求知欲和工程学天才予以极高评价——“要是有必要,他能一个人驾驶心大星号”——他们还表扬了查理的可爱;但柯克注意到他们总是用胳膊肘推推搡搡地提示彼此,不住地赞扬查理,然后就火烧火燎地赶回自己拥挤破旧的小船,甚至没来得及喝上一瓶白兰地。

查理的好奇心在登船第一时间便显现出来,虽然与此同时他也显得有些战战兢兢——考虑到长期的孤独生活,这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柯克指派兰德军士带他去分配的房间。也是在这个时候,查理用一个问题把包括兰德在内的所有人吓得目瞪口呆。他问柯克:

“那是一个女孩是吗?”





船医伦纳德·麦科伊给查理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身体,发现男孩的身体状况极其理想:没有营养失调、长期接受辐射或任何艰辛困苦的迹象——对于一个三岁起就不得不在完全陌生的世界自己照顾自己的男孩来说,简直令人印象深刻。另一方面,如果十四年后查理不能保持良好的健康状况,那么他肯定早就送了命;他可能在很早的时候就学会了适应那里的环境。

查理并不乐意多谈这个令人困惑的状况,不过他也回答了不少问题——看起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船上的行为准则,更加迫切地想要被人喜欢,不过麦科伊的某些问题显然令他有些困惑。

不,飞船坠毁中没有其他人活下来。他和飞船的计算机内存库对话学习英语;它们现在仍然能正常运作。不,塔索斯人没有帮助他,没有什么塔索斯人。一开始他靠吃飞船上残留的食物维生;后来他不得不寻找些别的……东西,就长在周围。

接着查理问起了船上的行为手册。他说,在心大星号上,他并没有完全遵照规矩行事。每当他做错事,别人就会很生气;他也很生气。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也这么想,”麦科伊说,“但凡事都要慢慢来。留心周围的人和事,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微笑,别说话。这招一直很管用。”

查理冲麦科伊咧嘴一笑,麦科伊用力拍了男孩的屁股一下作为告别礼,查理吓了一跳。





在舰桥上,麦科伊又对柯克和他的副官史巴克先生提起了这件事。当时兰德军士正在编排一份执勤表,发觉长官们的谈话内容立刻要求回避;但考虑到她对查理的了解几乎和大家一样多,柯克还是要求她留下。此外,柯克一直对她挺有好感,尽管他一直天真地以为这种感情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

“地球的历史上充满了小孩子在荒郊野外生存下来的个例。”麦科伊继续道。

“我读过一些你们的传说,”史巴克说,他的母星位于太阳系外,经常被人误称为瓦肯,“而它们似乎都需要一只狼来照顾幼儿。”

“要是真有什么塔索斯人,那男孩又为什么要撒谎?”

“不过证据显示,塔索斯人的确存在,至少在几千年前是这样,”史巴克说,“第一份调查报告显示该星球发现了一些高度精美复杂的人工制品。塔索斯星的环境至少三百万年都没有太大变化。上面可能仍然有塔索斯人生存。”

“可查理说没有。”柯克说。

“他本人的生存就可以说明。我已经查阅了塔索斯星的全部数据。内容不多,但一件事是肯定的:‘没有可食用植物。’他必然需要某种形式的帮助。”

“我觉得你不太信任他。”麦科伊说。

“我们暂时接受这个假设,”柯克说,“史巴克先生,就年轻的查理先生的情况写一份报告。给他安排些工作——让他有些归属感。要是我们能在抵达五号殖民地之前让他过得繁忙充实,到时候就会有经验丰富的教育家接手这孩子,他就会像登船时一样平静地离开……兰德军士,你对我们的问题儿童怎么看?”

“嗯嗯嗯,”她说,“或许我对他有偏见。我本来不打算提这件事,但是……昨天他一直在走廊里跟踪我,然后送给我一瓶香水。而且,是我最喜欢的;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的。船上的货物里并没有那种香水,这点我很肯定。”

“嗯。”麦科伊说。

“我正打算问他是从哪儿弄到这种香水的时候,他突然猛地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那件事之后我就觉得,我应该尽量离他远一点。”

众人惊讶地大笑起来,但很快就克制住了。

“还有别的事吗?”柯克问。

“没什么重要的事了。你们知道他会玩扑克吗?”

“好吧,这个把戏又是从哪儿学来的呢?”史巴克提问。

“我不知道,但他非常熟练。我正在娱乐室玩纸牌的时候他进来了。乌瑚拉上尉在唱‘查理是我的小甜心’,他还以为她是在嘲笑他。当他发现她并没有这个意思之后,就走过来看我玩牌,他看起来好像因为我玩不下去感到困惑。所以他就替我结束了游戏——我发誓,他几乎没有碰到纸牌。我对此表示惊讶,然后他就拾起整套牌玩起了一系列把戏,全都非常高明。我从没见过这么熟练的戏法。他说这些是心大星号上的一个家伙教的。我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作为所有人注意力的中心,但我不想太过鼓励他。至少在挨了那一巴掌之后。”

“恐怕他是从我这儿学的。”麦科伊说。

“毫无疑问,”柯克说,“但我想我还是得和他谈谈。”

“你倒是挺适合扮父亲的,吉姆。”麦科伊咯咯地笑着说。

“闭嘴,你这老骨头。我只是不想让他玩得太过分,就这样。”





柯克走进舱房时,查理猛地跳了起来;他的每根手指、双肘和膝盖似乎都扭曲了起来。柯克还没来的及点头致意,他就大喊起来:“我什么也没做!”

“放松,查理。我只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还好。我……我想我该问你我为什么不应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试着坦白些,查理。”柯克说,“这通常有用。”

“好吧,在走廊里……我和她……和贾尼丝……和兰德军士……说……”他突然沉下脸,迅速向前跨了一步,用力拍了一下柯克的屁股,“我这么做了,但是她并不喜欢。她说你会对我解释的。”

“嗯,”柯克一边说一边努力忍笑,“你可以对女士做某些事情,但也有一些行为是不允许的。厄,事实是,用力拍一位女士总是不对的。男人和男人是一回事,男人和女人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听懂了吗?”

“我不知道。我猜我懂了。”

“要是你还不明白,眼下只要相信我的话就好了。另外,我正在给你安排一张工作表,查理。我要给你一些事情做,帮助你补习那些在塔索斯星上漏学了的东西。”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为我安排这么多。”查理说。他看上去全然地满足。“你喜欢我吗?”

如此直接的问题让柯克瞬间失神。“我不知道,”他实事求是地说,“喜欢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你得观察他们的行为,试着理解他们。这不是一下子就完成的事情。”

“噢。”查理说。

“柯克船长。”乌瑚拉上尉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抱歉,查理……我是柯克。”

“心大星号的拉马船长在D频道。务必和您本人通话。”

“好的。我马上到舰桥。”

“我可以一起去吗?”柯克挂断后,查理说。

“我恐怕不行,查理。这完全是星舰的事务。”

“我不会打扰任何人。”查理说,“我会乖乖呆在一边。”

这男孩迫切需要他人陪伴的心态颇令人同情,无论他的请求方式有多么笨拙。毕竟,他有那么多年孤独的时光需要去弥补。“哦,好吧,”柯克说,“不过必须有我的允许。说定了?”

“说定了。”查理热切地说。他像小狗一样尾随着柯克。





舰桥上,乌瑚拉上尉正对着话筒说话,神情专注,好像班图部落的塑像:“心大星号,你们能增加能量吗?我们几乎读不到你们的播送信息。”

“我们在全额输出,企业号。”拉马的声音非常遥远,带着杂音,“我必须立刻和柯克船长通话。”

柯克走上前拿起话筒。“我是柯克,拉马船长。”

“谢天谢地,船长。我们刚刚在通讯边界上。我必须警告——”

他的声音消失了。除了星际间的静电噪音外,扬声器里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连载波也听不见了。

“看看你能不能接回去。”柯克说。

“没有东西接收了,船长,”乌瑚拉上尉为难地说,“他们停止了发送。”

“开着通讯回路。”

柯克身后,查理轻轻地说:“那艘船很旧了,它的结构并不结实。”

柯克瞪了他一眼,转身来到史巴克的工作台前。

“史巴克先生,用探测感应器扫描整个播送区域。”

“找到了,”史巴克迅速地说,“不过有些模糊。即使在这个距离也有些不寻常。”

柯克转身面对男孩。“发生了什么,查理?你知道吗?”

查理带着颇不自在的挑衅神情瞪了回去。“我不知道。”他说。

“模糊区在扩大,”史巴克汇报道,“边缘得到清晰的信号。毫无疑问是碎片。”

“但没有心大星号?”

“柯克船上,那就是心大星号,”史巴克静静地说,“没有其他可能的解释。显然,她已经爆炸了。”

柯克一动不动地盯着查理。男孩移开目光。

“我很抱歉它爆炸了,”查理说,有点不自在,但也仅此而已,“但我不会想他们的。他们对我不好。他们不喜欢我。我看得出来。”

一阵漫长、紧张的沉默。最后柯克小心地撬开自己的拳头。

“查理,”他说,“你首先要摆脱的东西就是你那该死的冷血,自我中心,或者随便什么东西。除非那东西得到控制,你连半个人都算不上。”

然后他住了口。他半是困窘半是惊讶地发现,查理哭了。





“他干了什么?”柯克说,抬头看着兰德军士。她看上去非常不自在,但仍然坚守自己的立场。

“他对我调情,”她重复道,“他没有明白地说出来,没有。但他发表了一篇冗长的、结结巴巴的演说。他想要我。”

“军士,他只是个十七岁男孩。”

“没错。”女孩说。

“只是因为那一巴掌?”

“不是,先生。”她说,“因为那篇演说。船长,我以前看过那种表情;我可不是十七岁。要是不采取什么行动的话,迟早我得告诉查理别再缠着我,也许不得不亲自扇他一巴掌,而且恐怕也不是在屁股上。那样做对他不好。我是他的初恋,第一个热恋对象,又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女人……”她喘息着,“船长,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非常棘手的问题,即使一次处理一件也一样。全部一起的话,那就是谋杀。他不懂得通常的托辞。但如果要我用他懂得的方式拒绝,就可能会惹麻烦。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我想是的,军士。”柯克说,仍然不怎么认真看待这件事,“不过我从来没想过我会给任何人讲解男女关系,至少不是在我这个年纪。不过我会立刻去找他。”

“谢谢你,先生。”她转身离去。柯克呼叫查理。他几乎是立刻就出现了,仿佛他一直在期待着类似的事情似的。

“进来,查理。坐下。”

男孩走到柯克对面的椅子里坐下,紧张地仿佛踏进了捕熊的陷阱。一如既往地,他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问题。

“贾尼丝,”他说,“兰德军士。这是关于她的,是不是?”

