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之眼】
1.毁灭与血统
我是暴君之眼的一员。。
来自幽暗地域的统治者,注视着真理的眼瞳,并以这含有无尽力量的血统,编写了一部部不朽的传奇。
在幽暗地域,眼魔是一切土著的恐惧来源。狡诈的恶卓尔成为了我们的猎物,危险的鬼蜘蛛成为了我们的奴隶,就连那些游荡的蝠魔,也成为了我们的耳目。
我们在此创造了伟大的帝国,一个名为巨母之眼的城市。她是一颗漂浮在距地300英尺高的巨大眼球,宏伟的主眼四周延伸着密密麻麻的触须,而触须的末端则有一颗颗副眼,它们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多元宇宙,以求寻找我们祖先所遗失的真理之源。
尽管将之称为城市,可是这里一个居民也没有,我们眼魔是从不来这儿的——除非我们将要死亡的时候。
当我们察觉到自己快要死亡的时候,我们就会穿越幽暗地域的层层黑暗,飞到这漂浮在高空的坟冢,把自己的身体融入其中,用自己生命的历程和得来的力量来增加巨母之眼的生命,地表上的那些贤哲们将这种行为称之为“伟大的种族牺牲”。
听我啰嗦了那么久,相信您也已明白我来此的原因。
不错,我的确是快要死了。我已经整整2300多岁了,尽管我是一颗督军之眼,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对于一颗眼魔来说,也的的确确算是一个生命的奇迹了。
在生命的游历过程中,我几乎见证了暴君之眼一族在主物质界的整个发展史——我们虽然没有统治整个世界,但我们已经成功侵入了下层面。
在幽暗地域里,我们几乎成为了万物的统治者,尽管那些狡猾的灵吸怪和信仰罗丝那婊子的卓尔们仍然不承认这一点。
可如今,我族的历史又该如何谱写?
未知碎片里的指引忽然变得像一条水蛇般无法掌握,游来游去。
我叹了一口气,垂下眼柄,停止了预言魔法。
吾主,无所不知的大主母,难道就连您也无法揣测那飘渺的命运吗?
巨母之眼的生命活动越来越弱,四周漂浮的眼柄舞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毕竟,她已经有太长的岁月没有得到生命的补充。
由于伴随着出生的巨大力量和继承自大主母的原初记忆,我们每一颗暴君之眼裔民都变得骄傲无比,这种种族优越感毫无节制地发展到最后的恶果就是,我的每一颗同胞都狂妄地认为自己是最有智慧和最强大的个体,而其他的生物都是劣等的,这种认知以及它们源自本身的强大导致了它的最高目标就是征服和统治。
试想,一个如此自大的生物怎么会甘心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其他生命的掌握之中呢?即使是统治我族的巨母之眼,也绝不可能。
我费尽心力将近两千年,到了最后,还是无法改变我的命运。
“吾子,吾之血脉,回归,尔等荣耀!”
巨母之眼的心灵铭语在我的心底豁然炸响,她察觉到我的到来,浑身的眼梗因为饥渴而颤抖,兴奋地指着我所漂浮的方向。
“回归!”她在嘶吼。
“尔等荣耀!”所有的洞察之眼在一刹那间盯着我。
我浑身战栗,这强大的心灵爆炸将我的思维搅成一团混乱,痛苦从所有的眼瞳涌起,无边无际。
“吾母,您的子民即将荣归。”我集中注意力,将我的意识注入巨母之眼的思维。
我放松肌肉,使八条触须自由地垂下来,等待吾母的索取。
巨大的虹光从巨母之眼的下方延伸出来,它们汇成了一条条美丽的游蛇,以优雅的姿态向我滑行。
我闭上所有的眼睛,等待即将的回归。
可是意外总会发生。
突然从虚空中浮起的诡异线条,它们相互交错,最终构成了一个奇妙对称的几何体。
它挡住了所有虹光蝰蛇的去路,并造成了颜色瑰丽的能量爆炸,一个巨大的蜘蛛从中现出身影,渐渐由透明的影像变成了实体。
巨母之眼颤抖起来,她从血盆大口里爆发出骇人的嘶吼声,几乎是一瞬间,无数道绚丽的射线从密密麻麻的眼瞳中飞出,它们的交点,就是挡在我面前的这位相位蜘蛛。
我伸出第六条眼柄,注视着那只蜘蛛,无数银色的符文浮起,在吾母的愤怒到来之前,它们开启的传送门成功地将我与意外制造者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巨大的爆炸声从我们的身后传来,不用转身,我们也知道那里变成了什么惨样。
蜘蛛在我的面前转身,凝视着我,他水晶一样的躯体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光彩。
“伊莱恩•安博里•多洛雷斯!”他八只复眼紧紧地盯着我,严肃得像是绷紧了弦。
“不准你死。”他说。
“吾友,你可没有命令我的权利。”我毫不领情。
相位蜘蛛没有回答我,他耸起肚子,将屁股朝前。
