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龙枪短篇小说-第一龙军工程师的杀手锏, 译者：萨诺伊

Talmud

第一龙军工程师的杀手锏
译者：萨诺伊


“稳住，稳住……”康低声告诫道。
操纵弩炮的西瓦克龙人与巴兹龙人紧张地等待着，急切地期盼指挥官下达命令。
敌方精灵的轻骑兵在弩炮射程范围之外徘徊游弋，伺机搜寻艾瑞阿卡司（Ariakas）防线中的漏洞。精灵指挥官竭力想找出这条以纪律涣散、行事散漫而臭名昭著的龙人大军驻守的防线上最薄弱的一环。
或许那个滑头滑脑的尖耳朵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可乘之机。康咧嘴一笑。只见精灵指挥官派出了十名骑兵前去侦察敌军右翼。
康的声音很轻柔，起初只有他的部下能听见。“稳住，别急，再等等……”突然，他雷霆般地吼出了那个字：“放！”
当领头精灵刚越过一道干涸的沟壑，正要向右侧移动时，弩炮射出的巨大箭矢已呼啸着向队列中的第二个精灵飞驰而去。巨大的弩箭精准地将精灵连人带马钉穿，又重重地撞上后方的第三名骑兵。精灵与战马在烟尘中轰然倒地，无人能再起身。余下的精灵骑兵慌忙撤退，带走了两具阵亡同伴的遗体。这支精灵侦察小队最终灰溜溜地逃回了本方阵线。
弩炮组的成员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高举旌旗，挥舞着向全军展示战果。
康－－这个高大的波札克龙人抱着双臂，站在由巴兹龙人和西瓦克龙人组成的弩炮操作组后方，咧开嘴角露出狞笑。“现在他们知道我们的射程能覆盖河床了。不过，他们还想不到，其实连大路都在咱们的射程范围内呢！”
手下的龙人们正用鳞爪互相拍打脊背，以示庆贺。康放任他们欢庆片刻－－毕竟，黑暗之后在上，最近值得庆贺的时刻实在屈指可数。正当他准备下令所有人重返岗位时，一名西瓦克龙人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走到康的面前站定。
西瓦克龙人敬了个礼。“长官，瑞嘉克大人（Rajak）要您立刻去作战帐篷见他。”
“瑞嘉克？那家伙想干什么？”康低吼道，“我们直属内米克将军（Nemik）麾下。”
如今的康已晋升为军团工兵长，直接向军团长汇报。半年前，他还只是第二副官瑞嘉克麾下舟桥连的桥梁长。通过成功建造这座弩炮，他和他的部队证明了自身能够胜任作战工程任务的实力。龙军中硕果仅存的几位名将之一内米克，对龙人部队的表现大为赞赏，遂将其纳入自己的麾下。
被重视的感觉真好。康曾如此认为。
显然，今非昔比。康与瑞嘉克向来互相厌恶。在瑞嘉克眼中，龙人不过是炮灰－－用来牵制敌军，直到由人类组成的“真正”战斗部队接管战场。
“我们直属于内米克将军。”康固执地重复道。
西瓦克龙人摇了摇头。“不，长官。已经不是之前那样了。在昨晚的突袭中，博罗蒙德（Boromond）被撤了职，内米克昨天刚被提拔为艾瑞阿卡司的副官。瑞嘉克大人现在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了。”
“黑暗之后在上！”康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需要我去告知瑞嘉克大人您要过去了吗，长官？”西瓦克龙人提醒道，“他正等着您呢。”
康正要开口让瑞嘉克不如搬把椅子去无底深渊里好好凉快凉快，副官斯利茨却将他拉到一旁。
“您必须得去，长官。”
“那家伙就是个白痴！”康怒不可遏，“你清楚他会怎么对待我们！不是派我们去打头阵，就是安排同样危险的差事。自从维森湖（Verson's Lake）那座桥在他的脚下坍塌之后，他就一直跟我们过不去。那明明是他自己活该－－我早警告过他，别让那些长毛猛犸象过桥，可他偏不听－－”
斯利茨同情地劝慰指挥官。“我明白，长官，可您必须去跟他谈谈。”他压低嗓门，“您也听说了那些传言，这场战争眼看就要结束了，而我们是战败方。托黑暗之后陛下的福，咱们还活着，我可不想在最后关头被瑞嘉克那个混蛋拿来撒气。”
