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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 21: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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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匕首
原作标题:Dagger of the Mind
原作者:James Blish
翻译:Variola
出处:James Blish, Star Trek 1 -- Charlie's Law. Bantam Books, 1967
说明:《心灵匕首》(Dagger of the Mind)是根据《星际迷航》电视剧《心灵匕首》(Dagger of the Mind, S01E09)一集改编的小说,根据舰长日志的记录,本故事发生在星历2715.1~2715.2之间,换算成公历大约是2266年。
西蒙·范·海尔德是由光波传送器从坦塔洛斯流放地来到企业号飞船上的,他藏在一个印有斯德哥尔摩监狱管理处字样的大箱子里——这是颇为铤而走险的做法,并不十分聪明,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也没有别的方法。他刚刚登舰不到三分钟,流放地主管和首席医师特里斯坦·亚当斯就向柯克船长通报了这起逃亡事件(“一件潜在暴力事件”),并且开始了搜查。
尽管如此,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身高六尺四寸且刚刚四十岁出头的范·海尔德还是成功袭击了一名船员,将其击昏并换上了他的衣服,顺便缴获了一把相位枪。在这样的掩护下,他成功地潜入舰桥要求政治庇护,并成功地使得全部指挥操作失效三分钟,直到史巴克先生用著名的神经压迫法使其昏迷。接着他被拖往医务室隔离,事情的发展大致如此。
或者至少应该如此。按照标准程序,俘虏经过例行医疗检查后,应该以传送器送回坦塔洛斯,交给亚当斯博士进行专业治疗。但是,柯克仰慕亚当斯博士的人格矫正理念已久,并且一直对此次星舰任务没能给他亲身造访流放地的机会耿耿于怀;眼下的这场暴力事件看来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此外,范·海尔德身上的某些东西也激起了柯克的兴趣;在之前的短暂遭遇中,尽管表现得非常绝望,他却并没有像通常罪犯那样袭击柯克,柯克之前一直不知道坦塔洛斯也接收非犯罪精神病案例。他后来到医务室看望囚犯。
麦科伊医生给囚犯穿上约束衣并注射了镇静剂,正在进行机体功能检测。囚犯的面孔在睡梦中显得放松、孩子气且脆弱。
“脑电图扫描显示有大量的德尔塔波,”麦科伊指着机体功能面板说,“这极度反常,但并不是精神分裂、组织损伤或任何其他我熟悉的病症。把他弄过来之后,我足足用了三倍剂量的镇静剂才——”
他的话被床上的动静打断了,一个混合着呻吟和咆哮的声音响起。病人恢复了意识,正在奋力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报告上说他话很多。”柯克说道。
“但从来都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会坚持一件事,看上去有些失忆,然后断言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我从这些话里得到的些许信息也许有一些是真的。没时间仔细检查他的状况实在是太糟了。”
“反正体制就是这样是不是?”床上的男人刺耳地说,仍旧挣扎着,“把他送回去!别管他!让别人去操心好了!该死的——”
“你叫什么名字?”柯克问。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突然间,在柯克眼里,他开始和某种痛苦而不是约束衣搏斗起来,“我的名字是……是西蒙……西蒙·范·海尔德。”
他一下子跌回床上,低声补充道:“我想你们大概没听说过我。”
“他上次说的也是这个名字。”麦科伊说。
“我说了吗?”范·海尔德问,“我记不得了。我是那个……那个……那个坦塔洛斯流放地的主管。不是囚犯……我是……助理。毕业于……于……”他的脸扭曲起来,“然后在……我的研究生学习是在……是在……”
男人越是努力回忆,看上去越是痛苦。“别在意,”柯克轻声说,“这没什么关系。我们——”
“我知道,”范·海尔德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他们擦除了它……调整,篡改……毁了我!我不会……我不会忘记的!不回去!宁可死!死!死!”