见鬼这孩子太机灵了!“多少是的。不过更多是关于你。”

“我不会再那样拍她了。我保证过。”

“不止是这件事,”柯克说,“你得学会一些事情。”

“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查理绝望地说,“我总是妨碍别人。麦科伊医生不给我看行为手册。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该干什么,甚至我该是谁。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始终那么痛苦——”

“我明白,但你会撑过去。”柯克说,“你没有任何问题,每个人类男性都经历过这样的阶段。这种痛苦没有办法克服,或是绕过,也没法压制。你必须学会接受它,查理。”

“但是,我觉得我的五脏六腑都翻过来了。我走来走去,到处卑躬屈膝。贾尼丝——兰德军士——她想要把我推给别人。劳顿军士。但她只是个,只是个,嗯,她甚至闻上去都不像个女孩。这船上没有人像贾尼丝那样。我不要别的任何人。”

“很正常,”柯克轻轻地说,“查理,宇宙中你能拥有的事物有百万之多,但也有上亿的东西你无法拥有。学会面对这个事实一点也不有趣,但你必须得适应。因为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我不喜欢。”查理说,好像这句话解释了一切。

“我不怪你。但你得坚持住,生存下去。这提醒了我:你日程表上的下一项活动是徒手防御。跟我去体育室,我们先来试试落地。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那是好几百年前了,人们都说剧烈运动能让人忘记女人。我从来不知道这管不管用,不过好歹让我们试试看。”





查理笨手笨脚到了惊人的程度,不过或许别的初学者也好不到哪里去。军官萨姆·埃利斯是麦科伊的助理,穿着和柯克还有查理一样的格斗服,对查理非常耐心。

“这样好多了。落地的时候撑住垫子,查理,它会吸收不少冲击力。现在,再来一遍。”

埃利斯自己跳下去落在垫子上,手撑住,优雅地翻身站了起来。“像这样。”

“我永远学不会。”查理说。

“你肯定能学会,”柯克说,“来吧。”

查理笨拙地跳了下来,最后一刻才想起来要用手撑地,他落地的声音显得非常响亮。

“好吧,进步了一些。”柯克说,“所有的事情都一样,需要耐心。再来一次。”

这次更好了些。柯克说:“就这样。好了萨姆,给他示范下侧肩滚翻。”

埃利斯落在垫子上,然后站了起来,干净利落。

“我不想学那个。”查理说。

“这是课程的一部分,”柯克说,“并不难。你看,”他自己也做了一个,“试试看。”

“不。你应该教我格斗,而不是在地上滚来滚去。”

“在此之前你得学会落地过程中不伤着自己。萨姆,也许我们最好示范一下。几下就好。”

“没问题。”埃里斯说。两个军官开始格斗,埃利斯的体格比船长健壮得多,他让柯克作攻击的一方。然后,柯克正努力站稳脚跟,埃利斯像抛一张纸牌似的把船长扔了出去。柯克在地上翻个身跳了起来,对这样的练习感到高兴。

“明白我的意思了?”柯克说。

“我猜是的,”查理说,“看上去并不难。”

他走上前和柯克格斗,努力模仿埃利斯用过的擒拿术。他的身体强壮,但不懂任何技巧。柯克反手抓住查理,把他抛了出去。他并没有很用力,但查理忘了伸手撑垫子。他狂怒地跳起来,狠狠地瞪着柯克。

“这样不行,”埃利斯咧嘴笑道,“你得多摔几次才行,查理。”

查理转身面对他,用低沉、激动的声音说:“不许嘲笑我。”

“冷静点,查理。”埃利斯吃吃笑道,“这里一半的窍门就是不要怒气攻心。”

“不许嘲笑我!”查理说。埃利斯摊手,但他的笑容还在。

只一秒的时间,砰的一声,好像世界上最大的电灯泡炸掉的声音。埃利斯消失了。

柯克呆若木鸡地盯着埃利斯方才站着的地方。查理也呆立了半晌。接着,他犹豫不决地向门口走去。

“站住。”柯克说。查理站住了,但他没有转过身来面对柯克。

“他不该嘲笑我,”查理说,“那样做不对,嘲笑别人。我在努力。”

“还不够努力。别管这个。发生了什么事?你对我的部下做了什么?”

“他不在了。”查理不高兴地说。

“这不是答案。”

“他不在了,”查理说,“我只知道这些。我不想这么做。是他逼我的。他嘲笑我。”

假设贾尼丝真的给了他一巴掌呢?假设……而且心大星号爆炸了……柯克迅速走到最近的墙上对讲机处打开。查理终于转身看着他。“柯克船长在体育室,”柯克说,“派两个安全部门的警卫过来,立刻。”

“你要对我做什么?”查理问。

“我要送你回你的房间。我要你呆在那儿。”

“我不会让他们碰我的,”查理低吼道,“我会让他们也消失掉。”

“他们不会伤害你。”

查理没有回答,但他露出了笼中困兽终于对驯兽师翻脸的神色。门打开了,两个警卫走了进来,手上端着相位枪。他们停下脚步,看着柯克。

“跟他们走,查理。我们待会儿再谈,等我们都冷静下来。我欠我一个很长的解释。”柯克冲查理拧了一下头。保安走向前,抓住查理的手臂。

好吧,试着抓住。实际上,柯克非常肯定他们根本没碰到他。其中一个蹒跚着退后,另一个则被用力摔向墙面,好像被飓风裹挟了似的。不过他仍然勉力站住脚步,伸手去拿腰侧的武器。

“不!”柯克大叫。

但命令来得太迟了。警卫刚刚瞄准了男孩,手上的武器就不见了。它消失了,就像萨姆·埃利斯一样。查理瞪着柯克,挑衅地眯着眼睛。

“查理,”柯克说,“你在卖弄本事。回房间去。”

“不。”

“回房间去,否则我会亲自送你回去。”他开始稳步向前,“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查理。要么乖乖听话,要么像送走相位枪和萨姆·埃利斯一样送走我。”

“哦,好吧。”查理沮丧地说。柯克深吸一口气。“但是你得告诉他们别碰我。”

“他们不会伤害你。只要你照我说的去做。”





柯克立即在剑桥上召开了全体军官会议,但查理的动作更快:待柯克的军官们全部到席,船上已经没有一支相位枪了。查理让它们全“消失”了。柯克简要而阴郁地解释了目前发生的事。

“按照这种发展,”麦科伊说,“显然查理不需要任何假定的塔索斯人的帮助。他可以变出自己需要的一切。”

“并非如此,”史巴克说,“我们所知的仅仅是他能让事物消失——而不是令其出现。我承认仅这样对他也助益匪浅。”

“有没有可能,”柯克说,“他本人就是塔索斯人?或者至少,某种闻所未闻的外星生命?”

“机会是有的,”麦科伊说,“但我倾向于将其排除。你记得,我曾经给他做过全面检查。他从表面到血型都完全是人类。当然咯,我可能错过了什么,但他也接受了机体功能仪的检查;任何细微差异都会引发那机器的至少十六种警报。”

“好吧,无论如何,他有非人的力量,”史巴克说,“显然他也应该为心大星号的毁灭负责。距离非常远——远远超过相位炮射程。”

“好极了,”麦科伊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困住他呢?”

“情况比这还要复杂,老骨头,”柯克说,“我们不可以带他到五号殖民地去。你们能想象吗,在一个完全开放的、正常的环境里他能干什么——在那种毫无约束的世界里?”

显然,麦科伊没想到这点。柯克站起身,来回踱步。

“查理还是个青春期男孩——或许是人类,但完全没有和其他人类打交道的经验。他脾气暴躁,因为他想要的太多,但他的要求并不总能立刻得到满足。他被青春期的苦恼折磨着。他想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希望为我们所爱,为我们所用。但是……我记得我十七岁的时候也希望有让讨厌的人和事消失的能力,干净利落地消失。这个年龄的男孩大多都幻想自己有这种能力。查理不需要希望。他自己就能做到。”

“换句话说,先生们,为了继续存在下去,我们必须得小心别惹恼他。否则的话——砰!”

“气恼是一种主观情绪,船长,”史巴克说,“这种情绪完全取决于查理每时每刻的心情。考虑到他的背景——或者说缺乏背景,无论多么小心谨慎,我们都没有办法揣测什么事情可能会惹恼他。他本人是银河系最具破坏力的武器,并且一触即发。”

“不,”柯克说,“他不是武器。他拥有那种武器。这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从本质上说,他还是个孩子,一个成年人身体里的孩子,他向要完全彻底地长大。他的麻烦并没有恶意。他的动机是清白的。”

“而且他就在这儿。”麦科伊带着假惺惺的热忱说道。柯克在椅子上转了个圈,看到查理从电梯里走出来,高兴地笑着。

“嗨。”银河系最具破坏力的武器说。

“我记得我让你呆在房间里,查理。”

“你说过,”查理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是我不想在那儿等下去了。”

“哦,好吧。既然你来了,也许你可以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心大星号的事故和你有关吗?”

“为什么我要回答?”

“因为我想要知道。告诉我,查理。”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查理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他说:“是的。他们的内斯特电机上有一块挡板弯了。我让那东西消失掉。反正它迟早会坏掉。”

“你本可以告诉他们。”

“为什么要说?”查理通情达理地说,“他们对我又不好。他们不喜欢我。他们带我上船的样子你都看到了。他们只想要摆脱我。现在他们不这么想了。”

“那我们呢?”柯克问。

“哦,我需要你们。我得到五号殖民地去。但是如果你们对我不好的话,我会考虑做些别的什么。”男孩唐突地回答完,转身离开了。

麦科伊抹了一把前额的冷汗。“你可真敢冒险。”

“我们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冒险,”柯克说,“要是每个行动,每个问题都会惹恼他的话,我们也可以假定完全相反的状况。否则的话我们根本无法采取行动。”

“船长,”史巴克慢慢地说,“您是否认为力场能够控制住他?他很聪明,不会让自己被拐到拘禁室去,但我们可以在他的房间门口制造一个力场。实验电路都在五号甲板的主通道里,我们可以利用这些设备。这个行动相当冒险,但是——”

“准备工作要花多长时间?”柯克问。

“我估计,大概七十二小时。”

“这会是漫长的七十二小时,史巴克先生。动手吧。”史巴克点点头离开了。





“乌瑚拉上尉,给我接五号殖民地。我要直接和那里的总督通话。苏禄上尉,设定一条不到五号殖民地的航线——不是不可撤销的那种,我需要一点时间。老骨头——”

一阵电火花的声音和乌瑚拉的尖叫声打断了他。她的一双手放在膝头,不可抑止地颤抖着。麦科伊一跃到她身旁,试着把抽搐的手指分开。

“我……没事,”她说,“我想。只是吓了一跳。但是操作板没理由带电荷啊——”

“或许理由十分充分,”柯克阴郁地说,“别碰它,等我的命令。情况怎么样,老骨头?”

“表面烫伤,”麦科伊说,“谁知道下次是什么?”