康满腹牢骚，却不得不承认斯利茨说得对。由于黑暗之后麾下将领们的内讧倾轧，龙军正节节败退，被迫守至他们的核心城市－－奈拉卡（Neraka）。如今的战役已不复战争初期那般辉煌胜利，而是一场困兽之斗。谁都不愿为显然已成败局的“事业”白白送命，逃兵现象愈演愈烈。即便是康这样仍效忠军团的老兵，也不肯做无谓的牺牲。操纵能在安全距离杀伤敌军的远程武器，正合他的心意。
康留下斯利茨负责指挥，命令士兵们在他回来前准备好投入战斗的弩炮，随后便沿着大路向军帐走去。第一军团的旗帜在帐篷前飘扬，表明军团长正在帐内。人类卫兵懒洋洋地挺直身子致意，尽管康的军阶比他们高，但当这个龙人走进营帐时，他们并未敬礼。
“啊，康。过来坐下。”瑞嘉克爵士穿着泛着光泽的崭新黑色皮甲，身旁坐着另外两个团长和一个身材魁梧的牛头人战士。
“想必你已经听说了，”瑞嘉克继续说道，“我被晋升为将军，现在统领第一军团。我需要优秀的团长，坦率地说，康，这里面可没你的份。无意冒犯，但我们都知道你们这些蜥蜴人的脑袋都有点迟钝，对吧？”
康的爪子发痒。这位龙人拼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一把撕下指挥官的脸，塞进对方的嘴里当午餐。
瑞嘉克还在继续。他朝那个牛头人比了个手势。“我想让你认识一下契克帕尔（Tchk'pal）。他将成为你们的新指挥官。第一军团第三团的指挥官。”
康的怒火一时被困惑取代。“呃，长官，我们军团里没有第三团……”
瑞嘉克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我亲爱的龙人，你们就是第三团－－包括你和你手下的那群工兵。我现在很清楚，这支军队一直在浪费你们龙人这份宝贵的资源。工程作业就该交给智力达标的人类。你们龙人现在该找回真正的使命，回归与生俱来的天职－－成为第一军团的主力作战部队！而这份统领你们的殊荣，将由契克帕尔指挥官来承担。”
康的鳞片因震惊而咔嗒作响。这不仅是降职，更是要把他派往前线，还要受一名牛头人的指挥！
而这位绝非普通的牛头人战士。
“你知道契克帕尔素以英勇善战而著称吧。”瑞嘉克说道。
“我听说过他的‘威名’，长官。”康面色阴沉地回答。
这个契克帕尔仅凭一己之力，就让第一军团中再也找不出活着的牛头人战士。他率领所有的部下在自杀式冲锋中全军覆没－－那些愚蠢的敌后突袭根本不可能成功。至少对他麾下的士兵而言确实如此。但不知为何，契克帕尔每次总能安然归来。
“集合你手下的士兵，”牛头人用自以为标准的龙人语说道，“我要训话。”
黑暗祭司们坚称，牛头人之神萨迦斯（Sargas）是黑暗之后的面首。康实在不敢苟同女王陛下的择偶品味。
康闷闷不乐地敬了个礼，然后离开了营帐。
他沿路跑回指挥掩体。麾下两百名龙人的营房和住所都是泥筑的棚屋。这里也是诸如弩炮等战争器械的建造区。指挥掩体被挖建在山丘的一侧。
康拉开木门，让眼睛适应从户外眩目的阳光骤然进入室内那片阴凉的黑暗环境。
斯利茨和七支工兵部队的军官围坐在桌旁，等待康的归来。
“动作可真快啊！”斯利茨注意到康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这位副官又补充了一句，“情况有这么糟吗？”
康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他向来不擅长奔跑。“我们被整编为第三步兵团了！”
斯利茨的利爪划过木桌，在桌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格洛思（Gloth）－－巴兹龙人的一员，并且公认不太聪明－－眨了眨眼。“步兵！那不就是上前线嘛！干这活儿可是会送命的！”
康刚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出更糟的消息时，那个家伙就踏进了门。
“废话少说！”契克帕尔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毛茸茸的双手握着一柄巨型战斧，浑身散发着一股牲畜般的恶臭，令蜥蜴状的龙人尤为作呕。“全体列队！我要给这些蜥蜴崽子们训话！讲讲明天的仗该怎么打！”