“以吾之名起誓,泽安亚卡•菲洛伊之网,不准你死!”透明的物质从他的屁股喷出来,在瞬间变成了细长的乳白色的蜘蛛丝,在几秒钟之内织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将我裹在其中,然后又迅速消失不见,像是一层融化在空气里的奶浆。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湿润的液体从我主眼的腺体中分泌出来,积在下面的眼膜里。
感谢你,吾友,然而一颗眼魔的感情世界里又怎么会有友谊这种存在,它的血统只充斥着自私、暴政、毁灭这些负面的东西。
我压抑着脑中沸腾的波动,凝视着眼前的蜘蛛,无论是什么朋友,在我们眼魔的世界观中也只是下等生物罢了。
我这样鼓励着自己。
“泽安亚卡,”我绷紧肌肉,使所有眼柄都漂浮起来——我尽量用谦卑的礼仪面对他。
“吾友,吾等眼魔的荣耀便是回归,回归主母的意识,这便是我们每一颗眼魔存在的意义,这就是种族牺牲。”
“放屁!”泽安亚卡粗鲁地打断我。
“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们眼魔在想什么,你这个自私狂妄的神经病,你怎么会为了别的家伙牺牲自己,就算那是你们的大主母也绝对不可能!”他十分坚定地说。
我的眼柄卷起,再舒展。
“你也见证了我十几个世纪为我族的努力,吾友,怎么会说出这种没有根据的话来?”
泽安亚卡没有回答我,他不安地看看我们身后仍旧陷入愤怒的巨母之眼,我的第一颗副眼看到那巨大的球体正在膨胀,膨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已经陷入了巨大的危险之中,可我的同伴可能还不知道这些。毕竟,了解巨母之眼的只有供养她的暴君之眼子嗣而已。
“吾友,危险即将来临。”我警告泽安亚卡,“请您立刻回到属于您的界域。”
“不!”泽安亚卡还没有明白我的警告,他拒绝了我,透明的八只利爪像是刀子一样在他身体下方缓缓展开。
“我将与你一起战斗,你这自私阴险的家伙!”他恶狠狠地对我低语。
是的,我的确自私阴险,他说的没错,我一早就编织了这个计划,这个与我族创造者战斗的计划。当我了解自己必将回归巨母之眼的命运之后,我就开始了思考,用尽一切我身边的资源,来作为这个耗时多达2300多年的计划的肥料,它就像是在我心中蔓延的死亡之藤,将一切我所憎恶恐惧的东西裹进毁灭的陷阱,其中便包括我主——创造我们暴君之眼,位于无尽深渊第六层的大主母。
我花费了整整16个世纪,来布置我的计划,甚至不惜牺牲我的友谊——泽安亚卡!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将他的命运织网献给了我,这将保证我在这场战役中起码不站在失败者的立场上。
我转过身,凝视着暴怒中的巨母之眼,这场准备已久的战争快要要开始了,可我还得忍耐,我还没有和我主叫板的资本。
“汝等背叛!必将崩溃!”她的心灵铭语在我的脑海里炸响,让我痛苦不已。
我切断了心灵连接,抬起所有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子嗣一旦拥有足够强大的心灵去切断她的心灵连接,她对它们的威胁约束将大大地缩小。
空间波纹在我的左侧浮现,我把第一颗眼柄伸进去,从里面卷出一个绿油油的纹章。
帕拉蒂斯之心!这块纹章曾经是巨魔酋长帕拉蒂斯的心脏,不过现在它已经变成我眼柄中的魔法物品。
我感到一股凉意从纹章上传来,瞬即弥漫我的全身,每一个细胞仿佛都沸腾了起来,它们纠缠着,扭曲着,强大的再生力量无处宣泄,死亡突然离我无比的遥远。
“伊莱恩•安博拉•多洛雷斯!尔背叛吾主!”巨母之眼张开中间的那张大嘴,用低沉的语调吼道。
我对着她冷笑:“无智之眼,波君娜塔•凡朵康尔•克拉斯,你这只知道进食的下等生物,已经无权再束缚我族了。”
我几乎耗尽了我第一颗眼睛所有的预言力量,才从未知碎片里找到了这颗巨母之眼的深渊真名。
“放肆!吾乃大主母恩宠之母巢之眼!尔等忤逆者竟敢呼我真名,必归灭亡!”巨母之眼变得怒不可遏,这就是无智者的智慧。不等毁灭的射线魔法从对面射过来,我就施展了魔法。
虹色的光焰从我第二颗眼睛喷射出来,化作一股不断低声嘶鸣的怪影,它柔软的身体在空间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迹,飞向波君娜塔,她发出痛苦的尖叫,所有的眼睛像是在同一时刻被重物击中了一般,重重地垂了下去。
【冈渥色瑞虹彩鳐】!这个由耐瑟大奥术师发明出来的传奇幻术可真算上是我暴君之族的克星了,在它身上恒定的强化色彩谜图魔法效果,可以让一切依靠视觉的生物头痛不已。
我一早就紧闭着所有的眼睛,依靠心灵来判断周围的形式,在波君娜塔身上施展了下一个魔法,沙哑的低吟声从我的嘴里延伸出来,无法使用眼睛施法使我接触密斯特拉魔网变得极其困难,所以我选择的是莎尔的阴影网。虽然这位幽暗恶毒的失落女士会让一切低等使用者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无法再次接触神秘女士的礼物,可我是一个2300多岁的眼魔,不是么?