他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大喊大叫着,脸上泛出反常的激情。麦科伊迈步上前,注射器嘶地响了一声,怒吼变成了呢喃,然后完全停止了。
“你怎么看?”柯克问。
“至少有一点不用猜,”麦科伊说,“他不想回那个——你怎么形容来着?‘像度假胜地而不像监狱。’显然牢笼始终是牢笼,不管你贴什么标签。”
“要么就是底下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柯克说道,“看好他,老骨头。我要去做个小调查。”
柯克回到舰桥,史巴克正从阅读器中取出一盒磁带。“我从计算机库中找到这个,船长,”他说,“毫无疑问:我们的俘虏正是范·海尔德博士。”
“博士——?”
“没错。六个月前分配到坦塔洛斯殖民地作为亚当斯博士的助手。没有前科;指定来此任职。在专业领域内相当受人尊敬。”
柯克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转向他的通讯官。“乌瑚拉上尉,给我接坦塔洛斯星的亚当斯博士……博士?我是企业号的柯克船长。关于您的逃犯——”
“范·海尔德博士还好吗?”亚当斯急切地问,声音中透着满满的关切,“您的人呢?没有造成伤亡吧?他的状况——”
“他已经没事了,先生。但我们认为您或许能告知我们他的情况。我的医官对此有些困惑。”
“对此我并不感到惊讶。他在从事某些试验工作,船长。一种试验波束,我们希望用它来矫正那些不可救药的罪犯。范·海尔德博士的道德义务让他觉得,自己无权把另一个人暴露在自己未曾亲身试验过的未知射线下。”
亚当斯说话的时候,麦科伊从电梯口走了出来,跨过信息库计算机的区域,站在柯克和史巴克身边一起听着。现在他捉住了柯克的注意,对他做了一个古老的抹脖子动作。
“我明白了,”柯克对着话筒说,“请稍等片刻,亚当斯博士。”乌瑚拉切断了通讯,柯克转向麦科伊。“说吧。”
“听起来不怎么真实,吉姆。”医生说,“我不认为这个病人的症状是自己造成的。我认为他是被害的。我没法解释,只是有这种想法——但很强烈。”
“这样根本没法调查下去,”柯克有点恼怒地说,“你要对付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典狱长,老骨头。过去二十年来,亚当斯给监狱和对待囚犯的方式带来了一场革命,他的贡献比过去四十个世纪里的人道主义者做的还要多。我去过那些开始遵循他的方式的流放地。它们已经不再是‘牢笼’了,而是干净怡人的医院,旨在医治那些患病的心灵。我绝不会对这样一个人提出不实的指控。”
“谁说要指控他了?”麦科伊冷静地说,“只是问几个问题。计划一次调查。如果真的有什么麻烦,亚当斯也可以避开。这么做有什么坏处吗?”
“我想没有。”柯克冲乌瑚拉点点头,后者重新接上了通讯回路。“亚当斯博士吗?这有点难于启齿,我的一位军官刚刚提醒我,按照星舰的严格规定,我应该就此事展开一次调查,以便报告——”
“不必抱歉,柯克船长,”亚当斯的声音说,“实际上我非常乐意您亲自下来看看。我想您大概知道,我这儿访客不多。哦——如果您能尽量缩减随行人员就好了。我们奉命最大程度上缩小与外界的接触。”
“我完全理解。我曾经造访过矫正殖民地。非常好。通话完毕……你满意了,麦科伊?”