蜥蜴崽子！康的舌头从齿间倏然吐出。格洛思深知长官的暴躁脾气，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康不情愿地缓缓抬手，向新任团长敬了个礼。“遵命，长官。立即执行，长官。”
其余军官鱼贯溜出掩体，奔回各自的部队。
太阳已半沉天际，颓然西坠向森林。城垛面朝东方，正对着黄金将军的军队－－他们不共戴天的死敌。这支敌军在过去六个月里如影随形，逼得他们节节败退。情报显示，黄金将军已不再统率部队，据说她被黑暗之后掳走，其麾下军队也因此陷入了混乱无序的状态。
康并不相信。若真如此，这类消息只会让精灵更加奋力抗争。至少他们的军官看起来仍能同心协力，不像这边总是互相倾轧。不过，指挥决策轮不到他插嘴。第一军团奉命停止撤退，就地迎战精灵与骑士联军。整支军团已掘壕固守，静候敌军来袭。
第三团的两百名龙人驻守在泥木构筑的壁垒上。七架弩炮沿防线一字排开，每架弩炮均由二十名龙人操作。在壁垒前方，契克帕尔正挥舞着他那把血迹斑斑的战斧。
康希望牛头人能在战场上切断敌军的要害。
“荣耀属于你们，龙人战士们！”契克帕尔高声宣布，“明天将有一场大战。成千上万的战士会命丧黄泉。很可能包括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但你们将死得光荣！我们不会躲在土堆后面苟且偷生！我们要冲锋陷阵，砍下敌人的脑袋！为黑暗之后和战争之神萨迦斯赢得无上的荣光！”
牛头人就这样滔滔不绝地咆哮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将龙人语词汇储备都倒腾了个干净的契克帕尔又切换回多数龙人听不懂的牛头人语。战士们一脸茫然地瞪着他。
斯利茨站在康的身旁，后者正不停地摇着头。
“你懂牛头人语。这家伙到底在说啥？”康低声问。
“鬼才知道，”斯利茨回道，“大概是某个牛头人战史之类的。他不停地把荣耀、死亡和荣誉混在一起说。还有‘投身到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什么的。听着这些打打杀杀的话，我越来越发毛了。就像格洛思说的，搞不好真会送了命！偏偏在我刚觉得咱们能活下来的时候。”
斯利茨凑近了些，压低嗓门。“那些小道消息你也听说了。就算黄金将军真被俘虏了又怎么样？他们难道还缺将军不成？而咱们可是节节败退！大伙儿心里都清楚。你知道我最近在琢磨什么吗？”他赤红的眼珠泛起梦幻般的光泽，“我们－－就你、我和弟兄们－－逃出这个鬼地方，去喀尔喀斯特（Khalkist）山脉里建个小村落。听说那边住着丘陵矮人。那些矮矬子可是干活的好手，种庄稼、养牲口、开山采石，尽是这些勾当。咱们时不时去抢他们几个村子，补给不就有了？小日子肯定美滋滋……”
康凝视着副官，眼神中流露出赞赏。“真不错啊，斯利茨。”
“咳，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斯利茨耸耸肩，语气突然苦涩起来，“我这是自欺欺人呢？咱们根本活不到踏入喀尔喀斯特山脉的那一天。”
康低声抱怨道：“咱们得赶紧想法子对付这个新指挥官，越快越好！他整天满嘴都是战死沙场、荣耀体面之类的鬼话。照这么下去，咱们全都得完蛋，还指望有人给咱们写颂歌？做梦去吧！”
却见契克帕尔仍在唾沫横飞地高谈阔论。不少龙人士兵站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突然，指挥官切回到了龙人的母语。
“明日的作战计划如下：我们要直捣敌军防御最坚固的阵地！碾碎所有负隅顽抗之徒！撕开巨大的突破口！此战必将名垂青史！”
“确实能轰出个大洞，没错，”斯利茨悻悻道，“不过是在我们身上！我说，长官……”西瓦克龙人凑近了些，“要不要今晚咱们去指挥官的帐篷里‘拜访’一下？”他抽出匕首凌空一挥。
“尸体怎么处理？”康问。
“早餐吃烤牛肉如何？”
康抚摸着鳞片覆盖的下巴，思忖片刻。“不行，”他终于下定决心，“反正我是受不了那家伙。到时候大伙儿非得上吐下泻不可。再说瑞嘉克肯定会追查他的宠物牛的下落。”