诡异的咒文像是被固化在虚空中,它和以往所有的咒语构成都不同,既没有龙语的顿挫,也没有雅灵语的饶舌,它像是一句平凡的语句,根本无法引起能量网的反应。
失明状态的波君娜塔猛然剧烈挣扎起来,她发出一种奇异的叫声,像是雏鸟的哀鸣。
“别做挣扎了,陛下,作为协助你那么多年的助手,难道您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我的另一张嘴冷嘲热讽,一层半径几百英尺的透明力墙罩缓缓出现在我和他周围。
“你这卑鄙虫,你抢去了我的子民,该死的杂交虫!”
我表情冷下来,用剩下的两张嘴加入到念诵咒语的行动中。
这咒语是如此长,以至于根本没有在实战中使用的可能性,要不是这次我针对波君娜塔布置了陷阱,恐怕我能不能将这段咒语念完都是个问题。
也许是意识到了生命的危险,这颗巨大的肉球缓缓冷静下来,周围的空气也似不再流动。
“阻止她!”我的第三张嘴冷冷地说道。
泽安亚卡自我身边消失,下一刻,我身前的肉球惨叫起来,她在我的眼前缓缓变得虚化,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水晶。
而她身体的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雪白的蛛丝,它们所有的末端向我身边的方向延伸,在一个看不见的野兽尾部结束。
泽安亚卡没有成功,他想把波君娜塔扯到灵界,那里才是他的战场,可惜,我族供奉的统治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波君娜塔厉叫一声。
2.我最后一颗猎物
随着我的咒文,周围的空气逐渐浮现出腐败阴森的气息,影魔网就是这点不好,我施展的明明是中规中矩的附魔系法术,却释放出死灵学派的气息。
泽安亚卡按捺不住,他想要飞上去和波君娜厮杀,然而我的心灵铭语渗透进他的大脑,在他的心底低语。
“织网。”我说。与此同时,【物体活化术】的咒语已经开始向物质界反馈它的力量,周围的覃类,石头纷纷扭动起来,它们慢慢长出了手脚,向中间还正被虹彩鳐影响的波君娜爬去。
泽安亚卡顺从地鼓起腹部,无数的丝线从那里涌出来,在几秒钟之内在方圆数十米内形成了一个多边形的巨型蜘蛛网,欧格玛神殿里的书上描述的果然没错,相位蜘蛛们都是数学几何大师。
泽安亚卡相当特殊,他是来自灵界的相位蜘蛛,这是一种对灵魂能量体与相位知识有着相当造诣的种族。它们自灵界诞生,在那里捕食灵魂成长,拥有了足够跨越位面的力量之后,它们便独自在多元宇宙之中旅游,变成了各个种族厌恶的位面强盗——在大约1600年前,泽安亚卡选错了他第一个猎物,从此便与我一起开始了互相合作的生活。
波君娜终于摆脱了虹彩鳐的折磨,高阶的法术等级赋予了这条虹彩鳐实体。她用密密麻麻的触须卷住了它,慢慢送进了自己那张巨大丑陋的口器里,恐怖的咀嚼声和奇怪的嘶鸣惨叫声从那里传出来。
周围的探查之眼逐渐恢复了力量,它们在波君娜的身上摆来摆去,再过片刻,我保证毁灭的光线将会从它们的瞳孔里射出来。
太久的饥饿和空虚已经让我族的统治者变得愚蠢,而且毫无战略可言。
