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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翻译] 罗安娜女王的神秘火焰 第一部(5月2日再更新,陨石坑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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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7 20:42: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罗安娜女王的神秘火焰
La misteriosa fiamma della regina Loana


作者:翁伯托·艾柯(Umberto Eco)
翻译:Variola

译自杰弗里·布洛克(Geoffrey Brock)英译本
The Mysterious Flame of Queen Loana



类型:长篇小说
作者:翁伯托·艾柯
出版年份:2004
摘要:花甲之年的米兰珍本书商扬波(Yambo)遭受着失忆之苦的折磨——他能记得自己读过的每一本书,每一句诗行,但却想不起自己的名字,认不出自己的妻女,对自己的父母和童年一无所知。他翻检旧报纸、老漫画、档案、相片簿和少年时代的日记,希望能找回自己的过去。就这样,扬波重新经历了他这一代人的生活:墨索里尼、天主教教育和随之而来的负罪感、约瑟芬·贝克(Josephine Baker)、闪电戈登(Flash Gordon),还有弗雷德·阿斯泰尔(Fred Astaire)。记忆之流奔涌而过,生命的图像在他面前疾驰而去,而扬波努力想要抓住的——是他的初恋。
说明:身为艾柯的铁杆粉丝真难得找到一部暂无中译本的长篇小说,我很想自豪地说我是从意大利语直译的,可惜咱的意大利语水平太挫,只能一边从英文转译一边对照原文提高外语修养Orz
艾柯真的比托尔金难译,而且到处都是文字陷阱,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这本书没人碰了[y:28]

嗯嗯全书一共十八章,我每天大概能译半页的样子………

评分

参与人数 2威望 +15 奥币 +5 收起 理由
Lala + 10 微微来翻篇NG吧,一起出版
暗流 + 5 + 5 膜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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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1-17 20:44: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部 事故


1. 最残酷的月份【注1】



“您叫什么名字?”

“等等,就在嘴边上。”



一切就是这么开始的。

我觉得自己仿佛刚从长眠中醒来,仍然停留在银灰色的迷雾中。又或者我根本还没醒,仍然做着春秋大梦。这是个奇怪的梦,没有画面,却充斥着声音。我什么也看不见,但听到许多声音告诉我,我本该看着的是什么。它们对我说,我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些许的风景顺着细细的管道朦胧地映射进来。布鲁日,我对自己说,我在布鲁日。我曾经来过这死寂之城布鲁日【注2】吗?那雾气如香烟般梦幻地缠绕着塔楼的布鲁日【注3】?那灰色之城,悲凉如点缀着菊花的墓碑【注4】,薄雾掩映着房舍,宛如织毯的画面一般……

我的灵魂擦拭着电车窗,好让自己沉溺在车头灯光下蠕动的迷雾里。迷雾,我从未被玷污的姐妹……厚重的、浓密的迷雾,她封起那些诉说的声音,唤起种种无形的幻影……而这时我们已冲入了瀑布的怀抱,迎接我们的是一个敞开的深渊。在我们的通路上忽然升起一个裹尸衣的人形,比人类中任何居民的身形都更为巨大,皮肤的颜色纯白如雪。【注5】我的名字是亚瑟·戈登·派姆。【注6】

我吮吸着迷雾。幻影们匆匆而去,掠过我的身体,溶化了。远处的灯泡闪烁着,仿佛墓地的磷火……【注7】

什么人在我身边走着,悄无声息,仿佛赤脚行走,完全没有鞋跟、鞋底击地的声音。一团迷雾擦过我的脸颊,一群醉汉在底下大呼小叫,就在下面的渡口那里。渡口?这不是我在说话,说话的是那些声音。

迷雾踩着猫一样轻盈的步子走来【注8】……迷雾似乎把整个世界都带走了。

然而,我常常觉得自己仿佛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充斥着闪光。我能听到那些声音说:“严格地说,太太,这并不是昏迷……不,看在老天的份上,别去想什么大脑平面摄影图……他还有反应……”

有人用光照照我的眼睛,但光明过后一切又陷入黑暗。我感到一根针在某处刺着我。“看,缩回去了……”

梅格雷【注9】冲进迷雾中,雾气浓得看不见方向……一个个人影从雾气中浮现出来,迷雾中充满一股强烈的、神秘的生命力。梅格雷?很简单,我亲爱的华生,一共有十个小印第安人,巴斯克维尔的猎犬躲进雾中消失了。

灰雾正逐渐失去其灰色。海水的热量高极了,甚至烫手,其乳色也比先前更加明显了……而这时我们已冲入了瀑布的怀抱,迎接我们的是一个敞开的深渊。【注10】

我听见有人在周围说话,我想大喊,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四下里传来持续的嗡嗡声,仿佛我正被有着尖利牙齿的单身机器【注11】吞噬着似的。我在流放地。我感到头上的重量,仿佛他们正将那具铁面罩给我戴上【注12】。我以为我看到了天蓝色的光。

“发现瞳孔直径不对称。”

零星的思绪飘来,显然我正在苏醒,但却无法动弹。要是我能保持清醒就好了。我又睡着了吗?几个小时?几天?还是几个世纪?

浓雾又回来了,迷雾的声音也回来了,那些关于迷雾的声音回来了。Seltsam, im Nebel zu wandern!【注13】 那是什么语言?我仿佛在海中游泳,我感到自己已经接近了海岸,却始终无法到达。没有人看见我,海浪将我愈带愈远。

请你对我说些什么,请你碰碰我吧。我感到一只手搭在我的额头上。如此地安慰。另一个声音响起:“太太,我们曾有过病人突然自行醒来,并且能够独立行走的例子。”

有人不停用断断续续的光照让我分神,我还听到音叉的嗡嗡声。他们好像先把一罐芥末放到我的鼻子底下,然后是一瓣大蒜。大地有一种蘑菇的气息。

还有别的声音,但这些声音是从内部传来的:蒸汽机悠长的挽歌【注14】,一队无形的神甫在雾中走向博斯科的圣米歇尔修道院。【注15】

天空是灰烬凝聚而成。【注16】 雾气弥漫在河道上游,以及下游,【注17】 浓雾噬咬着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小手。偶尔过桥去狗岛【注18】的人们俯视着脚下的迷雾,笼罩着他们的迷雾,仿佛他们置身于巨大的气球里,悬挂在棕色的雾气之下【注19】……我想不到死神毁了那么多人。【注20】 火车站和煤灰的味道。

又一道光,这次柔和些。透过雾气,我仿佛听见了什么,风笛的声音重新在荒原上响起。

或许这是又一次长眠。一片空旷地,仿佛置身一杯加水茴香酒之中……





他站在我面前,但我能看到的只是阴影。我的脑袋宿醉方醒般地混乱。我试图嚅嗫着说点什么,感觉好像是这辈子第一次说话一样:“Posco reposco flagito【注21】——要不要用将来不定式?Cujus regio ejus religio【注22】……这是奥格斯堡合约?还是布拉格的掷出窗外事件【注23】?”接着是,“亚平宁山脉、自动太阳高速公路,以及隆克比拉乔和巴贝里诺-迪-穆捷罗之间地区也将有雾。【注24】

他同情地笑了。“现在睁开眼睛,四处看看。您知道我们在哪儿吗?”现在我看得清楚一些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外衣。我四下打量着,甚至可以转动头部:这个房间朴素而整洁,只有几件浅色的金属家具,我躺在床上,胳膊上插着一根管子。窗外的阳光透过拉低的百叶窗,刀刃一样地射进房间,春天在空气中到处闪耀,在原野上欢唱【注25】。我低声说:“我们在……在医院里,您……您是医生。我病了吗?”

