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度 11
谨以此文献给在奇幻沃土上默默耕耘的苦力们
干了好几年的无薪苦力,最近总是想要在尚能填坑之年留下点东西,正赶上被催书评,于是就有了这篇充满了无病呻吟的牢骚与极尽刻薄之能事的文章。
苦力新人可以适度参考,若是内文所述能提供帮助,笔者将不胜荣幸。当然最根本的,如果苦力们都按这篇小文里的标准翻译的话,校对人员的任务会轻松很多……
一、标点
笔者将在这一小段内容概括地说明一下翻译中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为什么要浪费笔墨介绍这种妇孺皆知的微末细节?能问出这个问题的读者一定都是未曾读过某可敬作家兼编辑——Philip Athans先生——的作品(例如War of the Spider Queen V: Annihilation,即《蛛后5》)。如果你从来没有读过英文小说,或者对文学殿堂还抱有未破灭的幻想,那么请允许笔者提出忠告:趁早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先好好把这篇小品文看完。
1.逗号
在逗号用法上,汉语与英语之间存在着较大差别。举例来说,汉语中可以用逗号隔开复句中的两个分句,但英语不行,呃,容笔者再想想……好吧,不行。
所以又怎样?对于英文作品中一连串的短句该如何处理,总不能全都用句号对不对?虽然标点符号在某些情况下算入文本总字数,不过这种充数手段太过卑劣,笔者不推荐;理清原文中两个句子的逻辑关系,去掉句号、代以逻辑连接词无疑是更过硬的凑数手段。
汉语中,标准的逗号是“,”——胡乱沿用英文中的逗号会给校对人员带来麻烦,也会影响翻译作品的形式一致性。
2.分号
分号的停顿长于逗号,可以向下容纳逗号,可以间隔并列成分,可以间隔含意对立的语句……很多时候,分句可以替代句号使用。仍需要注意的是,英译汉时常要把英文的分号改换成中文的句号。
3.冒号
这里有个例子。
他意在刺中它,甚至砍掉它的脑袋,然而他的对手显示出了惊人的敏捷:它脑袋一偏,瑞厄德的剑仅仅在它耳朵上开了个口子。(取自《蛛后5》)
这段话中,冒号起到的作用是解释说明;在另一种情况下,冒号间隔的两个句子是总起与分述关系。
4.引号
汉语中,标准的引号应形如“”和‘’——胡乱沿用英文中的引号会给校对人员带来麻烦,也会影响翻译作品的形式一致性。还有,引号的使用涉及比较重要的直接引语,此处简要说明。
确定直接引语的标点不能以原文的形式(即原文的标点使用)为依据,而应该从译文的语义层次和逻辑关系着眼。
范例一:“总有一天,费瑞恩,”昆赛尔说,“我要让你趴在地上,舔我的靴底。”
前半段引语没有表述完全或者无法单独成句,则用逗号。“某某说”之后的标点一般与前半段引语一致。
范例二:“布鲁诺王并非孤身一人。”瓦拉斯·修恩给贾拉索提了个醒:“我可没有那份闲情逸致跑到崔斯特的营帐附近转悠,等着他看出马脚把我逮个正着。”(节选自《刚特格瑞姆》)
前半段引语表达了完整的意思,与后半段引语的相关性较低,此时可考虑用冒号(当然仍可用逗号)。注意这种情况较少出现。
范例三:“可以。”费瑞恩说着,扭头瞅了妲妮菲一眼,后者似乎仍旧处于法师法术的影响下,全无声息;武技教官挑起眉毛,饶有兴趣地盯着奥法学院的导师。“杰格拉德归我处置,瓦拉斯归你。”
引语之间的插入语不是单句,则插入语和引语的前半段均用句号。
接下来讨论“想”出现时的状况。
基本上,“想”和“说”的处理方法一致,不过对于下述情况,逗号和句号均可使用。
反正是什么干的地方,他想。(节选自《蛛后5》)
5.破折号
想敲出标准破折号,记得要将输入法设为半角中文,然后按[Shift]+[-]键,注意后者位于主键位区。
另外,用中文输入法打出来的破折号是两个一组;插入成分若不在句末,其两端应各有一组破折号。切记不要把一组破折号拆开使用。
6.省略号
还在因为“。。。”形式的省略号哑然失笑吗?还在因为数不清省略号有多少个黑点而担忧恐惧吗?还在因为敲省略号也得切换到英文输入法而痛苦不堪吗?
May the Lady of Pain be with you.