我伸出所有的眼睛,利用不同的施法眼在空中挥舞,强大的反魔法区从我的主眼孔发散出去,但是每一颗暴君族民的超自然能力还是让我的敌人稳稳地漂浮在空中,所以,我伸出闲置的一根眼柄,施展了强化超魔的【反重力术】。
波君娜还没等到有机会发泄她满腔的怒火,就惨叫着与我同时从高空中坠落下来,只不过她的正下方,便是泽安亚卡巨大的捕魂网。
“嘭!”我与她同时摔在了地上,负责任的蜘蛛朋友顺手把我捞到他的身边,吐出一根丝将我黏在他的背上。
波君娜在相位蜘蛛的捕魂网中拼命地挣扎,她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叫声,我相信这痛苦她将永远铭记,毕竟灵魂被撕扯的痛楚非凡人能够忍受,就算一颗眼魔也不能幸免。
“固定她!”我对泽安亚卡说。
银色的丝线在他的操纵下不断地裹在巨母之眼的球体上,将她牢牢地锁紧,慢慢地变成了一个肥胖的粽子。
我脑海中沸腾着欣喜与快乐,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场战斗居然这么顺利就结束了,现在这暴君之族的统治者正在我的身下呻吟,这种征服感几乎让我战栗。
在诞生时刻,我们暴君之眼像眼蜗虫一样的新生幼眼由于受到主物质界未知因素的影响,具有了很高的不稳定性,这也就导致了存在于主物质界的每一颗眼魔在外表或能力上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的地方,而那些突变成功的个体,通常具象表现为躯体多生出一颗或多颗与众不同的眼睛,这些眼睛或许使它们拥有了奇怪的异能。
历史上曾经有一颗被称为“预知之眼”的伟大眼魔多尔赫•凡莱•道格拉斯,它是被大主母从无尽深渊派遣来到主物质界的督察者,它辅助巨母之眼在幽暗地域成功地实施了我族的入侵统治计划,在那个时期,因为有它的帮助,我们暴君一族的势力几乎遍布整个幽暗地域,甚至有向地表世界蔓延的趋势,可惜后来这颗令人敬畏的“预知之眼”就迅速销声匿迹了,强大的不眠者帝国也随即崩溃。
而这位“预知之眼”,就是一颗极其成功的进化眼魔,它几乎获得了时间的力量,这与安尼奥•艾格雷和萨弗拉斯的神职有了某种程度的重叠,因此灵吸怪与卓尔们纷纷猜测这颗伟大眼魔的消失会不会是那个危险的远古神或者预言监督者的暗箱操作。
我的诞生正是在不眠者帝国昌盛的时期,这是我的幸运,也是我的悲哀。强大的帝国为我们新生者提供了有力的保护与学习机会,可与此同时,我也被一大堆整天弱智得以为自己统治者至尊王的新生儿淹没,我的主眼球体上既没有多余的眼梗,湿滑的眼膜上也没有复杂美丽的灵纹,如果非要说我与其他暴君的区别,那便是除了我那只乳白色的主眼,所有的副眼全都是瞎的。透明无色的晶液充满了我的眼囊,所以当时负责管理我的眼幼虫的护佑者也被吓了一跳,它几乎以为我是个【无眼者】,这也是2000多年前,盛行在不眠者帝国中的“瞎子多洛斯”称号的由来,对于一颗眼魔来说,这几乎是最大的悲哀。
我的同胞们在与我交流的时候,经常放弃使用我们习惯的心灵铭语,专门用口器以嘲笑的语调高声称呼我。
"瞎子多洛斯!”它们说!
所以,你明白了我作为一颗暴君之眼心中的愤怒与憎恶了么?