“是的,您病了。等会儿我会详细解释。不过现在您已经醒来了,恭喜您。我是伽塔洛罗医生【注26】。很抱歉,我得问您几个问题。我现在举起来的是几个手指?”

“那是一只手,那些是手指。一共有四只。是四只吗?”

“没错。六乘六得几?”

“当然是三十六。”各种各样的想法隆隆轧过我的大脑,仿佛全是自行出现的,“以直角三角形两直角边为边长……的正方形面积之和……等于以斜边为边长的正方形面积。”

“非常好。我想那个就是毕达哥拉斯定理了,不过我中学数学只拿了一个C……”

“萨摩斯的毕达哥拉斯。欧几里得原理。两条孤独的平行线永不相交。”

“看起来您的记忆状况非常好。顺便问一下,您叫什么名字?”





就是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感到那答案就在嘴边,因此犹豫了一下,我给出了一个最像是正确答案的回答。

“我的名字是亚瑟·戈登·派姆。”

“那不是您的名字。”

当然了,派姆是另一个人。而且他再也没回来。【注27】我试着理解医生的意思。

“就叫我……以实玛利吧。【注28】

“不,您的名字也不是以实玛利。请再想想。”

只是一个字而已。我的感觉就像一头撞在了墙上。说出欧几里得或以实玛利并不难,就像说“杰克和吉尔上山去”一样简单。【注29】 但是,要说出我究竟是谁,就好像转过头去找到那堵墙一样难。不,不是墙的问题;我试着解释:

“这个回忆起来有些困难,有点像在大雾中穿行似的。”

“大雾是什么样子?”他问道。

山丘上的雾气缓缓地爬上天空,山下的西风呼啸着,染白了大海【注30】……大雾是什么样子?”

“您在刁难我——我不过是个医生。另外,现在是四月,这种天气里我可没法给您找什么大雾。今天是4月25日。”

四月是最残酷的月份。”

“我读书不多,但我能猜到这是某段引语。您可以说今天是解放日。【注31】 您知道今年是哪年吗?”

“肯定是在发现美洲之后吧……”

“您一个日期,任何日期都记不得了吗……您苏醒之前的日期?”

“任何日期吗?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还不够接近。不,今天是1991年4月25日。我相信,您是在1931年末出生的,也就是说您现在快到六十岁了。”

“还没到,五十九岁半。”

“您的算术能力非常好。但是您经历了,我该怎么说呢,一场事故。您顽强地活了下来,这一点我要恭喜您。不过,显然某些事情出了问题。您有一些逆行性失忆【注32】症状。不过别担心,这些症状往往不会持续很久。不过请您配合一下,再回答我几个问题。您结婚了吗?”

“这得您来告诉我。”

“好吧,您结婚了,娶了一位非常可爱的夫人。她的名字叫葆拉,一直日夜陪护在您身边。昨天傍晚她在我的坚持下回家去了,否则她的身体会拖垮的。现在既然您已经醒了,我会马上去给她打电话。我得让她先做好心理准备,不过在这之前,让我们再做几个测验。”

“要是我把她错当成一顶帽子怎么办?”

“抱歉,您刚才说什么?”

“曾经有个家伙把他的妻子当成了一顶帽子。”

“哦,您是说萨克斯那本书【注33】。那是一桩经典病例。我看得出来你博览群书。不过您不会遇到这种问题的,否则您早就把我当成炉子了。别担心,您可能会认不出她来,但决不会把她错当成一顶帽子。现在让我们回到您的问题上。听着,您的名字是伽巴蒂斯塔·波多尼【注34】。这让您回忆起什么了吗?”

于是我的记忆如滑翔机般在山脉和峡谷间翱翔,直冲向无尽的地平线。“伽巴蒂斯塔·波多尼是一位著名的印刷商。但我肯定我不是他。我是波多尼的概率和我是拿破仑的可能性差不多一样大。”

“为什么提到拿破仑?”

“因为波多尼生活在拿破仑的时代,或多或少是如此。拿破仑·波拿巴,出生于科西嘉岛,第一执政,妻子约瑟芬,称帝,征服了半个欧洲,滑铁卢兵败,1821年5月5日死在圣赫勒拿岛,他去了仿佛众人无动于衷【注35】。”

“下次我得带百科全书过来,就我记得的内容来说,您的记忆力真的非常出色。除了您记不得自己是谁这一点。”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实事求是地跟您说,这样的确不太好。不过您不是第一个经历这种症状的病人,我们会帮您克服的。”

他叫我举起右手,接着摸摸自己的鼻子。我完全明白右手和鼻子指的是什么部位。正中靶心。但那种感觉却是全新的。摸鼻子的感觉就像食指尖上长了第三只眼睛一样,直直地盯着你的脸。我有一个鼻子。伽塔洛罗拿着一把小锤子,在我的腿脚膝盖处这儿敲敲那儿碰碰。医生就是喜欢检查反射功能。不过看来我的反射还不错。最后我感到精疲力竭,我觉得自己又要睡着了。

我在某个地方醒来,嘀咕道这地方看上去真像电影里的那些太空船舱。(什么电影?伽塔洛罗问。所有的电影,我说,基本上都差不多。接着,我举出了《星际旅行》。)我搞不明白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他们用的那些仪器我从来都没见过。我觉得他们是在检查我的脑袋,我随他们去,什么也不想,听着嗡嗡的机器声,缓缓地沉入了梦乡。





不久之后(亦或者就是第二天),伽塔洛罗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探索自己睡的这张床。我感受着床单的质感:轻柔,光滑,摸上去很舒服。被子给我的感觉就没这么好,被单的质地有些粗糙,刺得我的手指发痒。我翻过身,重重地将头埋进枕头里,享受着被枕头包围的快乐。我打算这么好好地玩上一阵子。伽塔洛罗问我能不能起床。于是在护士的帮助下,我努力站了起来,虽然头还有点晕乎乎的。我感到脚底踩着地板,脑袋悬在空中。这就是站立的感觉。仿佛绷紧的绳索。就像小美人鱼。【注36】

“很好。现在您可以去盥洗室试着刷刷牙。您妻子的牙具应该还在那儿。”我对他说一个人永远不该用陌生人的牙具刷牙,他则提醒我妻子不是陌生人。在盥洗室里,我照了照镜子。至少我十分肯定镜子里的人是我,众所周知,镜子反射面前的任何东西。【注37】 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一把长须,两只凹陷的眼睛。这真是太棒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我发现我完全是个怪物。我可不愿半夜在偏僻的路上遇到我自己,海德先生。【注38】 我认出了两件东西:一件肯定是叫牙膏,另一个则叫牙刷。刷牙要先从牙膏开始,你得去挤牙膏管。真是奇异的感觉,我应该不时试试。不过挤到某个程度你不得不停下来——白色的膏体先是泡沫般地涌出来,接着就变得像舞动的蛇一般。【注39】 别一直挤,否则你会把自己搞得像博洛利奥和斯卓奇诺奶酪【注40】 一样。嗯,博洛利奥又是什么人?【注41】