“我猜我知道,”苏禄说,“我没法设定新座标。仪器仍然在运作,但不肯接受新航线设定。我们被锁定了前往五号殖民地。”

“我在赶时间。”查理的声音说。他正从电梯门走出,但看到柯克脸上的怒意,他停下了脚步。

“我受够了,”柯克说,“通讯发射器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需要什么子空间聊天,”查理辩解说,“要是遇到任何麻烦,我自己就能处理。我学得很快。”

“我不需要你帮忙,”柯克说,“查理,眼下我没办法让你不插手。但是你听我说:你说得没错,我不喜欢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现在滚开。”

“我会离开的,”查理冷冷地说,“现在我不在乎你喜不喜欢我。你很快会改变主意的。我会让你改变主意的。”

他刚走开,麦科伊就开始低声诅咒。

“省着点吧,老骨头,没用的。乌瑚拉上尉,是只有外部通讯短路,还是内部对讲器也失效了?”

“对讲系统运作正常,船长。”

“很好,帮我接兰德军士……贾尼丝,我有一个棘手的任务交给你——也许是你接受过的最棘手的任务。我要你把查理引到他的房间里去……没错。我们会随时监控——但是记住,要是你不慎激怒了他,我们恐怕没办法保护你。你可以选择拒绝,反正这办法也不见得有用。”

“要是真的没用,”兰德军士的声音说,“也不是因为我拒绝了的关系。”





他们看着屏幕,史巴克的手停在激活限制力场的按键上。起初贾尼丝独自呆在查理的房间里,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不过最后,门开了,查理走进了力场范围,从隐蔽的摄像头上可以看出,他的表情混合了希望和怀疑。

“你能来这儿真好,”他说,“但我再也不相信别人了。他们全都那么复杂,满腹憎恨。”

“不,他们不是那样,”贾尼丝说,“只是你不懂得去体谅他们。你得给他们时间。”

“那么……你喜欢我是吗?”

“是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所以才来帮你。否则我不会自告奋勇来这儿。”

“太好了,”查理说,“我也可以对人好的。看,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摄像机可以看到他的背后,他从那里造出了一枝粉红色的玫瑰花蕾,递了出来。企业号上也没有载过玫瑰;综合那瓶香水来考虑,他的确能随心让事物消失和出现。情况看来不太妙。

“粉色是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不是?”查理说,“书上说女孩都喜欢粉色。蓝色是留给男孩的。”

“这想法……真体贴,查理。但现在不是献殷勤的时候。我真的要和你谈谈。”

“但是你自告奋勇要来我的房间。书上说这往往意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脸。她本能地躲开,想要绕到门口,引力场正被遥控中,开关就在史巴克手中;但她看不到自己的后退方向,她被一把椅子挡住了。

“不。我说我想要和你谈谈,我就只是这个意思。”

“但我只想要对你好。”

她推开椅子继续后退。“那不过是查理定律的一个变体。”她说。

“你在说什么?什么定律?”

“查理定律规定大家必须对查理好好的,否则就得消失。”

“那不是真的!”查理刺耳地说。

“是吗?那么萨姆·埃利斯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他消失了。贾尼丝,我只想表现好。他们不给我机会。你们都不给我机会。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告诉我。”

“好吧,”贾尼丝说,“我要你放我走。我现在只想要这个。”

“但是你说……”男孩哽咽着再次尝试,“贾尼丝,我……爱你。”

“不你不爱。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么告诉我。”他说着,伸手去抓她。

她的背已经挨着墙了,史巴克按下了按钮。门滑开的时候男孩睁大了眼睛,贾尼丝迅速逃了出去。他去追她,另一个按钮这时也按了下去。

禁闭力场张开,查理被甩回房内。有一会儿,他像匹关在厩里的种马一样喘息着,鼻孔大张,沉重地喘着气。然后他说:

“好吧。好吧,就这样。”

他慢慢走向前。柯克操纵摄像头一路跟随着他。这一次他恍若无物地穿越了力场,向贾尼丝步步进逼。

“你为什么那么做?”他说,“你甚至不给我努力的机会。你们所有人都一样。好吧。现在起我不会再努力了。除了我需要的人我一个也不会留下。我不需要你。”

爆破声再度传来。贾尼丝消失了。柯克觉得宇宙一下子阴沉了下去,透着令人心痛的死灰色。

“查理。”他嘶哑地说。对讲机把他的声音传到查理的房间。男孩盲目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你也一样,船长。”他说,“你的行为一点也不友善。我会留着你一会儿。企业号和心大星号的确不同。驾驶心大星号要容易多了。”

“但是如果你们想再次伤害我的话,我会让其他人全都消失……我马上到舰桥来。”

“我又阻止不了你。”柯克说。

“我知道你不能。大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不是大人,但我无所不能。你做不到。或许我才是大人,而你不是。”





柯克切断了通讯,看着史巴克。过了一会儿,大副说道:

“就是最后一句话了,如果我没听错的话。”

“当然了,和我想的一样。那个力场起作用了吗?我是说第二次?”

“没有。他像光线一样轻易穿过了力场。甚至更容易——如果知道频率,我是能阻碍光线通过的。看起来他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除了驾驶这艘船——以及独自抵达五号殖民地。”

“听上去不怎么安慰。”

查理踏上舰桥的时候他们停止了交谈。他盛气凌人地走进来,一言不发地来到舵手席前,挥手把苏禄赶出了座位。苏禄瞥了柯克一眼,顺从地站了起来,查理坐下来把玩着复杂的操作台。飞船突然倾斜了一下,不是很厉害,他立刻收回了手。

“给我示范怎么开。”他对苏禄说。

“那得需要三十年的训练才行。”

“不许顶嘴。给我示范。”

“去吧,给他示范,”柯克说,“没准儿他会把我们都炸飞。总比让他到五号殖民地要好——”

“柯克船长,”乌瑚拉上尉的声音响起,“我接到一个外部信号,子空间F频道。星舰对星舰信号,我猜。但是全在仪表盘上;我接听不到。”

“那儿什么也没有。”查理粗暴地说,“别管它。”

“船长?”

“我才是船长。”查理说。不过,柯克突然确信,查理正在害怕什么。另外不知为什么,他知道企业号得接通那个通话。

“查理,”他说,“这到底是你搞出来的通讯——还是说你在试图阻碍它?”

“这是我的游戏,柯克先生,”查理说,“你得自己寻找答案。像你说的——这就是游戏规则。”他从操纵席站起来,对苏禄说,“你可以回来了。我已经把航线锁定在五号殖民地。”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根本不可能做到;至少仅凭摆弄那几下操纵杆不行。或许他的初始锁定仍然在起作用。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一样糟糕;他们离五号殖民地只有十二个小时航程了。

可是查理的双手在颤抖。柯克说:

“好吧,查理,这是你的游戏——但游戏已经结束了。我想你已经无法掌握局面了。我认为你已经达到极限,应付不了更多了。但你还得接着玩。你还得应付我。”

“我本可以早早把你送走,”查理说,“别逼我现在这么做。”

“你不敢。你控制了我的船。我想要把它夺回来。我还想把我的船员救回来,毫发无伤——即使这么做要扭断你的脖子。”

“别逼我,”查理喃喃道,“别逼我。”

柯克只往前迈了一步,一阵突然袭来的剧痛就把他扔到了甲板上。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我很抱歉,”查理满头大汗,“我很抱歉——”

子空间控件大声轰鸣着,突然间转变为可识别的信号。乌瑚拉立刻跑到解码仪跟前。

“别动它!”查理尖叫着转身,“我说,别动它!”

剧痛停止了;柯克恢复了自由。他只用了一瞬间迟疑自己是否身在舰桥,就立刻站稳脚跟准备进攻。史巴克和麦科伊也在步步紧逼,但柯克更近。他拉起拳头。

“控制台恢复,”苏禄在他身后说,“舵轮有回应了。”

查理躲开了柯克的拳头,低声呜咽着。他从没比此刻看上去更不像船长过。柯克疑惑地止住了拳头。

砰!

贾尼丝·兰德站在舰桥上,伸出双手稳住自己。她的脸色惨白,颤抖不已,但没有受伤。

砰!

“那个落地真不象话,吉姆。”萨姆·埃利斯的声音,“下一次,你得注意——嘿,这是哪里?”

“信号通畅,”乌瑚拉上尉的声音不带感情地传来,“右舷侧出现星舰。自称来自塔索斯星。”

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查理尖叫一声跌倒在甲板上,拳头绝望地捶着地面。

“别听,别听!”他嚎啕道,“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我再也不要和他们一起生活了!”

柯克冷淡地看着,丝毫不为所动。这男孩威胁恐吓利用操纵了他们这么久,现在就在他眼皮底下崩溃了。

“你们是我的朋友。你们说过你们是我的朋友。记得吗——我上船的时候?”他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柯克,“带我回家,去五号殖民地。我只想要这个……我真的想要!”

“船长,”史巴克不带感情地说,“这里有情况。看上去像是传送具现。看。”

仿佛一长串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似的,柯克又把目光转向史巴克。的确有什么东西在舰桥上呈现出来,透过光晕史巴克的身影变得若隐若现。那东西看上去有一个成人身高的三分之二高度,大致呈卵形,正努力呈现出固定的形态。它抖动着变换形状,泛出诡异绮丽的色彩。有一瞬间它看上去像一张巨大的人脸;接着变成了完全非人的样子;然后,又呈现出一座扭曲的巨大建筑的缩影。它似乎无法稳定地维持任何一个形态。

然后它说话了。那声音低沉洪亮,带着回响。声音并非来自那幻影,而是来自子空间的说话者;但像那幻影一样,那声音也变幻莫测,时而模糊,时而低沉,时而洪亮,变换着音调,仿佛根本无法控制。

“我们对这场事故感到抱歉,”它说,“人类男孩离开我们很久之后我们才觉察到。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寻找他,但太空航行技术在我族之中早已被遗弃;他的逃亡导致了第一艘飞船的成员死亡,对于这点我们感到非常悲伤。我们无法帮助他们,他们在这个空间中已经被炸毁了;但我们已经归还了你的船员和武器,他们在另一个维度中完好无损。现在一切都恢复原状了。不要害怕,我们已经控制住他了。”

“不。”查理痉挛地哽咽着。他手足并用地爬到柯克脚下,抓住他的手臂。“我不会再那么做了。求求你,我会很乖。我再也不那么做了。我很抱歉心大星号的事故,我很抱歉。求求你让我留在你们这里,求求你!”