在我的成年礼上,我终于明白了我所有眼柄上镶嵌的透明眼的意义。它们毫无力量,并没有给我带来稀奇古怪的异能或者是天赋射线能力。它们只是一个个是空壳,一颗颗没有眼孔的瞳液球,所以,它们需要一些被鲜血淋染的东西来填补。
而这些被鲜血淋染的东西,就是我同胞的眼睛。
我毅然决然选择了成为了一颗眼魔法师,所幸,我的怪异眼睛并没有影响我的奥术天赋,我付出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岁月与努力,在成年礼到来之前成功成为了一名强大的眼魔法师,就连那些盲目自大的眼魔长老们也开始惊异于奥术在我的施法眼下的生命力,敬仰开始降临到我的身上,成就感与征服欲在那一段时期填充了我的心灵。
然而不久之后,长老们就发现了我透明眼的功用,它们对于长在我身上这种眼睛的吞噬眼极其厌恶恐惧,于是,我被放逐了。
针对母巢之眼波君娜的毁灭计划早已在我的心里蔓延,我痛恨我的血统,可我又战栗于它的无匹力量。这一等,就是2000多年,几乎跨越了我作为眼魔的一生。
我猜想,一定是“预知之眼”多尔赫这个偷窥狂害了我,因为,除了它之外,其他同族永远都无法发现我想要一直致力隐藏的秘密。
于是在我进入传奇境界的第二年,我就潜入了不眠者帝国——我的故乡,并暗杀了多尔赫,这颗“预知之眼”。
他的战斗力量并不强大,可是他的洞察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当在“毁灭他!杀死他!”这个念头刚从我脑海里冒出来时候,他就预见了自己的死亡,这也就意味着我所谓的‘潜入’和‘暗杀’就是顶着上百个暴君同族的火力硬扛到了主母神殿,在多尔赫逃往无尽深渊大主母的怀抱的前一刻,将他从传送门中强拉出来。
双蛇保佑!那真是一场我永远不愿回忆的战争。
作为战利品,多尔赫的预言之眼被我挖了出来,融进了我的第一颗透明眼,我因此得到了预言的力量。
我清楚地记得,在融进预言之眼的那一刻,我的全身被巨大的兴奋感贯穿,从不曾体会过的幸福战栗在我每一个细胞上蔓延,像是一浪浪高潮,袭击我掩埋在心灵深处的神经。
我迷上了这滋味!
不眠者帝国遭了秧,没有多尔赫的指引,一颗颗同胞只能在我飞舞的触须下悲鸣,它们的眼睛被我吞噬、同化,而我则沉迷于那无上的快感战栗。
如今,我的眼魔毁灭计划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幽暗地域的眼魔几乎全成了我的战利品,而眼前的母巢之眼波君娜,则是我最后的猎物。
“交出母巢之眼与大主母的恩赐!”我的语气变得猖狂起来,挣脱泽安亚卡的蜘蛛丝,魔力在在我的身体上迅速恢复,我毫无畏惧地飘向波君娜。
“不!你这背叛者!”她眼中的憎恨几乎将我淹没。
我看着我位于她主眼中的倒影,默默地思考,冷静与疯狂的念头像是互相逆转的风暴一样同时旋转起来。
我连接了她的心灵,那无匹的心灵嘶吼在一瞬间就传入了我的脑球,几乎要将我本来就不多的物质脑液蒸干,这该死的贱人,她竟然不惜自损将她灵魂被撕扯的痛楚一同传达入我的心灵。
我拼劲全力保持着冷静,开始伸出我的第一颗眼,那里预言探知的灵光开始跳动。
“吾母,吾将秉承主母的意志,带汝等迷途者前往真知之源。”由预言魔法模拟的投影在我的心里浮现,我保持着心灵链接,嘴里却吐出欺骗而充满魔力的话语,并将之传到波君娜的脑海中。
“欺骗者!背叛虫!吾乃主母侍者,吾乃我族之统治者,汝等越权,必死!”她不顾一切地尖叫起来,泽安亚卡的灵魂丝线在她的蹂躏下不停地断裂,可我从多尔赫与上百颗暴君之眼那里继承来的强大力量让她只能无助悲鸣。
我给她看了谜之境——无尽扭曲!
只用了一秒钟,她就呆立不动了,泽安亚卡失望地叹了口气,灵魂织网并没有让他获得她的灵魂。
在多元宇宙中,除了拥有预知之眼的我、大主母,还有那些自以为无所不能的神(这也得有相关的神职才行),我无法理解还有什么存在能在谜之境中保护自己的灵魂。
我停下了施法,静静地漂浮在波君娜的尸体前。
泽安亚卡屏着呼吸,安静地趴在一个被活化的石头人的身上,他也不敢打扰我的沉思。
我叹了口气,感觉仿佛在一瞬间又老了一个世纪,这对于我即将结束生命的身体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我用心灵遥控将波君娜肢解,她的母巢之眼与肉枝分离,漂浮到我的身前。
我深呼了一口气,闭上我乳白色的主眼,当它睁开的时候,也变得跟副眼一样透明晶透。
母巢之眼变成了一团柔软的营养液质,它渗透进了我中央那颗巨大的眼睛。
期待中的兴奋终于到来,我的身体一瞬间僵直起来,所有的触须无意识地痉挛,它们在空气中挥舞,有的甚至抽击在我自己的身体上,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我的意识在没有顶峰的情绪快感中迷失,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快乐!