牙膏尝起来十分美味。公曰:善哉【注42】 这就是韦勒的说话方式了。【注43】 这就是美味:某样事物爱抚着舌头和上颚,但给你的感觉仿佛是舌头在品味美味的质感。牙膏是薄荷味——y la hierbabuena, a las cinco de la tarde【注44】 ……我下定决心,按照别人在这种情况下通常采用的做法刷了牙,动作迅速,不去思考刷牙这件事本身:首先上下刷,然后左右,然后清洁整个口腔。刷毛掠过齿间的感觉非常有趣,我决定从今天起每天刷牙,这样做感觉很好。我还用牙刷刷了刷舌头。一开始感觉有点难受,但只要不太用力往下按,那感觉还是不错的。现在,我对自己说,你得漱口了。我打开笼头接了一杯水,灌进嘴里任它们打着漩涡,开心地发现它们的声音十分悦耳。要是你仰起头,就会发现水卡在喉间发出的——汩汩声?那听起来更加有趣。汩汩声很好听。我松开腮帮,汩汩声就会响起来。我把水吐出来。漱漱……一座瀑布。你可以用嘴唇做任何事,它们是那么柔软灵活。我转过身,伽塔洛罗站在那儿看着我,好像我是马戏团大棚里的什么珍稀生物【注45】似的,我问他是否一切正常。

非常正常,他说。我的身体机能,他解释说,状态都十分良好。

“听上去好像我们负责的这个家伙基本是个正常人,”我评价道,“只除了一点,这个正常人可能不是我。”

“您很诙谐,这是个好现象。现在请躺回来——这儿,我来帮忙。告诉我,您刚才做了什么?”

“我刷了牙;您叫我去的。”

“当然,那刷牙之前呢?”

“我躺在这张床上,您跟我聊天。您说现在是1991年4月。”

“没错。您的短期记忆没有问题。告诉我,您是否还记得牙膏的商标?”

“不。我该注意吗?”

“不是这个意思。您拿起牙膏的时候肯定看到了商标,但如果我们对每一个刺激【注46】 都进行记录和存储的话,我们的记忆就会变得像疯人院一样混乱。因此我们对刺激进行选择和过滤。您的做法和我们所有人都一样。现在,请试着回忆一下刷牙时发生的最重要的事。”

“是牙刷掠过舌头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我的嘴里感觉一团糟,刷过舌头之后我感觉好多了。”

“看到了?您储存的记忆与您的情感、欲望和目标联系最为紧密。您重新获得了情感。”

“刷舌头的感觉挺好的。但我不记得以前这么刷过。”

“我们会谈到这个问题的。现在,波多尼先生,我会试着用通俗的语言跟您说明这一切,不过,这次事故显然对您大脑的某些区域造成了一定影响。即使新的研究成果每天都在发表,我们对于大脑分区的了解仍然远远不够,涉及各种记忆形式方面的知识更是如此。我敢说,您的情况要是放到十年之后,我们肯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请别打岔,我理解,要是您的情况放到一百年前,这会儿您已经在疯人院了,并且再也没有下文。现在我们的知识的确比那时要多,但还不够多。举例来说,要是您失去了语言能力,我能精确地告诉您是大脑的哪个区域出了问题……”

“布洛卡区【注47】 。”

“非常棒。对于布洛卡区,我们已经有一百多年的了解了。但是关于大脑的记忆储存区,至今仍然争论不休,可以肯定的涉及的区域不止一个。我不想用这些科学术语使您厌倦,这只能增加您的疑惑——您知道这种感觉,牙医给您的一颗牙齿作过处理之后好几天,您都会忍不住用舌头去舔它。因此据个例子,如果要我发表意见,我会说我对您的海马区和额叶、右眶额前脑皮层一样不感兴趣【注48】,您会试着去触摸那个部位,但这和用舌头感觉口腔不一样。全部都是无用功。所以,请忘掉我刚才说的话。另外,每个大脑都和其他个体不同,所有的大脑都有惊人的可塑性。因此随着时间流逝,您的大脑可能会用其他部位来执行受伤损坏的部分控制的机能。您听明白了吗?我解释得是否清楚?”

“再清楚不过了,请继续。不过请问,您是打算告诉我我得了科莱尼奥失忆症【注49】 吗?”

“您看,您还记得科莱尼奥失忆症,这可是一桩经典病例!您唯一记不得的是您自己的经历,而您的经历可不在那些卷宗里。”

“我宁愿忘掉科莱尼奥,只要记得我是在哪里出生的就好。”

“这样就更不寻常了。您看,您一下子就认出了牙膏管,但记不得自己已婚——当然,婚姻记忆和辨识牙膏管的功能属于两个不同的大脑区域。我们的记忆也分很多种。一种称为内隐记忆,它能让我们轻而易举地做各种我们已经掌握的工作,比如刷牙、打开收音机或者系领带。刷牙试验过后,我敢打赌您也能写字,甚至开车。在涉及使用内隐记忆的情况下,我们甚至对回忆过程都毫无意识,一切都仿佛是自发行动一般。另一种记忆称为外显记忆,这种记忆用于回忆过去,并且这种回忆是有意识的。不过,外显记忆一共有两种。一种现在被称为语义记忆,或者叫公共记忆——这种记忆告诉我们,燕子是一种鸟类,鸟类都有羽毛且都会飞,以及拿破仑死于……你刚才说的那个时候。这种记忆在您身上看来运作得非常好。实际上,在我看来简直有些太好了,我只要随便说些什么,你就能滔滔不绝地输出各种信息,在我看来甚至有些学究了,要么您就冒出一堆俗语古话。不过这种记忆是最早形成的,在儿童时代便开始积累。孩子很快就能辨认汽车或者狗,并形成相应的范畴概念。因此,当一个孩子第一次见到德国牧羊犬并被告知这是一只狗,那么当他看到拉布拉多犬时,也会称其为‘狗’。但是儿童要形成另一种外显记忆,就需要更长时间,这种记忆我们称之为事件记忆,也叫自传记忆。人不是立刻就有记忆能力的,举例说来,他看到一只狗,一个月前他也在外婆的院子里见过一只狗,而他本人拥有这两种体验。事件记忆联系着我今天是谁,以及我曾经是谁,没有事件记忆,当我们说‘我’这个字的时候,所指的就仅仅是我们此刻的感受,而不是我们曾经有过的感受。这些过去的感受,如您所说,就遗失在雾中了。您失去的不是语义记忆,您失去的是事件记忆,也就是说您生命中的所有事件都被遗忘了。简而言之,您知道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东西,我猜要是我请您告诉我日本的首都……”

“东京。广岛原子弹。麦克阿瑟将军……”

“哇哦,哇哦。看起来您记得所有在书上读到的,或是别人告诉您的信息,但记不得任何跟您的生活直接相关的过去。您知道拿破仑在滑铁卢战败,但是现在请试着告诉我您母亲的名字。”

人只有一个母亲,母亲永远是母亲【注50】 ……不过说到我的母亲,我记不得她。我想我应该是有母亲的,这毕竟是生物定律,但是……又来了……雾气。我觉得恶心,医生。太恐怖了。我想回去睡觉,您能帮我吗?”