“哇哦,”麦科伊飞快地说,“说起海军登陆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柯克说着,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奇怪的——一个塔索斯人?——生物,“查理弄毁了另一艘飞船,必须为此受到惩罚。然而多谢你们,其他的损失都得到了弥补——而且他是一个人类。他属于他的同类。”

“你脑子进水了。”麦科伊说。

“闭嘴,老骨头。他是我们的一员。他恢复过来也许真的会成为我们的一员,让他和他的同类团聚。如果能教会他不去使用自己的力量,我们也应该对他负责。”

“我们给予他那种力量,”幻影说道,“这样他才能活下去。这力量无法被收回也无法遗忘。他还会使用它的;他无法不去用它。他会毁了你和你们的种族,否则你们只能亲自摧毁他以自保。只有我们才能给他生路。”

“才不是呢,”柯克说,“你们给他的只有牢狱——连半条生路都不是。”

“我们知道。但是木已成舟;现在我们只能尽可能帮助他。既然这是我们的错,我们就必须照顾他。来吧,查尔斯·伊文斯。”

“别让他们带我走!”查理吃力地说,“别让他们带我走!船长——贾尼丝!你们不明白吗,我甚至碰不到他们——”

男孩和塔索斯人一起消失了,留下全然的寂静。唯一留下的是企业号上低沉的嗡嗡的轰鸣声。

以及贾尼丝·兰德的啜泣声,仿佛一个女人为失去的儿子哭泣。

The End




译名表

Antares   心大星号
Body-Function Panel 机体功能仪
Bones   老骨头
Captain   船长
Carrier Wave  载波
Charles Evans  查尔斯·伊文斯
Colony Five  五号殖民地
Commander  中校
Console   控制台
Co-ordinates  座标
Deck Five  五号甲板
Detention Cell  拘禁室
Enterprise  企业号
Field   力场
First Officer  大副
Gym    体育室
Intercom   对讲机
James Kirk  詹姆斯·柯克
Janice Rand  贾尼丝·兰德
Lawton   劳顿
Leonard McCoy 伦纳德·麦科伊
Lieutenant  上尉
Nerst Generator 内斯特电机
Phaser Pistol  相位枪
Probe Sensor  探测感应器
Ramart   拉马
Rec Room  娱乐室
Sam Ellis   萨姆·埃利斯
Shoulder Roll  侧肩滚翻
Spock   史巴克
Subspace   子空间
Sulu    苏禄
Thasians   塔索斯人
Thasus   塔索斯星
Transmitter  通讯发射器
Uhura   乌瑚拉
Unscrambler  解码仪
Vulcan   瓦肯星
Work-out Clothes 格斗服
Yeoman   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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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7-2 21:03:53 | 显示全部楼层

心灵匕首

原作标题:Dagger of the Mind
原作者:James Blish
翻译:Variola
出处:James Blish, Star Trek 1 -- Charlie's Law. Bantam Books, 1967



说明:《心灵匕首》(Dagger of the Mind)是根据《星际迷航》电视剧《心灵匕首》(Dagger of the Mind, S01E09)一集改编的小说,根据舰长日志的记录,本故事发生在星历2715.1~2715.2之间,换算成公历大约是2266年。




西蒙·范·海尔德是由光波传送器从坦塔洛斯流放地来到企业号飞船上的,他藏在一个印有斯德哥尔摩监狱管理处字样的大箱子里——这是颇为铤而走险的做法,并不十分聪明,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也没有别的方法。他刚刚登舰不到三分钟,流放地主管和首席医师特里斯坦·亚当斯就向柯克船长通报了这起逃亡事件(“一件潜在暴力事件”),并且开始了搜查。

尽管如此,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身高六尺四寸且刚刚四十岁出头的范·海尔德还是成功袭击了一名船员,将其击昏并换上了他的衣服,顺便缴获了一把相位枪。在这样的掩护下,他成功地潜入舰桥要求政治庇护,并成功地使得全部指挥操作失效三分钟,直到史巴克先生用著名的神经压迫法使其昏迷。接着他被拖往医务室隔离,事情的发展大致如此。

或者至少应该如此。按照标准程序,俘虏经过例行医疗检查后,应该以传送器送回坦塔洛斯,交给亚当斯博士进行专业治疗。但是,柯克仰慕亚当斯博士的人格矫正理念已久,并且一直对此次星舰任务没能给他亲身造访流放地的机会耿耿于怀;眼下的这场暴力事件看来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此外,范·海尔德身上的某些东西也激起了柯克的兴趣;在之前的短暂遭遇中,尽管表现得非常绝望,他却并没有像通常罪犯那样袭击柯克,柯克之前一直不知道坦塔洛斯也接收非犯罪精神病案例。他后来到医务室看望囚犯。

麦科伊医生给囚犯穿上约束衣并注射了镇静剂,正在进行机体功能检测。囚犯的面孔在睡梦中显得放松、孩子气且脆弱。

“脑电图扫描显示有大量的德尔塔波,”麦科伊指着机体功能面板说,“这极度反常,但并不是精神分裂、组织损伤或任何其他我熟悉的病症。把他弄过来之后,我足足用了三倍剂量的镇静剂才——”

他的话被床上的动静打断了,一个混合着呻吟和咆哮的声音响起。病人恢复了意识,正在奋力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报告上说他话很多。”柯克说道。

“但从来都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会坚持一件事,看上去有些失忆,然后断言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我从这些话里得到的些许信息也许有一些是真的。没时间仔细检查他的状况实在是太糟了。”

“反正体制就是这样是不是?”床上的男人刺耳地说,仍旧挣扎着,“把他送回去!别管他!让别人去操心好了!该死的——”

“你叫什么名字?”柯克问。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突然间,在柯克眼里,他开始和某种痛苦而不是约束衣搏斗起来,“我的名字是……是西蒙……西蒙·范·海尔德。”

他一下子跌回床上,低声补充道:“我想你们大概没听说过我。”

“他上次说的也是这个名字。”麦科伊说。

“我说了吗?”范·海尔德问,“我记不得了。我是那个……那个……那个坦塔洛斯流放地的主管。不是囚犯……我是……助理。毕业于……于……”他的脸扭曲起来,“然后在……我的研究生学习是在……是在……”

男人越是努力回忆,看上去越是痛苦。“别在意,”柯克轻声说,“这没什么关系。我们——”

“我知道,”范·海尔德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他们擦除了它……调整,篡改……毁了我!我不会……我不会忘记的!不回去!宁可死!死!死!”

他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大喊大叫着,脸上泛出反常的激情。麦科伊迈步上前,注射器嘶地响了一声,怒吼变成了呢喃,然后完全停止了。

“你怎么看?”柯克问。

“至少有一点不用猜,”麦科伊说,“他不想回那个——你怎么形容来着?‘像度假胜地而不像监狱。’显然牢笼始终是牢笼,不管你贴什么标签。”

“要么就是底下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柯克说道,“看好他,老骨头。我要去做个小调查。”



柯克回到舰桥,史巴克正从阅读器中取出一盒磁带。“我从计算机库中找到这个,船长,”他说,“毫无疑问:我们的俘虏正是范·海尔德博士。”

“博士——?”

“没错。六个月前分配到坦塔洛斯殖民地作为亚当斯博士的助手。没有前科;指定来此任职。在专业领域内相当受人尊敬。”

柯克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转向他的通讯官。“乌瑚拉上尉,给我接坦塔洛斯星的亚当斯博士……博士?我是企业号的柯克船长。关于您的逃犯——”

“范·海尔德博士还好吗?”亚当斯急切地问,声音中透着满满的关切,“您的人呢?没有造成伤亡吧?他的状况——”

“他已经没事了,先生。但我们认为您或许能告知我们他的情况。我的医官对此有些困惑。”

“对此我并不感到惊讶。他在从事某些试验工作,船长。一种试验波束,我们希望用它来矫正那些不可救药的罪犯。范·海尔德博士的道德义务让他觉得,自己无权把另一个人暴露在自己未曾亲身试验过的未知射线下。”

亚当斯说话的时候,麦科伊从电梯口走了出来,跨过信息库计算机的区域,站在柯克和史巴克身边一起听着。现在他捉住了柯克的注意,对他做了一个古老的抹脖子动作。

“我明白了,”柯克对着话筒说,“请稍等片刻,亚当斯博士。”乌瑚拉切断了通讯,柯克转向麦科伊。“说吧。”

“听起来不怎么真实,吉姆。”医生说,“我不认为这个病人的症状是自己造成的。我认为他是被害的。我没法解释,只是有这种想法——但很强烈。”

“这样根本没法调查下去,”柯克有点恼怒地说,“你要对付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典狱长,老骨头。过去二十年来,亚当斯给监狱和对待囚犯的方式带来了一场革命,他的贡献比过去四十个世纪里的人道主义者做的还要多。我去过那些开始遵循他的方式的流放地。它们已经不再是‘牢笼’了,而是干净怡人的医院,旨在医治那些患病的心灵。我绝不会对这样一个人提出不实的指控。”

“谁说要指控他了?”麦科伊冷静地说,“只是问几个问题。计划一次调查。如果真的有什么麻烦,亚当斯也可以避开。这么做有什么坏处吗?”

“我想没有。”柯克冲乌瑚拉点点头,后者重新接上了通讯回路。“亚当斯博士吗?这有点难于启齿,我的一位军官刚刚提醒我,按照星舰的严格规定,我应该就此事展开一次调查,以便报告——”

“不必抱歉,柯克船长,”亚当斯的声音说,“实际上我非常乐意您亲自下来看看。我想您大概知道,我这儿访客不多。哦——如果您能尽量缩减随行人员就好了。我们奉命最大程度上缩小与外界的接触。”

“我完全理解。我曾经造访过矫正殖民地。非常好。通话完毕……你满意了,麦科伊?”

“暂时吧。”医官沉静地说。

“好吧。在我完成调查之前,范·海尔德留在我们这里。替我在你的部门里找一个精神病学和监狱管理学专家——可能的话,最好是同一个人。”

“海伦·诺埃尔应该可以。她是医学博士,也写过几篇关于人格矫正问题的文章。”

“很好。我们一个小时后出发。”



尽管企业号上有很多女性军官和船员,海伦·诺埃尔的出现还是令柯克吃了一惊。她十分年轻,漂亮得令人觉得不舒服——更别说柯克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还完全不知道她是企业号船员的一份子。事情要回到医学实验室的圣诞派对上。那时他以为她只是个乘客,因为女性乘客总是被留下跟船长聊天的;事实上,在浓浓的节日气氛笼罩下,他不能说自己没有占过她一点小便宜……现在他发现她居然是——从那时就是——船上最新补充的医疗人员。在传送室里碰头时她一脸端庄,但柯克有种强烈的感觉,她正从他的尴尬中得到莫大的乐趣。

坦塔洛斯是一个令人胆寒的地方,寸草不生,凋零残败且气候恶劣,它的大气成分主要是氮气,以及少量稀有气体——真不是个出逃的好地方。然而无论开化与否,所有的流放地都大抵如此。按照惯例,殖民地的一切设施都安置在地下,只有一座小小的地面建筑标志其所在,建筑内的一切设备只有一间传送室,一座升降电梯入口,以及少数服务设施。

特里斯坦·亚当斯博士在办公室里会见了他们: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脸热情,鼻子附近有些许雀斑,整个人热情得有些过分——他用力的握手、好笑的笑话、适时送上的白兰地以及完全的坦率都让人觉得十分友善。他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功成名就的沧桑感。办公室的格调和他的个性很搭配;很有个性,随意却不凌乱,布置房间的主人似乎对原始雕塑和社会医学有着同样的热爱。

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她高挑美丽,但是面色有些苍白,亚当斯介绍说她是“勒忒”。柯克觉得她有些古怪,但说不上来是哪里:或许是她的声音和动作都缺乏个性。仿佛看出了柯克的想法,亚当斯开口道:

“勒忒是来此进行人格矫正的,之后留在这里作了一名医师。而且非常出色。”

“我喜欢我的工作。”女孩干巴巴地说。

向亚当斯投去请求允许的一瞥后,柯克问道:“那来这里之前呢?”