“暂时吧。”医官沉静地说。
“好吧。在我完成调查之前,范·海尔德留在我们这里。替我在你的部门里找一个精神病学和监狱管理学专家——可能的话,最好是同一个人。”
“海伦·诺埃尔应该可以。她是医学博士,也写过几篇关于人格矫正问题的文章。”
“很好。我们一个小时后出发。”
尽管企业号上有很多女性军官和船员,海伦·诺埃尔的出现还是令柯克吃了一惊。她十分年轻,漂亮得令人觉得不舒服——更别说柯克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还完全不知道她是企业号船员的一份子。事情要回到医学实验室的圣诞派对上。那时他以为她只是个乘客,因为女性乘客总是被留下跟船长聊天的;事实上,在浓浓的节日气氛笼罩下,他不能说自己没有占过她一点小便宜……现在他发现她居然是——从那时就是——船上最新补充的医疗人员。在传送室里碰头时她一脸端庄,但柯克有种强烈的感觉,她正从他的尴尬中得到莫大的乐趣。
坦塔洛斯是一个令人胆寒的地方,寸草不生,凋零残败且气候恶劣,它的大气成分主要是氮气,以及少量稀有气体——真不是个出逃的好地方。然而无论开化与否,所有的流放地都大抵如此。按照惯例,殖民地的一切设施都安置在地下,只有一座小小的地面建筑标志其所在,建筑内的一切设备只有一间传送室,一座升降电梯入口,以及少数服务设施。
特里斯坦·亚当斯博士在办公室里会见了他们: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脸热情,鼻子附近有些许雀斑,整个人热情得有些过分——他用力的握手、好笑的笑话、适时送上的白兰地以及完全的坦率都让人觉得十分友善。他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功成名就的沧桑感。办公室的格调和他的个性很搭配;很有个性,随意却不凌乱,布置房间的主人似乎对原始雕塑和社会医学有着同样的热爱。
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她高挑美丽,但是面色有些苍白,亚当斯介绍说她是“勒忒”。柯克觉得她有些古怪,但说不上来是哪里:或许是她的声音和动作都缺乏个性。仿佛看出了柯克的想法,亚当斯开口道:
“勒忒是来此进行人格矫正的,之后留在这里作了一名医师。而且非常出色。”
“我喜欢我的工作。”女孩干巴巴地说。
向亚当斯投去请求允许的一瞥后,柯克问道:“那来这里之前呢?”
“那时候我是另一个人,”勒忒说,“满怀恶意和怨恨。”
“是否可以请问你犯了什么罪?”
“我不知道,”勒忒说,“这都不重要了。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我们治疗工作的一部分,船长,就是埋葬这些人的过去,”亚当斯说,“如果病人能和回忆妥协,当然很好。但如果他们为此受苦为此被折磨,为什么还留着这些记忆呢?背负这些记忆到今天已经是足够的惩罚了。我们可以开始参观了吗?”
“我恐怕我们没有时间彻底参观此地,”柯克说,“介于这种情况,我想首先看看导致范·海尔德博士受伤的器械或试验。毕竟,那才是我此行的目的。”
“没错,正是这样。人们不喜欢谈及失败,但反面证据也同样重要。请跟着我——”
“等一下,”柯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我最好先和飞船通报一下。请您稍等片刻好吗——?”
亚当斯点点头,柯克走到一边,半转过身。立刻,史巴克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范·海尔德的情况没有好转,不过麦科伊医生已经从他的记忆中挖出了更多碎片。这些信息无法改变目前的状况。他坚称亚当斯心怀不轨,那机器很危险。没有细节。”
“很好。我会每四小时和你们联络一次。至少目前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还光明正大。通话完毕。”
“好了吗,船长?”亚当斯心情愉快地说,“很好。请这边走。”
范·海尔德语无伦次絮絮叨叨描述的房间在柯克这个外行人眼里看来和别的治疗室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大概是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放射间。柯克、亚当斯和海伦走进来的时候,病床上正躺着一个毫无知觉的病人;从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小巧精密的仪器里,射出一道好像激光的单色光束,对准了病人的前额。在房门边,一个身着制服的医师站在一个小操作台后,没穿防护服。很显然,无论那射线是什么,即使在这样的距离内也毫不危险。一切看上去安宁平和。
“就是这个设备,”亚当斯柔声说,“神经强化仪,也可以是抑制仪。两种作用听上去完全相反但实质是相同的:人为增加神经的传导性,以增加人脑中的神经交叉。根据信息学理论,当这种效果累计到一定程度,传导性的提高反而会导致信息的丢失。我们认为这种方式能帮助病人更好地应付烦扰的思想和欲望。不过这种效果只是暂时的;因此,我怀疑它并不如我们期望的一般奏效。”
“嗯,”柯克说,“要是它并不特别奏效的话——”
“为什么我们还使用是吗?”亚当斯哀伤地笑了,“希望,这就是全部,船长。或许我们还是能从中获得一些帮助的,比如安抚特别暴烈的病人。但严格地说,这种疗法只能起缓解作用。”
“有点像镇定剂,”海伦·诺埃尔说,“效果并不持久。只好不停地给病人注射药剂使他不至于狂躁……”
亚当斯赞许地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博士。”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但柯克仍旧看着那个病人。他突然走到那个穿着制服的医师面前问:“这个东西怎么操作?”