周围的一切包括我自己、旁边沉默的泽安亚卡仿佛都褪了色,被解离成原始的虚空。
我来到一个纯净的世界,这里没有物质,只有无边无际的思感虚空,我在想象中伸直自己,绷紧皮肤,恨不得让它断裂迸出鲜血来帮助我寻找自我,然而无尽的快感仍然不停地麻痹我。
我几乎快要湮灭,快要升华!
所有的秩序,所有的混乱,都已失去了意义!
秩序双蛇的纠缠,创造的奥秘,信仰的力量,这些都变成了微小的事物,它们全都屈服于我失去了欲望只剩下满足的意识。
我感到宇宙离我越来越远,而我则变得越来越小,如同一粒埃尘。
我仿佛变成了虚空,就连意识的存在对这至极的沉寂也是亵渎。
我快要变成了不存在!
不存在!!!
猛然惊醒,世界裂开了,时间轴上的另一个我从裂缝中伸出手来,他抓住了我,想要把我撕离这个世界。
“你这贪欲!愚蠢享受虫!伊莱恩•安博拉•多洛雷斯!”他在痛苦地呼喊我。
“快醒来!!”
3.无敌巴洛先生
“伊莱恩•安博拉•多洛雷斯,”另一个我在弥留之际对我轻轻低语。
“请谨记,那些痛苦、欲望、追求,还有我们……”他的声音渐渐虚弱,直至消失。
我感到很多很多的记忆像河一样流过我的思维之床,很多欲望与痛苦在翻腾。
然而还是本能的快感占领了我,我无法从这些记忆之中得到任何意义。
这太软弱了,我永远无法统治自我。
这就是身为眼魔的悲哀,我们可以轻而易举统治其他生物,却永远无法掌握自己——我们被大主母(Thegreatmother)诅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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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意识将要消亡时,它所感知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土壤、鲜花、河流、魔网,甚至神明,这些由能量与物质构成的世界,当发展到了脱离意识的维度,多元宇宙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从起源上,意识是时间轴上的物质世界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
你,我,都在能量催使着物质进入运动与魔法变化的属性之时诞生,那么,当我们死亡后,脱离存在维系后会变成什么?
我没有见到传说中冥界的叹息之墙,也没有看到哪个仁慈怜悯的神之使者来迎接我进入神国。
这真是一个让人头疼费解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它现在正在我的思维中盘旋。
在经历过刚刚的那场恐怖而又让人无法拒绝的自我毁灭冲动之后,我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才恢复了理智,我漂浮在一团没有意义的虚空中,这里没有空间,甚至感不到时间轴的流动。
这里几乎与我以往所有的知识都相悖!
假设我死了,为什么克兰沃神没有召唤我的灵魂?假如我没死,那我现在是以什么方式存在?这到底是什么位面?
世间的一切都有存在的理由,这是一条至理,哪怕是无尽深渊里的那些无脑恶魔也得承认这一点,正如它们所说,存在,就是一切为了毁灭。
自从2000多年前,我得到了预知的力量之后,我就发现了隐藏在多元宇宙表象之下的另一个存在,那就是谜之境--无尽扭曲,它是一切意义混乱的交汇处,秩序的坟墓。然而即使是它,也拥有存在的意义,那就是终结与混乱。
可现在我正陷在这团奇怪的虚空之中,它那种安静而又疯狂的沉寂惯性,正在悄悄地腐蚀我的力量,我不知道我的思感屏障还能抵挡它多久,我相信,当我失去了抵抗之后,会立刻被这种虚空同化。
该怎么办?我独自彷徨,为自己的命运不知所措。
突然,我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力量在呼唤我,伴随着轰鸣的响声,然后我就被像是吸果冻一样被吸进了一个空间。
“可爱的小家伙,【虚无】的力量都无法消灭你那鲜美的灵魂啦!你还真是让伟大的特兹格感到好奇哦~”空间传送门刚刚关闭,还没等我搞清楚周围环境的状况,一个嬉笑搞怪的男性声音就响起来。
我抬起眼柄,映入眼睛的是一个高大的恶魔。这个恶魔体型十分厚实,燃烧着的深渊火焰包裹着它的浑身红色的皮肤,一双巨大无比的蝠翼从它壮硕的肩膀后伸展而出,几乎笼罩了周围将近两百英尺的的空间,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一声不吭地抬起眼柄给自己释放了防护学派的法术,将火焰的力量格挡在外。
“尊敬的巴洛之子,特兹格殿下,赞美伟大的深渊意志。”我微微向下漂浮了半英尺,向这位恶魔行了一个眼魔特有的礼仪。
“不用这么多礼啦!神奇的小家伙,伟大的特兹格灰常灰常欣赏你的力量,快来归于伟大的特兹格麾下啦~”我面前的强壮恶魔抬起粗壮的右臂,用它那可以撕裂星钢的恐怖爪子捂住了布满利齿的嘴巴,一边摇晃翅膀一边“嘿嘿”地笑起来。
“赞美真理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如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摆弄风骚的魅魔而不是一头强大得离谱的巴洛魔的话,我会丝毫不留情地用眼睛放出一道解离射线来回敬对方的这个【魅惑怪物术】,但是这的的确确是一头巴洛魔啊混蛋!