“那时候我是另一个人,”勒忒说,“满怀恶意和怨恨。”

“是否可以请问你犯了什么罪?”

“我不知道,”勒忒说,“这都不重要了。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我们治疗工作的一部分,船长,就是埋葬这些人的过去,”亚当斯说,“如果病人能和回忆妥协,当然很好。但如果他们为此受苦为此被折磨,为什么还留着这些记忆呢?背负这些记忆到今天已经是足够的惩罚了。我们可以开始参观了吗?”

“我恐怕我们没有时间彻底参观此地,”柯克说,“介于这种情况,我想首先看看导致范·海尔德博士受伤的器械或试验。毕竟,那才是我此行的目的。”

“没错,正是这样。人们不喜欢谈及失败,但反面证据也同样重要。请跟着我——”

“等一下,”柯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我最好先和飞船通报一下。请您稍等片刻好吗——?”

亚当斯点点头,柯克走到一边,半转过身。立刻,史巴克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范·海尔德的情况没有好转,不过麦科伊医生已经从他的记忆中挖出了更多碎片。这些信息无法改变目前的状况。他坚称亚当斯心怀不轨,那机器很危险。没有细节。”

“很好。我会每四小时和你们联络一次。至少目前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还光明正大。通话完毕。”

“好了吗,船长?”亚当斯心情愉快地说,“很好。请这边走。”



范·海尔德语无伦次絮絮叨叨描述的房间在柯克这个外行人眼里看来和别的治疗室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大概是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放射间。柯克、亚当斯和海伦走进来的时候,病床上正躺着一个毫无知觉的病人;从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小巧精密的仪器里,射出一道好像激光的单色光束,对准了病人的前额。在房门边,一个身着制服的医师站在一个小操作台后,没穿防护服。很显然,无论那射线是什么,即使在这样的距离内也毫不危险。一切看上去安宁平和。

“就是这个设备,”亚当斯柔声说,“神经强化仪,也可以是抑制仪。两种作用听上去完全相反但实质是相同的:人为增加神经的传导性,以增加人脑中的神经交叉。根据信息学理论,当这种效果累计到一定程度,传导性的提高反而会导致信息的丢失。我们认为这种方式能帮助病人更好地应付烦扰的思想和欲望。不过这种效果只是暂时的;因此,我怀疑它并不如我们期望的一般奏效。”

“嗯,”柯克说,“要是它并不特别奏效的话——”

“为什么我们还使用是吗?”亚当斯哀伤地笑了,“希望,这就是全部,船长。或许我们还是能从中获得一些帮助的,比如安抚特别暴烈的病人。但严格地说,这种疗法只能起缓解作用。”

“有点像镇定剂,”海伦·诺埃尔说,“效果并不持久。只好不停地给病人注射药剂使他不至于狂躁……”

亚当斯赞许地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博士。”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但柯克仍旧看着那个病人。他突然走到那个穿着制服的医师面前问:“这个东西怎么操作?”

“非常简单,不用选择,”医师说,“只有一个开关,还有就是调整电位强度。我们曾经试图使输出量与病人的静止德尔塔节律向协调,但没什么用。看起只要一点外部刺激,大脑就会自动进行调节。当然了,要那么做你必须非常了解病人;别指望让他躺在病床上,机器就会像计算机那样自动调节。”

“正因为这样,我们不该在他面前谈这些。”亚当斯说,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些不满,“最好等我们回到办公室再进一步解释细节。”

“我更喜欢随时发问。”柯克说。

“船长他,”海伦对亚当斯说,“是一个行动派。”

亚当斯微笑。“他让我想起一个古代的怀疑论者,要求在单脚站立期间学到世间的全部智慧。”

“我只是想确定,”柯克僵硬地说,“这就是范·海尔德博士受伤的地点。”

“是的,”亚当斯说,“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这是他个人的疏忽。我不喜欢诽谤同事,但事实是,西蒙是个固执的家伙。他能在这种射线强度下坐上一年,甚至更强。除非有一个人站在控制面板那边,一旦情况有变就立即切断能源。但是他是一个人来试验的,而且振幅调到了最强。这自然会伤害他。即使是水也能毒死人的,只要有足够的剂量。”

“他可真够粗心大意的,”柯克面无表情地说,“好吧,亚当斯博士,让我们看看别的东西。”

“非常好。我也正想让你们看看我们取得的成就呢。”

“请带路吧。”



在亚当斯的人分配给他过夜的房间里,柯克呼叫了企业号,不过船上仍然没有什么重要突破。麦科伊继续努力突破范·海尔德的记忆损伤,不过他发现的东西都不怎么帮得上忙。范·海尔德累坏了,到最后除了“他清空我们……然后用自己填充。我在他对我下手之前逃走了。空虚的感觉好孤独……”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毫无意义。然而这些话却给了柯克的大脑一些启示。呆了一会儿,他静悄悄地跨入走廊,敲了敲隔壁海伦·诺埃尔的门。

“哇哦,”她站在门口说,“怎么回事,船长?你当今天也是圣诞节吗?”

“星舰事务,”柯克说,“趁没人看见快让我进去。这是命令。”

她犹豫地移开身子,他迅速地关上了门。

“多谢。现在,医生。你对我们今天下午看到的居民怎么看?”

“怎么了……总的说来,我印象深刻。他们看上去很幸福,至少过得不错,进步很大——”

“但有些空虚对不对?”

“他们本来就有些不正常。我不指望看到他们精神饱满。”

“好吧。我想再去那间治疗室看看。我需要你,你对理论理解的比我强多了。”

“为什么不去问亚当斯博士呢?”她倔强地问,“他是这个领域唯一的专家。”

“所以如果他对我撒了谎的话,他会继续用谎话蒙骗我,而我会什么也了解不到。我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看看那机器如何工作。我需要一个操作员;你是唯一的选择。”

“那……好吧。”



他们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治疗室。附近没有人。柯克迅速介绍了一番医师告诉他的控制方法,然后按照那个病人的方式躺了下来。他沮丧地看着天花板上的装置。

“我希望你观察这东西是否会给我带来任何伤害,”他说,“亚当斯说它是安全的,我想知道的也就是这个。试试最小输出,就一两秒钟。”

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开始都行。”

“我已经给了你两秒钟的辐射。”

“嗯。什么也没发生。”

“不,有事。你一开始在皱眉,然后变得一脸空白。我切断能源后,你又开始皱眉了。”

“我根本没注意到。再试一遍。”

“你感觉如何?”

“稍微有点……嗯,不太好说。等等。我想我们得再试一遍。”

“我们试过了,”海伦说,“看起来你的大脑已经完全空白,以至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了。”

“好吧,好吧,”柯克干巴巴地说,“照亚当斯的说法,这即将报废的仪器功效还真不小。那个技术员对我说这里面还涉及到暗示。试试看——不过请选无害的。你知道,等我们把这儿的事情忙完,我希望我们能去厨房大吃一顿。”

“有效果,”海伦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我给了你两秒钟的低强度照射,同时说‘你饿了’。现在你真的饿了。”

“我什么也没听见。让我们再试一遍。我不想留下任何疑惑。”

“没错。”亚当斯的声音说。柯克猛地坐起来,发现一支相位枪的枪口正稳稳地对着他。那个技术员也在一边,手里的枪稳稳地指着海伦。

“监狱和精神病院,”亚当斯微笑着,几乎是宽容地继续道,“都会监听每一段对话,每一个声音——否则它们无法维持下去。因此,我要满足你的好奇心,船长。我们会给你做一个真正的演示。”

他走到操纵台前,调整了电位旋钮。柯克没看见他按下开关。房间在一阵剧痛中消失了。

和之前一样,他没感到任何时间流逝;他只发现自己站了起来,把自己的相位枪交给了亚当斯。与此同时,他明白了那疼痛是什么:那是对海伦的爱,是因她不在身边而孤独的疼痛。她不在房间里,他只剩下那个圣诞节抱她回房间的回忆,她的抗议,他的谎言——最后成真。奇怪的是,这些回忆看上去无色单调,声音空洞;但那里面的眷恋和孤独是真真切切的。为了缓解这种痛苦,他愿意去死,去欺诈,去偷窃,放弃他的星舰,他的名誉……他叫了出来。

“她不在这儿,”亚当斯说着,把柯克的相位枪递给身旁的医师,“过一会儿我会把她送回来,然后一切都会好的。不过首先,你得和你的飞船联系。得让他们知道一切正常。然后,我们或许可以去看看诺埃尔博士。”

在一阵刺痛中,柯克掏出通讯器打开。“船长……呼叫企业号。”他说。他发现说话是如此困难,要说什么显得一点都不重要。

“这里是企业号,船长。”史巴克的声音。

“一切正常,史巴克先生。我还和亚当斯博士在一起。”

“你听上去很疲倦,船长。你没事吗?”

“一点也没有,史巴克先生。六个小时之后我会再呼叫你们。通话完毕。”

他正准备把通讯器放回口袋里,亚当斯伸出了手。

“那个也要交出来,船长。”

柯克犹豫了一下。亚当斯又开始摆弄操作台。疼痛回来了,先是加倍,然后三倍、四倍地增加。最后的最后,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的时候听到一个女性的声音在耳边说话,一块潮湿的布正在擦拭他的前额。他睁开眼睛。他躺在坦塔洛斯星上他房间的床上,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扔进来的。一只手进入了他的视野,他感到那块布回来了。海伦的声音说:

“船长……船长。他们把你带出了治疗室。你现在自己的房间。快醒醒,求你了!”