“待会儿我会给您点药,我已经问得太多了。现在请躺下,很好……不断对自己说,这种事发生过,病人总是能恢复的。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我叫护士给您倒些水来,茶怎么样?您喜欢喝茶吗?”

或是或非【注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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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T. S. 艾略特(T. S. Eliot)的长诗《荒原》(The Waste Land)中的诗句“四月是最残酷的月份”,现摘第一诗节如下——

  四月是最残酷的月份,在死地上     April is the cruelest month,
  养育出丁香,扰混了          breeding lilacs out of the dead land,
  回忆和欲望,用春雨          mixing memory and desire,
  惊醒迟钝的根。            stirring dull roots with spring rain.

译文为赵毅衡译本。



2. 死寂之城布鲁日(Bruges-la-Morte),意大利文原文为Bruges la morta。称布鲁日为死寂之城的说法,来自比利时作家乔治·罗登巴赫(Georges Rodenbach, 1855~1889)的同名小说《死寂之城布鲁日》。布鲁日位于比利时西部,是西佛兰德省的首府,十四世纪时曾是尼德兰地区最富裕的城市。但从十六世纪开始,随着河道淤积,贸易衰退,布鲁日的黄金时代结束,其经济龙头地位逐渐被安特卫普取代。由于经济的衰败,布鲁日又错过了十八世纪的工业革命,“没有资金、没有创意更没有其他可能将古老的建筑拆除以修建工厂”。也因此,布鲁日完美地保存了中世纪的城市风貌,十九世纪中期有几千名英国人移民至此,此后旅游业成为布鲁日的支柱产业。2009年金球奖提名影片《在布鲁日》(In Bruges,又译《杀手没有假期》)中的哈利(Harry,拉尔夫·费因斯饰)这样评价这座城市:“这他妈是个童话一样的城市。”



3. 此句来自罗登巴赫的一首诗:

  慵懒的秋雾飘散,       Le brouillard indolent de l'automne est épars...
  如香烟般梦幻地缠绕着塔楼。  Il flotte entre les tours comme l'encens qui rêve.



4. 同样来自罗登巴赫的一首诗。

  死寂之城中人人都孤独,万物皆灰暗,  Ville morte où chacun est seul, où tout est gris,
  悲凉如点缀着菊花的墓碑。       Triste comme une tombe avec des chrysanthèmes.



5.  出自爱伦·坡的小说《亚瑟·戈登·派姆的故事》(The Narrative of Arthur Gordon Pym of Nantucket)。这是爱伦·坡唯一一部长篇小说,记述主人公亚瑟·戈登·派姆偷乘“虎鲸号”捕鲸船在海上冒险的故事,整部小说内容庞杂晦涩,情节难以概括。这句话是小说的最后一句。



6. 亚瑟·戈登·派姆(Arthur Gordon Pym)是《亚瑟·戈登·派姆的故事》中的主人公。



7. 这段话出自意大利著名诗人邓南遮(Gabriele D'Annunzio, 1863~1938)的自传式作品《夜曲:幽影的传记》(Notturno: Commentario delle tenebre)。



8. 这句话是美国作家卡尔·桑德伯格(Carl Sandburg, 1878~1967)的短诗《雾》(Fog)的开篇诗句。

  雾来了。轻轻地,  The fog comes
  踏着小猫的脚步。  on little cat feet.

  静静地,      It sits looking
  它坐下观看,    over harbor and city
  观看城市和港口,  on silent haunches
  然后再重新上路。  and then moves on.



9. 儒勒·梅格雷(Jules Maigret)是法国作家乔治·西默农(Georges Simenon, 1903~1989)笔下的巴黎神探,身高5尺11寸、体型肥胖、行动迟缓、脾气有些暴躁且总是叼着烟管。梅格雷的破案不依靠反复询问嫌疑犯,也不采用一般警方遵循的侦查程序。他往往亲自造访命案现场,将自己融入整个犯罪氛围中,然后注意每个涉案人的行为举止和事件发展趋势,逐一了解当事人和现场细节,从而找出真凶。梅格雷是非英语侦探文学中最著名的人物,堪与英语侦探文学中的福尔摩斯并称。



10. 这段话均出自爱伦·坡《亚瑟·戈登·派姆的故事》第二十五章。



11. 单身机器(Celibate Machine)这个概念最早来20世纪早期的超现实主义艺术,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杜尚(Marcel Duchamp, 1887~1968)的作品《夜晚,新娘被单身汉们剥光衣服》(The Bride Stripped Bare by her Bachelors)——又称《大玻璃》。

在德勒兹(Gilles Deleuze, 1925~1995)与伽塔里(Pierre-Félix Guattari, 1930~1992)合著的两卷本《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症》(Capitalism and Schizophrenia)的第一卷《反俄狄浦斯》(Anti-Oedipus, 1972)中,德勒兹又对“单身机器”这一概念进行了更深入的阐述。德勒兹是法国后现代哲学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心理学理论基本是建立在反弗洛伊德的基础上,批判弗洛伊德的男性话语权力结构和二元对立体系。

在《反俄狄浦斯》中,德勒兹和伽塔里指出,人类社会是生产欲望的机器。人类历史可根据三种不同的欲望生产方式或三种不同的“社会机器”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是与血亲关系及“原始资本形式”相对应的“原始地域化”阶段,这个阶段是资本主义“残酷的刻写过程”的开端,即以人类身体为实现、以刻写在人类身体上的血迹为标志的文化的运动,其中包括欲望在社会生产和再生产中的投资;第二是与“野蛮专制机器”相对应的“野蛮专制”阶段,在这个阶段,社会关系被“解域”,专制君主成为社会的核心,书写变成了对声音重新加以地域化的一种再现形式;第三是与资本主义机器相对应的“文明资本主义”阶段,在这个阶段,资本主义机器试图无限制地繁殖被解域了的精神分裂式流动。换言之,资本主义机器在不断对这种精神分裂式流动进行解码和解域的同时,也不断对其加以“重新编码”和“重新地域化”:生产过程中内嵌着“反生产”,后者的作用是调整和吸纳随时出现的威胁到资本主义总体生产的流动。

资本主义的“社会世界”本身就是一台“欲望着的机器”。在这个社会中,一切都是机器,一切都是生产。机器就是现实,就是生存。而由于现实和生存是破碎的,所以“欲望着的机器”就只能是一个破碎的聚合体,它的各个部件不再可能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又由于它的主要功能是生产,所以,这种生产也是一种“欲望着的生产”,与这种生产密切相关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于是成了“普遍生产者”。这种“欲望着的生产”的内在原理是:欲望既不缺乏客体,也不仅只维系于一个固定的客体。实际上,欲望与客体是一回事,都是机器:欲望是机器,欲望的客体是与欲望相关的另一台机器。在这个意义上,机器的概念可以理解为对一种新现实的反映,是一种新的看待世界的方式,而欲望的概念则意味着创造、发明和变化。

在《反俄狄浦斯》中,德勒兹称,“单身机器”是“欲望着的机器”与“无器官身体”的综合,因而创造了一种新的人性。“单身机器”在文学作品中十分常见,德勒兹本人在书中特别指出的案例,便包括奥地利作家弗兰茨·卡夫卡(Franz Kafka, 1883~1924)的小说《在流放地》(In der Strafkolonie)。



12. 这里影射的是巴士底狱关押的铁面人(l'Homme au Masque de Fer)的传说,大仲马(Alecandre Dumas, 1802~1870)在小说《布拉热纳子爵:十年之后》(Le Vicomte de Bragelonne ou Dix ans plus tard)中有过相关描写。



13. 德语,意为“在雾中散步真是奇妙”。此句摘自赫尔曼·黑塞(Hermann Hesse, 1877~1962)的短诗《在雾中》(Im Nebel),现录全诗如下:

  在雾中散步真是奇妙    Seltsam, im Nebel zu wandern!
  一木一石都很孤独     Einsam ist jeder Busch und Stein,
  没有一棵树看到别棵树   Kein Baum sieht den andern,
  棵棵都很孤独       Jeder ist allein.