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那颗恒定了【真知术】的眼睛!
“怎么啦?小家伙,你是在怀疑伟大的特兹格的力量吗?嗯~小可爱?”恶魔停止了笑,它把爪子放在两只大腿上,缓缓地弯下腰来,一对钢球一样的胸肌在它故意的挤压下露出了宏伟的肉沟,肉沟的两侧还在不断地摩擦着,发出深渊火花迸裂的噪声。
最严重最重要的问题是,现在站在这个恶魔面前的,是我,一颗有着13颗眼睛的眼魔!
我不知道深渊里那些脑浆在不停沸腾的恶魔们的审美是属于什么标准,但是我知道,眼前的这位搞怪先生绝对不在正常的范畴内。
于是,我后退了数英尺,同时把所有的眼睛垂下,露出最谦卑的姿态:“尊敬的特兹格殿下,卑微的我无胆质疑您那强大无匹的力量,我只是有一些小小的问题,需要您的解惑。”
“切!无趣。”巴洛魔站直了身体,停止了摆弄,它双臂掐在后腰上,巨大的双翼在后方煽动,背后那强壮的屁股高高地翘起:“说吧,伟大的特兹格现在心情还不错,它愿意解答任何来自卑微如你的疑惑。”
我再次把忍不住抬起的眼梗垂下,恨不得把那颗本来属于另外一颗眼魔的眼球挖出来。
“伟大的特兹格,请问,您刚刚所说的【虚无】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我的语气恭维不已。
“小家伙。”巴洛魔再次弯下腰来,注视着我的主眼,这次它没有骚风弄姿,燃烧着火焰的脸上布满了严肃的神色。
“这力量你无法理解,你现在还太弱小,你无法理解这个层次的力量。”
“殿下,请您赐予我知晓的权利。”我毫无畏惧地回望着它。
巴洛魔后退了几步,坐在一个巨大的骷髅王座上,它用玩味儿的神色看着我。
“不如,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如何?”它说。
“一个和恶魔的交易?”
“是的,眼魔,你说的没错,一个和恶魔的交易。假如你完成了我的条件,我就告诉你关于你刚刚那种差点湮灭你的力量的信息,甚至把它赐予你也完全可以,怎么样?”恶魔看着我,它的右手食指上那根锐利得如同钢针一样的指甲在自己的下巴上摩挲,那笑容里包藏的诱惑意味儿让我几乎窒息。
我屏住眼睛内部的沸腾,强制着冷静地思考了几秒钟后,就给了它回答。
“我同意,殿下,我同意与您的交易。”
4.恶魔的灾币
在遇到困难的境况无法轻易做出决定时,地表人类通常会做一个被他们称之为小游戏的举动。
把一枚金币平放于手掌心,然后轻轻用力抛起,在金币下落时,两掌相击,使金币夹于掌心。最后,再分开手掌,看看金币朝上的是正面还是反面。对了,我忘了说明一点的是,人类在做这个游戏之前,通常会自己事先给最后金币朝上的不同面定义出不同的结论或者决定倾向,然后把游戏结果作为自己人生的导向,他们把这种在我看来毫无智商可言的游戏称为命运女神的指引。
我不知道泰摩拉女士是否认可凡人的这种说法,但是我自己嗤之以鼻。
而现在,我开始痛恨这种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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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热的深渊不知名宫殿里。
“可爱的小眼魔,我们来做一个小游戏吧。”巴洛魔把手一翻,露出了躺在手心的一枚灾币——那是由一种特殊的金子所铸造的钱币,里面通常束缚着一个不断受着折磨的灵魂。
“伟大如您,殿下,卑微的眼魔无需您的征询,请开始吧。”
恶魔狰狞的嘴角向上弯起,它的拇指一弹,那枚灾币就欢快地跳到空中,与此同时,恶魔的声音响起:“作为你从伟大的特兹格这里取得报酬的代价,你得帮伟大的它做一件事情,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灾币飞到了最高处,开始翻个滚儿往下落,速度很快,但是恶魔却一点也不着急,它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向我讲述:“你有两个选择,选择一:帮我去取得一件东西;选择二:帮我去杀死一个生物。”
我迅速开始思考,无论是找东西,还是毁东西,对于一颗已经快要成为半神的眼魔来说,都不算是太难的事情。