“我们可以说那家伙开小差了。”
康阴郁地瞥了一眼正在讲解徒手格杀精灵技巧的牛头人。“就他？临阵脱逃？”
斯利茨听罢，沉默片刻后郁郁道：“明白了，长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不做二不休……”康沉吟着，突然咧嘴一笑，牙齿咬得咔嗒作响。
斯利茨用交织着希望与警惕的目光注视着他。“我认得这表情，康，再熟悉不过了。要么你能带我们绝处逢生，要么你会比契克帕尔更快得害死大伙儿！”
“斯利茨，听完这场鼓舞人心的演讲后，我要你亲自接管第二分队。去工程物资仓库里找出投石机的设计图纸，然后立刻动工。今晚之前必须造好一台。”
“投石机？可是，长官，我们已经有弩炮了……”
“见鬼！我知道咱们有什么装备！照我说的做。准备一台投石机。”
“遵命，长官。”斯利茨将信将疑。
契克帕尔以一声咆哮结束了自己的演讲，那显然是某种能提振士气的牛头人战吼－－按康的推测－－此刻全体士兵本该将武器相互碰撞并欢呼响应。但这声战吼至少产生了一个效果－－彻底唤醒了昏昏欲睡的部队。龙人士兵们眨巴着眼睛，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他。
契克帕尔面色阴沉。他可不习惯遭遇如此冷淡的回应。
康适时地发出一声振奋人心的喝彩。其余的龙人在指挥官们的敦促下勉强附和。契克帕尔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颇有风度地下令解散了部队。而那些面色阴郁的龙人士兵则三三两两地拖着步子返回营房。
牛头人攀上城垛后，来到康的身旁。康对斯利茨说道：“你已接到命令，副官。执行吧。”
斯利茨敬了个礼，转身冲向后方的储物棚。
契克帕尔望着斯利茨远去的背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人？我可没给那个蜥蜴小子下过任何命令！”
“长官，今晚我们准备了一场庆典活动。既为向您－－我们的新任指挥官致敬，也为迎接明日的辉煌之战！”
契克帕尔的鼻翼因愉悦而微微颤动。
“一场庆典？为我准备的？这简直太棒啦！我压根儿没想到。你们这些蜥蜴崽子本来缺乏战意，这倒是个不错的开端。不过”－－牛头人举起一只手掌－－“严禁麦酒、葡萄酒等任何致醉饮品！全体将士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迎接明天的决战。”
康鞠了一躬。“当然，长官。我们这儿有种特别的饮品，我们管它叫‘苹果烈酒’。”
“‘烈酒’？为什么叫‘烈酒’？”牛头人一脸狐疑。
“因为酿制过程非常艰辛，长官。它是用苹果酿造的。”
“苹果啊？”契克帕尔舔了舔嘴唇，“听起来挺养生。一天一苹果，黑暗祭司远离我。”
“但愿如此，长官。”康说道，“您可得多带些苹果酒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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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朝阳升起时，康的心情却沉入了谷底。本该烂醉如泥的契克帕尔，此刻仍直挺挺地站着，拳头把桌面捶得咚咚响，正扯着嗓子高唱牛头人战歌。
“一起唱！”这蛮汉不时吼叫，龙人们只得含混不清地跟着哼上几句。
康愁眉苦脸地打量着牛头人。他简直难以置信，在痛饮了八小时的苹果烈酒后，这该死的畜生居然还能稳若泰山！漫漫长夜里，他和格洛思已拿出了四加仑酒，其中至少有三加仑半都进了这头蛮牛的肚子。康忧心忡忡－－牛头人清醒得像个索兰尼亚骑士，而酒桶快要见底了。
斯利茨出现在地下掩体的门口，悄悄示意康跟他出去。
契克帕尔又灌下一杯苹果酒，信誓旦旦地要再讲一个激动人心的战斗故事。他既没注意到康的离开，也没发现格洛思已醉得不省人事。
一台巨型投石机矗立在主城墙的后方。其抛射臂由八英寸厚的木材制成，支撑梁厚度超过一英尺，绳索更是粗壮无比。