  当我生活在开朗之时    Voll Freunden war mir die Welt,
  我在世上有许多友人    Als noch mein Leben licht war;
  如今由于大雾弥漫     Nun, da der Nebel fällt,
  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Ist keener mehr sichtbar.

  诚然,没有见过黑暗的人  Wahrlich, keener ist weise,
  决不能称做明智之士    Der nicht das Dunkel kennt,
  天边的黑暗悄悄的     Das unentrinnbar und leise
  把他的一切人隔离     Von allen ihn trennt.

  在雾中散步真是奇妙    Seltsam, im Nebel zu wandern!
  一木一石都很孤独     Leben ist Einsamsein.
  没有一个人了解别人    Kein Mensch kennt den andern,
  人人都很孤独       Jeder ist allein.



14. 来自意大利诗人帕斯科利(Giovanni Pascoli, 1855~1912)的短诗《死者之吻》(Il bacio del morto)。



15. 博斯科的圣米歇尔修道院(San Michele in Bosco)是意大利城市博洛尼亚(Bologna)的著名旅游景点。修道院约建于公元1500年前后,院内保存有一台16世纪的管风琴,圣器室的壁画亦多出自名家之手。1880年,博洛尼亚医生弗朗切斯科·黎佐利(Francesco Rizzoli, 1809~1880)将其从政府手中买下,将其建为以自己姓氏命名的整形外科医院。

上述句子摘自帕斯科利的《卡斯特瓦乔之歌》(Canti di Castelvacchio)。

  无形的神甫在雾中          ... preti, nella nebbia informi,
  列队走向博斯科的圣米歇尔修道院。  che vanno in riga a San Michele in Bosco.
  他们走着。他们谈论着死亡。     Vanno. Tra loro parlano di morte.
  身上飘落下枯死的树叶。       Cadono sopra loro foglie morte.



16. 可能来自西班牙诗人洛尔迦(Federico Garcia Lorca, 1898~1936)的短诗《旷野》(Campo)。



17. 这句话摘自狄更斯(Charles Dickens, 1812~1870)的小说《荒凉山庄》(Bleak House),这是小说第一章第二段描写伦敦大雾的著名段落。



18. 狗岛(Isle of Dogs)位于伦敦东区,三面为泰晤士河所环绕,北面为西印度码头(West India Docks),只有码头东西入口的两座桥可以通往岛上。狗岛属于伦敦的陶尔哈姆莱茨区(Tower Hamlets),据传因英王爱德华三世(Edward III, 1327~1377在位)曾在此岛上豢养灰狗而得名。

T. S. 艾略特在《荒原》中,也曾提及此岛:

  船只冲洗      The barges wash
  漂流的巨木     Drifting logs
  流到格林威治河区  Down Greenwich reach
  经过群犬岛。    Past the Isle of Dogs.

此为赵萝蕤译本。



19. 这句话同出自狄更斯的《荒凉山庄》。



20. T. S. 艾略特《荒原》第80~84行:

  虚幻的城市          Unreal City,
  冬晨的棕色烟雾下       Under the brown fog of a winter dawn,
  人群涌过伦敦桥,那么多人   A crowd flowed over London Bridge, so man,
  我想不到死神毁了那么多人   I had not thought death had undone so many.

此为赵毅衡译本。

实际上,“I had not thought death had undone so many”这句话出自但丁(Dante Alighieri, 1265~1321)的《神曲》(La divina commedia)。此句见于《地狱篇》(Inferno)第三歌,意大利文原文为:

  我以前决不会相信        ch'i' non averei creduto
  死竟使得这么许多人失去生命。  che morte tanta n'avesse disfatta.

《神曲》译文采上海译文出版社朱维基本。



21. 这三个字均为拉丁语,意为“我问,我再问,我祈求”。扬波充满焦虑地询问其语法使用是否正确,实际上是出于一种学究气的焦虑不安。



22. Cujus regio ejus religio是拉丁语,意为“教随王定”,也是1555年《奥格斯堡合约》(Peace of Augsburg)的主要精神。合约的签订双方为神圣罗马帝国黄帝查理五世(Charles V, 1519~1556在位)和施马卡尔登同盟(Schmalkaldic League),这份文件基本划定了神圣罗马帝国境内天主教和路德教的分界,允许各邦国的官方宗教由邦国统治者个人决定。



23. 掷出窗外事件(The Defenestration)特指1618年发生在波希米亚王国首都布拉格的事件,后成为三十年战争的导火索。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提亚(Matthias, 1612~1619在位)任命狂热的天主教徒斐迪南公爵(Ferdinand, Duke of Styria, 1578~1637)担任波希米亚国王,愤怒的新教徒冲进王宫,将皇帝的两个使者从窗口掷了出去——此为波希米亚地区惩罚叛徒的古老习惯,由此引发了三十年战争。



24. 这句话实际上是一段天气预报……其中提到的两个小城隆克比拉乔(Roncobilaccio)和巴贝里诺-迪-穆捷罗(Barberino del Mugello)相距约19公里,位于博洛尼亚到佛罗伦萨的高速公路边。这两个城市之间的地带以雾天居多而闻名。

自动太阳高速公路(Autosole)似乎是意大利境内颇为著名的高速公路,其他信息不明。



25. 此句出自意大利诗人利欧帕迪(Giacomo Leopardi, 1798~1837)的诗《孤独》(Il passero solitario)。



26. 这里或许是影射古列莫·伽塔洛罗(Guglielmo Gratarolo),16世纪的一位医生,编纂了重要的炼金术资料《炼金术之真理》(Verae Alchemiae Artisque Metallicae)。



27. 事实上。亚瑟·戈登·派姆后来从大海上归来,并写下了自己的海上冒险,只不过他没能写完故事的结局。



28. 以实玛利(Ishmael)是亚伯拉罕(Abraham)的长子,因为是埃及侍女夏甲(Hagar)所生,为正妻撒拉(Sarah)所厌恶,亚伯拉罕不得已将其与母亲夏甲逐走。相传以实玛利后来成为阿拉伯人的祖先。以实玛利这个名字在西文中有“被遗弃者”之意。

“就叫我以实玛利吧。”这句话出自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 1819~1891)的小说《白鲸》(Moby Dick)第一章。



29. 在这里,欧几里得(Euclid)代表了古希腊的知识、科学和数学,以实玛利(Ishmael)则代表了《圣经》和基督教文学(以及美国文学)。“杰克和吉尔上山去”(Jack and Jill went up a hill)是相当普遍的英语顺口溜之一,也是扬波最喜欢的童谣。