“非常简单,不用选择,”医师说,“只有一个开关,还有就是调整电位强度。我们曾经试图使输出量与病人的静止德尔塔节律向协调,但没什么用。看起只要一点外部刺激,大脑就会自动进行调节。当然了,要那么做你必须非常了解病人;别指望让他躺在病床上,机器就会像计算机那样自动调节。”
“正因为这样,我们不该在他面前谈这些。”亚当斯说,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些不满,“最好等我们回到办公室再进一步解释细节。”
“我更喜欢随时发问。”柯克说。
“船长他,”海伦对亚当斯说,“是一个行动派。”
亚当斯微笑。“他让我想起一个古代的怀疑论者,要求在单脚站立期间学到世间的全部智慧。”
“我只是想确定,”柯克僵硬地说,“这就是范·海尔德博士受伤的地点。”
“是的,”亚当斯说,“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这是他个人的疏忽。我不喜欢诽谤同事,但事实是,西蒙是个固执的家伙。他能在这种射线强度下坐上一年,甚至更强。除非有一个人站在控制面板那边,一旦情况有变就立即切断能源。但是他是一个人来试验的,而且振幅调到了最强。这自然会伤害他。即使是水也能毒死人的,只要有足够的剂量。”
“他可真够粗心大意的,”柯克面无表情地说,“好吧,亚当斯博士,让我们看看别的东西。”
“非常好。我也正想让你们看看我们取得的成就呢。”
“请带路吧。”
在亚当斯的人分配给他过夜的房间里,柯克呼叫了企业号,不过船上仍然没有什么重要突破。麦科伊继续努力突破范·海尔德的记忆损伤,不过他发现的东西都不怎么帮得上忙。范·海尔德累坏了,到最后除了“他清空我们……然后用自己填充。我在他对我下手之前逃走了。空虚的感觉好孤独……”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毫无意义。然而这些话却给了柯克的大脑一些启示。呆了一会儿,他静悄悄地跨入走廊,敲了敲隔壁海伦·诺埃尔的门。
“哇哦,”她站在门口说,“怎么回事,船长?你当今天也是圣诞节吗?”
“星舰事务,”柯克说,“趁没人看见快让我进去。这是命令。”
她犹豫地移开身子,他迅速地关上了门。
“多谢。现在,医生。你对我们今天下午看到的居民怎么看?”
“怎么了……总的说来,我印象深刻。他们看上去很幸福,至少过得不错,进步很大——”
“但有些空虚对不对?”
“他们本来就有些不正常。我不指望看到他们精神饱满。”
“好吧。我想再去那间治疗室看看。我需要你,你对理论理解的比我强多了。”
“为什么不去问亚当斯博士呢?”她倔强地问,“他是这个领域唯一的专家。”
“所以如果他对我撒了谎的话,他会继续用谎话蒙骗我,而我会什么也了解不到。我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看看那机器如何工作。我需要一个操作员;你是唯一的选择。”
“那……好吧。”
他们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治疗室。附近没有人。柯克迅速介绍了一番医师告诉他的控制方法,然后按照那个病人的方式躺了下来。他沮丧地看着天花板上的装置。
“我希望你观察这东西是否会给我带来任何伤害,”他说,“亚当斯说它是安全的,我想知道的也就是这个。试试最小输出,就一两秒钟。”
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开始都行。”
“我已经给了你两秒钟的辐射。”
“嗯。什么也没发生。”
“不,有事。你一开始在皱眉,然后变得一脸空白。我切断能源后,你又开始皱眉了。”
“我根本没注意到。再试一遍。”
“你感觉如何?”