话说回来,试试[Shift]+[6]如何……
二、数量词
英语里的量词一般可以当名词使用,而汉语的量词一般不可以;英语里的数词和量词一般不是成对出现的,而汉语里的数词和量词经常结合在一起使用。
这种差别造成了很多麻烦:一个烧火棍,一个火柴盒,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一个命运,一个烛台,一个卷轴,一个被弗拉尔砍掉了半边脑袋的恶魔大君,一个名为桑克索斯特的史拉蟾,一个泰舒尔家的高等精灵法师……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另外,应该是“一条狗”还是“一只狗”?这个问题困扰了笔者十四年。
言归正传,解决办法有两个:其一,强制所有英美文学作家学习汉语,并改用汉语写作;其二,敦促苦力们多下工夫,使用合适的量词……慢着,这条暂时保留,先容笔者回过头重新考虑下前一条如何?
三、语气助词
英语中几乎没有句末语气助词,而汉语中这类词汇则比较丰富。为什么笔者使用了“比较”,而不用“异常”修饰“丰富”?原因在于异常的语言是日语,不是汉语。但是如果你认为日语的语气助词令人发指,那么笔者必须遗憾地告诉你,令人发指的是某些从日语中搬过来的汉语表述。
在日语中,各种助词的句法功能是如此重要,以至于把所有实词囫囵摞在一起也克制不了成堆的助词。经常面对这种异常语言的苦力们偶尔翻译出颇有双锤擂鼓之风的词句也就情有可原了——将心比心,大家都做过苦力,深知这活儿不好干。
但是,就算再辛苦,也得注重翻译质量是不是,也得有自己的独立思考是不是,也得符合汉语的表达习惯是不是?
“亲友“敢不敢翻译成“死党”?
“差不多点”敢不敢翻译成“适可而止”?
“会被杀”敢不敢翻译成“会没命”?
“武运昌隆”敢不敢翻译成“旗开得胜”?
“家族”敢不敢翻译成“亲人”?
“才能”敢不敢翻译成“天分”?
“诸君”敢不敢翻译成“各位”?
敢不敢直接省略“さん”和“様”,代之以对等的尊敬语气?
敢不敢把句尾表推测的“吧”省略,代之以对等的“也许”“可能”“大概”?
敢不敢把陈述句句尾的“呢”都删掉,这个字明明应当用在疑问句和感叹句的句尾来着好不好?即使拼音和罗马音的字母都是NE也不能乱来啊,再这么胡搞就当真要成为Neutral Evil和Nude Emperor了别说笔者没规劝过。
四、被动语态
被动语态的翻译有两种类型的问题亟须处理:一,表示被动的系词总是被翻译成“被”;二,被动句的表达方式很别扭,影响阅读的流畅度。
不妨尝试对译文做些加工。首先可以用“受到”“遭受”替换掉某些“被”,然后对于剩下的被动句采用补全主语的方法将其还原为主动句。
五、祈使句
这是一类很要命的句子,因为英语中的祈使句有时隐藏得很深,不容易挖掘出来。
"Let's leave here," Magadon said to him. "This is futile. And he is mad."
注意前半句,这是一个直接引语,并且应该算作祈使句。它的意思是什么?笔者猜读者老爷您的脑袋里一定在回荡“我们离开这里”,对不?啊哈!
不过你们不觉得“走吧”更简洁明了吗?
另外,笔者窃以为全句的翻译应如下示:
“走吧,”玛伽顿对他说,“这没用;更何况他疯了。”
六、疑问句
少用语气词,更不要连用相同的语气词(这一条对于任何形式的句子都适用)。
另外,有些连续出现的疑问句,只有最后一个句字的句尾加问号。
七、本地化
1.求雅替代
Those driven by uncontrollable hunger were dead now.
Those driven by simple self-defense were dead now.
Those driven by foolish pride were dead now.
Those driven by instinctual survival were dead or were fleeing.
Those driven by cunning remained, knowing only one could emerge in the end.
被不可抗拒的饥饿驱使的,魂飞魄散。
被单纯的自保本性驱使的,尸骨无存。
被愚不可及的骄傲驱使的,形神俱寂。
被本能的求生欲望驱使的,朽烂泯灭,或是苟且偷生。
被细腻的阴谋诡计驱使的,现在依然存活。他们知道赢家只能有一个。
对其余所有的生命来说,他们面前只有苦役或消亡;没有其他选择。(节选自《蛛后5》)
2.头衔
奇幻翻译的老大难问题。比方说Master和Mistress,这两个词同样出自《蛛后5》:前者指地位较高的男性,后者指女性;与Host和Hostess的用法有那么些相似之处。
Master比较好办,中文有一火车皮的词汇能指代男性上级;Mistress则有些棘手,因为男尊女卑的社会给妇女找个够格的称谓不太容易,况且如果本土气味太重,有很大可能被人说成是在乱弹琴。
或许可以借鉴一下笔者的优秀同僚想出的办法,即“同词不同称”:“Master”用在瑞厄德身上,意指“(格斗武塔)教官”;用在费瑞恩身上,意指“(奥法学院)导师”;费瑞恩称呼昆赛尔“Mistress”,意为“(蜘蛛教院)教长”;妲妮菲称呼昆赛尔“Mistress”,意为“女主人”。
不过,采用这个方法也未必能将问题圆满解决,因为“Mistress”在瓦拉斯称呼昆赛尔或是崔斯特称呼丽芮尔(?)的场合完全无法举出一个有效的替代称谓。
相比之下,your majesty, your highness, your grace, your holiness, your honor简直不能称为问题。
3.成分补全
简单介绍下两类待补全的表达。
一类是物主代词+名词,如“她的照片”。这里没交待清楚是“她”拥有照片,还是“她”被映入照片,所以在翻译中应适当据文意进行补充。
另一类是范畴词缺失,如”There were two reasons that…”推荐翻译成“关于……有两方面的原因”。
4.同位语
像是Klauth the Red,可以翻译成红龙克劳斯,简单否?