在意大利文原文中,艾柯使用的比喻不是说“杰克和吉尔上山去”,而是一句意大利语顺口溜“ambarabà cicci coccò tre civette sul comò”,意为“三只猫头鹰上了医生的女儿”——“猫头鹰”在意大利语中有“卖弄风骚的女人”之意,正好和英文Jack and Jill went up the hill相映成趣(Jill有“女孩”、“妞儿”的意思)。



30. 这句话出自意大利诗人卡尔杜齐(Giosuè Carducci, 1835~1907)的短诗《圣玛提诺》(San Martino),艾柯引用的是全诗的前四行:

  山丘上的雾气,      La nebbia a gl'irti colli
  缓缓地攀上天空,     Piovigginando sale,
  山下的西风        E sotto il maestrale
  呼啸着,染白了大海。   Urla e biancheggia il mar;



31. 4月25日是意大利自纳粹统治下解放的日子,因此称解放日(giorno della Liberazione)。



32. 逆行性失忆(Retrograde amnesia)指病患回忆不起疾病发生之前某一阶段的事件,多见于脑外伤、脑卒中发作后,遗忘阶段的长短与外伤的严重程度及意识障碍的持续时间长短有关。



33. 萨克斯(Oliver Sacks, 1933~)是著名的英国神经学者,目前居住在美国。扬波这里提到的案例,出自萨克斯在1985年所写的《错把太太当帽子的人》(The Man Who Mistook his Wife for a Hat: and other Clinical Tales),台湾方面曾出版过此书的中译本。



34. 波多尼(Giambattista Bodoni, 1740~1813)是意大利著名雕刻师、出版商和印刷商,以他命名的波多尼字体今天仍然广为使用。波多尼出生在意大利的皮埃蒙特,这也是艾柯的故乡,并且艾柯的祖父就是一名印刷商。



35. 此句话来自意大利诗人、作家曼佐尼(Alessandro Manzoni, 1785~1873)的抒情诗《五月五日》(Il Cinque Maggio),此诗是为悼念拿破仑逝世所作,后青年威尔第曾依此诗谱曲创作了《拿破仑之死颂》。现摘此诗第一诗节如下:

   Ei fu. Siccome immobile,
  dato il mortal sospiro,
  stette la spoglia immenore
  orba di tanto spiro,
  così percossa, attonita
  la terra al nunzio sta,

抱歉没有优美的中文翻译……



36. 指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 1805~1875)童话《海的女儿》(Den lille havfrue)中的小美人鱼,为了爱情割去鱼尾,之后她踏出的每一个脚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一般。



37. 在艾柯的符号学理论中,镜子占有重要的地位。镜子的主要功能是反射知识,同时也扰乱知识。



38. 这句话出自苏格兰作家史蒂文森(Robert Louis Stevenson, 1850~1894)的小说《化身博士》(Strange Case of Dr. Jekyll and Mr. Hyde)。



39. 舞动的蛇(Le serpent qui danse)是波德莱尔(Charles Baudelaire, 1821~1867)的一首诗,收录在诗集《恶之花》(Les Fleurs du mal)中。这首诗后来为赛吉·甘斯堡(Serge Gainsbourg, 1928~1991)谱曲翻唱。甘斯堡是六七十年代法国最著名的歌手,被称为前卫音乐之父。



40. 斯卓奇诺奶酪(Stracchino)是意大利的一种牛乳奶酪,为伦巴第地区的特产。这种奶酪发酵时间不长,质地柔软,多为乳白色泽,口味淡雅,通常为方形。这种奶酪大多作为餐后甜点食用。



41.  博洛利奥是一名落魄画家,因沉迷于挤奶酪而丧命,他的事迹参见本章稍后的叙述。



42. 出自《论语·颜渊第十二》,齐景公问政。



43. 韦勒指山姆·韦勒(Sam Weller),系狄更斯小说《匹克威克外传》(The Pickwick Papers)中的人物,他的说话特点是喜欢在某句老话或名言后面加上“某某人说”来插科打诨——例如,玛丽·安托瓦奈特说:“我不想掉脑袋。”出自《论语》的这段话为何被认为是韦勒式笑话原因不明,或许是因为“公”(英文作Duke——公爵)本身便是身处最高位者?

这段话的英文表述为Excellent, said the Duke. 意大利原文系Ottimo, disse il duca. 在英文中,公爵可被称为Excellency(阁下),意大利文的ottimo则类似于英文中的best,意为“最好的,最令人满意的”。类似的文字游戏大概只在中文翻成西文后,在西方人眼中才成立。



44. 西班牙语,意为“还有薄荷,下午五点”。其中y la hierbabuene一句出自西班牙诗人洛尔迦的短诗《纪念》(Memento),诗节内容大致为:

  当我死去,     Cuando yo me muera,
  长眠在柑橘     entre los naranjos
  与薄荷丛中。    y la hierbabuene.

另一句a las cinco de la tarde,则出自洛尔迦的另一首诗《性与死》(La Cogida y la muerte),该诗句在原诗中多处出现。洛尔迦的许多短诗可在此链接中看到:http://www.geocities.com/versoados/webpoemas/lorca.htm



45. 原文为come se fossi un fenomeno da baraccone,意义如译文所述。fenomeno意为“现象,症候,非凡人物”之意,baraccone为专供表演所用的大棚子。原文中这段文字用了斜体,怀疑可能是意大利俗语,没有找到出处。



46. “刺激”原文为stimuli,为拉丁文stimulus的复数,指能引起或加速生理或心理活动的反映的药剂、行为或状况。



47. 布洛卡区(Broca's area)亦称旁嗅区,是大脑的行动性语言中枢,主要功能是组织、分析语言,区别于主要负责处理单字信息理解的维尼克区(Wernicke's area)。布洛卡区的发现者是法国医生保罗·布洛卡(Paul Broca, 1824~1880),此中枢因此得名。



48. 海马区(Hippocampus)又称海马状突起,是大脑侧面脑室上的隆起物,主要由灰白质构成,在泛记过程中起主要作用。额叶(Frontal lobes)亦称前额叶,位于中央沟以前,与丘脑背内侧共通构成觉察系统,是精神活动的最主要场所。眶额前脑皮层(Orbital frontal cortex)简称OFC区域,位于眼球背后,与情绪处理功能相关;患有痴呆症或遭交通意外的人,眶额前脑皮层通常受损。



49. 科莱尼奥(Collegno)位于皮埃蒙特区,地处都灵(Turino)附近。1926年一名男子在此因盗窃罪被捕(犯罪地点是墓地!),他为自己辩护无罪,理由是他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过往。他的照片刊登在报纸上,一年后有人指认说,此人是意大利东北地区的一位著名教授,在战争中失踪;此外也有人生成,该男子系都灵地区一惯偷。关于这名男子身份的争议席卷全国,一直争论到几年后此人去世,他的身份之谜也永远未曾揭开。



50. 两句话都是常用的意大利俗语,其中“人只有一个母亲”的话也出现在加缪(Albert Camus, 1913~1960)的小说《局外人》(L'Étranger)中。艾柯可能是故意引之。