“稍微有点……嗯,不太好说。等等。我想我们得再试一遍。”
“我们试过了,”海伦说,“看起来你的大脑已经完全空白,以至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了。”
“好吧,好吧,”柯克干巴巴地说,“照亚当斯的说法,这即将报废的仪器功效还真不小。那个技术员对我说这里面还涉及到暗示。试试看——不过请选无害的。你知道,等我们把这儿的事情忙完,我希望我们能去厨房大吃一顿。”
“有效果,”海伦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我给了你两秒钟的低强度照射,同时说‘你饿了’。现在你真的饿了。”
“我什么也没听见。让我们再试一遍。我不想留下任何疑惑。”
“没错。”亚当斯的声音说。柯克猛地坐起来,发现一支相位枪的枪口正稳稳地对着他。那个技术员也在一边,手里的枪稳稳地指着海伦。
“监狱和精神病院,”亚当斯微笑着,几乎是宽容地继续道,“都会监听每一段对话,每一个声音——否则它们无法维持下去。因此,我要满足你的好奇心,船长。我们会给你做一个真正的演示。”
他走到操纵台前,调整了电位旋钮。柯克没看见他按下开关。房间在一阵剧痛中消失了。
和之前一样,他没感到任何时间流逝;他只发现自己站了起来,把自己的相位枪交给了亚当斯。与此同时,他明白了那疼痛是什么:那是对海伦的爱,是因她不在身边而孤独的疼痛。她不在房间里,他只剩下那个圣诞节抱她回房间的回忆,她的抗议,他的谎言——最后成真。奇怪的是,这些回忆看上去无色单调,声音空洞;但那里面的眷恋和孤独是真真切切的。为了缓解这种痛苦,他愿意去死,去欺诈,去偷窃,放弃他的星舰,他的名誉……他叫了出来。
“她不在这儿,”亚当斯说着,把柯克的相位枪递给身旁的医师,“过一会儿我会把她送回来,然后一切都会好的。不过首先,你得和你的飞船联系。得让他们知道一切正常。然后,我们或许可以去看看诺埃尔博士。”
在一阵刺痛中,柯克掏出通讯器打开。“船长……呼叫企业号。”他说。他发现说话是如此困难,要说什么显得一点都不重要。
“这里是企业号,船长。”史巴克的声音。
“一切正常,史巴克先生。我还和亚当斯博士在一起。”
“你听上去很疲倦,船长。你没事吗?”
“一点也没有,史巴克先生。六个小时之后我会再呼叫你们。通话完毕。”
他正准备把通讯器放回口袋里,亚当斯伸出了手。
“那个也要交出来,船长。”
柯克犹豫了一下。亚当斯又开始摆弄操作台。疼痛回来了,先是加倍,然后三倍、四倍地增加。最后的最后,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他醒来的时候听到一个女性的声音在耳边说话,一块潮湿的布正在擦拭他的前额。他睁开眼睛。他躺在坦塔洛斯星上他房间的床上,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扔进来的。一只手进入了他的视野,他感到那块布回来了。海伦的声音说:
“船长……船长。他们把你带出了治疗室。你现在自己的房间。快醒醒,求你了!”