“海伦。”他说。他本能地伸手去碰触她,但他太虚弱;她不费力气就把他推开了。

“好好想想。是他把这些东西塞进你的脑子。亚当斯把控制板从我手里夺走了——你还记得那疼痛吗?还有他的声音,告诉你你爱我——”

他单手撑起身子。疼痛还在,还有欲望也是。他努力抵抗着,大汗淋漓。

“是的……我想是的,”他说着,又一阵疼痛袭来,“他的机器并非完美无缺,我还记得……一部分。”

“很好。我去把这块布弄湿。”

她走开的时候,柯克努力让自己站起来。一开始他有些头晕,然后他蹒跚着去开门。当然,锁上了。在这里,他和海伦应该巩固加深他们的感情,假戏真做……忘掉企业号。见鬼去吧!他四下张望着,看到了一个空调栅栏。

海伦回来了。他冲她底下身子,指间按住她的嘴唇。她好奇地跟着他。他试了试栅栏,那东西动了动。他绷紧了后背的肌肉撞过去,栅栏撞弯了。第二次,那东西咣当一声脱落了。他单膝跪下,探头看了看出口。

那隧道并不是什么输送管,而是一个可供爬行的狭窄空间,同时也供电力输送线路使用。就他看来,这隧道至少很容易爬。他试了试,他的肩膀太宽了。

他站起身,向女孩伸出双臂。她本能地缩了回去,他迫切地扭过头,希望自己的表情没有染上任何情欲的色彩。她犹豫了一会儿,走到他身边。

“除了窃听之外他可能也在监视我们,”柯克低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他的摄像头只对着床。那条隧道应该是和整个管道网相连的,很可能最后通往电源控制室。如果你能爬过去,就能切断这整个地方的能源——关掉他们的感应器,这样史巴克就能把救援小队传送下来,而且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要赌一把吗?”

“当然。”

“别碰那些电线。没什么好事。”

“总比亚当斯的治疗室强。”

“乖女孩。”

他低头看着她。疼痛袭来,因回忆和他们面临的危险愈发加剧起来;她的眼睛半闭着,双唇微张。但不知何故他仍然挣脱了束缚。她跪下身子,钻进隧道消失了。柯克开始把栅栏装回去。

可是它已经弯曲得太厉害,没法装回原处了。他只能努力把它掰成勉强像样的形状搭回去,希望没人注意它已经松动了。他正站起来把几个铆钉塞进口袋,就听见了门锁打开的咔哒声。他转过身,看到那个医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支老式相位枪。那人兴趣缺缺地四下打量了一下。

“那个女孩在哪?”他问。

“一个和你一样的僵尸把她带走了。要是你们敢伤害她,我就杀了你。又到了‘治疗’时间吗?”他说着向前迈了一步,微微蹲下身子。相位枪立刻对准了他。

“往后退!从这儿过去,右转进走廊。我会开枪的。”

“那你就没法对你的老板交待了。哦,好吧,我去就是了。”



亚当斯正等着他。他草草地冲治疗台做了个手势。

“又要做什么?”柯克说,“我已经很合作了,不是吗?”

“如果你真的配合,就不会这么问了。”亚当斯说,“不过我没兴趣向你解释我的意图,船长。躺下。很好。现在。”

强化光束射进了柯克的前额。他努力反抗着,感到空虚在不断扩大。至少这一次他感到了时间流逝,尽管仍然无计可施。他仅有的意志在一丝丝流逝,好像有人在他的头骨上拧开了一个水龙头。

“你全心全意地相信我,”亚当斯说,“你相信我。你信任我。任何怀疑我的念头都会让你痛苦。你相信。”

“我相信。”柯克说。任何其他的抵抗都是枉然,“我相信你。我信任你,我信任你!停下,快停下!”

亚当斯关掉了开关。疼痛稍微褪去了一些,但远远没有消散。

“我向你保证,”亚当斯体贴地说,“范·海尔德现在一定屈膝就范了,他还是以意志坚定闻名的呢。我很高兴遇到你们这一对儿;我从中学到了很多。”

“但是……为了……什么?你的命运……你的……工作……”

“你还能提问题吗?不同凡响。不过没关系。我厌倦了为他人工作,就这样。我想要安度晚年,以我的标准——我可是个非常挑剔的人。而你会帮助我。”

“当然……虽然很不必要……信任……”

“信任你?自然。或者说,信任别人会报偿我?迄今为止他们给我的只有这个坦塔洛斯。这还不够。我知道他们的脑袋怎么运转的。没人比我更清楚。”

门响了一声,接着柯克看到那女医师勒忒走了进来。她说:

“诺埃尔博士失踪了。没人带她走。她凭空消失了。”

亚当斯猛地转身按下了开关。射线回来了,调到了最强幅度。柯克的头盖骨仿佛被掏空了,就像里面的全部内容都从排水管道泻走了。

“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

疼痛加剧了。“她在哪儿?回答我!”

他根本没可能回答。他真的不知道,剧烈的疼痛连那个被迫切逼问的答案也封锁了。亚当斯似乎察觉了这点,把射线强度调低了些。

“你把她送到哪儿去了?给了她什么命令?回答我!”

疼痛增长着,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就在这个时候,除了天花板上的安全灯外,所有的照明设备都黯淡了。柯克不用思考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狂怒着,由着本能反应和训练行动起来。

只一会儿的功夫,医师就被放倒在地,勒忒和亚当斯则暴露在老式相位枪的枪口下。

“我没时间对付你们。”柯克说。他把相位枪调至“击晕”档,扣动了扳机。下一秒他已经奔进了走廊,浓得化不开的渴望、孤独和惊骇充满了他的心。他必须得找到海伦,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关心,只除了大脑中一股炙热的疼痛,指责他背叛了一个发誓要信任的人。

他连推带搡地挤进人群中,四处寻找电源控制室,目光涣散、满脸惊恐的病人在他身边打转。他把他们推开。寻找的过程像一场无尽的噩梦。然后,浑浑噩噩地,他和海伦在一起了,他们热烈地亲吻。

这看上去没什么用。他把她拉近。她屈服了,但并不怎么热衷。过了一会儿,他的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嗡嗡声:传送器凝聚的声音。然后史巴克的声音响起:

“柯克船长——到底——”

海伦挣脱开来。“这不是他的错。快点,吉姆,亚当斯在哪儿?”

“上面,”柯克迟钝地说,“治疗室里。海伦——”

“等一会儿,吉姆。我们得赶快。”



他们看到亚当斯四肢伸开瘫倒在治疗台上。机器仍然开着。勒忒面无表情地站在控制台后面。他们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走进房间,她勒令他们退后。

麦科伊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弯下身来检查亚当斯。然后他直起身。

“死了。”

“我不明白,”海伦说,“那机器并没有调节到足以致命的强度。我不认为它能杀人。”

“他很孤独,”勒忒淡淡地说,“这就足够了。我并没有为他辩解。”

柯克感到脑袋嗡嗡地响。“我想我明白了。”

“我觉得我不明白,吉姆,”麦科伊说,“一个人死了总得有个原因。”

“他死于孤独。”勒忒说,“这就足够了。我明白。”

“现在我们怎么做,船长?”史巴克问。

“我不知道……让我想想……把范·海尔德送下来,治好他,我想。他得接管这里。然后……他得解除我身上的暗示。海伦,我并不想这么做,这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但是——”

“我也不想,”她温柔地说,“因此我们都得接受照射。这很美,吉姆——可怕,但很美。”



“我仍然觉得这难以置信,”很久以后麦科伊说,“一个男人居然会死于孤独。”

“一点也不。”柯克说。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基本没事了。在他眼里海伦只是另一个女医生。然而——

“一点也不,”他说,“这一点也不难理解。”

THE END



译名表

Body Function Panel 机体功能面板
Bones    老骨头
Bureau of Penology 监狱管理处
Communications Officer 通讯官
Communicator   通讯器
Delta Waves   德尔塔波
Enterprise   企业号
Helen Noel   海伦·诺埃尔
James Kirk   詹姆斯·柯克
Leonard McCoy  伦纳德·麦科伊
Lethe    勒忒
Lieutenant   上尉
Nitrogen    氮气
Noble Gasses   稀有气体
Penal Colony   流放地
Phaser Pistol   相位枪
Rehabilitation   人格矫正
Restraint    约束衣
Sedation    镇静剂
Sensors    感应器
Simon van Gelder  西蒙·范·海尔德
Sick Bay    医务室
Spock    史巴克
Stockholm   斯德哥尔摩
Tantalus    坦塔洛斯
Transpoter   光波传送器
Tristan Adams  特里斯坦·亚当斯
Uhura    乌瑚拉
Viewer    阅读器
发表于 2009-7-3 23:12:52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个翻译名词表真的很有用也
自己看剧的时候多少有点迷糊呢
很多翻译都不一样
 楼主| 发表于 2009-7-17 23:00:14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假麦科伊

原作标题:The Unreal McCoy
原作者:James Blish
翻译:Variola
出处:James Blish, Star Trek 1 -- Charlie's Law. Bantam Books, 1967



注:《真假麦科伊》(The Unreal McCoy)是《星际迷航》TOS系列电视剧《陷阱》(The Man Trap [S01, E01])一集改编的小说,根据舰长日志的记录,本故事发生在星历1513.1~1513.8间,换算成公历约为2266年。



凹坑营地或曰比尔斯营地(记录上如此称呼)位于雷古拉斯八号行星上,是一个残破不堪的龛式神庙遗址,现在则为考古挖掘、简易棚和许多工具、防水油布和破碎的文物所包围。走出凹坑,除了几丛低矮、多刺的植物之外,整个行星可以说是一片不毛之地,无论王哪个方向走出多少里路,直到踏入下一个凹坑都是如此——这星球上类似的凹坑不少,只是没有时间一一发掘罢了,毫无疑问这些凹坑中都曾有生命居住过,只不过是在数千年前。这并没有什么不寻常:银河系中充满了无人知晓的废墟,每个考古学家都可以分到一百个这样的星球,梦想着去研究去发掘。比尔斯只是一个幸运儿——异常的幸运。

不过,尽管星舰企业号的船长詹姆斯·柯克造访过的行星比大多数人知道的还要多,雷古拉斯八号行星仍然让他感到些许不安。企业号按照星舰规章的要求停靠在此;确切地说,是星舰规章中规定驻扎在地外行星的研究人员必须每隔一年接受星舰医师的健康检查这一条。在这段期间,企业号正好在比尔斯营地附近,船医麦科伊从进入运行轨道的企业号上传送下来,完成这项任务。这是完完全全的公务,只除了一点,麦科伊曾经提到比尔斯的妻子南希曾经是麦科伊的恋人,那是在她嫁给比尔斯之前,距今天大约十年。毕竟,还有比这更老套的故事吗?

接着南希从神庙里走了出来——如果那是座神庙的话——迎接他们。

他们一共只有三个人:麦科伊和一个船员达内尔(出于职责),以及柯克本人(出于好奇)。她走上前来,伸出双手,麦科伊犹豫了片刻,然后握住她的手。“伦纳德!”她说,“让我看看你。”

“南希,”麦科伊说,“你……你一点也没变。”

柯克控制自己不去微笑。南希·比尔斯很漂亮,但不是那种绝色美人:她是一个体格健壮的女人,看上去大概四十岁,举止优雅,浅色的头发中夹杂着灰白。想到这个顽固的医生居然如此深情——虽然他那会儿大概只有三十来岁,居然分辨不出女人衰老的迹象,多少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不过,她的确有一副甜美的笑容。

“这位是企业号的船长,詹姆斯·柯克。”麦科伊说,“这位是达内尔船员。”

南希微笑着转向船长,然后是船员。达内尔的反应有些过火。他惊愕地张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要是够得着,柯克恨不得踢他一脚。

“进来,进来,”她说着,“我们大概要等一会儿鲍勃。他一开始发掘就忘了时间。我们在一个旧的祭坛间里拼凑了几个房间——不怎么豪华,不过地方很大。进来吧,小李子。”

她探身走进了低矮、残破的石门。

“小李子?”柯克说。

“一个昵称而已。”麦科伊尴尬地解释道,然后跟上她。柯克为这个笨拙的问题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转身询问船员。

“你刚才到底在看什么,先生?”