“干得好，”康神情凝重地补充一句，“我只希望我们能有机会用上它。”
斯利茨忧心忡忡地回头望向掩体。“我本以为你会搞定我们尊敬的指挥官。黑暗之后在上，他看起来随时都准备带头冲锋了！”
“我知道，”康眉头紧蹙，“我有个计划，但前提是他得烂醉如泥，跟个矮人一样才行。可他喝那玩意儿跟喝母乳似的！我要是灌下他一半的量，早就昏睡一整年了。”
精灵号角那清越如银铃般的声响划破天际。
康和斯利茨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发出哀叹。
“说不定他没听见呢。”斯利茨说。
掩体里传来一阵带有鳞片摩擦声的刺耳嚎叫。
“他听见了。”康说。
契克帕尔拽着格洛思一起猛地冲出地堡。那个牛头人站在原地，被清晨的阳光晃得直眨眼。远处的战场上传来了军号声。紧接着，龙人军团各处的警报号角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原野对面，黄金将军麾下的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开始集结列阵。
“快，斯利茨！”康从牙缝里挤出嘶嘶声，“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你瞅准时机，给他脑袋来一下！”
斯利茨飞奔而去。康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副官抄起了一根粗树枝。
“呃，长官！”康大喊着冲到契克帕尔的面前，“敌……呃……敌人正在逼近。”
但真正的敌人正从后方袭来。斯利茨悄然潜行至牛头人身后，借助双翼获得升力，稍稍腾空而起，抡起粗壮的树枝朝那对犄角中间的颅顶猛劈而下。
契克帕尔眨了眨眼睛，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抬手揉了揉脑袋。随即－－目露凶光地－－转身面对这个浑身发抖的偷袭者。
“萨迦斯在上，你他妈在干什么？”牛头人怒目圆睁，“想敲晕老子？”
“不……不敢，长……长官！这是……”斯利茨结结巴巴，“龙……龙人的古……古老习俗！开战前的仪式！”他突然转身，抡起树枝狠狠砸在毫无防备的格洛思的脑袋上。
这个龙人士兵像被宰的公牛般轰然倒地。
“ ‘被树砸中，宝剑自松，’”康情急之下又补了一句，“这是一句……古老的龙人谚语。”
“当真？”契克帕尔显得兴致勃勃，“我最喜欢了解新习俗。”
他伸手就要去够树枝。康和斯利茨都绷紧身子，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这时，敌军的号角声救了他们。
契克帕尔警觉地竖起耳朵。“哈！终于要开战了！”他说着朝城垛走去，看到投石机时骤然停步，“我没下令准备投石机。把这玩意儿弄走。今天咱们用不着这些娘娘腔的攻城器械。我们要和那些尖耳朵的家伙近身肉搏！”
“长官，请容我指出，先用远程武器削弱敌军会更有利。”康最后尝试劝说，“先让弓箭手放箭，再用弩炮和投石机发动攻击，尽可能多地消灭敌军，然后我们再发起冲锋……”
“呸！你说话怎么和内米克将军一个腔调。咋回事啊，蜥蜴崽子？怂了？”契克帕尔瞪着康吼道。
“不，长官，”康平静地说，“呃，长官，您确定身体无恙吗？”他满怀希冀地望着牛头人，“您的鼻口周围看起来有些发白。”
“从没这么好过！”契克帕尔吼道，“现在，让蜥蜴崽子们列队。”他将毛茸茸、散发着臭味的手搭在康的肩上，“今天，荣耀必将属于我们！不过呢，龙崽子，还得再来点苹果酒。俺口渴啦。”
康转向垂头丧利的斯利茨。“命令全团在城垛列阵，进入战斗状态。准备白刃战。”
斯利茨用龙人语低声嘀咕了一句关于炖牛肉的话，敬了个礼，没精打采地沿着城墙缓步走下去，开始大声发号施令。
康朝另一名军官打了个手势。“格洛思，再去给指挥官拿一壶苹果酒来！他得保持战斗状态，而且现在口渴得很！快去！”
“我们的酒快喝完了，”格洛思压低声音说道。
“我床底下藏了一壶矮人烈酒，”康小声说道，“把它也加进去吧。”
格洛思端着酒杯回来了。牛头人仰头痛饮，喝完后抬手抹了抹眼睛。