“海伦。”他说。他本能地伸手去碰触她,但他太虚弱;她不费力气就把他推开了。
“好好想想。是他把这些东西塞进你的脑子。亚当斯把控制板从我手里夺走了——你还记得那疼痛吗?还有他的声音,告诉你你爱我——”
他单手撑起身子。疼痛还在,还有欲望也是。他努力抵抗着,大汗淋漓。
“是的……我想是的,”他说着,又一阵疼痛袭来,“他的机器并非完美无缺,我还记得……一部分。”
“很好。我去把这块布弄湿。”
她走开的时候,柯克努力让自己站起来。一开始他有些头晕,然后他蹒跚着去开门。当然,锁上了。在这里,他和海伦应该巩固加深他们的感情,假戏真做……忘掉企业号。见鬼去吧!他四下张望着,看到了一个空调栅栏。
海伦回来了。他冲她底下身子,指间按住她的嘴唇。她好奇地跟着他。他试了试栅栏,那东西动了动。他绷紧了后背的肌肉撞过去,栅栏撞弯了。第二次,那东西咣当一声脱落了。他单膝跪下,探头看了看出口。
那隧道并不是什么输送管,而是一个可供爬行的狭窄空间,同时也供电力输送线路使用。就他看来,这隧道至少很容易爬。他试了试,他的肩膀太宽了。
他站起身,向女孩伸出双臂。她本能地缩了回去,他迫切地扭过头,希望自己的表情没有染上任何情欲的色彩。她犹豫了一会儿,走到他身边。
“除了窃听之外他可能也在监视我们,”柯克低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他的摄像头只对着床。那条隧道应该是和整个管道网相连的,很可能最后通往电源控制室。如果你能爬过去,就能切断这整个地方的能源——关掉他们的感应器,这样史巴克就能把救援小队传送下来,而且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要赌一把吗?”
“当然。”
“别碰那些电线。没什么好事。”
“总比亚当斯的治疗室强。”
“乖女孩。”
他低头看着她。疼痛袭来,因回忆和他们面临的危险愈发加剧起来;她的眼睛半闭着,双唇微张。但不知何故他仍然挣脱了束缚。她跪下身子,钻进隧道消失了。柯克开始把栅栏装回去。
可是它已经弯曲得太厉害,没法装回原处了。他只能努力把它掰成勉强像样的形状搭回去,希望没人注意它已经松动了。他正站起来把几个铆钉塞进口袋,就听见了门锁打开的咔哒声。他转过身,看到那个医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支老式相位枪。那人兴趣缺缺地四下打量了一下。
“那个女孩在哪?”他问。
“一个和你一样的僵尸把她带走了。要是你们敢伤害她,我就杀了你。又到了‘治疗’时间吗?”他说着向前迈了一步,微微蹲下身子。相位枪立刻对准了他。
“往后退!从这儿过去,右转进走廊。我会开枪的。”
“那你就没法对你的老板交待了。哦,好吧,我去就是了。”
亚当斯正等着他。他草草地冲治疗台做了个手势。
“又要做什么?”柯克说,“我已经很合作了,不是吗?”
“如果你真的配合,就不会这么问了。”亚当斯说,“不过我没兴趣向你解释我的意图,船长。躺下。很好。现在。”
强化光束射进了柯克的前额。他努力反抗着,感到空虚在不断扩大。至少这一次他感到了时间流逝,尽管仍然无计可施。他仅有的意志在一丝丝流逝,好像有人在他的头骨上拧开了一个水龙头。
“你全心全意地相信我,”亚当斯说,“你相信我。你信任我。任何怀疑我的念头都会让你痛苦。你相信。”
“我相信。”柯克说。任何其他的抵抗都是枉然,“我相信你。我信任你,我信任你!停下,快停下!”
亚当斯关掉了开关。疼痛稍微褪去了一些,但远远没有消散。
“我向你保证,”亚当斯体贴地说,“范·海尔德现在一定屈膝就范了,他还是以意志坚定闻名的呢。我很高兴遇到你们这一对儿;我从中学到了很多。”
“但是……为了……什么?你的命运……你的……工作……”
“你还能提问题吗?不同凡响。不过没关系。我厌倦了为他人工作,就这样。我想要安度晚年,以我的标准——我可是个非常挑剔的人。而你会帮助我。”
“当然……虽然很不必要……信任……”
“信任你?自然。或者说,信任别人会报偿我?迄今为止他们给我的只有这个坦塔洛斯。这还不够。我知道他们的脑袋怎么运转的。没人比我更清楚。”
门响了一声,接着柯克看到那女医师勒忒走了进来。她说:
“诺埃尔博士失踪了。没人带她走。她凭空消失了。”
亚当斯猛地转身按下了开关。射线回来了,调到了最强幅度。柯克的头盖骨仿佛被掏空了,就像里面的全部内容都从排水管道泻走了。
“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
疼痛加剧了。“她在哪儿?回答我!”