这时我忽然注意到,那枚轻盈的灾币在恶魔漫长的话语结束后,正好落在它主人的手里。
我的瞳孔们瞬间锁紧,这种同时影响不同存在的时间流速,我也能做到,但绝对做不到像眼前这位巴洛之子这么轻松写意。
“看!”恶魔猛地拍了一下手掌,然后缓缓翻开。
“哇哈!是反面!噢耶耶~!”特兹格殿下似乎很高兴,它扭起了屁股,两手抓着自己两只巨大的山羊角,滑稽地在地上转了一个360度的圆圈。
“殿下。”鉴于那双巨大的蝠翼带起的火焰飞舞,我不得不一边又施展了一个【防护火焰】,一边向后撤退。
“您似乎忘了些什么?”我捂着口器,用心灵感应提醒这个脑子该被灵吸怪当美餐的恶魔。
“嗯?”
“我们还没有商定,关于灾币正反面的问题,它们都代表了什么。”
“那不重要!”特兹格想都不想,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你只需要记住,现在你要去帮我杀死一个生物,然后把他的尸体带回来,我需要他身上的一件物品。”
“殿下,请允许卑微的眼魔提醒您……这是两件事情。”
“怎么?小家伙,看起来你叫多洛斯?难道你还有什么疑问吗?”特兹格把肌肉澎湃的身躯弯下来,声音压低,脸上嬉笑扯皮的笑容越来越大,露出嘴里的锐齿。
我注意到,它的瞳孔里亮起了两团朦胧的银色,这是附魔学派的灵光,该死!这家伙在阅读我的思想!
“不,赞美深渊,卑微的小眼魔,已经完全明白了。”我慢慢后退着,装出最谦卑的姿态,收拢起所有的眼梗。
“这才是伟大的特兹格喜欢的小家伙嘛,聪明而又谦虚,多元宇宙里最可爱的小孩子们,伟大的特兹格最喜欢了!”恶趣味的恶魔咯咯咯地兴奋得颤抖起来,它嘴角几乎裂到耳朵根子上去,那笑容里的恶意让我不寒而栗。
“给你!”特兹格渐渐停止了狂笑,它扬手一抛,朝我扔过来一样金灿灿的东西。
我伸出一支眼柄卷住飞过来的不明物体,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随后就被背后灿烂的银光淹没,那是由恶魔不知何时开启的传送门。
扭曲的时空中,特兹格的心灵感应在我心里响起。
“伟大的特兹格等待着你,使者,杀死那人,把我要的东西带回来!”
“殿下,我该怎么回到这里?”
“当任务完成之时,伟大的我自会召唤你,再见,小家伙!”
传送门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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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几秒钟,从恶魔给我的东西上搞清楚了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之后,浑身战栗。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自己再次传送回去,杀死那恶魔。
但是理智劝服了我。
我不知道在毁灭了眼魔帝国之后要去干什么,比如说点燃神火,比如说继续探寻这多元宇宙的真理,再比如说将荣光用战争播撒撒到地表世界去?
这些,我从前从没考虑过,可我现在不得不去思考这些麻烦的问题了。
将暴君一族毁灭后,现在我的灵魂上就差刻上“眼魔叛徒”四个字了,我知道,无尽深渊的大主母绝不会放过我,说不准她现在就在万眼深渊里窥探我,策划针对我的阴谋。
想到这儿,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就会从我的皮肤上冒出来。
凡人们总是会信仰崇拜那些哗众取宠光辉亮丽的神,而我们暴君眼魔的大主母,这位盘踞在无尽深渊第六层的真知女士,却是一个不为外人所熟知的远古恐怖存在。
真正了解她的人,恐怕只能是那位深渊王子狄摩高根了吧,或许连这个推断也说不定呢。
是的,我背叛了她,这是一个让我吃不香睡不好的事实。
“所以……”我低吟,在高空中眺望幽暗地域的远方,那里漆黑一片。
“与其恐惧,不如让恐惧本身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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