“对不起,长官。”达内尔僵硬地说,“她让我想起了什么人,就是这样。是我在里格利行星上认识的一个女孩。那是——”

“够了,”柯克干巴巴地说,“再有这种想法你恐怕就得蹲禁闭了。或许你最好在外面等着。”

“是,长官。谢谢您。”达内尔看上去真的很感激,“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四处转转,船长。”

“去吧。别走太远。”

这也不奇怪,自从上次登陆以来达内尔就没见过陌生女人。但这多少也有些离奇。



比尔斯还是没出现,南希说了抱歉便出门去寻找,留下柯克和麦科伊四处打量着石室,努力不和对方说话。柯克不知道他应该回到企业号上去呢,还是干脆倒在这里死掉;多少年来,他的交际手腕从来没这么失败过。

幸运的是,没等到柯克在逃跑和自杀中进行抉择,比尔斯就回来了。他的身材异常高大,全身骨节突出,穿着褪色的工作服。他的个子比麦科伊高一点,五官和身体一样精瘦。柯克觉得,他闪烁的目光里既有智慧又带着苦恨。不过,柯克从来不自以为理解任何学术男。

“比尔斯博士,”他说,“我是柯克船长,这位是船医——”

“我知道你们是谁。”比尔斯粗声打断他,毫不掩饰自己很忙,“我们不需要你们。把阿司匹林、盐片还有别的补给丢下,没必要再给我们添麻烦。”

“抱歉,但规章要求一个年度体检,”柯克说,“如果您合作的话,我肯定麦科伊医生会尽快结束这一切的。”事实上,麦科伊已经把体检器具拿出来了。

“麦科伊?”比尔斯问,“我听过这个名字……啊,对了,南希过去经常提起你。”

“请把两手伸开,深呼吸……没错,她没说我登陆的事吗?”

比尔斯稍稍顿了一下。“你们已经……见过南希了?”

“我们到这儿的时候她还在,”柯克说,“她出去找你了。”

“哦。是这样。当然,我很高兴她能和老友重聚,有人陪伴。我喜欢一个人呆着,但对一个女人来说有时候还是难熬了点。”

“我理解。”柯克说着,虽然不明白自己是否理解。毕竟在方才的敌意之后,这突如其来的友好态度看上去有些不现实。不过至少他的话听来颇为诚恳。

麦科伊完成了三录仪的检查,拿出一根压舌签挥舞了一下。“她一点也没变,”他说,“请张开嘴。”

比尔斯不情愿地服从了。与此同时,一阵恐怖响亮的尖叫撕裂了空气。有一瞬间柯克以为尖叫是从比尔斯嘴里发出来的。然后另一声尖叫撕裂了寂静,柯克发现那是(当然了)一个女性的声音。

三个人一齐冲出门去。一进入开阔地带,柯克和麦科伊迅速把比尔斯抛在身后;尽管后者多年的野外生活,他却从来不是一个运动健将。然而他们并不需要跑多远。就在凹坑的边缘,南希站在达内尔的尸体旁,双手惊恐地捂住嘴巴。

他们一赶到,她就朝麦科伊奔去,但他忽略了她径自走到尸体旁。达内尔面朝下躺着。检查过脉搏后,麦科伊嘟囔着转过达内尔的头,然后把尸体整个翻了过来。

即使柯克也能轻易看出那船员已经死了。他的面部布满红色的环状斑点,正在慢慢褪色。“是什么弄的?”柯克紧张地问。

“不知道。这种斑点有点像真空造成的瘀伤,不过也许是某种免疫反应——嗨,这是什么?”

麦科伊掰开达内尔握紧的拳头时,比尔斯刚气喘吁吁地赶到。死者的手里攥着一段扭曲的、颜色普通的东西,看上去有点像防风草。看起来那东西的一半已经被咬掉了。这可真够难以置信的。柯克转向南希。

“发生了什么事?”他干脆地问。

“别那样对我妻子说话,船长,”比尔斯语速飞快地说,“显然那并不是她的错!”

“我的一个人死了。我没有指控任何人,但比尔斯夫人毕竟是唯一的目击者。”

麦科伊站起身,温柔地对南希说:“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南希?慢慢说。”

“我只是……”她说,然后不得不停住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仿佛正在努力战胜恐惧,“我找不到鲍勃,然后我……我正准备回去却看到了你们的船员拿着那株博尔吉亚块根在闻。我正打算叫住他他就——他就咬了下去。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然后他的脸扭曲了,然后他就跌倒了——”

她哽咽着停了下来,双手捂住脸。麦科伊轻轻地扶住她的肩。柯克觉得一个人来表示关心已经足够,便平静地继续询问:“要是你刚刚走近这里的话,你又怎么知道他拿的是这种块根?”

“这种交叉审讯——”比尔斯咬着牙插嘴。

“求你别,鲍勃。我的确不知道。至少在看到它之前。但是在一个陌生的星球上摆弄任何植物都是相当危险的。”

完全正确。同样正确的是,达内尔显然也通晓这一常识。柯克板着脸对麦科伊道:“准备回船,老骨头。我们可以明天继续这里的体检。”

“我肯定这样做没有必要,”比尔斯说,“你只需要留下我们的补给,船长——”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比尔斯博士。”柯克说。他打开通讯器。“柯克呼叫传送室。准备传送:两名船员和一具尸体。”



达内尔的尸体躺在医务室的解剖台上,面目全非到他亲妈妈也认不出来——如果这个经验丰富的宇航员真的有一位母亲的话。柯克站在通讯器控制台旁,有些不自在地看着麦科伊把达内尔的大脑取出放在一个浅容器中,然后转身洗手,直到它们干净得像白纸一样。柯克在过去的战斗中见过不少尸体,各种死状和年龄都有,但这种临床医学的血腥残酷显然不在他的经验之内。

“我不能完全排除中毒的可能,”麦科伊用一种平静的实事求是的口气说,“某些毒素作用很快,且不会留下痕迹——比如说,肉毒杆菌。但是他的胃部没有任何植物纤维残留,甚至齿间也没有。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的毛细血管严重破损——但任何事情包括震惊都足以引起这种伤害——还有就是他脸上的斑痕。”

麦科伊把尸体盖好。“我要进行一些血样化验,但我首先得知道我在检验什么。我还想知道‘博尔吉亚块根’会引起什么症状。否则的话,吉姆,我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史巴克正在资料库里搜索这种植物的资料,”柯克说,“他不会拖很久的。我必须承认,对于你迄今为止提供的信息我并不感到吃惊。达内尔是个经验丰富的船员,他决不会随便去啃什么随手捡起来的什么东西。”

“那还剩下什么解释?南希?吉姆,我最近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南希绝没有能力谋杀——更何况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并不是只有人类才会杀人——等等,报告来了。说吧,史巴克先生。”

“除了六年前比尔斯夫妇申请项目的报告中提供的信息外,我们没有任何其他关于博尔吉亚块根的资料。”史巴克清晰地说,“他们说这是一种类似乌头的百合属植物。据称含有二十至五十种不同的生物碱,但没有一种经手边的仪器精确分析确认过。生的块根对鼠类有毒。没有提及人类的症状。除了……”

“除了什么?”麦科伊呵问道。

“唔,麦科伊医生,这并不是什么症状。报告中说这种块根会散发一种香气,不刺激但可食,类似木薯的气味。这就是全部。”

“多谢。”柯克切断了通讯。“老骨头,我不认为达内尔会因为一种陌生植物闻起来像木薯就忍不住一口咬下去。他也不会去咬任何闻上去像白兰地渍蜜桃的东西,除非他知道那东西的来历。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家伙。”

麦科伊夸张地张开双臂。“你了解你的人,吉姆——但这又将把我们引向何方?死者的症状的确与乌头中毒有些类似。除此之外,我们得不出别的结论。”

“不见得。”柯克说,“恐怕我们还得去调查比尔斯夫妇,老骨头。而这件事上我仍然需要你的帮助。”

麦科伊转过身去继续洗手。“你会得到的。”他说,但他的声音里毫无热情。



柯克调查比尔斯夫妇的方法简单而严厉:他命令他们两个登舰。比尔斯怒火冲天。

“要是你以为你能传送到这儿来恐吓我们,干扰我的工作——考虑到你是一个入侵者,在我的行星上——”

“你的控告已经记录在案,”柯克说,“我为造成的不便道歉。但另一个不可避免的事实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东西杀死了我的一个船员。它很可能也对你们构成危险。”

“我们在这儿已经呆了足足五年。要是这里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那我们也早该听说过,不是吗?”

“并不见得,”柯克说,“两个人不可能了解一个星球的全部细节,五年的时间并不够——恐怕穷尽一生也做不到。无论如何,企业号的使命之一是在这种地方保护人们的生命安全。介于这种情况,我不得不独断专行,并宣布一切争论到此为止。”



他们登舰不久,麦科伊就送来了达内尔的验尸报告。“非常惊人,真的。”他在显示屏上阴郁地告诉柯克,“非常罕见的惊人结果。他的血液电解质被完全破坏:严重的脱盐,该死——他全身上下连一克盐都没有。血液里,眼泪里,器官里,哪里都没有。一开始我甚至不敢想象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的。”

“他脸上的斑点是怎么回事?”

“毛细血管破损。类似的痕迹遍布全身。在这种情况下是正常的——只是我无法解释为什么大部分痕迹出现在脸上,以及为什么这些斑点呈环状。不过很显然,他并不是中毒而死。”

“那么那株咬过的植物,”柯克同样阴郁地说,“只是一株植物——刑事意义上的植物,而不是生物意义上的。一个障眼法。这就意味着智力介入。我要说我一点也不喜欢眼下的事态。”

“我也不喜欢。”麦科伊目光闪烁地回答。

“好吧。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关押比尔斯夫妇了。我来对付这件事。老骨头,我知道这件事给你很大的压力,你已经有两天没合眼了。你最好吃点镇定剂,然后好好睡一会儿。”

“我挺好的。”

“这是命令。”柯克说着关掉了屏幕,动身向比尔斯夫妇的房间走去。



但是房间里只有比尔斯。南希不见了。

“我猜她到下面去了,”比尔斯冷淡地说,“要是我能使用你们的传送仪哪怕十秒,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们可不想被关在这上面。”

“达内尔也不想死。你妻子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我必须说,你看上去好像非常不关心。”

“她没有危险。这个什么威胁完全是你们的想象。”

“我想那尸体也是想象出来的咯?”