他根本没可能回答。他真的不知道,剧烈的疼痛连那个被迫切逼问的答案也封锁了。亚当斯似乎察觉了这点,把射线强度调低了些。
“你把她送到哪儿去了?给了她什么命令?回答我!”
疼痛增长着,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就在这个时候,除了天花板上的安全灯外,所有的照明设备都黯淡了。柯克不用思考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狂怒着,由着本能反应和训练行动起来。
只一会儿的功夫,医师就被放倒在地,勒忒和亚当斯则暴露在老式相位枪的枪口下。
“我没时间对付你们。”柯克说。他把相位枪调至“击晕”档,扣动了扳机。下一秒他已经奔进了走廊,浓得化不开的渴望、孤独和惊骇充满了他的心。他必须得找到海伦,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关心,只除了大脑中一股炙热的疼痛,指责他背叛了一个发誓要信任的人。
他连推带搡地挤进人群中,四处寻找电源控制室,目光涣散、满脸惊恐的病人在他身边打转。他把他们推开。寻找的过程像一场无尽的噩梦。然后,浑浑噩噩地,他和海伦在一起了,他们热烈地亲吻。
这看上去没什么用。他把她拉近。她屈服了,但并不怎么热衷。过了一会儿,他的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嗡嗡声:传送器凝聚的声音。然后史巴克的声音响起:
“柯克船长——到底——”
海伦挣脱开来。“这不是他的错。快点,吉姆,亚当斯在哪儿?”
“上面,”柯克迟钝地说,“治疗室里。海伦——”
“等一会儿,吉姆。我们得赶快。”
他们看到亚当斯四肢伸开瘫倒在治疗台上。机器仍然开着。勒忒面无表情地站在控制台后面。他们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走进房间,她勒令他们退后。
麦科伊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弯下身来检查亚当斯。然后他直起身。
“死了。”
“我不明白,”海伦说,“那机器并没有调节到足以致命的强度。我不认为它能杀人。”
“他很孤独,”勒忒淡淡地说,“这就足够了。我并没有为他辩解。”
柯克感到脑袋嗡嗡地响。“我想我明白了。”
“我觉得我不明白,吉姆,”麦科伊说,“一个人死了总得有个原因。”
“他死于孤独。”勒忒说,“这就足够了。我明白。”
“现在我们怎么做,船长?”史巴克问。
“我不知道……让我想想……把范·海尔德送下来,治好他,我想。他得接管这里。然后……他得解除我身上的暗示。海伦,我并不想这么做,这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但是——”
“我也不想,”她温柔地说,“因此我们都得接受照射。这很美,吉姆——可怕,但很美。”
“我仍然觉得这难以置信,”很久以后麦科伊说,“一个男人居然会死于孤独。”
“一点也不。”柯克说。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基本没事了。在他眼里海伦只是另一个女医生。然而——
“一点也不,”他说,“这一点也不难理解。”
THE END
译名表
Body Function Panel 机体功能面板
Bones 老骨头
Bureau of Penology 监狱管理处
Communications Officer 通讯官
Communicator 通讯器
Delta Waves 德尔塔波
Enterprise 企业号
Helen Noel 海伦·诺埃尔
James Kirk 詹姆斯·柯克
Leonard McCoy 伦纳德·麦科伊
Lethe 勒忒
Lieutenant 上尉
Nitrogen 氮气
Noble Gasses 稀有气体
Penal Colony 流放地
Phaser Pistol 相位枪
Rehabilitation 人格矫正
Restraint 约束衣
Sedation 镇静剂
Sensors 感应器
Simon van Gelder 西蒙·范·海尔德
Sick Bay 医务室
Spock 史巴克
Stockholm 斯德哥尔摩
Tantalus 坦塔洛斯
Transpoter 光波传送器
Tristan Adams 特里斯坦·亚当斯
Uhura 乌瑚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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