51. 扬波的答案“或是或非”意大利文为Forse che sì forse che no,是意大利作家邓南遮写于1910年的一部作品,因为不是其代表作所以国内介绍不多。这句意大利文直译为maybe yes, maybe no,但英文译本中处理作Maybe I do and maybe I don't (like tea)。
 楼主| 发表于 2009-5-2 21:27:21 | 显示全部楼层
5月2日更新,注释待补……



她们给我端来了茶。护士帮助我靠着枕头坐起来,将一只托盘放在我面前。她在杯子里倒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杯里有一个小袋子。慢点喝,她说,很烫。您是什么意思?慢点喝?我嗅嗅被子,分辨出——我想说——烟雾的味道。我想知道茶是什么味道,于是拿过杯子猛灌了一口。真可怕。我的嘴里仿佛着了火,烈焰炙烤着,又好像被猛地拍了一下。那么,这就是滚烫的茶。可能和人人都在说的咖啡、菊花茶差不多。现在我知道烫到自己是怎么回事了。每个人都知道不该去玩火,但我当时还不知道自己也不该去玩开水。我把这视为一个开端,在它之后我终于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机械地吹着杯子里的饮料,然后用勺子耐心搅拌,直到我认为茶的温度适合入口。我不太能分得清茶和糖的味道,其中一个有点,另一个甜丝丝的,但究竟哪个是苦的哪个是甜的呢?无论如何,我很喜欢两者混合起来的味道。从此以后我要一直喝加糖的茶,但是不喝滚烫的。

茶让我安定放松了下来,接着我睡着了。





我又醒了。或许是因为我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瘙抓着我的腹股沟和阴囊。我在被子底下出了一身大汗。褥疮?我的腹股沟已经很潮湿了,当双手的动作特别剧烈时,我能感到一阵强烈的快感,但接下来就会觉得摩擦力十分的不舒服。阴囊的效果要好得多。你用手指握住它——动作要轻,不要用力到挤压睾丸的地步——你能体会到颗粒状的、毛茸茸的触感:总之,在那儿挠痒痒的感觉很好。发痒的感觉不会立刻消失,事实上变得更强了,但当你继续下去的时候,那感觉则更加美妙。快乐即是痛苦的终止,但瘙痒和痛苦不同,它邀请人给予自己快乐。肉体的愉悦。沉溺于此即是犯罪。深谋远虑的年轻人入睡时,会将双手合十置于胸前仰面而卧,以免在睡梦中犯下不洁的罪行。瘙痒真是奇怪的东西。而我的睾丸……您是个白痴。而那个家伙比您还笨两倍。

我睁开眼睛。一位女士正站在我面前。她已经不怎么年轻了,我猜超过五十岁,她的眼角遍布着皱纹。然而她的面容仍旧年轻,简直可以说光彩照人。她的发际有几缕银丝,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她是故意把它们染白的,为了——比如说,卖弄风情。它们仿佛在说:我可不想被当作小姑娘,我可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她很可爱,年轻的时候一定是绝世美人。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前额。

“扬波。”她对我说。

“杨伯是谁,夫人?”

“你就是扬波。大家都是这么叫你的。我是葆拉,你的妻子。认出我来了吗?”

“不,夫人——我的意思是,不,葆拉。我很抱歉,医生应该向你解释过了。”

“他解释过了。你记不得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故,但别的东西都记得很清楚。我也是你个人经历的一部分,而你记不得我们已经结婚三十多年了,我亲爱的扬波。我们有两个女儿,卡拉和妮可赖塔,还有三个可爱的外孙。卡拉很早就结婚了,有两个孩子,亚历桑德罗五岁,卢卡三岁。妮可赖塔的儿子叫姜贾科莫,小名儿姜乔,也三岁了。你总说这表兄弟俩就像双胞胎似的。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仍然会是一个好外公。你也一直是个好父亲。”

“那么……我是个好丈夫吗?”

葆拉翻了翻眼睛:“我们仍然是夫妻,不是吗?过去的三十年里我们的确经历了不少波折。而且你一直都那么英俊……”

“今天早上,昨天,要么就是十年之前,我在镜子里看到一张可怕的脸。”

“考虑到你经历的事故,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状况了。但你曾经是个英俊的男人,现在也是。你的笑容非常迷人,女人们有时根本不去抵抗。你也不——你总说你能抵挡一切,就是挡不住诱惑。”

“我很抱歉,请你原谅。”

“是么,听上去就像某些家伙在巴格达扔了几颗小炸弹,发现不小心炸死了几个人之后的道歉似的。”

“巴格达的炸弹?《一千零一夜》中可没提过这个!”

“那是战争,海湾战争。现在已经结束了,或者还没有。伊拉克入侵了科威特,西方各国都干预了。你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吗?”

“医生说,事件记忆——就是我翘掉的那种——是和回忆相关的。或许我对轰炸巴格达这件事的感情非常强烈。”

“我就说是这样。你一直是个热心的和平主义者,这场战争令你痛苦不已。大约两百年前,曼恩·德·比朗区分了三种记忆:观念、情感和习惯。你仍然拥有观念和习惯的记忆,但丢失了情感,这当然是记忆中最私人化的部分。”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我是心理医生,这就是我的工作。不过稍等一下,你刚才说你的事件记忆出了问题。你为什么要说‘翘掉’?”

“只是表达方式而已。”

“没错,但那也是弹球游戏的术语,而你……你一直对弹球着迷,就像小孩子一样。”

“我知道弹球是什么东西。但我不知道我是谁,明白吗?波河河谷会有雾。顺便问一句,我们现在在哪儿?”

“我们在波河河谷。我们住在米兰。冬天从我们的房子可以看到公园里的雾气。你住在米兰,是一个珍本书商。你有一间堆满旧书的工作室。”

“法老的诅咒。就算我真的姓波多尼,并且受洗命名伽巴蒂斯塔,生活估计也不会变得好到哪里去。”

“你的生活其实并不坏。你在自己的行当里干得相当出色,虽然不是亿万富翁,但我们的生活也算宽裕。我会帮助你,你会一点一点恢复起来的。上帝啊,你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这些医生们真是出色,他们的抢救刚好及时。亲爱的,我能欢迎你回来么?你的反应就像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似的。好吧,就算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还是会嫁给你的。好吗?”

“你真好。我需要你。你是唯一一个能告诉我过去三十年里发生过什么的人。”

“三十五年。我们是大学里认识的,那是在都灵。你已经快毕业了,而我还是个手足无措的新生,还会在坎帕纳大楼的大厅里迷路。我向你打听某间教室的位置,你却立刻就勾搭上了我,是你诱拐了我这个毫无防备之心的高中女生。后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我太年轻,你到国外呆了三年。再后来我们同居了——用我们的话说,只是努力住在一起,但我怀孕了,而你是个真正的绅士,所以你娶了我。不,别感到抱歉,我们结婚还因为我们彼此相爱,真的,还因为你喜欢作父亲的感觉。别担心,爸爸,我会帮你回忆起一切。你会想起来的。”

“除非这一切都是阴谋,我的真名是吉米·撬锁,身份是飞贼,而你和伽塔洛罗告诉我的一切都是谎话。或许你们两个都是政府特工,你们需要的只是给我一个假身份,好把我送到柏林墙那头去作间谍,比如说,去偷《伊普克雷斯档案》什么的……”

“早就没有什么柏林墙了。他们把它推到了,苏联帝国也解体了……”

“天哪,我只打了一个小盹,瞧瞧他们都干了什么!好吧,我是在开玩笑,我相信你。斯卓奇诺是什么东西?”