比尔斯耸耸肩。“没人知道什么杀了他。我知道的只是,你们把自己的敌人一并带来了这里。”



从他这里再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柯克气急败坏地回到舰桥,下令展开全面搜索。搜索行动没有任何结果——传送室的报告坚称,自从登陆小队从营地返回船上后,没有任何人使用过那里的设备。

尽管没有找到南希,搜索行动却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巴恩哈特船员死在十二层甲板上。他尸体上的斑点和达内尔身上的一样。

柯克带着挫败和恼怒呼叫了麦科伊。“很抱歉打扰你的睡眠,老骨头,但我真的受够了。我要给比尔斯用戊硫代巴比妥钠,逼他就范!”

“嗯,”麦科伊的声音有些迷糊,好像还没从镇定剂的催眠效果中恢复,“戊硫代巴比妥钠。吐真剂。精神麻醉。嗯。需要时间。病人的人权怎么说?”

“要是他愿意,可以对我提起诉讼。去准备药物!”



一小时后,比尔斯半梦半醒地躺在床铺上。柯克俯下绷得紧紧的身子,麦科伊和史巴克在不远处踱来踱去。

“你妻子在哪儿?”

“不知道……可怜的南希,我爱过她……最后一只……”

“请说明白点。”

“候鸽……野牛……”比尔斯呻吟道,“感觉好奇怪。”

柯克冲麦科伊招手,医生来检查了比尔斯的脉搏和眼睑内侧。“他没事,”他说,“提问者从我变成你让他感到不自在。他马上就会适应的。”

“野牛怎样了?”柯克问,觉得这个话题有些荒谬。

“数百万计……草原满是它们的身影。只一群野牛就遍及三个州。它们迁徙的时候……就像雷鸣。全都不在了。就像这里的那个生物一样。”

“这里?你是说下面的行星上?”

“行星上。它们的神庙……伟大的诗歌……它们曾经数百万计,现在只剩下一个。南希能理解。”

“全是过去时。”史巴克喃喃道。

“南希在哪儿?她现在在哪儿?”

“死了。埋在小山上。它杀了她。”

“埋了!但是——这到底是多久之前的事?”

“一年……”比尔斯说,“或许两年?我不知道。好困惑,是南希又不是南希。你们看,它们需要盐。当盐没有了,它们也死去……只除了一个。”

这些话里暗示的意义令柯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是史巴克提出了问题。

“这个生物假扮成你妻子的样子吗?”

“不是假扮,”比尔斯低沉地说,“它就是南希。”

“或者任何人?”

“任何人。它杀死南希的时候,我几乎杀了它。但是我做不到。它是最后一个。”

到后来这些翻来覆去的话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了。柯克岩石般冷峻地说:“这是唯一的原因吗,比尔斯?告诉我:当它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它一直都是南希的样子吗?”

比尔斯的身体痛苦地扭曲起来。没有回答。麦科伊又走了过来。

“如果我是你的话,吉姆,我不会逼他回答那个问题,”他说,“如果你真的需要,你完全可以猜出那个答案,而不进一步危及病人。”

“我不需要什么更好的答案了,”柯克说,“我们闯进了一个私人天堂。那东西可以是妻子、情人、最好的朋友、偶像、奴隶、智者或是愚人——任何人。多美妙的生活,宇宙中的各色人等随叫随到——而且从不在争论中落败!”

“这必将导致妄想症。”史巴克说。柯克转身面对被麻醉的人。

“你能认出那个生物——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子吗?”

“可以……”

“你会协助我们吗?”

“不。”

柯克并没有期待更多。他对麦科伊做了个手势。“我要去组织一次搜查。击溃他的反抗,老骨头,我不在乎你用什么手段,或者对比尔斯造成多少伤害。从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来看,他和他‘妻子’一样对我们都是巨大的危险。史巴克,留在这儿帮他,要是他采用暴力手段就开枪。”



他怒气冲冲地走开。在舰桥上,他下令进入三级战斗岗位;也就是在每道走廊、每层甲板上都布置两名武装警卫。“每个人都要密切注意自己的同伴,”他在对讲机里说,“船上多了一个人,伪装成我们中的一员。乌瑚拉上尉,视频监控所有岗位和人员。如果看到任何人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出现就发出警报。明白了吗?”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他转过身去。来人是史巴克。他的衣服被扯坏了,正艰难地喘着气。

“史巴克!我记得我叫你——发生了什么事?”

“是麦科伊。”史巴克虚弱地说,“或者说,那不是麦科伊。你刚走出房间它就开始攻击我。我躲开了,但它抢走了我的武器。不知道它现在去哪儿了。”

“麦科伊!我就觉得他有些不太情愿使用吐真剂。不情愿,还有点绞尽脑汁的样子。这就不奇怪了。唔,现在它只有一个地方可去了:就是它来的地方。”

“回行星上?它办不到。”

“不。麦科伊的房间。”他站起来打算冲出去,但史巴克迅速地举手制止了他。

“最好先观察一下,船长。它可能已经杀了他,如果我们惊动了它——”

“你是对的。”柯克迅速地按下麦科伊房间的对讲器号码,稍稍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按钮,这个按钮能在不呼叫对方的情况下接通画面。



麦科伊在房间里,而且是两个:一个睡在床铺上,另一个站在刚刚关闭的门口,正在打量房间内部。站着的麦科伊从隐蔽的摄像头前走过,短暂地遮住了画面。然后它又重新现出轮廓——但这次不是麦科伊。它变成了南希。

她坐在床边,晃着沉睡的医生。麦科伊嘟哝着不愿醒来。

“伦纳德,”南希的声音叫道,“是我。南希。快醒醒。求你快醒醒。救救我。”

柯克不得不对这种演技表示赞叹。他眼中看到的毫无疑问是个外星生物,但那种恐惧和惊慌是那么令人信服。也有可能它真的吓坏了;不过不管事实究竟如何,这个人形躯体更直接地表现出了这种恐惧。

她继续摇晃麦科伊。他无力地揉揉眼睛,然后坐了起来。

“南希!怎么回事?我睡了多久?”

“救救我,伦纳德。”

“出了什么事?你吓坏了。”

“是的,是的。”她说,“求你救救我。他们想要杀我!”

“谁?”麦科伊问,“别怕。没人会伤害你。”

“够了。”柯克无意压低了声音,尽管屏幕上的两人并不能听见他说话,“走运的是,那个东西试着说服他而不是杀死他。我们得快点下去,免得它改变主意。”



几分钟后,他们冲进了麦科伊的房间。医生和女孩猛地转过身。“南希”大声叫了出来。

“离开她,老骨头。”柯克说着,稳稳地端着枪。

“什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吉姆?”

“那个不是南希,老骨头。”

“不是?她当然是。你发疯了吗?”

“它杀了两个船员。”

“以及比尔斯。”史巴克补充道,也端着枪。

“它?”

“它。”柯克说,“让我展示给你看。”

柯克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慢慢地张开手指。在他的掌心有着一小堆白色晶体,因为沾染了汗水而渐渐缩小着。“看啊,南希,”他说,“盐。全是你的。纯净的、浓缩的盐。”

南希迟疑地向前踏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伦纳德,”她低声道,“把他赶走。如果你爱我,就让他走。”

“当然。”麦科伊严厉地说,“你这是疯了,吉姆。你吓坏她了。”

“那不是恐惧,”柯克说,“是饥渴。看看她!”

那生物仿佛被催眠一般地又向前踏了一步。接着毫无预兆地,事情暴风骤雨一般地起了变化。柯克只记得一个笨拙的、一人高但丝毫不像人类的躯体,以及带吸盘的触手袭向他的脸。然后一连串声音响起,他跌倒在地上。

柯克和麦科伊用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柯克是因为史巴克的相位枪近程开火,麦科伊则是出于感情上的震惊。他们回到舰桥上的时候,比尔斯的星球正越来越远。



“盐给了我们启示,”史巴克说,“显然那生物只在无法获取纯粹的盐时才会开始猎杀;比尔斯就是这样控制它的。”

“不过,我不认为盐的供给是这个种族灭亡的唯一原因,”柯克说,“它们的智力并不怎么发达——它们并没有完全地发挥自己的能力优势。”

“那些可能只是进化的残余,”史巴克指出,“我们仍然生有牙齿和指甲,但现在已经不像过去那样频繁地撕咬和挠抓了。”

“可能是这样。不过,还有一件事物我不太明白。它是怎么进到你的房间里的,老骨头?还是说你不愿谈这个问题?”

“我不介意,”麦科伊说,“不过我觉得自己蠢到家了。事情很简单。她过来的时候我刚吃过镇定剂,头昏脑胀的。她说她不再爱自己的丈夫了——想要我带她回地球。唔……我真的喜欢过南希,很久以前。我又不是特别能抗拒诱惑的人,特别是那时候有药物作祟。后来我睡着了,她搞不好又给我加了一份剂量——否则我不可能错过所有这些骚乱、战斗岗位布置和其他的事情。这只能再次验证一点——千万别和平民鬼混。”

“的确是条好原则,”柯克同意道,“不幸的是,几乎没法遵守。”

“不过,我也有一件事不明白,”麦科伊补充道,“那个生物和比尔斯还有史巴克一起呆在比尔斯的房间——而我的解剖结果显示,它的力量是人类的两倍。史巴克先生,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脱身,居然只丢了一把枪?”

史巴克笑了。“幸运的是,我的祖先和你们的祖先是在不同的海洋里诞生的,麦科伊医生。”他说,“我血液中的盐分结构也与你们不同。显然对它来说,我并不怎么可口。”

“当然。”麦科伊说。他望向柯克。“你看上去还是有些犹豫啊,吉姆。还有什么问题吗?”

“嗯?”柯克说,“问题?不,不完全是。我只是在想野牛的事。”

THE END



译名表

Aconite    乌头
Barnhart    巴恩哈特
Bob     鲍勃
Borgia    博尔吉亚
Botulinus    肉毒杆菌
Buffalo    野牛
Communicator   通讯器
Darnell    达内尔
Deck Twelve   十二层甲板
Enterprise   企业号
General Quarters  战斗岗位
Intercom    对讲机
James Kirk   詹姆斯·柯克
Leonard McCoy  伦纳德·麦科伊
Lieutenant   上尉
Lilium family   百合属
Nancy Bierce   南希·比尔斯
Narcosynthesis  精神麻醉
Paranoia    妄想症
Passenger pigeon  候鸽
Pentathol    戊硫代巴比妥钠
Plum    小李子
Regulus VIII   雷古拉斯八号行星
Robert Bierce   罗伯特·比尔斯
Ship's Surgeon  船医
Sick bay    医务室
Tapioca    木薯
Tranquilizer   镇定剂
Transporter   传送仪
Transporter Room  传送室
Tricorder    三录仪
Uhura    乌瑚拉
Vid-screen   显示屏
Wrigley's Planet  里格利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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