但如果是Azoun the Great呢?
同样糟糕的还有Jemorille the Exile等。
5. 修辞
①转类
The beauty of nature,和“Silence!”都属于这种;前者等于The beautiful nature,后者等于“Be silent!”
②头韵
例子:”You will wane. You will wither. You will waste away.”好吧,笔者承认更喜欢他的”Suffer! You will all suffer!”
这个玩意在汉语译文里很难体现,把三个押韵的单词对等地翻译成包含相同数量音节的汉语词汇就已经很困难了,如果你还想得寸进尺地押上一个中文的韵……当笔者没什么都说好了。
③提喻
The epic task fell onto his shoulders.
记不清楚了,大概是这样的。在汉语里提喻几乎得不到体现,上一句的译文可以单纯地看做对” The epic task fell on him.”做联立翻译并求文雅解的结果。
④拟古
Ed Greenwood先生就是凭借这项修辞手法,辅以某番茄手的翻云覆雨,毁掉了伊尔明斯特系列在国人心中的口碑。
拟古手法使用的古词一般限于晚近英语,也就是用到sate, saith, thine, thou, yer, yon等为止;如果某无良作者祭出中古英语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⑤强调
《蛛后之战第五卷:湮灭》中有不少斜体表示的强调内容,翻译的时候一般只需要用字体相应处理就可以,但是有些情况下被斜体标记的可能是连词或介词,其中以后一种情形最为难缠,建议标记与介词相关度最高的实词或短语。哦,你认为被标记的词语应该与原文保持一致,这么说来尊驾要横跨半个自然段去斜体化与in对应的“在太古红龙——这个称号并不源于它驻足凡尘那上千年的岁月,亦不取自于它蹲踞着便能填充一座高达三十尺的钟乳石洞的庞大身躯,而是源于它与日俱增履及神祇的智慧——卡劳斯希萨姆里纳恩培卢杜纳西维特斯汀兰辛蒙提拉契脑海中”吗?
6.主语删减
连续看到多个句子的开头都是清一色的“他”肯定让人心烦,这时候可以考虑把这些语句的谓语置于同一句话当中,无形中可以省略掉不少单调的主语。
“坦桑索尔,”梅莎心不在焉地说,她的眼睛始终盯着窗外的百灵鸟,“莉尔菈来了,在楼下等着你。”
上面的一小段话可以改成如下形式:
“坦桑索尔,” 始终盯着窗外的百灵鸟的梅莎心不在焉地说,“莉尔菈来了,在楼下等着你。”
7.连绵词与叠词
如蜿蜒(动词)、朦胧(形容词)、叮咚(拟声词),将这种音调相近、偏旁相同、分拆后不具有明确意义的词称作连绵词。叠词就不说了,大家都懂。
需要注意的是,有些词的不具有叠词形式,比如“笔直”,既不能说笔笔直直(最近的调查结果表示这种用法是存在的,笔者对此仍然存疑)也不能说笔直直。
最后,“很好”不具有叠词形式。
8.情态动词与虚拟语气
这两样东西汉语里都没有,完全略去似乎也不影响表意,但也有”We shall see”和”You will see”这种捣乱的坏分子。前者(结合上下文)可以译为“走着瞧”,后者可以译为“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或者“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诸位老爷请自行定夺。
9.直译与意译(文化习惯与语言习惯——圣者)
在翻译中找不到到适合直译的等价词汇时,有些译者便退而求其次,选取了某些对等的表述方式:笔者认为这么做无可厚非,然而关于这种做法的讨论却无时无刻不在地球的某个——也可能是多个——角落回荡。
深入讨论意译的有效性是逻辑学家语言哲学家符号学家的工作,笔者能做的只有声明一点:意译不能违反文化传统,也不能与约定俗称的词义冲突。由于语言也是文化的一部分,根据有效的三段论,意译也不能违反语言习惯。
GMT+8, 2026-6-16 20:33 , Processed in 0.018546 second(s), 18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4 Discuz! T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