“伟大的萨迦斯啊！够劲儿！”契克帕尔虔诚地赞叹道，一掌重重地拍在康的肩胛骨上，差点儿把这个龙人拍得飞下城墙。
康猛然回过神来，向外望去，只见黄金将军的军队正开始收拢阵型。重骑兵在前方集结完毕，蓄势待发。康从未见过如此众多的精灵。他压根儿没想到，这该死的世界上竟有这么多的精灵存在。
“这就是老子对你们这些精灵渣滓的看法！”
随着“喀嚓”一声，契克帕尔将空酒杯掷出城垛，任其在下方的岩石上摔得粉碎。一同粉碎的还有龙人战士们的最后一线生机。康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灵魂托付给了黑暗之后。
城垛某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龙！一条铜龙！”
康哀叹一声。这真是雪上加霜！
巨龙振翅现身。铜鳞上闪动的阳光在那柄被称为“龙枪”的可怕武器尖端折射出银芒。列阵在龙人军团前方的精灵骑兵以巨龙的出现为信号，随即发起了冲锋。大地在马蹄的轰鸣中震颤，精灵们吟唱着令龙人听得心烦意乱、坐立难安的诡谲战歌。
契克帕尔转头望向康。
“今天是个光荣赴死的好日子，你说是吧，龙崽子？”
“无论如何，对咱们中的某些人来说，今天可是个‘光荣赴死’的‘好日子’，”康低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龙崽子？”
“我是说，属下迫不及待地要追随长官您冲锋陷阵了，”康立刻改口道。
契克帕尔满意地笑了。“我一声令下，所有人就从城垛上跃下，正面迎击他们，以角相抵，以爪相搏。”
“遵命，长官。”康沮丧地答道。
“冲锋！”契克帕尔高举战斧，大喊一声，然后直接摔了个嘴啃泥。
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甚至不敢抱有任何期待。他用脚爪踢了踢倒地不动的牛头人。
契克帕尔发出一声鼾响作为回应。
“斯利茨！格洛思！过来！”康高声喊道。
他一把揪住指挥官毛茸茸的腋下将其架起。另外两名龙人各自抬起一条腿。
“现在怎么办？”斯利茨急问道。
“他不是一直想亲临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吗？”康闷哼一声，“咱们就成全他！往那边抬。”
另外两人见状，相视一笑。他们合力拽着醉醺醺的牛头人，在城垛上艰难拖行。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把这个沉重的家伙塞进了投石机的弹槽里。
“真是个绝妙的主意！”斯利茨赞叹道，“等他们在远离我们的战场上发现尸体时，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在战斗中负伤而亡的。谁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长官，您真是个天才！”
斯利茨举起佩剑，对准了固定投石机的系绳。
“等我下令！”康大喝道。
他冲回城墙上方。精灵骑兵已近在咫尺。“各就各位！准备战斗！”他高声呼喊道。
龙人士兵迅速散开。城垛前沿万箭齐发，弩炮手们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敌军主力向康所在阵地右侧的第二团发起猛攻。他按兵不动，静候时机。只见重骑兵身后，绵延不绝的步兵方阵如潮水般向前涌来。当精灵部队越过干涸的溪床时，康一声令下，弩炮齐发。效果立竿见影－－进攻部队整齐的队列中顿时被撕开了巨大的缺口，敌军阵线开始动摇。龙人士兵迅速装填弹药，准备发起第二轮射击。
但大型武器造成的破坏已引起那位龙骑士的注意。铜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开始俯冲而下，意图摧毁守军防线。与此同时，重骑兵将攻势转向康的正面阵地，发起冲锋。
康对这一切都置之不理，低头看向斯利茨。