“呃?斯卓奇诺是一种软奶酪,不过这是皮埃蒙特那边的叫法。在米兰,我们管它叫克雷珊查。你为什么会问起斯卓奇奥?”

“是我刚刚挤牙膏的时候。等等。有一个名叫博洛利奥的潦倒画家,无法靠卖画的钱活下去,然而他不愿去工作挣钱,因为他的精神状况总是显得紧张焦虑。他靠姐姐养活,因此他那套不去工作的理由听上去好像借口一样。后来,他的朋友帮他在一家奶酪公司找了一份工作。有一天,他经过一大排摞得整整齐齐的斯卓奇奥奶酪,每块奶酪都包在半透明的蜡纸包装里,结果在他的精神状态下(至少他是这么说的),他无法抵御这么巨大的诱惑:他一个借一个地拍扁奶酪盒子,看着奶酪从包装里飞射出去。全是精神状态造成的。显然,挤奶酪——或者按他的说法,sgnaché i strachèn——就像打开了一个开关,让他欲罢不能了。上帝啊,葆拉,这肯定是我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了!我并没有忘掉所有的过去对不对?”

葆拉大笑起来:“真抱歉,我现在记起来了。没错,这件事是你小时候听说的。不过你总爱到处讲这个故事——这么说吧,这已经是你的保留故事了。你总是用画家和奶酪的故事逗客人开心,反过来他们也给你讲别的笑话。不幸的是,你并不是记起了自己的过去——这只是一个你经常拿来讲给别人听的故事而已,我该怎么说呢,它是你公共记忆的一部分,就像小红帽的童话一样。”

“你对我来说真是不可或缺。我真高兴有你作我的妻子。谢谢你在这儿,葆拉。”

“老天啊,一个月前你可是会把这话当做肉麻的肥皂剧台词鄙视的……”

“那你得原谅我。看起来我没法吐出什么肺腑之言。我现在没有感情,只有名人名言。”

“可怜的小心肝。”

“这话听上去也像是别人说过的。”

“你这个混蛋。”

这个葆拉,她真的爱我。





我安安静静地睡了一夜——谁知道伽塔洛罗都给我注射了什么药。我一点一点地醒来,肯定还闭着眼睛,我听见葆拉的低语声,她不想吵醒我。“这会不会是心因性失忆?”

“我们还得不出结论,”伽塔洛罗回答说,“这种情况下患者往往都有深刻的心灵创伤。但是您看过他的病例,所有的生理伤害都是货真价实的。”

我睁开眼睛,向他们道了早安。房间内还有两个年轻女人,以及三个孩子。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们,但我大概能猜出他们是谁。真是可怕,妻子是一回事,但是女儿就是另一回事了——上帝啊,她们是你的骨血,更别提还有外孙。两个年轻女人的眼里闪着幸福的泪花,几个孩子则想爬到床上来。他们拉着我的手,说外公你好。什么感觉也没有。这甚至不是雾中的感受,更像是完全的冷漠。或者是所谓的不动心?就像在动物园看动物一样——对方可能是小猴子,或者小长颈鹿。当然了,我微笑着和蔼地回答了他们,但在内心深处,我觉得空空如也。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sgurato这个词来,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了葆拉。这个字是皮埃蒙特方言,意思是当你彻彻底底地洗干净一个罐子,再用钢丝球里里外外擦过之后,罐子就变得闪亮、洁净,好像重新变成了新的一样。就是这样,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清洗干净的罐子。伽塔洛罗、葆拉和两个女孩告诉我成千上百的关于我的生活的事情,但这些信息对我来说像干豆子一样干瘪无力:当你端走锅子,这些豆子就洒在远处,干巴巴地、生涩地,既没有吸到一点肉汤,也没有沾上任何奶油——没有任何能取悦味蕾的味道,你甚至不愿去品尝。我听着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觉得它们似乎全都属于别人。

我抚摸着几个孩子的头,闻着他们的气息。我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只能说那气味柔弱稚嫩。我脑子里能想起的仅仅是,如孩子的肉体般新鲜的香水。实事求是的说,我的大脑并非空空如也,它被记忆的漩涡所充满,只是那些记忆都不是我的:侯爵夫人五点出门,就在我们人生旅程的中途,亚伯拉罕生以撒,以撒生雅各,雅各生拉曼却的勇士,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摆,笑与泪之间的钟摆,在美丽的科莫湖畔,那里百鸟曾合唱,昔日白雪,轻柔地落入香农河幽黑的波涛中,英国的先生们,我都是早早躺下了,虽然诗章不能医治创伤,女人们来来往往,我们为了意大利,一个吻就是一个吻,你也是骰子,没有个性的人,战斗并逃走,意大利的子弟们,不要问你们能为国家做什么,犁头划出犁沟,留得性命择日再战,我指的就是鼻子,要是换了别的名字,意大利已经成型了,其余的都是解说,我的灵魂被净化在巴黎大雨倾盆,别问我是什么字,阳光下怒放,我们就在荫凉里战斗,突然间天色暗了下来,三位女士围在我的心口,我歌唱战争,瓦伦蒂诺啊瓦伦蒂诺,为什么你偏偏是瓦伦蒂诺,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新郎对新娘说,裘多我希望,今天妈妈死了,我认出了颤抖,人类最初违反天神命令,最初有音乐,鸽子在此漫步,薄卷去矣,去到柠檬花开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住着珀琉斯之子阿喀琉斯,地是空虚混沌,对我们又苛刻,光,更多的光联合起来,伯爵夫人啊究竟什么是生命?吉尔翻着跟头摔了下来。人名,人名,全是人名:安吉洛·达洛卡·比安卡、布鲁梅尔勋爵、品达、福楼拜、迪斯雷利、雷米乔·杰那、侏罗纪、法托里、斯特拉帕罗拉和《愉快的夜晚》、蓬巴杜夫人、史密斯威森、罗莎·卢森堡、芝诺·科西尼、老帕尔玛、始祖鸟、西塞罗乔、马太马可路加约翰、匹诺曹、茱斯蒂娜、玛丽亚·葛莱蒂、长着龌龊指甲的妓女塞绮斯、骨质疏松症、圣宝莱、巴克特里亚厄克巴塔纳波斯波利斯苏萨阿尔比勒、亚历山大和戈尔狄乌斯结。

百科全书也翻着跟头摔了下来,松散的书页砸在我身上。我觉得自己拼命地挥着手,仿佛在驱赶蜂群。与此同时,孩子们在叫我外公。我知道我应该爱他们胜过自己,但我一点也不知道谁是姜乔、谁是亚历桑德罗、谁是卢卡。我知道一切关于亚历山大大帝的故事,但关于小亚历桑德罗,我的亚历桑德罗,我却一无所知。





我说我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他们离开病房后,我忍不住哭了。眼泪是咸的。那么,我仍然是有感情的。没错,然而这感情是现在开始日积月累的。我曾经拥有的喜怒哀乐,它们已经不属于我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经有信仰;很显然,不论答案是什么,我的灵魂都已经迷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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