西瓦克龙人持剑而立，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契克帕尔猛然惊醒。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躺在投石机的弹槽里，这个发现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萨迦斯诅咒你们这些龙人！”他怒吼着，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放我出去！不然我把你们抽筋扒皮－－”
“开火！”康一声令下。
斯利茨挥刀斩断系绳。投石机的主臂随即绷直，将牛头人凌空抛起。
“冲锋。”康凝视着牛头人优雅地飞过树梢。
“无底深渊在上！”斯利茨冲上城垛观战，失声惊呼，“快看，长官！”
铜龙朝城墙上的弩炮阵地喷出一股酸液。武器轰然炸裂，操作员们四散奔逃，躲避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正当铜龙准备逐个解决他们时，半空中飞掠而来的牛头人重重地撞上了巨龙的胸膛。
“黑暗之后在上，”康惊叹道，“他的犄角整个捅进去了！”他转向自己的副官赞叹道：“好一记投射，斯利茨！”
“承蒙夸奖，长官。”斯利茨答道。
巨龙、精灵骑手和牛头人像几麻袋土豆般纷纷坠落，猛地砸向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死得光荣，”康郑重地说道。
“且充满荣耀，”斯利茨补充道。他提高嗓门，“指挥官阵亡了！全体默哀片刻。”
过了大约几秒钟后，康说道：“我觉得他们没听见你说的话。”
斯利茨耸了耸肩。
康转身下令：“弩炮准备！弓弩手自由射击。”
幸存的弩炮向冲锋而来的精灵骑兵群发起猛烈的反击，瞬间摧毁了前排阵列。战马在血光与轰鸣中惊惶地打着转、扬起前蹄、喷着响鼻。紧随其后的步兵方阵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向前行进。
“放箭！”康的吼声划破战场。
弩炮箭矢呼啸着撕开敌阵。
精灵骑兵溃散奔逃。战马冲撞践踏着后方的步兵队列，不少精灵士兵死在自己人蹄下，全军在恐慌中败退。
“咱们给他们加把劲！”康高喊着跃下城墙，士兵们紧随其后。他们正要追击溃逃的精灵，打算射杀几个掉队者，并了结伤兵时，康突然瞥见了铠甲的反光。
他起初担心自己判断失误，急忙转身应对新出现的威胁，却发现来者是内米克麾下的“死亡骑士团”－－龙军第一军团中最精锐的骑兵队。这支铁骑从龙人部队身旁呼啸而过，径直冲入战局，将前方的敌军打得溃不成军。
康命令部下撤回。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重新列队！”
命令沿着队列一路传递。龙人士兵们缓缓排成了战斗阵型。
这一天属于他们。康的战略奏效了。
他命令部队撤回城墙防御工事区域。途中，他在那具倒下的铜龙尸体旁驻足停留。
契克帕尔倒在巨龙身旁。牛头人的头顶满是鲜血，两只犄角仍深深嵌在巨龙的胸膛之中。康沉默地凝视着这震撼的一幕－－投掷的长矛或许会被龙鳞弹开，但再坚硬的鳞甲也抵挡不住被当作投石机炮弹发射出去的牛头人。
精灵龙骑士被压在龙尸下方，已然气绝。康挥剑将其剁成碎块，要让黄金将军－－或任何指挥官－－明白这名军官是龙人所杀。
“我们那位英勇的领袖去哪儿了？”斯利茨从后方走过来问道。
康抬手一指，两人走近细看牛头人的尸体。正争论着是否该将这具牛尸拖回去献给瑞嘉克爵士时，尸身突然抽动了一下。
“伟大的奇魔须（Chemosh）啊！”康的翅膀不由自主地猛然张开，受惊之下竟带着他离地半英尺高。
斯利茨呆立原地，骇得动弹不得。
牛头怪巨大的犄角仍深深地刺入铜龙的胸膛。契克帕尔开始扭动身躯，双手抵住龙腹拼命推搡，试图挣脱桎梏。
“康！康！”契克帕尔高声喊道，“我看见你了，康！”
“咱们这些蜥蜴崽子死定了。”斯利茨低声说，“他肯定会记得是我们干的！长官，要不我‘不小心’用剑捅穿他算了－－”
他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吼。
“来不及了，”康咕哝着，“有人发现我们了。”
他回头望去，只见瑞嘉克爵士在一众人类保镖的簇拥下，正在巡视战场。他们已经发现了那只铜龙的尸体，正朝这边走来，打算一探究竟。
康立即行礼立正。
浑身浴血的契克帕尔踉跄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双手捂住疼痛不已的脑袋。
瑞嘉克一脸惊愕地注视着他们。“不得不说这令人又惊又喜。我的新编第三团大获全胜。你满身是血啊，契克帕尔，发生了什么事？”
牛头人发出低沉的呻吟，皱起眉头张开了嘴。
“长官，”康不待牛头人开口便抢先说道，“您绝对难以置信！咱们团长单枪匹马就干掉了这条恶龙。他用角刺穿了它，长官。这般英勇壮举，我敢打赌当今世上再没第二个牛头人能办到。后来他又独自迎战整支敌军骑兵队，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敌阵，长官，简直就是神祇下凡！”
斯利茨被呛得咳嗽起来。
“那场面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长官！”康情绪激昂地继续说道，“给咱们团长真正的荣耀与敬意！万岁！万岁！万万岁！”他振臂高呼起来。
斯利茨有些迟钝地跟着喊了出来。
契克帕尔目瞪口呆，一脸茫然。
瑞嘉克走向死去的巨龙。他能看见牛头人的犄角在巨龙胸口前留下的窟窿。瑞嘉克满心敬畏地望向契克帕尔。
“黑暗之后在上！我从未见过如此壮举！干得好，契克帕尔！正如龙人所言，你赢得了无上荣耀。我必会重重地犒赏你。团长，你随我来。”
“可……可是……”契克帕尔怒目回瞪向康，“他们……我……”
“别谦虚了，契克帕尔，”瑞嘉克说道，“这支军队需要英雄。你是全军的楷模。来人，扶他下去。”
两名人类士兵搀扶着踉踉跄跄的契克帕尔，这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一边胡言乱语，一边被架回了城垛。
“太棒了，长官！”斯利茨兴奋道，“这下他绝对不敢说出真相！”
康摇了摇头。“他不会向瑞嘉克吐露实情。但等落到他手里时－－别忘了，他终究还是我们的指挥官。”
斯利茨的舌头从口中滑出，尖端微微卷曲。他们一起神情凝重地走回城垛。格洛思上前汇报情况。
”长官，我们损失了四个人，包括指挥官，还有一台弩炮。我已经让第三分队赶制一台新的了。出什么事了？”
康摇了摇头。“别把指挥官算进去。他还活着。”
格洛思的剑脱手坠地，险些砸中自己的脚。“活着？他怎么可能在那场爆炸中活下来？愿萨迦斯把他带走－－”
“立正！”康突然敬礼。
只见契克帕尔正爬上城垛。
“这下咱们可摊上大事了。”斯利茨低声嘟囔道。
康绷紧身子，做好准备。
契克帕尔走到这名龙人指挥官跟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脸颊两侧各亲了一口。
康差点被那股气味和眼前的景象惊吓得昏厥过去。
“长－－长－－长官？”他结结巴巴地说。
契克帕尔咧嘴一笑。“干得漂亮，弟兄们。这下我在军团长面前可露脸了。”牛头人的眼睛眯了起来，突然用拇指朝身后的投石机比划了一下，“那可是我的主意，你俩都给我记好了！”
“哦，是的，长官。”康说道。
“是您的主意，长官，”斯利茨补充道，“真是天才，纯粹的绝妙之举。”
“可不是嘛。”契克帕尔又露出了笑容，“现在，我有个更妙的主意……”
龙人们暗自哀叹，静候着命运的宣判。
契克帕尔转身深情地凝视着那台投石机。
“我们再来一次，”他说道，“明天你们就把我发射到战场上去。不过这次，我要飞得更高更远。高度与射程至少翻倍，速度同样要快上一倍。你们这两个龙人能办到吗？”
两个龙人相视一笑。
“您下次的飞行必定精彩绝伦，长官，”康保证道。
“您尽管放心，长官。”斯利茨说道。
“妙极了。”契克帕尔毛茸茸的手臂搂住他俩的肩膀，“走吧，蜥蜴小子们，咱们去庆祝庆祝。你们还有那种美味的苹果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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